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小皇帝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见过许淑媛,说许淑媛是蒲柳之姿,妄想攀龙附凤,也只是为了气走
许院士的话。眼下被太后这么一质问,小皇帝不免有些心虚了。
太后看出小皇帝心虚的样子,又叹了口气道:“皇上,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哀家不这么操心呦……眼下齐闽使者马上就要来朝了,听说还带了个跟你年纪一般大小的神童,你若是再不用功,到时候被齐闽的神童比下去,你让哀家颜面何存?让咱们靖宇尊严何在?”
小皇帝显然是没想到齐闽国这次会带什么神童过来,他表情直接愣住,半晌,才瞪大眼睛,恶狠狠的道:“朕派人去把他们神童杀了不就完了?”
向景景在一旁听着,嘴角暗暗抽搐。
这臭小子处事还是这么简单粗暴,只想着直接用刀子解决问题。
太后眉头一皱,整个人立刻严厉起来:“看来这些日子你的书是白念了,哀家怎么会养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儿子?”
这话对小皇帝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打击。
从前先帝在世时可都只夸他聪明,怎么如今先帝去世,自己的母后却说他是个没脑子的?
小皇帝受了打击,大眼睛立刻变得水汪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吧嗒吧嗒的掉在了手里捧着的碗里。
梅姑在一旁看着,连忙劝道:“太后,皇上还小,想事情难免不周全,太后还是不要动怒了。”
向景景此刻看到小皇帝那副委屈的表情,心中也有些不忍,她暗暗清了清嗓子,小声的开口道:“太后息怒,臣妾听说,齐闽这次是来求亲的,既然来求亲,带着神童的话,未必是要来与皇上比个高下的。咱们身为东道主,他们是客,应该不会做出挑衅之举。”
向景景的话让太后眼睛微微一亮,缓缓转过头,视线静静的落在了一旁垂着脑袋说话的向景景身上。
向景景既然已经开口,便不再有别的顾虑,继续说道:“况且,皇上乃人中之龙,自然是与众不同的,大可不
必拿那些小聪明来与皇上的大智慧相提并论。皇上是太后的孩子,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想必将来待皇上长大成
人,定不会负太后的期望,成为一个明君。”
向景景的话说完,小皇帝泪眼模糊的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她对他信任的感激。
太后从来没有想到自己选的这个傀儡娃娃竟然会有如此能说会道的一面。
听着向景景的话,她甚至良久才反应过来。
看着眼前依旧是垂着头,一脸怯生生模样的向景景,她开口道:“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据说年的假期更加坑爹,颤抖吧,天朝百姓们!!!
最近嘤嘤这边天气不错,风和日丽的,虽然依旧是冷,但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躲过了世界末日却躲不过每天的更新的嘤嘤遥祝大家周末愉快,玩得开心哈!!!
下一章稍后更新!!!
晚宴(上)
向景景闻言,心中一紧,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小声答道:“回太后话,这些话不是别人教的,是臣妾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哀家竟不知道皇后小小年纪,还能说出一番道理来。看来是哀家低估了你啊。”太后说着,眼神变得冷厉。
向景景却依旧平静的答道:“太后谬赞,臣妾不过是平日里看些书,书中便有些道理。”
太后听了她的解释,脸色这才缓了些:“平日里看些书是好的,书上的道理你可要记清楚了,尤其是‘忠义’二字,可保你平安,明白吗?”
向景景身体一颤,太后这是在警告她,要效忠于她汊。
“是,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这才放宽了眉头,又看向小皇帝:“行了,别哭了,走,随哀家回宫。”
小皇帝擦了擦眼泪,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冰淇淋碗,里面已经滴了不少泪水,正在渐渐融化,那样子已经不好看了朕。
玉兰连忙上前去,接过碗,小声在皇上耳边道:“皇上先去,回头奴婢重新做了,让人送到乾御宫去。”
小皇帝这才依依不舍的将碗放下,随太后一行人离去。
恭送太后一行人离去之后,玉兰才一脸后怕的看向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的向景景:“娘娘,您刚刚为什么要站出来说那番话?难道您不怕太后起疑吗?”
向景景无力的摆摆手:“你没看见刚刚皇上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如果这种情况下我不开口帮他,他的自信心就会倍受打击,将来怎么罩着我们啊?”
