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了清嗓子,向景景抓起一旁许婉仪的手帕,往两人面前扔去:“你们可认得这东西?”
雪静看到那手帕,立刻吓得身体往后一缩,眼睛瞪得大大的。
而荷香却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握拳,表情依旧没有变化:“这是婉仪小主的手帕。”
向景景目光冷潋的看着荷香:“知道这手帕为何是湿的吗?”
荷香闻言,眉头暗暗一跳,但她已经打定主意一问三不知,于是摇头道:“不知道。”
向景景冷笑一声,道:“那你又知不知道为何你送去浣衣局浣洗的许婉仪的衣服也全是湿的?”
荷香听到她竟然注意到许婉仪之前换下的那套衣服了,并且还求证过了,她的表情隐隐有些变化,但是却紧咬
着嘴唇,不再出声。
向景景这时利目瞪了雪静一眼,高声道:“还不交待吗?”
雪静被她眼神这么一瞪,吓得浑身一哆嗦,忙磕头道:“娘娘饶命,奴婢是冤枉的,奴婢什么都说……”
“小主!!!”荷香猛然抬起头,目光阴狠的瞪了雪静一眼,似乎在警告她。
可是雪静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忙开口道:“是……是荷香……荷香之前把婉仪推入了水中!!!!”
向景景听到这个答案,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看来跟她预料的结果一样。
“这件事情都是荷香引起的,本来……本来我跟婉仪是好姐妹,但是婉仪太受欢迎了,所有的秀女,包括教引嬷嬷都喜欢婉仪,我很嫉妒她,所以……”雪静说着,突然又伸手指向荷香:“我本来没打算要害婉仪的,是她,是她说,只要除掉婉仪,我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没有了。封妃之路将会平坦无阻……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听了她的话,但是……她把婉仪推下水之后没多久,我马上就后悔了,于是立刻将她救了起来……因为婉仪是跟我在一起落水的,她见我救了她,心存感激,我求她原谅我的鬼迷心窍,婉仪善良,她并没有责怪我,反而帮我把这件事情蛮了下来,所以……所以我们回到储秀宫,避开了太监宫女的眼睛回到了房间,之后的事情,便是我之前说的那样了……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雪静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瞬间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向景景听了她的话,再看看旁边荷香的脸色,发现早已经是一片惨白。
“既然你把她救了上来,那为什么之前要隐瞒婉仪落水的事情呢?”向景景继续问道。
雪静道:“因为……因为荷香说,这件事情不会被人知道,倘若我们主动说了,凭白的引人怀疑。反正我们不
是害婉仪的凶手,所以不会有证据能怀疑到我们的……即便是怀疑了,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婉仪是我们害的……”又是荷香。
看来这个小宫女身上的问题不小啊。
向景景听了雪静的话,沉着脸道:“你们真的以为婉仪的死跟你们没有关系吗?”
雪静表情一惊:“娘娘,请相信臣女,我真的没有说谎,婉仪不是我杀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若是要杀
她,当时她落水的时候,便不会救她了。”
向景景冷笑一声,却并没有告诉她婉仪的死因,她只是转眼看向雪静身边的荷香,问道:“说,你为什么要撺掇雪静谋害婉仪?”
荷香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以为你保持沉默就能守住秘密了吗?”向景景脸上露出一抹讽刺的微笑:“本宫既然能查出你们想要刻意隐瞒的真相,就一定能查出你背后的人。你若是聪明的,就马上从实招来。”
向景景的话让荷香眉头一跳,眼神变得有些闪烁。
但是,她没有开口。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似乎她说与不说,结局都只有一个死。
死因查明
向景景见她似乎铁了心不说,知道自己再继续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舒榒駑襻
于是朝小雨子吩咐道:“把她们俩押下去,派人好生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
小雨子领命,立刻叫人将雪静和荷香押了出去。
待他们退下之后,玉兰才一脸疑惑的朝向景景问道:“娘娘,您真厉害,竟然能猜出婉仪小主在死之前曾经落水,不过,有件事奴婢还是不太懂,即便婉仪当初被她们害得落了水,但是雪静小主不是将婉仪从水里面救出来了吗?那婉仪小主又是怎么会死的呢?”
