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那个一身白衣翩翩的帅哥,手执书卷,平心静气地阅着,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打扰他的雅兴。
乐晓彤撇撇嘴,这样会感觉自己很没存在感的。这个先生什么都好,就是容易旁若无人。她抱着手里的书,蹦蹦跳跳跑过去——
“先生,《资治通鉴》卷三里面有一段:大王不事秦,秦下兵攻河外,据卷衍、酸枣,劫卫,取阳晋,则赵不南,赵不南而梁不北,梁不北则从道绝,从道绝则大王之国欲毋危,不可得也。我一直看不懂,你能帮我讲讲么?”
白衣翩翩的帅哥回头看过来,嘴角依稀扬了个弧度,“存儿何时对《资治通鉴》感兴趣了?昨日不是才读的《诗经》?”
“我一早起来看见我枕头底下垫着的是《资治通鉴》啊,就顺手抓来看了。存儿不能看么?”
在一个小萝莉的身体里,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想干嘛就干嘛,不用管着脸皮。她当然不会告诉这个帅哥,她是有“阴谋”的。
咳咳……好吧,阴谋,她剧透了。
“看是可以。你昨日将《诗经》背熟了么?”
乐晓彤很“无辜”地抓了抓头皮,“天真无邪”地问:“存儿有说过要背《诗经》么?”
她没说过,更没想过。背《诗经》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啊,不可挑战、不可挑战。而且,才一天而已。
白衣的男子眸底有一丝笑意,却淡淡道:“那存儿等背熟了《诗经》再来吧。”
嗷唔……她这是被人将了一军了。这人是吃准她了?不可能!以为她目前这个身体是奶娃,就好欺负了?
“那先生可曾将《诗经》背下了?”乐晓彤很“叛逆”地昂着小脑袋。
白衣潇洒的先生不怒反笑,“小存儿这是想考考先生么?”
“不是。存儿只是想知道,这《诗经》背来何用?”
“若先生能把《诗经》完整背下,存儿可愿去学刺绣?”
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分明是在玩儿心眼。
“也好。”乐晓彤回答得老气横秋。其实也不算老气横秋。她本就是成年人了,如今身在一个奶娃娃的身体里,难免有些不协调罢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这么答应……以她这个先生的聪明,想背下《诗经》也不是不可能的。刺绣那东西,她也是不想学的,可是,小孩子嘛,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不然,是会被当成妖怪的哟。
“你想从哪一篇开始?”先生忽然问。
乐晓彤愣了愣、想了想,然后说:“《风》吧。”
“为何?”
“先生不觉得《风》、《雅》、《颂》里面,就《风》听起来最顺耳朵吗?”
“也罢,依你。”
乐晓彤也懒得去计较,从《风》开始,就相当于从头开始了。她只是比较好奇,这个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先生,能不能真的一字不漏地把《诗经》背出来。
“【国风周南】篇……”
“等一下白先生。《关雎》就跳过吧。”白先生才刚要开始,乐晓彤又紧急打断。《关雎》那东西,从小听到大,别人不恶心,她都听怕了,何必再弄这么一个东西恶心自己?
白先生淡然一笑,摇摇头,徐徐背来,“葛覃。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乐晓彤淡定的翻着《诗经》,听着她们家先生语调不变地,背着那本来深情款款的诗词。好吧,她有心理准备了,这么妖孽的一个先生,敢大言不惭和她赌让她去学最万恶的刺绣,没有两把刷子是不行的。
“【国风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fén)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zhēn)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这么一个妖孽的先生,偏偏有一个听起来不知道该评价成妖孽、还是阳刚的名字,白若阳。
说到底,这个先生是觉得她一个孩子太聪明狡猾了不行,需要给个教训,她……就满足满足他的心态好了。
一个时辰之后,乐晓彤姑娘就“很认命”地找秀荷姑娘学刺绣去了。
“秀荷姐姐,你给我当老师吧。”乐晓彤这么说的时候,很没诚意的拿眼角瞟了秀荷姑娘。
然后……之后……
秀荷姑娘兴奋地满地找牙……呃,错了错了,是欢天喜地,兼措手不及。
以往她就差烧香拜佛、磕头下跪来求这小祖宗了,她都不理,一句“那东西麻烦得要死”,就给打发了。
此时此刻,秀荷连念了好几句的“阿弥陀佛”,才停了下来,
乐晓彤在她念佛语的时候,白眼连连,最后在她念完之时,给了个精辟的总结:“秀荷姐姐你不用求神拜佛的,要感谢就感谢我那先生去。”
也不知道白若阳先生为什么非要她学刺绣呢?这貌似是她的家务事吧,难不成,公皙猎德那老头当初把他找来的时候,条件还包括了“逼公皙未存学会刺绣”一条?
腹诽归腹诽,乐晓彤还是有模有样地拿起针线,跟着秀荷的姿势,让针在一起一落缎面,穿针引线。
不过她好像发现了一件事,只要她脑子里想着什么东西,针落线穿之时,就能描绘出她所想的场景。这个,是不是叫天赋啊?
乐晓彤停了停,拿怪异的眼神看着手里的东西。秀荷见她停下,也看过来,一看,就傻了。
好半晌,秀荷姑娘爆发出一阵掌声:“秀荷就知道,小姐得了夫人的蕙质兰心,定是天资聪颖,落个水不会导致小姐天资全失的。小姐啊,夫人泉下有知,一定会很高兴的。”
美貌娘亲还不一定能看见呢。乐晓彤径自腹诽。
秀荷姑娘还在那里兀自念叨,“夫人知晓,必定会十分开心的……”
乐晓彤最庆幸的是,她真的可以完胜跟白若阳的赌局的,而且丝毫不费吹灰之力,除了刚刚被针扎的那一下,那一下最多是投资,对,投资,就是投资,被针扎一下,血都没流,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