玉兰道:“原来娘娘想得这么远啊……”
向景景道:“你不懂,皇上虽然年纪小,但是因为他的身份,从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成长的,没经历过任何挫折和打击。今天太后的那番话确实严重了,所以皇上才会那么伤心。别看皇上平日里耀武扬威,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其实他内心是很希望得到别人认可的,尤其是太后的认可。他想要能尽快的当家做主,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得要得到太后的认可,现在太后对他一通否定,他心里便会产生某种不良情绪,这种情绪若是处理不当,很可能会在他心里留下阴影,也会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这样不利于他将来的成长……”
玉兰被向景景的这番话听得一愣一愣,她自然不明白向景景说的这些心理上的问题,不过她却明白了向景景所做的事情,就一定是有她的道理的。
只是,心中仍然会有疑虑:“如果太后开始注意到咱们敬坤宫该怎么办?”
向景景摇摇头:“这是无可避免的,其实这样倒好,我们之前太过小心翼翼的,以至于什么都不敢做,只想着自保。但很多时候,自保的方式除了防守,还有进攻。如果太后真的因此注意到我们,那我们就好好表现,让太后放心,等到太后真正的信任我们了,将来行事就会方便很多。”
玉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目光中却带着一丝担忧。
她们现在的处境,就像是行走在刀刃上,稍有偏差,很可能就会头破血流。
庆元三年,夏。
齐闽端亲王奉冯太后之命出使靖宇,以祈两国联姻来牵制雪天国的进犯。
六月十九,齐闽使臣抵达靖宇都城,丞相张远超率文武大臣数名于城门迎接,置于驿馆内。
是夜,皇太后宴请使臣,端亲王领亲信数名入宫觐见。
这是向景景第一次参加这种宫廷宴会。
坐在小皇帝身边,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虽然算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了,但是这种规模的宴会到底是第一次参加,由于她的年龄加上身份,总会格外
受到一些目光的关照,这使她的心情难免紧张。
小皇帝坐在正中的首位,龙袍加身,虽然一脸稚嫩,但帝王的威仪却从他坚定的目光中透出来。
太后坐在小皇帝的左侧,表情平静,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
而向景景则是坐在小皇帝的右侧,她身上穿着皇后的礼服,头戴凤冠,小巧精致的脸上露出些许好奇的神色,正打探着大厅里的一切。
因为是宴请外国使臣,所以这场宴会里大多数是她不曾见过的文武大臣。
而坐在她左手边第一位的,正是跟她有过数次交集的摄政王凤君灏。
此刻宴会尚未正式开始,使臣还未到,他便一脸慵懒的斜靠在椅背上,自斟自饮起来。
对于他这种散漫的态度,太后却也装作视而不见。
向景景能感觉到,虽然凤君灏表面看起来是关注着自己杯中的酒,但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在抬眼间,视线总会不经意的瞟向她。
是错觉吗?
向景景甩了甩脑袋,刚想收回自己的视线,却发现那清亮的目光竟毫无遮掩的朝自己看过来,眼中似带着笑意,淡淡的……
向景景感觉道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电流涌过,竟有片刻的麻痹,再定晴一看,那道目光却已然看向了别处。
真是个妖孽!!!!
向景景在心里暗暗叹道。
这时,端坐在首位的小皇帝有些坐不住了,他向来就好动,眼下宴会尚未正式开始,他显然已经要破功了。
“皇后……皇后……”悄悄转过头,小皇帝朝向景景小声喊道。
向景景立刻侧眸,看向了小皇帝。
“皇后,你怕不怕?”小皇帝悄声问道。
原来他是担心自己紧张啊。
向景景顿时觉得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意,小皇帝真是太贴心了。
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向景景摇头道:“放心吧,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小皇帝听她这么一说,似真的放心了,“那就好,朕第一次上朝的时候,吓得差点尿裤子了。你比朕厉害
啊……”
向景景表情一汗,他竟然会吓得尿裤子,真是难得。
不过想起他登基的时候,不过才六岁的年纪,想来胆小也是正常的。
小皇帝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跟她说什么,却听到门口有太监通传:“齐闽使者端亲王到……”
此声一响,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看向了门口。
坐在太后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上的丞相张远超率众臣起身相迎。
一片青褐色的衣角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接着便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迈着豪迈的步子朝殿内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穿着官服的青年男子,以及一个穿着金色服装浓眉大眼的童子。
端亲王赵魁进殿之后,便朝主位上的小皇帝和太后弯腰行礼道:“赵魁见过靖宇皇帝,皇太后。”
小皇帝缓缓抬手,稚嫩的童音在殿内响起:“端亲王免礼。赐座!!”
