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少平拱了拱手,道:“臣等自然遵命,只是,太后想从宫里节省银子,又何须缩减慈懿宫的开销呢?这么大个皇宫,哪一处不要花钱啊?但是有些钱可花,有些钱却可不花的,不是吗?”
太后听了谢少平这话,表情立刻一变,目光锐利的看向他:“你这是想暗示哀家什么?”
谢少平敛了敛眉,一脸严肃的道:“禀太后,微臣日前得到消息,宫里的花草每年春天都重新从宫外买进,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那些名贵花草,价格可是不菲啊。”
太后眉头一簇:“那些花都活不到秋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啊。”
谢少平却道:“只怕是有人蒙蔽圣听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太后闻言,立刻问道。
谢少平恭敬道:“依微臣所见,并不是这些花草活不过夏天,而是有人不想让它们活过夏天。微臣还听闻,皇后的敬坤宫花园里的花可是活得好好的……”
太后表情一惊:“有这种事?”
谢少平道:“微臣所言是不是真的,太后请皇后过来一问便知。”
太后脸色立刻变得严厉起来:“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有人从中取利,哀家定严办。”
说着,朝梅姑道:“去,让吴炳言把内务府主管找过来问话。顺便,你亲自去一趟敬坤宫,请皇后过来。”
梅姑连忙点头,退了出去。
谢少平又道:“关于赈灾的事情,摄政王已经想好了法子,可为太后分忧,太后无须过分忧虑。”
太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摄政王乃朝廷栋梁,少了他,哀家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谢少平淡淡一笑:“微臣不打扰太后清楚家贼了。”
太后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谢少平走了之后,太后一怒之下将桌子上的皱着全部都掀翻到了地上,表情愤怒的道:“好一个谢少平,竟敢拿摄政王来让哀家难堪!”
屋子里其他的宫女闻言,立刻吓得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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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敬坤宫,玉兰拧着菜篮子和小雨子一起,把向景景让准备好的东西都带到了侧厅。舒蝤鴵裻
然后又听到向景景吩咐道:“小雨子,你再让厨房煮一锅香辣羊肉汤来。”
玉兰顿时一愣:“香辣羊肉汤?娘娘就要做那一样吗?这些生的蔬菜和肉片可怎么办?”
向景景道:“放心吧,交给我就好。”
小雨子也很好奇向景景这又是要玩什么把戏,于是连忙应下就往御膳房跑去濉。
玉兰便帮着向景景把蔬菜分别用盘子分装好,摆在了一旁的八仙桌上。
又将炉子摆在了正中间,干净的沙锅放在炉子上,炉子里加满了碳,但并没有点燃。
“娘娘是打算自己做菜吗?奴婢帮您生火吧。”玉兰以为向景景是打算用这小炉子和沙锅炒菜,于是连忙道钞。
向景景却笑着摇头道:“这会子才什么时候啊?离晚膳还早呢,现在就生火,做了给谁吃啊?”
玉兰闻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奴婢这脑子,都有点糊涂了。”
向景景笑道:“在我面前糊涂可不要紧,就怕将来在哪位公子哥儿面前糊涂,那可就不好了。”
玉兰听到向景景这样打趣自己,忍不住脸上一红,今年她依旧是二十六岁了,在这古代,算是大龄女青年了。
但是因为身在宫中,所以她根本就不敢想自己将来能嫁人生子这回事儿。
向景景偶尔会拿这事儿来调侃她,那是因为以向景景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二十六岁,正是谈婚论嫁的好年
龄,所以她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在玉兰心中,自己是没有资格完成这些事情的,即便是现在给她自由了,她也是不愿意离开向景景,独自去
奔自己的未来去。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她跟向景景心中想的,可谓是南辕北辙,根本就不是一条道儿。
“娘娘只会取笑奴婢,这辈子奴婢都会陪在娘娘身边,哪里会有什么公子哥在奴婢面前。只要娘娘不嫌奴婢笨便好了。”垂着头,玉兰鼓着小脸道。
实际上,她并不是特别喜欢向景景开她这样的玩笑,因为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几乎就是不可能实现的梦。
梦想被人当做调侃说出来时,心里多少会有些不好受是真的。
向景景看到玉兰的表情,意识到可能自己的话有点伤到她的自尊了,于是她伸手拉过玉兰的手,目光坚定的看着她:“玉兰,你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了,我会让你过上正常女子应该有的生活。”
玉兰看向景景这副认真的模样,一时间却有些心慌了,她忙道:“娘娘说什么呢?奴婢现在这样很好啊,能陪
在娘娘身边就是奴婢最大的福气。”
向景景见玉兰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以为自己会把她一个人送出宫去,于是笑着敲了敲她的鼻子道:“放心,这辈子,就算是你愿意离开我,我也不会让你离开的。”
主仆两说话间,却听到门外传来旺生的通报声:“娘娘,慈懿宫的梅姑姑来了,说是带了太后的懿旨,请娘娘您过慈懿宫问话呢。”
向景景闻言,眉头瞬间一簇:“你可知所为何事?”
