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景景讲完第一个故事,停顿了一下,静静的看着小皇帝的表情。
小皇帝似乎半晌才回过神来,良久,只听他叹了一句:“可惜了,这福临好生愚蠢,竟为了一个女人,连江山社稷都不要了。”
小皇帝的话让向景景表情一滞,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接着道:“这第二个故事,讲的是福临的儿子玄烨的故事。福临出家的时候,玄烨才八岁,而他十岁的时候,母亲也去世了。因为他年幼登基,所以设立了几位顾命大臣,其中有一位叫鳌拜的大臣,嚣张跋扈,几乎完全没有将玄烨这个小皇帝放在眼里。玄烨渐渐长大,一心想亲政,但是却受到鳌拜及其党羽的阻碍,最终他狠下决心,暗中扶持自己的势力,将鳌拜扳倒,之后又平定各处藩王,将国家疆域扩大,为了政治目的,他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自己的仇人。他励精图治,最终成为了万民敬仰的千古一帝。”
向景景的故事讲完了,其实她自己对于顺治帝和康熙帝的故事知道得并不是很详细清楚,只能凭着自己上学时候看过的几集电视连续剧,以及印象中对历史的那点点了解,胡乱拼凑成了一个大概。但是就这样的两个故事,用
来忽悠小皇帝,想来是足够了的。
果然,小皇帝听完第二个故事,原本有些失落的表情瞬间变得斗志昂然。
“皇后,你为何不早将这两个故事说与朕听?”
向景景不以为然的眨了眨眼:“太早说给你听,你能听得进去吗?”
小皇帝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便不再出声。
向景景看到他沉默了,于是又问道:“皇上,你听了这两个故事,你觉得自己将来会成为福临还是玄烨?”
小皇帝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向景景,想也不想便道:“当然是像玄烨那样,成为千古一帝。朕怎么可能会为了一
个女人而放弃江山社稷呢。”
向景景却又道:“福临是为了他最心爱的女人,他觉得就算手握万里江山,若没有她陪伴在身边,再漂亮的风景也将失去颜色。难道皇上不觉得他对爱情的执着,很感人吗?”
小皇帝听着向景景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突然伸手,一把紧紧的抱住向景景:“皇后,朕不会让你先离朕而去的。朕会保护好你,让你一直陪在朕的身边。朕要江山,朕也要你!!!”
向景景被皇帝抱在怀中,心中却在叹息:“可惜,你想要的江山社稷,对我来说,不过是沉重的负担,华丽的牢笼。你想当玄烨,而我要的,却是福临,我们终究不会是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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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
偌大的偏厅之内,此刻坐满了人。
仔细一看,便知道在座的,都是朝中重臣。
凤君灏坐在首位,正神态悠闲的品着茶,而坐在他手下的那般大臣,却都紧绷着脸,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最前面的吏部尚书谢志章表情有些按捺不住,似有话到嘴边了,不吐不快。
而他对面坐着的刑部尚书陈远道却不停的在用眼神暗示他,叫他不要开口。
谢志章最终还是没忍住,他起身,走到侧厅中央,朝凤君灏拱手,开口道:“王爷,微臣有一事不明,还请王爷示下。”
凤君灏淡淡的抬眼,目光微微扫了他一眼,夹杂着一丝不着痕迹的凌厉,语气平淡的道:“说。”
“王爷,您明知道江淮柄就是丁顺翱所杀,为何还……”谢志章开口,却话未说完,便被凤君灏身边站着的白衣男子冷冷打断:“大胆,王爷决定的事情,难道还需要像你交待?”
谢志章忙垂头:“微臣不敢,只是微臣实在不明白,王爷为何要帮丁顺翱呢?”
白衣男子待他话音刚落,突然一个闪身,手中闪过一道寒光,再看那谢志章,却已经是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了。
这样的变故让在场的好几位大臣表情皆是一惊,都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你们谁心中还有疑问的?一次问完。”白衣男子目光冷冽的看向在场的所有人,眸中迸发着杀气。
你想死吗?
白衣男子此言一出,再无任何人敢多言半句。舒残颚疈
看着谢志章那倒在地上已无生机的尸体,陈远道站起身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恭恭敬敬的朝凤君灏道:“王爷恕罪,尔等唯王爷之命是从。”
凤君灏淡淡的抬眸,脸上挂着一丝云淡风轻的笑:“谢大人累了,也是该歇歇了。清尘,你还不通知谢大人的家人,把谢大人领回家?”