内侍上前,引端亲王在太后右手边的首位落座,又安置了其余五人入座,晚宴正式开始。
丝竹声响起,数名衣着艳丽的舞姬献舞,大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一曲舞毕,舞姬退下,太后才缓缓端起酒杯,朝端亲王赵魁道:“端亲王远道而来,乃我靖宇的贵客,哀家先敬端亲王一杯,聊表心意。”
端亲王闻言,似受宠若惊,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面红光的脸上露出些许敬意:“该是本王敬太后的。”
说着,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个严肃的问题,咱们明儿再继续探讨!!!
晚宴(下)——明争暗斗
端亲王喝完太后敬的酒,立刻又端着酒杯起身朝小皇帝道:“这杯酒代我齐闽国主敬庆元帝,愿两国友谊长存。”
小皇帝端起面前的酒杯,里面乘的是向景景让玉兰专门为他准备的果汁,一饮而尽。
端亲王又将视线移向了小皇帝身边的向景景,两杯酒下肚,他的脸立刻发红,脸上的笑容却显得很豪气:“想来这位应该是皇后娘娘了,本王在来之前便听闻皇后娘娘年纪尚幼,今日一见,皇后虽年幼,却大有母仪天下之风范,本王敬皇后一杯。”
向景景看着双目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端亲王,脸上露出优雅的微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
端亲王连敬三杯之后,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继续端起酒杯,看向了坐在向景景左边首位的凤君灏:“本王久慕摄政王威名,摄政王小小年纪,却威名远播,实在是令人佩服,这杯酒,本王敬摄政王,希望今后摄政王能有机会去我齐闽做客。汊”
凤君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却并不端杯,他缓缓开口道:“端亲王好酒量,本王亦很少见端亲王这般豪爽的客人,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既然千杯都少,那咱们用缸喝,一次喝个痛快,端亲王以为如何?”
端亲王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向景景迅速看向凤君灏,用缸喝?难道他想灌死端亲王吗朕?
虽然端亲王在敬酒的时候非常主动,但是向景景看着他脸上的酒糟鼻,以及眼白发黄的眼睛显得有些混沌,可见平日里饮酒不少。
加上他略显臃肿的身材,想来饮食上大鱼大肉是常有的。
这样的人,身体素质一般都很差,并且极有可能患有心脏,肝脏以及胃部等一些疾病。
凤君灏这个时候提出要用缸来喝,他是真的觉得跟端亲王酒逢知己千杯少么?
此时,使者团里面的一年轻男子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朝凤君灏拱了拱手,道:“摄政王海量,不过摄政王可能有所不知,在我齐闽,可是只有粗人才用缸喝酒,摄政王与端亲王身份尊贵,切不可与粗人一般……”说着,又看向太后,道:“太后以为呢?”
这年轻男子显然是想借太后来压制凤君灏对端亲王的刁难。
这样一来,向景景便可断定,端亲王目前的身体状况怕是不适合过度饮酒。
否则,像他那么嗜酒之人,听到凤君灏这样的提议,该高兴答应才对。
太后听了那年轻男子的话,微微一笑,朝摄政王道:“端亲王乃我们靖宇的贵客,咱们自然是要尊重齐闽的习俗。既然如此,摄政王就喝下端亲王刚刚敬你的那杯酒吧。”
看来,太后对于年轻男子对自己的抬举很是受用,一般在朝堂上,议政论政时,朝中大臣多半是依附凤君灏的,为此,她没少怄气。
如今在外国使臣面前,她的身份终于压过摄政王一头,这个时候,她自然要顺着梯子往上爬,好让凤君灏看看,她这个太后却也不是白当的。
至少在外人眼里,她这个太后的身份比起他这个摄政王,是要尊贵些的。
凤君灏听太后这样一说,却只淡淡的挑眉,看向那年轻男子:“依你这么说,在我们靖宇,还得按照你们齐闽的规矩来,是么?”