向景景道:“其实我的心中只是一个推测,现在听她们两这么一说,似乎我的推测是对的。至于最后证实婉仪的死因,还是需要进行尸检才能确定。娆”
玉兰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可是现在怎么办?皇上命人将婉仪小主的尸体看管起来,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皇上这就是故意想要为难娘娘您啊……”
向景景起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跟我一起去乾御宫。”
“娘娘要去求皇上?”玉兰一脸惊讶的看着向景景琨。
向景景边抬脚往外走,边道:“不是去求他,是去告诉他,如果他再这样下去,今后后宫之中发生任何事情我不会再管,任由他去。”
说完,便出了门口。
乾御宫中。
小皇帝刚下朝,小明子服侍他用完早膳,便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但是才看了几本奏折,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小明子……”他朝门外喊道。
在外候着的小明子闻言,忙进了屋,小声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凤畋霖迟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问道:“昨晚,可是有人去了储秀宫要看许婉仪的尸体?”
小明子立刻明白凤畋霖想知道的是什么,他忙答道:“回皇上话,听昨儿在储秀宫守护的太监说,昨儿晚上,皇后娘娘似乎带人去过,不过被他们拦在了外面,没进去。”
凤畋霖闻言,点了点头,但是眉宇间的疑惑更深了,他小声的自言自语道:“那就奇怪了,那她怎么昨晚没有来找朕呢?”
小明子没有太听清楚凤畋霖的话,于是问道:“皇上,您刚刚在说什么?奴才没听清。”
凤畋霖不耐烦的摆手:“你管朕在说什么,给朕退下。”
小明子凭白的又被凶了一句,满脸委屈,只好退下。
凤畋霖看着自己面前的奏折,越看越心烦。
他原本算准了根据向景景的性格,昨晚就该来找他,求他让她验尸的。
可是结果他等了一晚上,整晚几乎都没怎么睡,却终究没有等到她的身影。
他内心骄傲,又不愿意放下皇帝的尊严和架子去跟她重归于好。
只希望她能主动来找他,说句软话,他便可以不计前嫌。
跟她再回到从前那样。
他相信,只要再多花点时间,她一定能够明白自己的真心,以及苦衷。
他并不是不想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身为皇帝,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他还年轻,光靠自己的力量,根本挑不起,所以才选择联姻这样的方式。
但是他的心里,由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她的位置。
凤畋霖正心烦意乱之际,却听到小明子在外面高声通报道:“皇后娘娘到……”
这大概是凤畋霖这辈子长得这么大,听到的最动听的一句话。
在他想她的时候,她就这样出现了。
他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但是很快,他又将脸沉了下来。
故意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抬头看向门口。
向景景穿着一身水红色的丝质长袍,上面绣着白色的淡纹水仙,整个人逆着光,从门外走了进来,恍若出尘的仙子一般楚楚动人。
只是她的脸色太过沉静,给人一种平静无波的感觉,让人看着便不由自主的肃穆起来。
“臣妾参见皇上。”她站在离他并不算太近的距离屈膝行礼,似乎没打算靠近一点。
凤畋霖碍于脸面,也没有给她一个很热情的眼神,只是淡淡的点头,面无表情的道:“平身。”
向景景直起身来,然后用非常公式化的语气禀报道:“皇上,臣妾前来,是有一事想告诉皇上。”
“什么事?说吧。”凤畋霖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尽管他在心里命令自己不要多看她一眼,但就是忍不住,眼神牢牢的钉在了她的身上。
向景景道:“许婉仪之死,臣妾已经查到了些许线索,许婉仪死前,曾经被贴身宫女荷香推入水池之中,后被秀女雪静救起,之后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臣妾心中对许婉仪的死亡原因已经有了初步的推断,但是为了证实臣妾心中的推断,请皇上允许臣妾亲自为许婉仪进行验尸。”
凤畋霖没想到向景景竟然在无法验尸的情况下还查到了这么多线索,并且心中对许婉仪的死亡原因也有了自己的猜测,根据自己对她的了解,一般她的推测,几乎是不会错的。
虽然他曾经一直很好奇,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小皇后竟然懂的事情那么多,尤其是对验尸这一块,似乎只要她碰到的杀人案,没有她找不到答案的。
这个疑惑在他心中埋藏多年,曾经因为年幼,他虽然好奇,但往往都忘记问她,有时候记起来了,总是轻易的被她敷衍过去。
现在想来,似乎自己对这个跟自己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小皇后根本就不了解。
为什么他们明明靠得很近,但是他却总是有一种隔着前世今生那么遥远距离的感觉呢?