旺生道:“梅谷谷没说,奴才不得而知。”
向景景只得让玉兰帮自己收拾打扮了一番,穿着厚厚的棉袍和厚底的鹿皮靴子,又在外面披了件猩红的貂皮披风,头上梳着端庄清丽的百合髻,用了一支步摇做点缀,显得落落大方却又不失优雅。
出了偏厅,向景景叮嘱旺生,等下羊肉汤送过来便放在一旁,等她来了再做安排。
便随着梅姑往慈懿宫行去。
此时天上依旧是下着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向景景这猩红的披风在雪地里,却显得尤为打眼,她表情沉静的微微低着头,一脸恭顺的跟在梅姑后面。
梅姑走在前面,原本想转过头跟向景景说几句话,但是看到她这副怯生生的样子,却又觉得没了意思,便索性闭嘴只往前走。
穿过御花园,因为雪一直未曾停过,所以虽然宫人们一直不停的在打扫,却显得有些杯水车薪,仍旧是有许多地方估计不到。
好在向景景有玉兰搀扶着,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虽然外面天气寒冷,但玉兰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这路着实难走,鼻子上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刚出御花园,一行人继续前行,却看到前面有一白衣男子,风度翩翩的从前方走来,所有宫女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白衣男子看到向景景一行人,停住脚步,侧身站到一边,将路让了出来,等向景景她们先过。
梅姑走到白衣男子身边,朝他微微福身,笑道:“锦弦可有好些日子没来慈懿宫给太后请安了,没曾想在这里竟碰上了,太后前日还念到你来着。”
锦弦清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礼貌的微笑,微微颔首道:“锦弦记住了,明日定去太后宫中请安。”
说着,又缓缓抬起头,目光淡淡一侧,便瞟向了梅姑身后正看着他的向景景,清澈的大眼睛里立刻露出一抹不着痕迹的微笑,似在向她问好。
向景景故意调皮的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又朝敬坤宫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锦弦似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优雅的弯腰,朝向景景行礼道:“锦弦见过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向景景故意不再看他,只是淡淡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平身。
锦弦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道:“那锦弦就不妨碍娘娘了,请娘娘先行。”
梅姑微笑着朝锦弦点了点头,领着向景景继续前行。
锦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但那抹猩红在雪地里显得如此耀眼,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她的存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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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懿宫中,向景景刚踏进去一步,便感觉有股热浪朝自己身上袭来。
看着屋子里燃得通红的炭火,她不由自主的掩住了自己的鼻子。
玉兰帮她将身上的披风去下,梅姑便领着她进了侧殿,太后此时正斜躺在侧殿的暖榻上,手撑着太阳穴,侧靠着背枕,眼睛半眯着,似在瞌睡。
梅姑见此情景,自然不敢上前打扰太后休息,只能立在一旁,等她醒来。
向景景见状,便只好乖乖的等候了。
没多久,便听到太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来啦?”