白衣男子闻言,拱手道:“属下遵命。”
跟着,他又看向众人,道:“诸位大人跟谢大人同僚多年,而今谢大人突然暴毙身亡,难道不去谢府吊唁?灞”
众人闻言,明白此地不能久留,忙道:“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
接着,众人在白衣男子的带领下,抬着谢志章的尸体从侧厅走了出去。
待众人离去,凤君灏方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手边的桌上,起身,转身回书房去潸。
布置典雅的书房内,凤君灏才进门,却见一道紫色的身影,从他眼前一闪而过,最后落坐在了一旁的软榻上。
“王爷可算来了,让奴家好等啊。”软榻上的女子姿态妖娆,脸上挂着邪魅的微笑。
凤君灏瞥了他一眼,嘴角也露出一丝淡淡笑意,却不理他,只径直往书桌前走去,在太师椅上坐下。
那女子见状,原本带着微笑的脸突然眉头一皱,似有些生气了,身体也突然从软榻上飞起,瞬间便落在了凤君灏面前的书桌上。
往书桌上横着一躺,她左手支着侧脸,右手却在拨弄自己胸前的秀发,样子好不“撩/人”。
“怎么?王爷有了小皇后,就不要奴家了吗?”他表情微微嗔怨,水色迷离的眸子中带着些许哀愁。
凤君灏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扬了扬眉,一脸平静道:“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了?”
那女子却不以为然道:“王爷却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奴家啊。奴家可不管,奴家此生已经发过誓,生是王爷的人,死也是王爷的死人,王爷不能不要奴家。”
凤君灏闻言,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是吗?”
紫衣女子连连点头:“那是自然,王爷,你当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比奴家对你更真心吗?小皇后却也比不上奴家的。”
凤君灏却大笑起来,“哈哈哈……紫悟啊,可惜你不该为男儿身。”
那女子听凤君灏这么一说,忙从桌上坐了起来,双目亮晶晶的看着凤君灏:“王爷的意思是,若紫悟是女儿
身,王爷便会喜欢紫悟,连小皇后也得靠边站了吗?”
凤君灏摆了摆手,道:“非也。”
紫悟一脸挫败:“那王爷是为何可惜?”
凤君灏道:“若你是女儿身,至少在你向本王表白的时候,本王或许会信以为真。”
紫悟闻言,原本风情万种的脸立刻恢复正常,他飞身从桌上下来,往一旁的椅子上一坐,伸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扯,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来,沮丧道:“一点都不好玩,每次都识破我。”
凤君灏却看着他:“你每次都用同样的方式,下次该换换了。”
紫悟却一脸执着:“下次我一定会化一个绝世妆容,让你无法识破。”
凤君灏却只笑笑,没有答话。
“我刚刚看到清尘把谢志章杀了,小皇后对王爷真的这么重要吗?重要到连多年扶持的老臣也可以舍弃。”换了个话题,紫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凤君灏狭长的凤目微微一眯,露出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光芒:“本王不杀他,你以为他还能活多久?”
紫悟闻言,立刻一脸恍然,“也对,这次丁顺翱的案子,谢志章闹得太大,太后定然是不会放过他了。吏部尚书,这么重要的位置,太后有又怎可能让王爷的人霸着。”
“本王原以为他是个聪明人,却不曾想,竟为了一个江若山在朝堂之上跟皇上撕破脸,太后最近不正在密查本王的人吗?还没查到他头上,他自己倒是蹦出来了,这样的人,留有何用?”凤君灏的语气带着一丝冷厉道。
紫悟点了点头:“今天当着那些大臣的面杀了他,想来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都不敢有任何的异议了。王爷这招杀鸡儆猴,好高明。”
凤君灏冷笑一声,然后看向紫悟:“你这个时候来找本王,该不会只是想跟本王说这些吧?”
紫悟的脸上却又露出一丝嬉笑,故意做出一副小女儿的娇态,道:“王爷可是冤枉奴家了,没有重要事情奴家怎敢来打扰王爷。”
凤君灏看到他这张大老爷们的脸在这搔首弄姿,忍不住胃中一阵翻腾,好笑的道:“你信不信本王真的让你变
成个女人?”