难道就是因为她懂的比自己多太多?
向景景见凤畋霖似乎出神的在想什么事情,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说的话,于是她再一次开口,加重语气道:“请
皇上允许臣妾替许婉仪验尸!!!”凤畋霖终于回过神来,他视线紧紧的盯着眼前的向景景,开口问道:“有个问题朕藏在心里很久了,朕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朕。”
向景景意识到他问的问题可能会不太好回答,沉吟片刻之后,她抬起自己清亮的眸子,看向他:“皇上可以问,臣妾也可以不答,希望皇上不要勉强臣妾。”
凤畋霖听到她这话,便知道,除非是哪天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告诉他,否则,他是不可能从她嘴里听到自己想要
的答案的。
何况,很久很久之前,那个时候他们还那么小,他就曾经答应过她,永远不要问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既然这样,那朕便不问你了。”他沉声道。
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许婉仪不是普通的秀女,她是丞相张远超的外孙女。你想给她验尸,除非你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将凶手找出来。否则,朕相信,没有人愿意自己后人的尸体被人开膛破肚,弄得凌乱不堪。”
向景景道:“这次不是开膛破肚。”
凤畋霖闻言,表情一愣:“那是?”
“开颅!!!”向景景沉声道。
凤畋霖听了这话,满脸震惊:“你是说,许婉仪的死因在她的脑部?”
向景景点头:“根据目前我掌握到的线索,似乎是这样的。皇上既然说了许婉仪是张丞相的外孙女,我想,若
是不将许婉仪的死因说个明白,也难以给张丞相一个交代。皇上若是允许臣妾验尸,那么臣妾有信心,让真凶无所遁形。这便不仅仅是给张丞相一个交代,更是给所有的秀女一个交代。”
凤畋霖从来都是相信向景景的实力,知道她说到的事情一定能做到。
许婉仪的死,如今在宫里已经闹得不小的影响了,而他之前不让皇后验尸,也只是希望皇后能够来找他。
现在他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自然也就顺着小皇后给自己的这个台阶下来了。
他沉吟了片刻,点头道:“好吧,朕答应让你验!”
“谢皇上!”向景景又福了个身,然后道:“臣妾告退。”
“你……”凤畋霖没想到她目的达到之后便这么快离开,他还想跟她多说几句话呢。
向景景看他这副表情,只好解释道:“皇上,现在已经进入初夏,气温较高,储秀宫虽然地方阴凉,但是作为存尸地点,却并不合适,为了防止尸体腐败,以影响尸检结果,臣妾不能再耽误了……”
听到她这一串的解释,凤畋霖便只能摆手:“行了,朕知道了,你快去吧。”
向景景便转身离去。
凤畋霖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储秀宫。
有了凤畋霖的允许,没人再敢阻拦向景景的脚步。
她带着玉兰和小雨子两人迅速的进了许婉仪的房间。
一进去,便闻到一股腐败的味道。
许婉仪的尸体被人用被子盖住,距离她死亡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向景景掀开之后,便看到由于身
体内存在大量细菌,体内富含蛋白质的各内脏开始腐烂,而胰腺开始消化自身。身体上开始出现浮肿,带着血液的泡沫开始从口和鼻子中流淌出来。
“娘娘……”玉兰看了一眼,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尸臭味冲得她一阵恶心。
小雨子也有些受不了这味道,忙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向景景道:“你们把之前让你们准备的姜片放些在嘴里,可以缓解一下这种尸臭。”
玉兰和小雨子忙照办。
之后,玉兰又将姜片递给向景景,却被她摆手:“我不需要。”
接着,她又吩咐道:“小雨子,先将她的头发踢掉一部分。”
小雨子闻言,表情一愣:“啊?我?”