梅姑听到这声音,立刻应道:“回太后话,皇后娘娘已经来了。”
向景景立刻请安道:“臣妾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安泰。”
太后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的位置道:“过来,哀家身边坐。”
向景景闻言,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了:“臣妾不敢……”
太后叹了口气,微微睁开合着的眸子,四十多岁的年纪,对一个养尊处优的女人来说,还不算太大,然而经常忧心国事,却也让她的眼角出现了丝丝鱼尾纹。
“你这孩子,哀家叫你过来坐,也不过是想省些说话的力气,难道你非得让哀家坐直了身体与你说话不成?”太后说着,缓缓起身,似乎真打算坐好。
向景景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太后,示意她不必起来:“臣妾知错了,臣妾坐下便是,母后不用起来。”
说着,轻轻的在太后身边坐下。
太后见她这么识趣,不由得点了点头,一脸安慰的道:“好孩子,哀家就知道你是个可心儿的。看来当年哀家的眼光没有错啊,这些年,在宫里,就你最给哀家省心了。”
向景景微微垂着头,脸色有些绯红:“母后千万别夸臣妾了,臣妾不敢当。这些年,多亏母后照拂,才有了今天的臣妾,母后对臣妾的恩典,臣妾永生难忘。”
袒护
太后慈爱的拍了拍向景景的手背,道:“傻孩子,什么恩典不恩典的,你既然是哀家的儿媳妇,哀家自然会好好待你。舒蝤鴵裻”
向景景柔顺道:“谢母后。”
太后说着,目光微微一转,变得有些疑惑:“哀家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只是有件事情哀家想不通。”
向景景闻言,内心一颤,知道太后的母慈子孝已经演完了,接下来就是正题了,于是恭顺道:“母后心中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臣妾定是知无不言。”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静静的看着向景景,凝视了几秒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哀家听说,这么些年,你的宫里从来没让内务府送过花木过去?濉”
向景景听她问起这事儿,心中微微一松,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回母后话,这些年,因臣妾宫里的那些花木长得极好,固没有让内务府新进。”
太后听了她的解释,淡淡的挑眉:“哦?这就奇了怪了,整个皇宫,哪一处不是每年春天得重新移种花苗过来,为何独独你的敬坤宫却不需要呢?这里面,又是什么道理呢?”
向景景摇了摇头,一脸疑惑道:“这个臣妾就当真不知了。钞”
“是真不知,还是知道了却不敢说啊?”太后的表情猛然一厉,完全不复之前那慈祥的模样,带着某种强大的压迫性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向景景问道。
向景景吓得立刻从暖榻上站了起来,连连后退几步,跪在了地上,额头贴着地砖道:“母后恕罪,臣妾是真的不知。臣妾也没有让人特别照料那些花木,全是由花匠们打理的,这里面有什么问题,臣妾不得而知啊。”
太后见她吓成这幅模样,表情顿了顿,换了个道:“你先起来吧,瞧你这副模样,你这样子,哪里还像个皇后啊。”
向景景从地上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道:“母后教训得是,臣妾今后当自省。”
太后却摆摆手:“行了,你这性子,估计一辈子也就这样儿了。过来,坐下吧。”
向景景有些犹豫,不敢上前,但是看到太后那威严的表情,却又明显不敢拒绝,只能小心的抬着脚,复又坐在了暖榻上。
此时,门外传来吴炳言的声音:“启禀太后,内务府总管朱世友带到。”
“让他进来。”太后面无表情的道。
没多久,便看到一个身穿官服的五十来岁老头出现在太后面前。
“微臣朱世友参见太后,皇后娘娘,太后万福,皇后娘娘金安。”朱世友进屋之后,看到暖榻上坐着的两人,连忙行礼道。
太后却没有让他平身,只是看也不看他一眼,问道:“朱总管,你可知哀家叫你来所为何事啊?”
朱总管见太后不让自己起身,又看到皇后在这里,隐隐猜到了可能是跟那些花苗有关,但是他却不敢不打自招,于是只能装不知道:“太后恕罪,微臣愚钝,不知太后召见微臣所谓何事。”
太后脸上却露出一丝冷笑,“你不知道?那哀家就让皇后来告诉你。”
说着,看向向景景道:“皇后,你告诉朱总管,哀家为何事让他来的。”
向景景表情一愣,她当然知道太后让朱总管来,就是想搞清楚那些每年夏天死掉的花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只是,这个时候,她却也不想表现得太聪明,于是故意一脸小心的试着问道:“太后是想知道,为何敬坤宫的花苗能活着到现在,是不是那些花匠与宫里其他花匠有什么不一样?”
说着,又看向太后,请示道:“母后,您是这意思吗?”