紫悟闻言,吓得忙收起了那副小女儿的表情,吐了吐舌头道:“人家不过是跟王爷开个玩笑,王爷何必如此认真?”
凤君灏看他终于正常了,便道:“说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紫悟道:“本届科举的状元人选都已经选定了,名单在我这里,王爷请先过目,然后把状元圈出来。”
说着,便从衣袖中将一张写满名单的纸拿了出来,递到凤君灏面前。
凤君灏接过名单,细致的看了起来。
紫悟在一旁道:“这些名单都是经过一再筛选,祖上三代都清白,与朝中任何人都无纠葛,是能为咱们所用的人才。”
凤君灏看完那些名单,微微点了点头,淡淡的道:“把丁俊杰的名字加上去。”
紫悟闻言,表情一变,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爷,在下没有听错吧?丁俊杰?他们丁家,满门可都是太后的人……”
凤君灏却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表情认真的看着紫悟:“本王不想重复第二遍。”
紫悟看出他的坚决,不由得道:“王爷就真的那么喜欢小皇后吗?现在她可是躺在小皇帝的怀里。”
凤君灏的凤目瞬间一眯,眸中迸射出一丝让人胆寒的冷光:“你想死吗?”
紫悟被凤君灏的眼神吓到,从他跟着凤君灏的第一天开始,凤君灏对他一直格外温和,就算他跟他开些玩笑,他也从来不曾生气。
为何这次,他竟为了那个跟他尚未有太多关系的小皇后,而对他说出这么严重的话?
紫悟收回自己的视线,垂下头来:“既然这是王爷的意思,那在下照办便是。”
说完,便起身告辞。
凤君灏看着他的身影离去,冷峻的表情渐渐放松,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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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坤宫。
中午,小皇帝在这里用过午膳,便回乾御宫去了。
向景景因为丁顺翱的案子解决了,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
虽然心中还在为凤君灏出面解决此事疑惑不已,但是毕竟结果是她想要的,既然想不明白原因,她也就懒得去想了。
下午阳光正好,她便和玉兰在小花园里晒太阳。
玉兰将软垫放在石凳上垫好,方让她坐下,然后又去一旁摘了些开得正艳的鲜花过来。
向景景看着玉兰手捧鲜花朝这边走过来,神情变得有些恍惚。
二十六七岁的女子,正是大好的年华啊,却因为身在深宫,身体和灵魂都被禁锢,成为别人的奴隶,无法挣
扎,无法抗拒。
回想起自己过去的十年,不敢想象自己竟这样熬过来了。
没人明白她藏在一个小孩子身体里活得有多累,多小心。
现在,她终于长大了,这种金丝雀般的日子终于看到头了,她一定要想方设法离开,从此海阔天空,才不枉她再世为人。
风云再起
冬去,春来。舒残颚疈
亭台水涧之中,粉色的桃花一片片飞落如雪花,彷佛将敬坤宫的后花园都染嫣了,清甜的香气似有若无地缭绕着,沁得人心脾舒爽。
除了风声与鸟语之外,整个后花园之中一片静悄悄,凉亭之内燃着沉香,青色的锦帐张在一片春色之中,一张舒适的酸枝木躺椅摆在了亭子外的一棵樱树下,小几上的茗茶飘着水烟,在落英缤纷之中分外显得优闲自在。
向景景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娘娘。灞”
旺生脚步轻悄地走过来,脸上表情欣喜:“国舅爷高中了,高中了。”
向景景闻言,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一脸惊喜:“消息可是确切?哥哥真的高中了?”
