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夜南希宽厚的手掌覆上来,盖住了她不用花心思就搅到一起当计时器用的十指,“我想说的事,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关于十年前那场大火……”
“还是不要心理准备了。”乐晓彤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再好的准备也是那样,再说,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了。你说吧。”
夜南希深深看着她,从她的眸子里看不见一丝闪躲,清澈如水的眸光令人看了不能自拔,最后,只应道:“好,由你。”
当日乐晓彤未参加的宴会之上,公皙猎德曾无意地提了一句:“夜夫人那眼神,可真像我那死去的三夫人。”
当即,大夫人和贵妃娘娘的神色就不自然了,连带三公子、四公子的神情也是怪异得很,反倒是那二夫人和二小姐,镇定自若,像没事人一样。
夜南希留心了一下,神色不自然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心酸程度,大夫人除了不忍之外,也没干什么;贵妃娘娘微微摇头,只是不轻易发现,三公子、四公子那对双生子,默契地互相看了看,然后全看公皙猎德了。
他们都是想到了一个人——相府五小姐,公皙未存。当年那个本来死里逃生了一回、却失去娘亲的小女孩。
如果说第一次她被处罚时他们没有阻止,就是年少无知,后来,她就那样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一场大火里了。
那火甚是诡异,只烧了一个『冬阳院』,是个人都晓得其中有问题,公皙猎德却没有追究,问都没问,并且不让府里的人多说半句。
大夫人想的是,可惜了三夫人那个温婉的性子了,要不是不贞的罪名一直扣着,或许就没那么难堪了。
还有她那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当年『冬阳院』大火,将整个院子烧为灰烬,清理时却没找到尸骨。若是有幸那个孩子能活下来,对三夫人也是一种慰藉。
贵妃娘娘则是想,无论多少事情,都人去无踪,何必再提?
二夫人跟二小姐表面上镇定,心里却早已经乱了,一个想到自己叫的人,一个想到自己亲手点的火,再想到漫天大火的时候,好像听到凄厉的叫声,心有余悸,足够做噩梦的了。
夜南希是道行深厚的狐狸,可以看进人的内心深处,读到活人的记忆和一些想法,谁做了亏心事,都无所遁形。
乐晓彤听了半天之后,还是没懂他想表达的重点。是想说,谁是凶手,还是干嘛?
“夜南希,你可以切入正题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凶手就在其中。你猜到了么?”
乐晓彤不是白痴,他说了这么久,她再不懂,就傻了,“可是,为什么要我的命,不惜放火烧了整个『冬阳院』也要我的命?我有欠了谁血海深仇么!”
“放火的凶手,是二夫人跟二小姐。至于元凶,就要靠你自己发掘了。”
元凶——乐晓彤撇撇嘴,不想再回忆那断记忆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命大逃出来的。难道,是因为她是穿越女,命太硬,大火都烧不死她么?
“你就不想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她摇头,“一点都不想。你能看见什么好东西?”
“存儿,是这样对先生说话么?”
“我鄙视你!”乐晓彤立即就炸毛了,明知道她讨厌【公皙未存】这个名字,还叫,“夜南希,你再叫我就……”
“你就怎样?杀了我?”
乐晓彤瞪他,“杀人犯法的,你再叫那个名字,我就……我就……”可恶,为什么那个字她就是说不出口呢?
夜南希老神在在,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说不出口,气定神闲道:“把我怎么样了,你不是要守活寡?”
“夜南希!”某人一刀劈了他的心都有了。
夜南希还是气定神闲的,凉凉道:“夫人,莫激动,冷静,冷静。”
这个家伙,气完她才来说冷静,不觉得太迟了么?乐晓彤做了个【捏死】的动作,这才罢休。反正耍狠不动手的话,眼神是不能杀人的,夜南希何等逍遥?
夜南希忽然拉着乐晓彤的手,她想挣扎,一股怪异的感觉从手上传到了脑子里,恍惚之间,她看见了!
漫天大火之前,有人把『冬阳院』前门后门都用锁头锁住了,然后有好多人用干的柴火围住了整个『冬阳院』,一捆一捆,从前门绕着围墙摆了一周,浇上了油,火把一点,火疯了似的窜起,张狂地在瞬间就吞没了整个院落。
而后,不知道是谁把燃烧的火把扔进了院子里,火由里到外、从外到里,究竟是哪里烧起来的,再也说不清了。
那火烧着,越烧越旺,却只烧在『冬阳院』的地方,没再烧到别的地方去,就在那个地方,狠狠、狠狠地烧。
有那么一堆母女,在『冬阳院』的火场外,相拥大哭,喜极而泣,笑声伴着大火烧毁梁木的“噼里啪啦”声音混在了一起,再也没有人听见、看见……
大火在乐晓彤的瞳孔里缩成了一簇火焰,熊熊燃烧,比那场大火还要猛烈,却没多久,又慢慢熄灭了。
“夫人……夫人?”
乐晓彤愣了许久,才抬头看着他,“夜南希,这一段画面,是哪里来的?”
夜南希答道:“一个你认识的人。”
“谁?”
“你父……公皙猎德。”
乐晓彤好长的抒出口气,许久,才低缓道:“我以为他不至于那么狠绝,没想到,我娘亲的死也不能唤回他的良知。任美娘这辈子是白爱这个男人了!”
“彤儿。”
“我也真的想不到,我区区一条命,竟然要用那么大的代价来取。”她好像听不见夜南希在叫她,又沉入十年前那个大火的夜。
她半夜被滚烫的热浪催醒,漫天的大火,烧的火红了。当时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秀荷不知所踪了。她想也没想,把茶壶里的茶水,脸盆里的水都倒在了被子上,半披半拖着冲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