太后懒懒的看了向景景一眼,跟着又转过头,一脸严厉的看向朱世友,问道:“刚刚皇后的话你听清楚了?这个问题如果你解释不清楚,今天就别想回家吃晚饭了。”
朱世友闻言,脸色顿时吓得惨白,隆冬季节,他的额头却冒出豆大的汗珠。
连连磕了几个响头,朱世友才战战兢兢的答道:“回太后话,这……这件事……这件事可能要问柳国公,他可能比较清楚。”
太后一听这话,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这件事情与柳国公何干?”
向景景在一旁听着,也吓了一跳。
柳国公不是别人,正是太后柳郁的兄长柳成德,目前靖宇除了皇上太后和摄政王之外,最威风的人物。
之前向景景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明显的事情,宫里没人敢提,也没人敢上奏。
太后是因为不懂种植花木,所以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但是这宫里的其他人肯定是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但是一直没人敢说,那就证明这内务府的背后,定然是有个大
人物在撑腰。
如今没想到,这个背后的大人物,竟然不是别人,正是太后的兄长。
这下可好,查贪污案一下子就查到了自己人头上。
朱世友怕太后不相信这件事情与柳成德有关,连忙道:“太后若是不信,大可传柳国公进宫一问,便知奴才不敢欺瞒太后了。”
向景景暗暗摇头,这朱世友怎么这么笨?
这个时候了,还说这种话,不是找死吗?
就算太后相信这件事情真的是柳国公在背后指使,她能真的找人去叫柳国公来问话吗?
柳国公的罪名一旦证实,她该如何处置?
朱世友这个替死鬼,定然是跑不掉了。
太后丽目狠狠的盯着跪在自己面前,已经吓得半死的朱世友,冷声道:“大胆朱世友,你欺下瞒上,中饱私囊,竟然还敢诬陷柳国公,该当何罪?来人呐。”
门外立刻进来两个侍卫:“奴才在!”
太后手一挥,命令道:“把朱世友送去内廷府关起来,没有哀家的命令,谁都不准探视。”
侍卫领命,压着朱世友就下去了。
朱世友连哭带嚎,大喊冤枉,却无济于事。
向景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内心忍不住有些发寒。
这就是古代封建王朝,权力决定一切。
谁手里握着权力,谁就能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
太后看着向景景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她是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了,将自己冷冽的表情收起来,她又一脸慈爱的朝向景景道:“刚刚的事情你都看到了,不该记住的,就不要记住。”
向景景故作惊吓的点了点头,道:“太后放心,刚刚臣妾什么都没有听到。”
太后满意的点头:“嗯,哀家知道你是个听话的,只是平时还是要多长个心眼。行了,没事了,哀家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
“那臣妾不打扰母后休息了,臣妾先行告退。”向景景连忙起身,告退道。
太后却已经合上了眼睛,手微微摆了摆,示意让她自便。
向景景从侧殿出来,玉兰连忙迎了上去,替她将披风批好,又撑上了油纸伞,搀着她出了大殿,往慈懿宫外行去。
从慈懿宫出来,向景景感觉自己好像是松了一口大气,内心原本压抑的情绪一下子被外面的冷风刮了个干净,整个人觉得轻快了许多。
“娘娘,奴婢刚刚看到朱总管被人从侧殿架了出去,您没事吧?”玉兰忍不住有些担心的问道。
向景景朝她露出个甜甜的笑容:“你说呢?我要是又是,这会子还能跟你走路回敬坤宫?”
玉兰呵呵一笑:“娘娘没事奴婢就放心了。”
向景景知道玉兰是有些好奇太后召见她的真实目的,于是道:“太后只是见我们敬坤宫的花木长得繁茂,所以找我过来问问是怎么做到的。”
玉兰忙问道:“那娘娘说了吗?”