旺生忙点了点头:“是了,先前太后和皇上在殿前召见了国舅爷,太后还特别恩准,让娘娘您见国舅爷一潸面
呢。眼下国舅爷正往敬坤宫来。”
“真的吗?”向景景脸上的喜悦更甚,忙站起身来,朝一旁伺候的玉兰道:“快,玉兰,准备准备。”
玉兰也是一脸高兴,忙吩咐几个丫鬟准备茶点,自己则扶着向景景回寝房,打扮去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向景景收拾打扮利落,出了寝房,便见到了在侧殿恭候的丁俊杰。
这是向景景第二次见到丁俊杰,跟第一次见到他相比,不过才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他看起来竟似乎成熟了不少。
见到向景景这副皇后的尊贵打扮,丁俊杰先是一愣,在旺生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忙躬身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向景景见他如此客气,深知君臣之礼不可废,于是忙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道:“哥哥无须多礼。”
接着,又看了眼一旁的软榻,道:“哥哥请坐吧。”
两人隔着一张小几落座,丁俊杰微微垂着头,出于君臣之礼,不敢直视向景景。
向景景知道这次他们的见面不似上次在宫外,侧殿之内还站着几个给丁俊杰领路的太监,想来其中便有太后的眼线。
“恭喜哥哥高中状元,今后便可为皇上效力。”向景景主动打开话匣子,以一个皇后的身份开口道。
丁俊杰一脸诚惶诚恐:“愚兄不过是侥幸高中,今后定效忠皇上和我靖宇,以报答皇上和太后以及娘娘的信任。”
向景景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那些宫人,似想起了什么,忙朝旺生道:“旺生,几位公公为兄长领路辛苦了,你快去拿些玉兰新做的点心给这几位公公尝尝。”
那几位公公自然是有眼力见儿的,听到向景景这么一说,平日里也知道这位主子是好相与的,且眼见着国舅爷又高中状元,想来将来丁家的好日子便来了,这种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于是忙道:“早就听闻玉兰姑娘做得一手好点心,奴才们这是有口福了,便偷个懒儿,还望娘娘别跟太后她老人家告状啊。”
说着,便转身出了侧殿。
向景景一脸和睦的笑容,望着他们离去。
待侧殿内的人只剩下玉兰和他们兄妹二人时,向景景方放心的说话:“哥哥,不知家中父母可安好?”
丁俊杰这才缓缓抬起头,整个人也放松了些许,他微微点头道:“父母都好,只是思念娘娘,今日愚兄见到娘娘,回去便可说与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听了,也好让他们安心。”
向景景点了点头:“该是我回去探望二老才对。此处没有外人,哥哥不需要再唤妹妹为娘娘了。”
丁俊杰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这才转过头看向向景景身边一直垂着头未曾开口的玉兰,看了好久,才试探着道:“这位姑娘可是玉兰?”
玉兰没想到丁俊杰还记得自己,她的垂着的脸微微闪过一丝诧异,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坐在向景景对面的丁俊杰:“少爷,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记得奴婢。”
丁俊杰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多亏了你陪在婼遥身边。”
玉兰的脸上飞过一朵红云,“能陪在娘娘身边,是奴婢的福气。倒是少爷,这么些年没见了,再相见,却成了状元郎,咱们丁家,出了个皇后,又出个状元,想来老爷和夫人定是高兴极了。”
向景景也道:“我这个皇后可是捡来的,哥哥这个状元郎却是凭真本事考来的,不能相提并论。”
丁俊杰却忙道:“妹妹切不可这么说,想当初,若不是因为有妹妹,父亲大人又怎可能平安脱身?”
向景景闻言,表情微微一愣:“哥哥这话是何意思?父亲大人的案子能平安解决,不是摄政王的意思吗?与婼遥又有何关系?”
丁俊杰看向景景的表情,似乎并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他忙道:“难道妹妹不知道摄政王为何会出手帮助父亲?”
向景景神色一凛,果然凤君灏出手帮丁顺翱翻案是有目的的吗?
她摇了摇头,看向丁俊杰有些敷衍的道:“婼遥以为,摄政王是真的找到了证据替父亲翻案。”
丁俊杰叹了口气:“怎么可能找得到证据。妹妹可还记得那日摄政王邀请我们同桌喝酒?”
向景景点了点头:“可是我很快就醉了,难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丁俊杰道:“妹妹醉了之后,摄政王没多久便离席了,我与那几位大人又喝了几杯,便散了。本想去寻妹妹,
却不想摄政王派人过来找到愚兄,告诉愚兄,妹妹已被送回宫去,在回宫之前,妹妹已经拜托了摄政王出手救父亲,让愚兄放心。愚兄当时还诧异,为何妹妹能说动摄政王出手相助。如今才发现,原来妹妹竟不知此事。”
丁俊杰的这番话彻底让向景景糊涂了。
凤君灏竟然说是受她所托出手相助,难道说,他的目的是……
向景景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忙看向丁俊杰:“哥哥,你高中之后,摄政王可是有派人接触你?”