这话带着明显的火药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惊。
但是凤君灏却似乎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话里面的挑衅意味,他表情极其优雅的把玩着自己手中的空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那说话的年轻男子。
向景景彻底看不透凤君灏的意图了,如果他是为了毁了这场晚宴的话,那照这样发展下去,他的目的极有可能达到。
但若这真是他的意图,却又找不到他这么做的动机。
尤其,他现在的样子,完全是不打算给太后面子了,在外人面前这般表现,让人家知道他跟太后不合,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就在所有人心中百转千回,等着看端亲王一行该如何接招时,那个身穿金衣,粉雕玉琢的男童稚嫩的童声传了过来,语气非常淡定:“饮惟祀,无彝酒,执群饮,禁沉湎,切不可颠覆厥德,荒湛于酒。此乃我齐闽臣民谨记的酒德。摄政王愿与端亲王把缸对饮,此等热情,便是对我齐闽的尊重,我等铭感于心,自不敢推辞,却又因身为齐闽子民,不敢违背祖先训示,故又不敢从命,实在左右为难……”
男童这番话一出口,向景景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也想起了太后之前说过的那个神童。
如此能言善辩,又聪明机灵,果然是名不虚传。
再转过头看一眼自己身边坐着的虎头虎脑的小皇帝,发现小皇帝正在冲她“嘿嘿”直笑,忍不住扔给他一个白眼,示意他“看看别人多厉害,跟你一样大年纪,就敢单挑你皇叔”。
小皇帝被向景景的白眼伤到,小嘴一瘪,不高兴的扭头再不看她。
凤君灏听了神童的话,却大笑了起来,“如此,本王再让端亲王喝酒,倒是强人所难了。”
神童道:“难得摄政王酒兴如此好,端亲王虽不能与摄政王把缸豪饮,却可我等众人依次敬过摄政王,以表心意,还望摄政王能接受我等的心意。”
好家伙,不但帮端亲王把酒给挡了,反倒是想对凤君灏用车轮战,让凤君灏一个人单挑他们一群人,这小屁孩果真是不得了。向景景看着那神童暗暗咋舌,又一次替小皇帝的智商捉急。
这下好了,反倒像是凤君灏骑虎难下了。
要直接用酒缸喝酒的人是他,人家不喝,但表示愿意一个个敬他,这个酒,若是他不喝,便是摆明了不给他们齐闽面子。若是喝了,却又像是被逼着喝的。
真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向景景正想着凤君灏该如何是好,却发现那道清亮的目光正朝自己看过来。
纳尼?
什么情况?
这时候看她做什么?
她跟他不熟啊。
她心脏莫名的一紧,生怕他会拉她下水。
杯具的是,很多事情,不是你怕,就能避免的。
于是,接下来,她便听到了那个温润的声音响起:“皇后,齐闽的使臣要一个个敬本王的酒,皇后以为,本王是该接受,还是不接受呢?”
靠,拉她下水就算了,居然还问得这么直白?
你爱喝不喝,关我屁事啊?
向景景额头上青筋直跳,恨不能把凤君灏那张笑得无比妖孽的脸撕成碎片。
凤君灏的话直接将在场的所有目光都聚集到了向景景身上,就连小神童,都朝她投来的清澈的目光。
她双手在宽大的袖子内紧紧握拳,内心问候了凤君灏的祖宗十八代,最后抓起帕子,掩着嘴,小声道:“这是
齐闽使者的一片心意,皇叔自然该接受,只是……”
“摄政王刚刚要与端亲王把缸畅饮,想来酒量是没有问题的,既然如此,那就由在下先敬摄政王一杯。”之前替摄政王挡酒的那年轻男子不待向景景把话说完,便急不可耐的率先举杯。
他的动作让一旁坐着的小神童微微皱眉。
向景景目光一冷,接着道:“这位大人,难道齐闽只传承了祖先的酒德,却连听别人说话时不得插嘴的基本礼貌都未能传承吗?”
向景景话音刚落,在场的靖宇国大臣脸色均是一变,就连太后也将目光投向了她。
大家似乎都像是在看怪物一般的看着她。
她真的是那个传说中在宫里备受其辱,胆小怯弱的小皇后吗?