向景景反问道:“你猜啊。”
玉兰道:“娘娘直接告诉奴婢不行吗?非得让奴婢猜,明知道奴婢脑子笨。”
向景景哈哈一笑,道:“我家玉兰才不笨呢,我家玉兰最聪明了。”
两人一路说笑,回了敬坤宫去。
而慈懿宫这边,气氛却不似向景景跟玉兰之间那么轻松了。
梅姑端着新泡好的热茶送到太后面前,太后喝了一口,却猛然怒得将杯子摔在了地上,砸了个粉碎。
“太后息怒啊……”梅姑见状,吓得连忙跪下。
“都是些没用的,关键时刻不但帮不了哀家,却只会扯哀家后腿。”太后怒气正盛,哪里听得到梅姑的话。
梅姑只能垂着头,也不敢起身。
太后又看向她:“你这是做什么?哀家又不是骂你,快起来。”
梅姑这才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跟着,她朝屋内的几个内侍宫女吩咐道:“你们先下去,让太后清净清净。”
几个宫女连忙退了下去。
屋内只剩下太后和梅姑二人,太后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些,露出一丝疲态:“哀家有时候在想,为什么哀家一个
女人,却要承担这么多,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很不公平啊?”
梅姑知道太后这是想起了先帝和吴贵人,她忙上前一步,安慰她道:“太后母仪天下,身份尊贵,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不敢奢望的尊荣。”
“是吗?”太后却冷笑一声,道:“别人看不透,所以迷恋哀家的这位置,你跟在哀家身边这么多年,难道你还没看清吗?”
梅姑垂首:“太后,现在皇上已经大了,可以为您分忧了,您大可不必将所有担子都挑在自己身上啊。”
太后道:“你当哀家想这样吗?皇上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日这事儿,若是让皇上来处理,你当他会如何?”
梅姑闻言,表情一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皇上的性子她是再清楚不过了的,那就是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如果知道柳国公利用内务府中饱私囊,他才不会管柳国公是不是他舅舅呢,一定严查严办。
“也不知道皇上的性子是像了谁的,怎的偏偏就那么喜欢较真儿呢?”太后自言自语道。
梅姑便笑道:“自然是先帝和太后各占一半了。皇上这样,可是有明君的典范啊。”
太后却摇头:“可这世上的事情,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中间还有不少灰色地带啊。他现在还年轻,尚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到时候亲政了,他这性子,也不知能不能让朝中那般大臣服气。”
皇上为什么会养成那种个性?
这当然得拜咱们上辈子就是主持正义的法医官向医生所赐了。
在向景景平日的熏陶下,他原来那套不分是非黑白的价值观自然是被扭转了。
只是那臭屁的自以为是的个性,却真真儿叫本性难移,向景景终究是改不过来。
火锅
敬坤宫内。舒蝤鴵裻
向景景才进偏厅,便看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正端坐在椅子上,手捧茶杯,目光平静的从窗户上微微敞开的缝隙里看窗外的雪景。
“锦弦。”向景景脸上挂着轻快的笑容,小跑几步,来到他面前。
锦弦听到她的声音,缓缓回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清隽的脸上泛起温润的笑容,向景景看着他,不由暗自赞叹,我们家锦弦真是越长越帅了。
高鼻深目,整张脸犹如米开朗琪罗手下的雕塑,鲜明的轮廓立体感十足濉。
五官的搭配精致到极点,浓密的眉毛,秀挺的鼻梁,清亮的褐色眼眸镶嵌在大而深的眼眶中,纯净得如同戈壁滩上无尽的苍穹。
虽然年少,已是光华自蕴,看着她时带几分温和几分笑意。
不过等等,锦弦什么时候成她们家的了残?
好吧,帅哥都是她们家的。
“等很久了吧?”向景景笑眯眯的看着他,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锦弦淡淡一笑,道:“娘娘屋里的梅花开得正艳,锦弦看得失神,便不觉时光流逝了。”
向景景的视线落在了插瓶里的那束梅花上,笑道:“是皇上今儿让小明子送来的,也不知是在哪个宫里采的。”
锦弦微微颔首,如天鹅般优雅修长的颈项微微一弯,迁就着向景景的身高:“娘娘让锦弦来敬坤宫,不知所为何事?”
向景景眨了眨眼睛,故意瞪着他:“难道没事你就不能来看看我吗?”
锦弦没想到向景景竟然会这么说话,他白皙的脸颊微微一红,头垂了下来:“娘娘何须这样说话?”