丁俊杰似乎也明白了向景景的意思:“妹妹难道以为摄政王是想拉拢咱们丁家,所以上次才出手的?”
向景景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找不到任何别的理由了。哥哥老早便是状元的热门人选,摄政王如此精明,又岂会不懂?他定是看中了哥哥的前途,所以才出手相助。”
丁俊杰闻言,却有些疑惑了摇了摇头道:“妹妹可知道,在父亲大人出狱的那天下午,吏部尚书谢大人突然去世了。”
“什么?”向景景闻言,表情一震。
谢志章死了?
怎么会那么突然?
她在深宫之中,对朝堂之上以及宫外的事情,知道得自然是少之又少。
丁俊杰继续道:“听二妹夫说,谢志章便是摄政王的人,若摄政王单纯只是为了拉拢我们丁家,所以救了父亲,但相比官居二品的吏部尚书,愚兄即便是侥幸高中了状元,又怎可与之相比呢?何况当时愚兄尚未高中啊。”
向景景听丁俊杰这么一说,又疑惑起来。
是啊,凤君灏若是真的要拉拢人,何必舍去自己那么大的一颗棋子呢?
吏部尚书可是六部之中品阶最高的,丁俊杰就算高中了状元,将来为官,想做到二品大员,按照正常的程序走,估计也得花个一二十年,就算他运气好,凤君灏利用自己的权势帮他晋升,最快也得花个三五年,方不会受天下人说道。
这样舍易求难,绝非一个正常人会做的事情。
除非,他背后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丁俊杰看到向景景一脸深思的样子,不由得打断她道:“婼遥,那日你醉了之后,可是还有发生什么事情?”
经丁俊杰一提醒,向景景猛然想起那晚与凤君灏的那个吻,脸不由得发烫起来,她努力的定了定神,将那回忆抛之脑后,方一脸正色道:“没有。”
丁俊杰见根本猜不出个所以然,于是道:“算了,既然知道是摄政王帮了咱们,这个情,咱们丁家便领了,今后找机会还了便是。妹妹你在这宫中,还望好好保重身体,将来有机会,为兄一定让父母与你见上一面。”
向景景点了点头,“哥哥请放心,如今哥哥高中,想来太后和皇上是极看重哥哥的,只要哥哥好替太后和皇上办差,将来加官进爵定不是难事,皆是太后或许能恩准婼遥回家省亲。”
丁俊杰点头,看了看窗外,似乎时候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向景景将他送至门口,目送他离开,方缓缓回过身来。
却见玉兰正望着丁俊杰的背影发呆。
伸手在玉兰的眼前晃了晃,向景景取笑她道:“哥哥已经走远了,你还没看够吗?”
玉兰被她这么一取笑,脸不由自主的红了,她垂下头来,叹道:“想不到少爷如今长这么大了,想起玉兰刚进府时,少爷才不过两岁。”
向景景笑道:“是啊,哥哥长大了,还成了英俊的美男子,想来京城的名媛们都趋之若鹜呢。”
玉兰也笑了起来:“少爷定能娶到最贤惠的女子做少夫人。”
向景景见玉兰笑得这么开怀,疑惑道:“哥哥娶别的女人,难道你不会不开心吗?”
玉兰有些疑惑:“奴婢为何不开心啊?”
向景景这才道:“我以为你喜欢哥哥呢。”
玉兰闻言,笑得更开心起来:“娘娘,您别再拿奴婢开心了,奴婢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少爷。”
向景景不由得纳闷:“那你干嘛看到他的时候眼睛就舍不得离开他?见他走,还一副恨不得追着他去的样子。”
玉兰突然垂下头,沉默了一阵,方缓缓开口道:“少爷跟老爷长得很像……”
纳尼?
向景景闻言,顿时觉得脑袋中一道闪电劈过。
“难道……你一直暗恋着我爹?”