年轻男子被向景景说得顿时语塞,脸红到了脖子根,端起的酒杯放在了桌上。
向景景暗暗吸了一口气,又开口道:“诸位在场的,我靖宇的大臣,齐闽使者既然如此热情的敬摄政王,咱们
作为东道主又怎能失礼于人家?还请诸位大人先代替太后,皇上及本宫,好好敬齐闽的诸位大人才是!”
向景景的话说完了,在场的靖宇国的大臣终于回过神来,立刻纷纷端起酒杯,开始轮番的给齐闽的大臣灌酒。
这样一来,靖宇人多势众,一时间,却让齐闽没机会反过来给凤君灏敬酒了。
丝竹之声再次响起,歌舞轮番上场,整个大殿瞬间热闹起来。
在音乐声中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向景景偷偷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再抬头,却看到凤君灏正眯着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酒过三巡,端亲王看自己的人都喝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该被灌醉了,他清了清嗓子,朝坐在首位的太后道:“本王这次远道而来靖宇,除了仰慕贵国威名,前来拜会太后与皇上之外,还为太后带来了一封信,请太后过目。”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一旁的侍者。
太后身边的吴炳言立刻上前几步,从侍者手中接过信,双手恭敬的呈给了太后。
向景景此时打起了精神,她知道,这是要上重头戏了。
太后将信拆开,细细看了一番,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冯太后的美意,哀家知道了。能够和齐闽联姻,也是件大喜事,只是,冯太后的这份聘礼太贵重,哀家却不好收啊……”
端亲王闻言,拱手道:“能够来靖宇学习成为皇上的伴读,是神童的荣幸。神童与皇上一般大小,熟读诗书,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乃奇才也,愿能为皇上排忧解难。”
太后点了点头,一脸和气:“冯太后有心了。”
端亲王见太后似乎应了这门亲事,便又开口问道:“不知太后是选了哪位公主嫁去我齐闽,成为我齐闽国的皇后?”
皇后?
这次的联姻竟然是为齐闽的新君选后!
这个消息就像一个炸弹一样,顿时让整个大殿都炸开了锅。
原本太后只放出即将和齐闽联姻的消息,大家都猜测大概是给皇上选妃,或者是哪个王爷挑选王妃。
所以才有了苍平公主想尽办法拒绝远嫁的事情。
可没想到,齐闽国这次竟然是要为新君娶皇后。
母仪天下,这是多少女子做梦都不敢想的殊荣啊。
就在所有人都小声议论之际,太后优雅一笑,道:“既然贵国要娶的是皇后,兹事体大,哀家自然得好好考虑
考虑。端亲王远道而来,自然要好好领略一下我靖宇的风光,未来几天,不妨让几位大人陪着诸位使臣好好玩玩,待诸位归朝之时,哀家自然给你们一个完美的皇后!”
“那本王便等太后的好消息了。”端亲王闻言,却不再追问,只抱拳道。
太后含笑的点头,又命人给端亲王上美食,自己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真正的凶手(真相在这章,死都不能错过啊!)
从晚宴上回来,向景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累垮了。
脱下厚重的冠服,洗了个热水澡,却丝毫没有半点睡意。
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屋内玉兰点了一盏灯,整个房间里一片橙色的朦胧。
窗外,皎洁的明月挂在天边,时不时传来虫鸣声。
屋子外种了一圈香草,能驱蚊,倒是少了蚊虫的困扰汊。
“娘娘,不困么?”玉兰收拾好屋里的一切,为向景景送上一盏雪梨汤,在她身边的锦札上坐下。
“玉兰啊,你说是不是有很多人羡慕我啊?”向景景目光无神的看着窗外,声音空洞的问道。
玉兰轻轻笑道:“这是自然,想当初,老爷得知太后选了小姐您当皇后,可高兴坏了,宴请族里的人,大摆了三天的流水宴,整个丁家,乃至整个京城,谁不羡慕小姐啊,谁不说小姐命中富贵……朕”
“呵……想来也是……那我娘呢?她高兴么?”向景景讽刺一笑,又问道。
玉兰表情一滞,缓缓道:“夫人……夫人舍不得小姐,所以……”
“娘是疼我的……”向景景叹了口气,“对了,玉兰,我可是有兄弟姐妹?”