向景景看他似乎有些觉得恶心。
此时许婉仪的尸体因为浮肿,早已不复当初的貌美如花了,看起来有点恐怖。
见小雨子这样,她只能自己动手。
玉兰和小雨子则强忍着恶心,在一旁看着向景景开始解剖。
半个时辰之后,向景景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不过,她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娘娘,结果是不是跟您猜测的一样?”玉兰看到向景景似乎松了一口气,于是忙问道。
向景景将尸体伤口缝合好之后,点头道:“是的。死者脑血管并没有疾病,头部也无外伤,但脑血管却有新鲜破裂口。压强是不会导致深部脑血管破裂的。其实是因为死者被猛推入水刹那,头部急剧旋转、剪切导致脑基底部血管破裂。所以死因是死因是深部脑血管破裂出血!!!”
向景景的这一番话听得玉兰和小雨子一愣一愣的,虽然他们并不是很明白,但是也大概知道,是由于落水的原因,所以导致的许婉仪大脑内部出血,继而死亡。
从许婉仪的房间内走出来,向景景朝早已经侯在门口的储秀宫管事姑姑青霞道:“许婉仪的死因已经查明,你派人将婉仪的尸体好好收敛,让内务府的人来处理许婉仪的身后事。”
青霞忙应下,便转身张罗去了。
向景景刚想离开储秀宫,却看到卢君婥从西边的的厢房内走了出来,正朝她这边走过来。
“君婥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卢君婥行了个礼,道。
向景景点了点头,“免礼。”
卢君婥看了四周一眼,然后压低声音道:“昨夜君婥发现了一些情况,想向娘娘报告。”
向景景闻言,眉头一敛,道,“是不是荷香有什么动静?”
卢君婥大概没有想到向景景猜得这么准,她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然后点头道:“是,昨夜君婥听娘娘的话,特
意留意着储秀宫的情况,半夜的时候,看到一个黑影进了宫女们住的小院里,于是悄悄跟了过去,发现那黑影进了荷香的房间。”
“可是看清了那黑影是什么人?”向景景立刻问道。卢君婥摇了摇头:“因为怕惊动了对方,所以君婥只敢远远看着,那黑影进去之后没多久,便出来了。”
向景景闻言,低头想了想,然后看向卢君婥道:“好了,这件事情你不用再理会了。本宫知道,选妃之日马上就要到了,今晚你好好休息。”
卢君婥忙垂下头来,轻声道:“是,君婥遵命。”
之后,便告退了。
向景景三人出了储秀宫,她便朝小雨子吩咐道:“昨晚来找荷香的人,大概就是荷香身后的人。现在荷香被我们控制起来,可能她的房间里面会有什么线索。”
“娘娘,要不我现在带人去搜?”小雨子闻言,忙道。
向景景摇头:“我们直接去搜,未必能搜到什么。”
“那娘娘的意思是?”小雨子有些不懂了。
向景景眼中精光一闪道:“我们就在这储秀宫外面守株待兔,让那个藏在幕后的人去找,咱们等着就成了。”
事有蹊跷
向景景眼中精光一闪道:“我们就在这储秀宫外面守株待兔,让那个藏在幕后的人去找,咱们等着就成了。舒榒駑襻”
小雨子闻言,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娘娘,您真是太聪明了。”
玉兰看到他那狗腿的模样,一脸傲娇的道:“那是当然,娘娘的聪慧,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行啦,你们俩别捡好听的说了,小雨子,你现在去安排几个信得过的人,晚上在储秀宫外面埋伏,记住,要等人从里面出来了再抓。”向景景笑了笑,吩咐道。
“是,娘娘。”小雨子立刻道婷。
向景景又看向玉兰:“走,陪我去乾御宫复命去。”
玉兰看了看天色,道:“娘娘,这会子都快要到午膳时间了,不如咱们先回宫用膳吧。您早膳就没怎么吃东西……”
向景景闻言,想了想,琢磨着要是现在去乾御宫,可能得陪凤畋霖用午膳,现在两人这样的情况,还是跟他保持点距离的好姻。
于是便应允了玉兰的提议,一行人往敬坤宫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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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敬坤宫,向景景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大殿中。
那人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立刻回头。
“旺生……”向景景快步进入大厅,一脸欣喜的走到旺生面前。
旺生看到向景景,表情更是惊喜得不行,他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之后,被向景景扶了起来,一脸高兴的道:“娘娘,您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奴才早就想回宫来了……”
向景景笑眯眯的看着他,然后道:“是我福大命大,对了,听说皇上让你在宫外办差事,可是办完了吗?”