玉兰却摇了摇头,道:“娘娘,您就别瞎想了,奴婢对老爷,只有感激。想当年,若不是老爷买了奴婢,奴婢很可能要不就饿死,要不就沦落风尘了。哪会有今日娘娘身边的玉兰啊。奴婢感念老爷的恩惠,视老爷如自己的再生父母,原本想着,将来要侍奉老爷终老的,却不曾想,现在想见老爷一面都难了,固今日见到少爷,才会有些失态。”
向景景听到她这般解释,终于恍然大悟。
她拉住玉兰的手,一脸郑重的道:“玉兰,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带你回家去见父母了。”
玉兰知道向景景一向是说到便能做到,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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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初更的梆子刚响过,饶是首善之区的繁华京城,也随着入夜而变得寂静,但有一个地方,却是越夜越美
丽,灯火通明恍如白昼,来到此地的男人们个个都是揣着大把银子,威风八面地等着当大爷,在这里的女人们个个打扮得妖娆美丽,准备大展身手,好好痛宰这些自以为是大爷的男人。
是的!这条过了牌坊,临靠河边,前后不到一里长的小街就是令男人们快活、妻子们痛恨的花街,其中,尤以
“万春坊”最出名,姑娘们的素质最好,坊里的花魁也是最美的。
不过,今晚在万春坊里,无论多少大爷们捧着银两要见这位花魁,都不得其门而入,坊里的老鸨看着那白花花的银两,心里在淌血,但还是只能硬生生地把客人给推掉,只说她们家的紫儿姑娘正在招待好友,请各位爷儿们明天请早,当然银子还是要记得带着。
万春坊的绣阁里,月白色的窗纱被微风吹动着,临近河畔的春日晚风拂在面上仍有些冷凉。
刚才房里的丫鬟添了一盆金铜色的火盆,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火上烧着水,热水里暖了壶酒,袅袅的水烟在冷风之中添了一分暖意。
男人坐在窗格旁的卧榻上,窗外是河畔幽然静谧的夜色,紫儿坐在男人身畔,动作轻柔地取出暖在水里的酒壶,以绢巾拭干壶上的水渍,替男人手里的酒杯斟了七分满的酒,酒色清净如水,飘着淡白的轻烟。
“还以为王爷已经将紫儿给忘了,没想到这小阁里竟然还能再见到风爷的身影,真是教人意外。”她笑吟吟地说道,柔媚的眼眸婉转地瞟着男人的脸庞,端详着他每一寸细微变化的表情。
他是一个会令女人不由得心生爱恋的男人,恁是在青楼之中阅人无数的她,都不由得心生倾倒。
藏在她语气中的试探,宛如棉里针,男人听出来了,只是扬唇轻淡一笑,并没有不悦。
紫儿没从他的眸中见到愠色,心里不由得黯然,无论他对她有心或无意,一般的男人总该对女子的怨慰心情有点反应吧!可是,他没有,她的试探就像是掉下深潭里的小石子,掉在他深黝无底的心里,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这就是凤君灏,一个如风般,令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女人们都爱他,爱看他俊朗的笑脸;他的笑容看似有着深邃的温柔,其实,那是因为人们没看透他黑眸深处如冰般的冷静,如刀刃般的锐利心思。
“本王以为,再不来这里,你便真的当起了花魁,留恋风尘。”他狭长的凤目微微一扬,带着些许笑意。
紫悟听他这么一说,原本温柔如水的眸子又染上了一丝郁闷,“看来紫悟这辈子是逃不出王爷的手掌心了,逃
到哪里都能被王爷找到。”
凤君灏却笑着道:“本王以为你是盼着本王来找你,所以才给清尘留了些线索让本王找来。看来是本王会错意了,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强人所难了。你就留在这里做你的小女人吧。”
说完,竟真的起身,欲往外走。
紫悟见状,竟急了,他忙站起身来,一把拉住了凤君灏的衣袖:“我也没说不跟王爷回去啊,再说,王爷真的以为紫悟是当花魁当得流连忘返了吗?”
凤君灏停住脚步,微微侧头:“看来你这花魁当得还有意外收获。”
紫悟表情立刻变得傲娇起来,他漂亮的眸子微微一转:“那是自然。”
其实他本来因为上次凤君灏的变脸而心生怨念,故意躲起来,在这万春坊当起了花魁,却不曾想竟在这里发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所以才想办法给清尘留了线索,让凤君灏找来,原想着凤君灏来了之后,会好言劝他回去。
可偏偏,凤君灏却也是个骄傲的主,他这一生,从未求过任何人,虽然跟紫悟有着不一样的情谊,却断不会拉下脸面说些软话。
紫悟知道见好就收,既然凤君灏能来找他,就说明他已经意识到那次他的话伤害到了他,他是个聪明人,又怎
会不明白顺梯而下的道理呢?