玉兰点了点头:“在娘娘前面还有一个少爷和一位庶出的小姐,您在家排行最小,又是夫人生的,所以是嫡小姐。”
“原来如此,没曾想,我爹爹竟也是娶了姨娘的人。”向景景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那个素未谋面娘亲感到悲哀。
玉兰似看穿了向景景的心思,劝道:“娘娘莫要为夫人担心,二姨娘也是个温婉的,二小姐从前与娘娘您的感情也是极好。”
“是么?”向景景想起二女共事一夫,还一片和气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有些不舒服。
在现代,她已经尝过丈夫的背叛,所以在她的心里,真正的爱情是容不得半点杂质的。
从玉兰的嘴里听到这辈子父母的故事,她虽然有些接受困难,但他们到底离她远,或许一辈子再也见不到,所以只当故事听听便好,也不愿多往心里去。
两人又闲话了一阵子,玉兰看天色已经很晚了,便想劝她休息。
这时,旺生却从门外走了进来,朝软榻上的向景景道:“娘娘,秀媛宫的王公公求见。”
“王公公?这么晚了来求见,可有说是何事?”向景景眉头一皱,立刻打起精神来。
旺生摇头道:“王公公说有些话只能对娘娘说。”
玉兰在一旁道:“这么晚了,娘娘岂是他想见便能见的?让他回去吧。”
旺生看了向景景一眼,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向景景沉吟片刻,抬起清亮的眼睛道:“让他去偏听候着。”
玉兰见状,有些担心:“娘娘……”
向景景却朝她摆手,示意她不用劝了:“或许他身上有我要的答案。”
是的,这个王公公,便是她之前连环凶杀案嫌疑名单中剩下两个嫌犯之中嫌疑最大的一个。
之前她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见到他,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是不能放过。
虽然摄政王已经将那案子结了,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想知道真凶是谁了。
玉兰替她穿好衣服后,便起身去偏厅。
来到偏厅,向景景便看到一个穿着紫色暗花太监服的中年太监正垂头立在厅中。
“皇后娘娘到。”旺生高唱一声,王公公立刻跪下行了个大礼。
向景景走到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头抵着地砖,朝拜自己的太监,他的手紧贴地砖,手掌朝上,向景景能清楚的看到他的掌纹。
而在他左手手掌的虎口处,赫然有一道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的勒痕,而右手的五个手指,唯中指最细。
这些特征完美的跟向景景心中的凶手形象贴合。
如果他真的是凶手,那么这一次他的出现,大概不是为了他现在的主子苍平公主。
“王公公请平身。”观察够了,向景景才让他起身。
王公公缓缓抬起头,从地上站了起来,向景景这才看清他的脸。
虽然他的身份是个太监,但是向景景却从他脸上看出了一种沉稳的沧桑,一点也不似宫里其他太监那样阴郁的气质。
“谢娘娘。”平稳的男中音,语气不卑不亢。
向景景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不知道这么晚了,王公公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王公公看了站在一旁的玉兰和旺生,没有开口。
向景景会意,立刻示意他们退下。
玉兰有点担心,不敢让他们独处,便开口道:“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家娘娘马上就要歇息了。”
向景景看王公公那不为所动的样子,知道有其他人在场,他大概是不会开口,于是朝玉兰道:“没事的,你们
先出去吧。”
“娘娘……”玉兰心中不愿意,试图说服她,旺生却上前一步,拉了她一把,将她带了出去,并将门关好。
整个侧厅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向景景透过跳动的烛光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英气的中年男子。
想着他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个美男子,可惜进错了宫,入错了行,偏偏选了这条不归路。
随手抓起一旁几案上的茶杯,她毫无预兆的就朝王公公扔过去。
王公公大概没有料到向景景会突然袭击自己,条件反射之下,他一个飞身,身体三百六十度腾空旋转,左手牢
牢的接住了飞过来的茶杯,然后稳稳的落在了地上,脸不红,气不喘。
这么好的武功,想来这个凶手应该是他跑不掉了。
“为什么要杀乾御宫的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王公公既然选择来找她,显然心里是知道她不是那么简单的,所以,在他说出自己的目的之前,她先开口,把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从他嘴里撬出来。
王公公听到向景景这么一问,表情似松了一口气:“看来奴才这次来找娘娘,确实没找错人。”
“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是杀害乾御宫所有人的凶手了?”向景景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对于杀人凶手,她向来是没有任何好感的。
王公公突然一笑,“奴才承认又如何?谁又敢让奴才认罪?”