向景景看他竟然害羞了,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我逗你玩儿呢,等下皇上会来,我琢磨着咱们三个好久
没一起吃饭了,所以叫你过来一起聚聚。”
锦弦闻言,脸更红了,不过这次却是因为尴尬。
向景景见他这样,也不忍再调/戏他了,于是清了清嗓子,朝他道:“锦弦,给你看我今天写的字。”
说着,转身跑到一旁的暖榻前,准备拿起矮桌上自己之前练的字给他指点一二。
可是,她才拿起桌上的宣纸,却看到原本自己写的字旁边,都被人重新写了一遍,字体更加工整漂亮。
向景景顿时眼睛一亮,转过头看向窗边立着的那抹颀长身影:“这是你写的吗?”
锦弦点了点头,声音透着有些清冷的空气传过来:“你的字已经是极好。”
向景景有些沮丧:“可跟你比起来,仍旧是差一大截呢。”
此时,一股冷风从窗户口钻了进来,格外的冷,向景景身上的披风已经在进大厅的时候便被玉兰取下,此刻冷风吹到她身上,冻得她鼻子一痒,只听到她“啊啾”一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锦弦见状,立刻转过头去,伸手将窗户合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精致小暖炉,走到她面前,塞到了她手里:“拿着这个……”
向景景看着他那温文尔雅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一般。
低头看了眼手里那精致的镂空铜纹小暖炉,看着有点陌生,她不由得笑道:“这不是我宫里的东西啊,不知是锦弦的哪位红颜知己送的呢?”
锦弦闻言,原本平静的脸再次一红,并且一直红到了脖子根,透亮的眸子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娘娘别误会,这是锦弦自己做的。”
“纳尼?你自己做的?”向景景闻言,一脸惊讶。
这男人要不要这么完美啊?
长得漂亮也就算了,居然还这么会做手工。
锦弦看到向景景那吃惊的表情,以为她是觉得做得不好,于是道:“如果娘娘不喜欢,锦弦就……”
“不不不……”向景景见他误会了,连连摆手:“我喜欢,很喜欢,这可比我宫里的那些小暖炉漂亮多了。”
说着,还非常宝贝的将暖炉护在了怀里。
锦弦见她这副可爱的模样,竟看得有些愣神,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就在两人说话间,小皇帝迈着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朝向景景喊道:“皇后,朕来看你了。”
向景景立刻转过头,看向门口。
锦弦则不自觉的暗暗后退了两步,跟向景景之间拉开距离。
小皇帝进门之后才发现原来锦弦也在,他英俊逼人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锦弦,原来你快朕一步,已经先来了。”
锦弦微微弯腰,拱手行礼道:“锦弦见过皇上。”
小皇帝皱了皱眉,道:“不是跟你说过吗?在朕面前,不用行礼。”
向景景看到小皇帝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于是立刻跑到他面前,拿过礼盒问道:“这是送给我的吗?是什么东西啊?”
小皇帝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啦,保准你会喜欢。”
向景景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还玩神秘?”
打开盒子,只见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用金线掐丝描绘图案的小暖炉,金灿灿的,看起来格外耀眼。
向景景一下子就愣住了,小皇帝却将脸凑了过来,笑眯眯的看着向景景:“怎么样?是不是很喜欢啊?比你自己用的漂亮多了吧?”
说着,一把将向景景搂在怀里的铜制小暖炉拿过去,往旁边一扔:“今后就用朕送你的这个吧。”
铜制小暖炉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向景景想去救,已经是来不及,看着躺在地上,盖已经被摔开的小暖炉,向景景的脸色顿时就垮了,她有些生气的看向小皇帝:“你干嘛随便乱扔我的东西?”
说着,将手里的锦盒塞回到不明真相的小皇帝手中,转身去捡被摔坏了的那小暖炉。
小皇帝不知道向景景为什么生气,他顿时一脸疑惑的看向锦弦,似乎在问,“朕做错什么了?”
锦弦上前一步,从小皇帝手中将锦盒拿起,又走到向景景面前,弯下腰,递到她手里道:“娘娘,这是皇上的一片心意,比什么都可贵。”
向景景蹲在地上,看到自己眼前这张放大的精致的脸,一时间,却无法再拒绝。
从地上站了起来,向景景将金制暖炉从锦盒内拿了出来,又小心的将已经摔坏的铜制暖炉放进了锦盒中,将锦盒置于一旁的矮桌上,把金制暖炉捧在了手中。
小皇帝看到向景景的这些动作,原本有些郁闷的表情这才舒展了些。
抛开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不快,小皇帝又道:“皇后,你叫朕来用晚膳,可是给朕准备了什么新鲜东西?”
