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乐晓彤,拜见相爷、拜见贵妃娘娘!”相府的大厅上,乐晓彤纱巾蒙面,眉目低敛,徐徐拜下。
夜南希在一旁,只是象征性地像公皙猎德颔首,对相府大小姐——如今的贵妃娘娘,也只是同样的颔首而已。
乐晓彤有种错觉,但也改变不了自己必须下跪的事实,虽然她极度讨厌。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了,她还是只习惯跪已经去了的人。活人这东西……
“夫人免礼。”是那贵妃娘娘道,“夫人为了我等,千里迢迢而来,当真辛苦了。本宫也是不会亏待夫人的。”
“夫人大可放心。”公皙猎德老头也跟着道。
乐晓彤道:“晓彤知道了。”这才起了身,夜南希还拉了她一把。
这下子,才真正将相府的一家人看齐了,今天大厅聚集的,可不止相爷跟贵妃娘娘两个,连那出身名门的大夫人、尖酸刻薄的二夫人、居心叵测的二小姐、水嫩水嫩的三公子、四公子,也都齐了,加上她,刚好五个……去去去,什么加上她呀。
大小姐、和两个公子是大夫人所出,跟着大夫人,最起码还像个人,那二小姐是什么样的娘什么样的女儿,一模一样……也一模一样的没出息,到现在都没能把自己给嫁出去呢。
还不如她乐晓彤……呃,算了,狐狸夫君还是免了。当做没嫁。
“都见过公子和夫人。”公皙猎德吩咐其他人。
一时间,那除了他自己和贵妃娘娘之外,全部起身,礼数极周到地请安:“见过公子、夫人。”
乐晓彤藏在面纱下的脸部肌肉开始抽搐。这阵仗……不是她能够想象的。再一看身边镇定自若的夜南希,她大概猜了一猜,准又是他干的好事!
在大厅废话寒暄了一番,乐晓彤才被安排着入住相府里的客房。
来时她只带了秀荷跟车夫,他们已经先行安顿了。乐晓彤不让她出现在大厅的主意原因是,怕她给人认出来。毕竟,十年前离开之时,秀荷姐姐已经十多岁了,容貌也定型了。而且,也怕她沉不住气。
带他们来的相府仆人刚退出去,乐晓彤就把房门给关上了,拿了个茶壶,逼供似的作势威胁夜南希,“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一口气、一次性讲清楚!否则,杀无赦!”
她以为拿个茶壶当武器对玄狐有用么?夜南希好笑的看着那个茶壶,温柔地替她拿开了,“夫人,莫动气。据说女人老得快,你本来就比我易老了。”
“我老了你正好可以再去找一只狐狸精么?有什么不好的?”乐晓彤又顺手抓了茶杯。
夜南希“噗嗤”一笑,老神在在地宣告一个事实:“夫人,你是在吃醋。”
吃……吃醋!乐晓彤瞪大眼睛,“吃你个头!”那茶杯就砸过去。
这个东西对夜南希自然是没用的,还没碰到他呢,就自己飞了出去,他还煞有介事地道:“夫人,不承认不等于不是。女人吃醋是正常的。莫不是,你不正常,还是你……”
“你……莫名其妙……”她决定了,不能跟他斗,这只死狐狸,仗着自己年纪大,就欺负她,会有机会讨回来的,哼哼!
乐晓彤要跟他杠上才好玩,安静了就没意思了。
夜南希轻轻环过她的肩,凑在她耳边道:“其实,为夫确实还有一件事情瞒着夫人你。”乐晓彤耳朵一阵痒,他却黏上了不肯放,死要这样才说,“除了是玄狐之外,我还有个身份,就是当今七王爷。”
瞧她,又听见了什么?这些天连续的雷,一个接一个,轰隆隆地往她这里砸!七王爷,那个皇帝极宠爱的七王爷!难不成皇帝还能生出一只狐狸不成?
“我只是用了个障眼法,让皇帝认我罢了。你不晓得七王爷是这几年才出现的么?”夜南希在她耳边道。
乐晓彤想了想,抖落一地鸡皮疙瘩,猛地就把他推开了,“这么说,两年前跟本姑娘求亲,害得我要绞尽脑汁想那那个破条件的人,就是你!”
“嗯哼!”
乐晓彤再没留情面,手边抓了什么砸他什么。她跟秀荷姐姐发过誓的,那个扰乱她安宁的家伙别让她看见,否则非痛扁他一顿不可!
屋子里面乒乒乓乓,秀荷捧着自带的茶叶泡的茶走到门口,不明所以地听着屋里面的“惊天动地”。小姐跟姑爷,这是在做什么?
休息了一会儿,前面来人说摆好了接风洗尘的宴,邀请乐晓彤和夜南希前去参加。
吃饭,就必定要把面纱摘下来,不可能隔着这层面纱吃吧。如果说在大厅拜见的时候,是为了礼节,吃饭的时候,就不用了吧。
乐晓彤想了想,各种借口都不如某人的一句话管用,于是扯了扯夜南希的衣袖,道:“你不是七王爷么?你就去跟那相爷老头说,本姑娘身体不舒服,不去参加了。你自己去!”
“夫人,你已经不是姑娘了,嫁作他人妇怎么还一口一个【本姑娘】?”
“谁说我不是姑娘的?本姑娘堂堂正正!”乐晓彤抬头挺胸,底气十足。
夜南希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邪恶地道:“你是想我现在就让你变成夫人?”
“去死吧!”乐晓彤一记粉拳砸了过去!
接风宴乐晓彤果然没有参加,她站在原『冬阳院』所在,四面荒芜。她刻意打听了,府里的一些人告诉她,十年前『冬阳院』就变成了废墟,二夫人和二小姐迫不及待地想重新盖起来,却被相爷给喝止了。
相爷只吩咐清理了『冬阳院』的废墟,便不让任何人来动这块地方。至今,这里都长草了,也没人敢来动。据说,只有相爷会在半夜一个人来这里看看。这还是有人看见,偷偷传的。
乐晓彤冷笑,如若真有心,又何必等到今日。人都没了,再在这里假惺惺地有什么用?她还没死呢,就算是死了,也不需要这种人来祭奠。她当真替公皙未存和美娘母女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