向景景眉头一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公公答:“因为奴才也不知道奴才为何要杀他们!”
向景景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被他侮辱,凶手竟然说不出自己的杀人动机,这不是搞笑吗?
“你以为不解答我心中的疑惑,我会帮你达成你的愿望?”向景景一脸冷笑,道。
王公公却不着急,只是表情平静的看着她:“奴才心中也有个疑惑,如果说小柚子身上留下了线索让人清楚知道是他杀,不知道月秀的死,娘娘如何断定是他杀的?”
向景景看着他,道:“月秀的死你确实处理得很干净,可就是因为太干净了,所以才让我发现了疑点。”
“哦?”王公公挑眉,似等她接着说下去。
向景景继续道:“月秀的身高明显是够不到悬在放量上的那根麻绳的,如果她想上吊自缢,必须至少在桌子上
放个小板凳,才能够得到。可是现场却找不到给月秀垫脚的小板凳或者是歪倒的椅子,屋子里一切都太干净,干净到就像是月秀自己飞起来够着麻绳一般,你觉得这解释得通么?”
王公公闻言,大笑起来:“看来娘娘比奴才想象中的还要聪明许多,那么奴才接下来要拜托娘娘的事情,娘娘就非办不可了。”
向景景也淡淡一笑:“不急,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要杀他们呢。”
王公公道:“那娘娘又如何断定奴才是凶手的呢?”
向景景答:“很简单,小柚子是被人掐死了,所以他的脖子上留下了指痕,而比对之后,发现凶手是个中指无力之人。另外,我曾经在香秀的手中看到过她手里握着一块藏青色的布条,而这次,在小柚子手里也发现了同样的布条,可想这个凶手应该是能穿这料子的人。而宫里,只有各宫的首领太监能穿这藏青色的丝袍,所以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你便成为了目标之一。”
向景景说着,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至于为何最终确定是你,还得多亏你刚刚那敏捷的身手,以及左手虎口处的那道勒痕,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你当初勒死月秀时留下的吧。”
王公公算是彻底服了,他点了点头:“娘娘说的都对,能被娘娘识破,奴才也心服口服。娘娘刚刚问奴才为什么要杀乾御宫的人,奴才没说谎,奴才是真的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杀他们,然后逼他们把原因说出来。虽然每次奴才杀人之后都会做出他们是自杀的假象,却每次又会故意留下线索,就是希望能有人追查此案,最后把真相找出来。”
向景景闻言,内心猛然一紧:“难道……你从杀第一个人开始,就只是想吓他们,让他们将试图掩盖的那个秘密说出来?这么说,那藏青色的布条,也是你故意留下的。”
王公公点了点头:“如果不这么做,当年的真相怕是永远都不能见天日。”
向景景道:“但是你杀月秀的时候,又做得那么细致,就是因为月秀是梅太妃宫里的人,你知道梅太妃跟太后不合,太后不想查的事情,梅太妃就想借机闹大,一定会让摄政王插手。而摄政王生性喜欢挑战难度,越是高明的犯罪,对他来说,便隐藏着越大的秘密,所以你坚信他一定会彻查到底。”
“是!可是没想到太后却轻易的将这件事情压下,摄政王也没有多问。”王公公说着,目光露出凶狠。
向景景叹了口气:“结果闹到现在,乾御宫的人都被你杀死了,而你想要知道的那个秘密却也彻底被掩埋了。”
王公公眼神一敛,沉声道:“李公公不是我杀的。”
“什么?”向景景脸色骤然一变。
王公公惨笑一声:“我筹谋了两年,最后却还是无力改变什么。”
“难道说,是……”向景景突然不敢往下想了。
王公公却也不明说:“想来娘娘心中已经清楚,奴才想逼他们说出来的秘密是什么了。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案子也结了,事实证明奴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是白费心机。”
向景景脸色一片铁青:“你太相信他了。”
王公公点头:“是啊,想当年先帝多么看重他啊,吴贵人亦曾说过,将来能指望的人,亦只有他,谁曾想……”
向景景道:“看来当年的秘密他已经知道了,而李公公则正是被他灭口的。”
难怪他当初那么急着就结案了……
王公公突然跪在地上,一脸郑重的看着向景景:“既然娘娘已经清楚了事情的始末,那么求娘娘一定要答应奴才这件事。”
向景景见他这么一跪,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你先起来,你想求的事情,本宫未必能帮得了你。”
王公公却一脸执着:“这宫里,能扭转乾坤之人,非娘娘莫属了!只要娘娘今日答应了奴才的请求,今后奴才便是娘娘的人了,上刀山下油锅,任凭娘娘吩咐!”