旺生点了点头:“其实皇上让奴才办的差事,就是娘娘之前交给奴才的事情。调查罗家的灭门惨案。现在证据已经基本收集齐了,矛头直指柳国公,奴才在回敬坤宫之前,已经向皇上禀报过了。”
“哦?原来皇上让你查这件案子。那你向皇上报告之后,皇上是什么态度?”向景景好奇的问道。
旺生忙答道:“皇上的态度有点奇怪,他让奴才将收集到的罪证都交给了罗逸,似乎没打算处理这件案子。然
后又命奴才不需要再出宫了,回到敬坤宫好好伺候娘娘您。”
向景景听了他的回答,眼睛微微一眯,思忖片刻,她幽幽的道:“看来皇上是先把这张牌握在手里,到需要的时候再打出来。”
一旁的玉兰闻言,表情一凛:“娘娘的意思是,皇上决定拿这件事情将来要挟柳国公?”
向景景摇头:“皇上真正想要要挟的,怕是太后。太后的身后是柳家,想太后执政十多年,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柳家的实力更是不容小觑,皇上想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独揽大权,还需要时日,更需要一系列的斗争。而罗家的灭门惨案便可以作为皇上能够扳倒柳家的最后一张王牌。若是将来有一天,太后跟皇上之间彻底撕破脸,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即便朝中全是太后的人马,皇上只要将这件案子昭告天下,任是太后再厉害,恐怕也保不住柳家。”
“原来如此,看来皇上也很会盘算啊。”玉兰感叹着道。
旺生则道:“娘娘,您派人传给我的问题,我已经查过了,许婉仪自幼身体健康,除了小时候一次意外,烫伤了大腿,在大腿内侧留下了一道并不算太大的伤疤之外,鲜少就医。而且,奴才还查到,许婉仪入宫前,曾有不少官宦子弟上门求亲,江南首富苏德友之子苏昱之更是获得了许婉仪的父亲,也就是刑部侍郎许晨知的认可,两家本打算定亲的,可此事告知张丞相之后,惜却被他老人家给否决了,后来,没多久,礼部便下了花贴,选秀女,之后许婉仪便入宫了……”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你确定?是烫伤了?”旺生查到的这个信息对向景景来说,算是意外的收获,“看来这许晨知也是个爱财之人啊。”
“这是奴才从之前伺候过婉仪小主身边的乳娘嘴里打听到的,应该假不了。”
“爱才?那苏公子才高八斗吗?”玉兰可不这么认为。
旺生笑道:“娘娘说的,是财富的财,不是才华的才。”
玉兰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哦,呵呵,我怎么忘了呢?想想也是,若这许侍郎大人不是爱财,又怎会纡尊降贵,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商人为妻呢?”
向景景脸色恢复严肃,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疑问,将内心的疑惑压下,她沉声道:“看来张丞相之所以会阻止这场婚礼,目的是希望将许婉仪送进宫来。他原跟摄政王关系密切,如今摄政王已经倒台,虽然他的丞相之位皇上尚未动摇,但是在这种敏感时期,他将自己外孙女送进宫来,就应该想到,定会有人对她不利啊。怎么还推掉原本都快要定下的因缘,非让自己外孙女进宫来送死呢?”