向景景也一扫刚刚的不爽,点了点头道:“当然,保证是你们没吃过的。”
跟着,小雨子就端着一盆鲜香的羊肉汤从门外进来,玉兰连忙接下,又问向景景:“娘娘,现在要做些什么呢?”
向景景道:“把小炉子里的火燃起来吧,然后把这汤倒进沙锅里,放在炉子上煮。”
小皇帝闻言,顿时觉得有些新鲜:“这不是已经做好了吗?还要煮干嘛?”
又看了看桌上的那些生的食材,问道:“这些生的要怎么弄啊?”
向景景神秘一笑:“等下你就知道了。咱们上桌去吧。”
说着,便自己先一屁股做在了饭桌前。
小皇帝和锦弦也坐了下来。
等了一刻钟的样子,沙锅里的羊肉汤便滚起来了。
向景景便将肉片倒进锅里,小皇帝见了,立刻问:“皇后,你是要放到里面去煮吗?”
向景景道:“没错,我今天请你们吃的这个,就叫做火锅。”
“火锅?”锦弦看着那锅飘香的羊肉汤,若有所思。
向景景一脸神秘道:“相信我,绝对比你们以往吃过的要好吃。”
小皇帝拿着筷子在沙锅里晃了几圈,问道:“皇后,这种吃法是谁告诉你的啊?朕还从来没听说过呢。”
皇后,朕今晚不走了
向景景好笑的看了小皇帝一眼,道:“那是自然,这种吃法,我来这里之后,也是第一次吃。舒蝤鴵裻”
小皇帝闻言,笑了笑。
锦弦却似乎听出了些许弦外音,他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目光透过缭绕的雾气看向向景景那张带着笑容的脸,温声问道:“娘娘从前是在宫外吃过吗?”
向景景被他问得瞬间一愣,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说漏嘴,她慌忙敷衍一笑,骗他道:“是……是啊……”
沙锅里的肉片很快就煮熟了,向景景便朝他们道:“可以开动了,自己动筷子夹哦,吃火锅最大的乐趣就是大家围在一起,然后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在锅里捞啊捞。濉”
小皇帝听她描绘得那么美好,立刻第一个动手,从里面夹了一块羊肉放在自己嘴里。
但是因为他速度太快,完全不知道这肉有多烫,所以才放进嘴里的肉立刻就被他吐了出来,还连连吐舌头:“烫死朕了。”
玉兰连忙端过来一杯向景景平日喝的凉茶,小皇帝连喝了几口,才平静下来衬。
向景景看他这样子,忍不住大笑道:“皇上,吃火锅还有一点我忘记告诉你了,那就是,不能心急。”
说完,就帮郁闷的小皇帝夹了一片肉放在他碗里:“稍微凉一下就可以吃了。”
小皇帝看她给自己夹菜,脸色这才又开心起来。
锦弦看到向景景一副吃得很香的样子,终于也举起了筷子,吃了起来。
因为锦弦和皇帝都是第一次吃火锅,所以吃得比较多,向景景也因为现场气氛比较好,吃了不少。
最后三人都吃得有些撑了,坐在暖榻上喝茶。
小皇帝腆着肚子靠在身后的引枕上,一边打嗝一边道:“皇后,这个火锅太好吃了,朕好久没有吃这么宝了。”
向景景笑道:“那是自然,我准备的东西,能不好吃吗?”
锦弦也面带笑容的道:“锦弦今日晚餐也用得有些多了。”
向景景立刻道:“你多吃点没关系,你看你这么瘦。”
小皇帝闻言,立刻问道:“那朕呢?”