“你……”向景景一脸讶异的看着眼前的王公公,这么忠心又可靠的奴才,她确实需要。
“奴才十八岁入宫,跟着吴贵人,曾在吴贵人面前发过誓,会一辈子效忠于她。如今吴贵人已去,留下亦欢公主孤苦伶仃,奴才无法户她周全,唯有替她求个好的前程。娘娘若是成全了奴才,奴才对吴贵人也算是有个交代,今后全心全意只为娘娘办事!”王公公一脸诚挚的说道。
向景景明白自己已然是无法拒绝他了,默默的点了点头,道:“你起来吧,这件事情比较棘手,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容我好好想想办法。只是,你确定亦欢公主嫁去齐闽,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出路吗?”
王公公道:“齐闽如今备受雪天欺凌,与我靖宇联姻,靖宇便会出兵牵制雪天国,亦欢公主前去联姻,代表的
是靖宇,又贵为皇后,想来齐闽是无人敢看轻她的!”
皇上你就吹牛吧
慈懿宫,太后早朝回来,脸色有些阴沉。
吴炳言抱着奏折跟在后面,待太后入座之后,小心翼翼的将奏折放在了几案上。
梅姑连忙奉上茶,跟吴炳言对视了一眼,知道太后此时心情不好,便不敢开口说话。
“去把苍平给哀家叫来。”太后喝了口茶,顺过气之后,才冷着脸吩咐道。
吴炳言奉命,连忙退了出去汊。
梅姑拿着团扇走到太后什么,边扇着扇子,便劝道:“太后消消气,切莫气坏了身子。”
太后冷着脸瞪了梅姑一眼,道:“你懂什么?这个不争气的,昨儿居然找人去了皇后宫里,你说说她这是想做什么?”
梅姑闻言,脸色一变:“难道苍平公主已经动了那个念想?朕”
“哼……她倒是想得美,之前觉着不是个好去处,就一个劲的想躲。现在知道是嫁过去当一国之母,倒是巴巴的又忙活起来。哀家倒要看看,皇后会不会帮她。”太后冷哼一声,一脸的讽刺。
梅姑连忙道:“皇后可是太后您的人,她怎么可能无端端帮着苍平公主说话。”
太后道:“你当苍平让她帮忙,不会许她什么么?哀家就是要看看,哀家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是不是个靠得住的。如果连苍平都能把她收买了,她这皇后便是做到头了。”
梅姑暗暗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知道太后说话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看来这次太后也是想借着选后的事情考验考验小皇后对她的忠心。
“那要不要把皇后找来问问,看她怎么说?”梅姑问道。
太后摇头:“不用,她若是真的想帮苍平,便会自动送上门来。”
梅姑皱着眉头,表情有一丝疑惑:“太后,奴婢有一事不明,苍平公主是怎么会想起要找皇后娘娘帮忙?”
在梅姑看来,找皇后甚至都不如找她这个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啊。
怎么会找在宫里无权无势的小皇后呢?
太后转过头看向梅姑,眼神有点奇怪:“你跟在哀家身边这么多年,为何苍平能看明白的事情,你却糊涂了?”
梅姑闻言,立刻垂下头来:“奴婢愚钝,还请太后明示。”
太后敲了敲桌子上的茶杯,道:“那日在敬坤宫吃的冰,你觉得味道如何?”
梅姑表情一滞,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苍平公主要找的是皇上。”
太后道:“皇上与她向来不算亲厚,而最近皇上似乎特别喜欢去敬坤宫,她不过是想借皇后的嘴让皇上帮着她说话罢了。”
梅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苍平公主这步棋倒是走得妙。”
“妙么?”太后冷笑:“若是这步棋她走的稳妥,没让哀家发觉,倒不失为一步好棋,可惜了,她太心急了……”
是啊,心急的人,总是吃不了热豆腐。
之前她想让亦欢公主当她的替死鬼,这下可好,自己反倒是成了亦欢公主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