而且,她曾经很仔细的给许婉仪验过尸,许婉仪身上的每一处肌肤她都仔细检查过,根本就没有发现过有烫伤的痕迹。
何况,若是身体真有伤疤,是决计不能参选秀女的。
这么想来,这个死去的女子是不是真的许婉仪还犹未可知。
若她不是真正的许婉仪,那么张远超让自己“外孙女”进宫来送死的解释似乎就说得通了。
他是算准了会有人对付自己,所以索性先抛个诱饵出来,让“那些人”先出招。
想到这个可能性,向景景内心有些不寒而栗。
原想着只是单纯的后宫争斗,但是现在看来,这争斗已经牵连到了朝堂,问题远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玉兰见向景景想得出神,也不好打扰她,只给旺生递了个眼神,然后悄悄退下,去传午膳去了。
“旺生,你帮我办件事情好不好?”向景景回过神来之后,看向旺生道。“娘娘只管吩咐。”
向景景道:“你派人给出宫去我大哥传个话,让他去江南一趟,查一查那个首富苏家的公子苏昱之是否娶了亲。”
“娘娘怎么想起查这个?”旺生有些好奇,问道。
向景景皱了皱眉,道:“我总觉得,张丞相的‘外孙女’死得太简单了,我怀疑……”
“难道娘娘您怀疑婉仪小主她……”旺生似乎明白了向景景的意思,他神色一凛,却没有将话说完。
向景景朝他暗暗点了点头,旺生是很聪明的,只要她稍微提醒,他总是能猜到她心中的想法。
旺生闻言,自然不敢再怠慢,他忙退下,办事去了。
向景景又在厅内来回踱步,整理着脑海中的思绪。
如果说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么很可能这个许婉仪是假的,而真的许婉仪或许已经以别的身份嫁入了江南首富苏家。
丞相张远超是凤君灏的人,所以他做的一切,定然是为了凤君灏。
凤君灏的府邸被抄,平日里摆明了跟他往来的人也被小皇帝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要么贬,要么流放,都不在重要位置了。
但是凤君灏布下的暗棋,凤畋霖未必清楚。
所以凤君灏想卷土重来,也是很轻易的事情,张远超在朝堂,而他还为凤君灏搭了一根金钱线在江南。
有钱又有人,凤君灏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反观凤畋霖,虽然眼下皇权在握,但是还得依靠联姻来笼络人心,又得随时防止太后从背后给他一刀,可谓步步为营,这个皇帝,他当得一点都不轻松。
她似乎开始慢慢理解小皇帝的处境了,也明白他那越来越狂躁的心情。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开始有些犹豫。
真的要将自己推测的一切告诉小皇帝吗?
这样一来,她算不算是在跟凤君灏作对呢?
脑子里面一片混乱,她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就是他们叔侄两个内斗,他们一个是她喜欢的人,一个是喜欢他的人,伤了谁,她都会心痛。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才能在这两人之间周/旋,将可能的争斗化解于无形?
正心烦意乱之际,玉兰已经带人端着午膳进了大厅,往侧厅上的圆桌上开始布菜。
“娘娘,先用午膳吧。”玉兰走到正脸愁容的向景景身边,小声提醒道。
向景景忙活了一上午,也着实饿了,于是抛开脑海中的思绪,转身去了侧厅,用起午膳来。
用完午膳,向景景内心已经有了决定。
带着玉兰来到乾御宫,凤畋霖正在和几个大臣在御书房里商议事情,听到太监来报,说向景景去了乾御宫,他立刻遣散了大臣们,往乾御宫走来。
进到侧殿,看到向景景已经喝完一杯茶了,他走到她身边,向景景立刻起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凤畋霖忙伸手扶了她一把:“不必多礼。”
深吸一口气,向景景脸色沉重的道:“皇上,婉仪的死因已经查明了。”
“是因为什么原因?”凤畋霖问道。
“死因是深部脑血管破裂出血。死者脑血管并没有疾病,头部也无外伤,但脑血管却有新鲜破裂口。其实是因
为婉仪被猛推入水刹那,头部急剧旋转、剪切导致脑基底部血管破裂。”向景景认真的答道。
这个答案让凤畋霖怔了片刻,良久之后,他才缓缓道:“这么说来,杀害婉仪的凶手,还是那个叫荷香的小宫女?她的动机是什么?”