向景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啊,该减肥了。”
小皇帝立刻一脸怨念的看着她:“皇后,朕觉得你有点儿偏心。”
向景景看着他那张带着男子汉气概轮廓分明的脸,恍惚间,她才意识到,小皇帝已经长大了,即将成为真正的男人了,一时间,心竟有些慌乱。
锦弦喝完茶,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暮色已经降下来,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他便起身告辞:“皇上,皇后,时候不早了,锦弦先行告退了。”
小皇帝大喇喇的靠在暖榻上,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明儿上书房朕有话要跟你说。”
锦弦便拱手告退。
向景景想起身相送,又看到小皇帝在这里,于是便暗暗的给玉兰使了个眼色。
玉兰机灵的拿起门边的一把油伞,递给了锦弦:“锦公子请带上雨伞,这天儿可能随时都会下雪。”
锦弦双手接过雨伞,又转过头看了向景景一眼,发现向景景正看着自己,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锦弦走后,小皇帝由原来坐着的姿势索性是躺在了暖榻上。
向景景好奇的看向他:“皇上不走吗?”
小皇帝不以为然的摇头:“不走了,你宫里很暖和,而且没有碳味儿,朕今晚就住这里了。”
向景景闻言,表情一慌:“皇上,这可不行……”
小皇帝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不行?为何不行?”
向景景道:“皇上忘了吗?这里可是敬坤宫,除非是太后批准,否则……”
小皇帝立刻坐直了身体,英俊的脸上突然闪现出一丝怒意:“在这宫里,哪个地方是朕不能呆的?朕已经长大了,皇后不要再拿太后拒绝朕了。”
向景景没想到小皇帝会突然变成这样,她脸色顿时一暗,垂下头来:“如果皇上执意要在敬坤宫留宿,那我立刻让玉兰给您准备房间。”
小皇帝却大手一挥,“不用了,朕就睡你的寝房。”
向景景眼睛顿时一跳,慌忙道:“那行,那我就睡侧房。”
小皇帝从向景景的语气中明显听到了一丝疏离的感觉,他猛地一伸手,便拉住了向景景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腕,跟着用力一带,便将她圈入了自己的怀中。
向景景吓得一惊,尖声道:“皇上,您这是做什么?”
“不要用这副表情看着朕,朕现在已经长大了,而且,你也打不过朕了。”小皇帝俊眉淡淡一挑,轻声道。
向景景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被他牢牢禁锢在了怀里,完全挣脱不了。
看来这些年,这小子没少背着她在偷偷练武。
“皇上,您到底想怎么样?”既然无法用力气挣脱,那她就只能用言语来解决这个问题。
小皇帝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嘴唇突然靠近她的耳朵,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柔声道:“朕刚刚不是说了吗?朕要睡在你的寝房,和你一起……”
向景景闻言,身体整个都僵硬了。
她知道早晚得面对这一天,但是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竟会来得这么快。
小皇帝看着向景景那几乎凝固的表情,嘴唇轻轻的落在了她光洁的额头:“皇后,相信朕,朕一定不会负你的。”
向景景愣愣的看着小皇帝那张尽在咫尺的清晰脸庞,十年了,他已经成八岁的脑残儿童长成了英俊潇洒的风流少年,而她,也从古灵精怪的小不点儿出落成了十六岁的亭亭少女。
这个年纪,在古代,本已经到了生儿育女的年龄。
但是因为她的特殊身份,太后似乎对她还有所保留,所以一直不让小皇帝亲近她,怕她一旦被临幸,会诞下嫡皇子,也就是将来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可是此刻,小皇帝却似乎已经铁了心今晚要与她同寝,她明显从他灼热的目光中看到了他对她的渴望。
无法拒绝,却又并不想就这样将自己交给他,向景景此刻心乱如麻。
小皇帝看出了向景景内心的颤抖,他望着她那并不平静的眼睛,问道:“遥儿,告诉朕,你到底在怕什么?”
皇上……”向景景靠在他温暖的怀中,目光闪动的看着他那如同燃着火焰的炙热眸子,道:“皇上,你知道吗?臣妾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小皇帝有些好奇:“什么梦?”
“臣妾曾经梦到有一天,皇上离臣妾而去,不再喜欢臣妾了……”向景景小声道。
小皇帝闻言,将她搂得更紧了,在她耳边温柔道:“你竟会做这样的梦,可见你心里是有朕的。皇后,相信
朕,朕永远都不会离你而去,更不会不喜欢你的,好吗?”
向景景却摇了摇头,道:“皇上比起先帝如何?”
小皇帝被她问得一愣,不过还是答道:“先帝文韬武略,是朕学习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