照壁是铜的,像镜子一样,两旁边有火把。这里我之前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或许是因为有了光,我才发现。
照壁里的我,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我很熟悉,以前我叫他爷爷,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自已。
“你爷爷说,也许让你走他以前走过的路,才知道事情怎么做。不然的话,你一直都和被动。也许变成他,做事情就没有了心理负担。相门魁首的三大戒律,你也不用遵守。该杀的时候就杀。”
我连连后退,慌忙的在自已的脸上抓,可是抓来抓去,却感觉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脸还是他的脸,没有变,似乎永远就成这样了。
“为什么?!”我惊呼,“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样?!”
“不是我,是你自已要那么做的。”他说,“你刚才在睡觉的时候,你自已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依然在我脸上抓,可是抓来抓去,我的脸依然没变。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一定是照壁里有机关,能够照出另外一个人的面孔。
他说:“你别抓了,改变不了的,能够改变的还是你自已,等你把事情都办完了,样子自然就变了回来。有时候一个人就愿意变成另外一个人。想知道另外一个人到底做了些什么,以他的样子活着,会发生什么。就好像我现在一样。无为,你应该学着放下你心中的那些俗事。”
我不愿意再听他说下去,想要回头,但是走了几步,我突然住起地上的石头,想要对着他的脑袋砸下去,但是手举在了半空又停了下来。
我下不去手。
这是真实的吗?是的,我所看见的就是真实的。我脸上没有面具,的的确确变成了我爷爷那张饱经沧桑的脸。这是假象吗?不是。
这就是真实的假象。
眼睛所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但事实往往又是眼睛看不到的。
我们就在这真实的假象当中活着,不管是生活,还是进山,还是现在,还是未来,我们都是如此。过去也是,现在也是,未来恐怕也是。
我开始慢慢的静下了心,的确,现在需要变成我爷爷那个样子,想知道我爷爷当年到底是怎么进的山,但是变成我爷爷这副样子,就一定能够看见吗?
我也不知道。
“能维持多久?”我静下了心。
“可能会很久,可能是一辈子,也可能很快就会恢复。”他说。
我问:“变成他的样子,就一定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经历我经历不到的事情吗?山里到底有什么?”
“山里,有除了人之外的一切。”他说,“我也是听你爷爷说的,你爷爷可能是从你太祖爷爷传下来的话里参悟出来的,具体是什么,我们只有去看了才知道。我和你一起去,你母亲的病,也需要你去救。你爷爷应该给你留了信息,他可能遇到了危险,那种危险不是生死,而是面对最终结果却无法得到的无奈。”
“他可能被永远的留在了那里,就算得到了解药,也拿不出来对吗?”我问他道。
他点了点头:“你现在终于学会从另外一个角度想问题了。那我们出发吧。”
我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在他的身后,临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个女人的尸体,她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面色惨白,血已经流光了,她的眼睛还睁着,似乎在看着我。
“等一等。”我说,“我把她烧了。”
他叹了口气。
我把她抱了起来,扔到火里。她在火中被烧时,突然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开始产生变化,本来僵硬,现在突然笑了。
我此时却一点都不害怕。
我看着周围的灰,那些干枯的树枝,原来不是树枝,而是一个又一个人的手臂,或者是腿骨,怪不得空气中的味道很香。
“走吧,不要惹我,否则我连你都杀。”我说。
“很好,那我们走,我尽量不惹你生气。”他说。
我们拿着一个陌生人的手臂,举起来,像是火把一样。手臂里有人油,烧得很慢,一根手臂能烧很久。这条走廊很长,两旁边有许多人物画像,画像上面的人的面孔全都一样。
当我们快要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我想到了什么,引发我想象的根源,就在壁画上。
我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这些画像。画像里面有许多人,踩在一些粗壮的线条上,线条上的每一个人面孔都一样,眼耳口鼻都是一个特征,但是他们的年龄却不一样。
另外一个石壁上的画像也是人像,年龄都一样,面孔也一样,但是服饰风格都不一样。他们的脚下也都踩着线,这些线四通八达,有些交错在一起,有些平行,有些地方则是乱成一团。
最终,这些线条汇集到了一个点,点有五个,在图画的中间。中间部分站了许多人,他们都是同一个表情,同一副面孔,他们都向上看。
在图画的最上面,一个人坐在豪华的宝座上,旁边站着许多女人,女人都没有穿衣服,围在他的身边。她们之所以是女人,是通过性别特征看出来的,她们没有面孔,脸部是空白的。
宝座上的人也是如此。并且,宝座上的这个人手中牵引着这些线,线条有粗有细,散发出去,又和那些线条连接到了一起。
最后,我看到的是山,的确是山。山就在线条上,每一根线条上都有。山有大有小,最小的几乎看不见,但的确存在。最大的覆盖住了整张图。
“五脉全图。”我说。
我此时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已都无法相信。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表现平静,但是他的语气在颤抖。
我说:“五脉全图,是时间,时间是不能被掌控的,但是却能够被人为的改变读数。假如,现在是上午十点,阳光所在的位置证明是十点,但是人可以把钟表的读数改成十点零一分,或者十点零分零一秒。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后指针会继续走,没有人发现,没有人在意被修改过的一秒钟。”
“壁画里有提到时间吗?”
我说:“没有,但是有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