向景景道:“荷香的动机臣妾尚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雪静在这件事情上可以算是无辜的。虽然她被荷香唆使,曾经起过歹念,但是到底没有真正动手,况且,在荷香动手之后,她还马上去救了婉仪,所以也算是可以原谅。”
凤畋霖却阴沉着脸:“即便她只是想想,那也是非常可怕的,朕的后宫怎能容得下这样的女人?何况,你又怎
么知道荷香不是在替雪静顶罪呢?听说那个荷香是雪静和婉仪两人的贴身宫女。”
向景景一脸肯定的道:“臣妾可以肯定,荷香不是在替雪静顶罪。倘若雪静真的有心置婉仪于死地,不可能会出手救她,要知道,荷香推婉仪入水那一幕,可是没有任何人看见啊。”
“那又或许,雪静知道把婉仪救上来她也活不了呢?”凤畋霖继续提出疑问道。
向景景却想也不想便摆手:“那更加不可能,像婉仪这样的死因,一般多是在落水小孩身上可见,而且几率也很低。婉仪虽然年纪不算太大,但到底也已经是十五岁的姑娘了,所以能出现这样死因的几率,那是巧合中的巧合,别说一般人很难知道落水之后还会出现这样的死亡方式,即便知道,这也是很难发生的,所以雪静若有心想杀婉仪,绝对不会选这样迂回且很难成功的方法。”
凤畋霖听了向景景的话,再也找不到话来反驳,于是只能道:“不管怎么样,雪静的嫉妒心太重,这样的女人,今后若是留在朕的后宫,不定会生出什么事来,所以即便是饶了她的罪,也必须将她赶出宫去。”
“是,一切凭皇上做主。”对于凤畋霖的这个决定,向景景认为,也是最好不过的了。
“至于那个荷香么……”凤畋霖想了想,然后看向向景景:“你觉得怎么处置的好?”
向景景道:“臣妾觉得,荷香能对婉仪小主起杀心,绝非偶然,她极大可能是受某人的指使。臣妾认为,很有必要将荷香背后的那个人揪出来,以儆效尤。”
凤畋霖闻言,低头思忖了片刻,方缓缓抬头,看着向景景那张清秀可人的脸,她的表情无比严肃,眼神凛冽,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皇后,你太聪明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的话,却又没说出来。向景景隐约听出了他语气中对自己的担忧,难道说,凤畋霖已经猜到了荷香背后那个人可能是谁?
“婉仪的案子,到这里结束吧。那个荷香,斩了她为婉仪偿命。”凤畋霖最终对她道。
向景景也确定,凤畋霖心里是有答案的。
或许她是想保护她,所以不希望她再查下去了。
也或许他是想保护那个幕后的人,不希望被查出来。
沉沉的叹了口气,她缓缓道:“既然皇上希望案子到这里就结束,那臣妾遵命便是。再过七日便是选妃大典了,臣妾会先拟个名单给皇上过目。”
她,只是在做身为皇后应该完成的职责。
凤畋霖听到向景景说这样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是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谁让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呢?
唉,无解……
194自作主张
靖宇国皇宫,宫门口。
午时刚过,守门的侍卫换班完毕。
一辆豪华马车从前方不远处缓缓驶来。
行至宫门口,马车停下,从车上跳下一个年轻男子。
“什么人?”守卫见状,上前一步,厉声问道辶。
那年轻男子一脸谦和,拱手施了个礼,继而缓缓道:“守卫大人,小的乃羌城知府蒋世豪蒋大人府上的管事,今特奉命送我家小姐入宫选秀的。”
说着,忙将花贴奉上。
那守卫接过花贴,看了一眼,之后冷声道:“你们没看到花贴上的时间吗?现在秀女入宫之期已过,你们这么晚才来,不得入内了。澌”
“什么?”那年轻男子闻言,吓得脸色一变,忙解释道:“守卫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不是故意迟到的,只是我家小姐在来京都的路上,感染了风寒,故不敢入宫来,怕将病邪带入宫中,一直在外就医,如今已经大好,这才入宫来。还请守卫大人通融通融,进入与那储秀宫的姑姑禀报一声。”
说着,便将一锭银子塞到了那守卫的手中。
守卫接过银子,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然后转眼看了下身边的另一个守卫,道:“虽然你们情有可原,但此事却不是我一人能做的了主的,我还得同我的兄弟商量一下。”
年轻人何等聪明,立刻会意,忙又取出一锭银子,递给那守卫,边赔笑道:“还望守卫大人帮忙则个。”
那守卫见他如此激灵,满意的点了点头,将银锭子收好,之后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帮你进去通报一声,能不能入内就不好说了。”
年轻人忙点头:“守卫大人只管去问,小的在此恭候佳音。”
说完,又转身退到了马车边。
此时,坐在马车内的紫悟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他听到清尘退回到马车边的脚步声,忍不住掀开了车窗的帘子,看向窗外的清尘,道:“这就是你说的办法?怎么这么麻烦?”