凤君灏刚想问他有什么收获。
门外,一道沉厚的男声却响起:“爷,时候不早,咱们该起程了。”
“嗯。”凤君灏轻淡颔首,视线又看向了眼前的紫悟:“是留下,还是跟我回去细细说来,你自己选择。”
紫悟嫣然一笑,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与身上那淡紫色的纱裙一并抛去,恢复了男儿身,跟在凤君灏的身后,一前一后出了香闺。
在他们的身后,花街上的灯火依旧如昼般明亮,春日的晚风吹拂着,月牙儿缓爬上黯空央心,三更的梆子响起,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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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年轻的帝王正端坐在书案前看着手中的密函。
而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皇帝凤畋霖看完密函,视线缓缓移向面前的年轻男子,沉声道:“罗逸,你是朕从三千门生中亲自挑选出来的佼佼者,晨阳阁如今虽然是创立之初,收集情报相对而言比较困难,但是你却仍旧处理得井井有条,可见朕的眼光是不错的。只是,如今咱们内敌未清,外患却来了,你可是有何良策?”
那名叫罗逸的年轻男子闻言,低头沉吟了片刻,道:“回皇上,如今咱们晨阳阁人手不足,难有所作为。如今雪天国既然派了奸细潜入,想来摄政王那边定是收到了消息,摄政王不可能会坐视不理,既如此,不如咱们跟着摄政王的动向去查,说不定……”
凤畋霖闻言,眼前瞬间一亮,赞许的点了点头道:“你果然聪明,既然现在咱们人手不够,你便派人去跟着摄政王,另一方面,广招人才。”
罗逸忙应道:“谢皇上谬赞,卑职定不辱命。”
凤畋霖道:“记住,奸细,朕要活的。”
罗逸点头:“是,卑职先行告退了。”
凤畋霖摆了摆手,刚想让他退下,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道:“等等。”
罗逸身形一顿,有些疑惑的看向凤畋霖:“皇上还有何吩咐?”
凤畋霖问道:“你觉得丁俊杰这人怎么样?”
罗逸表情有些迟疑的看了凤畋霖一眼,道:“国舅爷为人低调,行事稳重。皇上,是想让他也入晨阳阁吗?”
凤畋霖不回答他的问题,却只反问道,“你觉得如何?”
罗逸低头沉吟了片刻,道:“卑职与国舅爷从无焦急,故不太了解,不过国舅爷的状元乃太后钦点,且又是皇后娘娘的兄长,想来应该是拥护皇上的。”
凤畋霖却摇了摇头:“算了,既然他是母后钦点的状元,想来母后是另有打算的。”
罗逸看出凤畋霖的迟疑,试探的道:“皇上莫不是信不过国舅爷?”
凤畋霖闻言,眼神突然一厉,语气变得深沉:“朕知道你是聪明人,可是有些话,你也得掂量着说。”
罗逸忙垂下头,告罪道:“皇上恕罪,卑职不敢。”
凤畋霖见他这副惶恐的表情,又摆了摆手道:“罢了,这世上,除了她,怕是也只有你敢这样跟朕说话。你说得没错,朕确实对丁俊杰有所保留。”
罗逸见凤畋霖似乎有意与他分析这其中缘由,便顺着他的话问道:“不知皇上有何顾虑?”
凤畋霖目光沉稳的道:“他既然是母后的人,定是为母后所用。朕又怎可将千秋大业寄托在他的身上?”
是的,他要扶持的是自己的势力,真真正正能为自己办事的人,除了他,不受任何人的控制。
罗逸闻言,背后不由得冒出细细的冷汗,原来皇上现在连太后也不相信了。
不过,这样也就更加坚定了他跟随凤畋霖的决心。
是的,他不信任太后了,就说明他已经想要从太后的羽翼之下成长起来,最终成就自己的皇权霸业。
只有这样的人,才是值得让他们追随的。
罗逸退下之后,凤畋霖又看了几眼桌上的奏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伸了个懒腰,从案前站了起来,走出御书房。
守在门外的小明子见小皇帝出来,忙迎了过来:“皇上,快到午时了,可是回乾御宫用膳?”
凤畋霖摆摆手,道:“去敬坤宫。”
小明子忙高喊一声:“摆驾敬坤宫。”
便有一行宫人随着凤畋霖的御驾,往敬坤宫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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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坤宫,此时正是午膳时间,玉兰张罗好午膳,向景景刚上桌,却听到门外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
她忙起身接驾。
凤畋霖进了膳厅,看到桌上并不繁复的几样佳肴,不由得笑道:“看来朕来得正是时候,竟然赶上了皇后的午
膳。”
向景景让他坐下,边吩咐玉兰添碗筷,边道:“皇上真是,要来用午膳,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也好让玉兰多
准备几样小菜。”
凤畋霖拿起玉兰递过来的筷子,夹了一片脆笋,放在嘴里嚼了几下,道:“朕故意不让人提前来说,就是想看看你平日里都吃些什么。现在看来,菜虽素,味道却极好。”
向景景听他这么一说,只但笑不语。
凤畋霖吃了点菜,又放下筷子,看向她道:“皇后,朕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个?”
向景景疑惑的看了凤畋霖一眼,继而摇了摇头道:“我都不听。”
这个答案却是凤畋霖没有料到的,原本还以为向景景会追着自己问什么好消息什么坏消息。
没想到如今得到的答案却是,一个都不想听。
“你不听,可是会后悔的。”凤畋霖也不着急,又拿起筷子吃起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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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
向景景见凤畋霖竟然在自己面前卖起了关子,看他那副不急不忙的样子,似乎是断定了她肯定会追问。舒残颚疈
她笑眯眯的看着他,道:“既然这样,那就先说坏消息吧。”
凤畋霖摇了摇头,“朕还是先说好消息吧。好消息就是,朕跟母后说了这个月底让你回家省亲。”
向景景闻言,表情一喜:“太后答应了?”
凤畋霖看到向景景高兴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做这件事能让她开心,他微微点头:“国舅高中状元,太后对他寄予厚望,眼下朕跟她提这个要求,她岂有不答应之道理?灏”
向景景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刚刚说的坏消息是?”
凤畋霖深吸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道:“坏消息便是,朕不能陪你一同前往。”
“额……”向景景一愣,凤畋霖不能陪她一起回丁府,这对她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坏消息啊匆。
不过,看到凤畋霖那有些遗憾的表情,她也露出了同样遗憾的表情,道:“这样啊,那我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去
了。”
凤畋霖闻言,脸上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我已经让小明子给我准备了礼物,到时候你带回去送给国丈和岳母大人吧。”
向景景点了点头,“皇上有心了。”
凤畋霖微微蹙眉:“皇后缘何跟朕这般客气起来?”
向景景却看着他:“不是皇上先跟我客气了吗?”
凤畋霖一想,又笑了起来。
两人用过午膳,凤畋霖坐了一阵,便回乾御宫去了。
下午时分,吴炳言奉太后之命来到敬坤宫,将恩准向景景回家省亲的懿旨颁布了,向景景谢恩之后,便让旺生张罗起来回家省亲的相关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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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
“省亲?”凤君灏坐在书桌前,听到站在眼前的清尘的禀报,一时间狭长的凤目眯了起来。
清尘道:“是的,就在这个月二十六,听说是皇上向太后提起的,太后便恩准了。”
凤君灏似笑非笑的道:“十多年了,看来她是彻底对小皇后放心了。”
清尘看着凤君灏,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王爷的意思是,这么多年来,太后一直在提防着皇后?可是不对啊,皇后不是太后亲自挑选的吗?皇后对太后还能有什么异心不成?”
凤君灏却摇头道:“难道你忘了当年太后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选的丁婼瑶为皇后?”
清尘听他这么一说,仔细一想,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有些恍然的点头道:“这么看来,皇后这些年确实做得够好,完全取得了太后的信任。”
凤君灏却换了个表情,视线淡淡的看向清尘:“紫悟那边可是有消息了?查到雪天国那几个奸细的行踪了吗?”
清尘忙答道:“属下正要向王爷禀报呢,属下刚刚收到紫悟传来的消息,声称发现了雪天国奸细的些许线索,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