清尘压低声音:“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就你这演技,我这不是怕咱们被人识破吗?”紫悟白了他一眼道。
清尘脸沉了沉,看向紫悟,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将声音压抑得最低,道:“入宫之后小心点,千万别被人发现了破绽,验身的嬷嬷已经安排好了。我不能跟你一起进去了,但是宫里会有人接应你的。”
紫悟闻言,脸色变了变,他早已经料到清尘不会随他一起入宫,但是眼下就要分别,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清尘说这番话,他的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堵得慌。
“你……在宫外要好好保护王爷,千万不能让王爷有什么闪失,要不然……我……我决不饶你……”他眼神闪烁着,可以做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
“放心吧。”清尘声音放缓道,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紫悟,道:“张丞相派进宫的人已经死了,不知道真凶查到没有,这个时候的储秀宫,应该是人心惶惶,你这个时候入宫,肯定会吸引大家的目光,一切行动小心点,记住你的任务。”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绝对让小皇帝一个妃子也选不成,我会把后宫搅得乱七八糟的。只是,小皇后估计会为此烦恼。”紫悟满脸自信的道。
清尘暗暗叹了口气,道:“这是王爷的一片苦心,但愿小皇后将来有一天能明白。”
紫悟听了这话,不由得叹气道:“王爷定是不想让她知道,所以才派我入宫去当这根搅屎棍,他若是想皇后知道,定亲自出面了。真想不到,咱们之间,王爷竟是最痴情的那个……”说完,瞥了面前的清尘一眼,声音极小的自言自语道:“不像某人……”
清尘没有听清楚他最后的那句自言自语,但是从紫悟的眼神中,已经看出了些许怨怼。
垂下头,他不敢再看紫悟的眼睛。
小半个时辰过去,便看到城门守卫领着一个年级稍长的老嬷嬷从里面走了出来。
清尘见状,立刻迎了上去。
“是羌城府的蒋秀娟小姐么?”那老嬷嬷远远的,看了一眼马车,开口便问道。
清尘忙一脸谄媚笑容的道:“正是。”
这时,紫悟已经从马车上下来,被自己随行的一个丫鬟搀着,走到那老嬷嬷面前,徐徐福神,仪态万千的行了个礼,道:“秀娟见过嬷嬷。”
那老嬷嬷上下打量了紫悟一眼,然后道:“倒是个俊秀的主儿,可惜,你们已经错过时间了,按照规矩,是不能让你们进了。”
清尘闻言,忙道:“请嬷嬷容禀,羌城距离京都可谓千里,我家小姐自接到花贴之日起,连续赶路,为了赶上时间,风餐露宿,终于到了京都,却不幸感染风寒,为了不将病邪带入宫中,故又在外就医,如今已然痊愈,才敢过来,还望嬷嬷看在我家小姐如此艰辛的份上,通融通融。”
那嬷嬷闻言,又看了紫悟一眼,有些为难的道:“可此事老奴也做不了主,这事儿,祖上有规定的,除非是皇后娘娘应允了……”
“既然这样,还请嬷嬷去回禀皇后娘娘一声,多替我家小姐说说好话,他日我家小姐飞黄腾达之后,定不忘了嬷嬷今日之恩。”清尘一脸哀求道。
这时,城门内又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宫女,手里拧着一个竹篮。
那老嬷嬷见状,忙上前几步,走到那年轻宫女身边,福了福身,行礼道:“春姑娘这是出宫去替皇后娘娘采办么?”
小春子朝眼前这老嬷嬷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是啊,吴嬷嬷怎么这会子在宫门口呢?”
那吴嬷嬷指了指一旁的紫悟和清尘道:“喏,这位是羌城府的小姐,因身体不适,耽误了进宫的时日,到今日
才来。想入宫去,可……你知道的,宫规规定,错过时辰的秀女是不得入宫的,除非皇后娘娘应允……”
小春子闻言,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个事情。”说完,她也看向紫悟,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点头道:“这位小姐看起来面善,像是有大福之人,嬷嬷何不成人之美呢?眼下储秀宫里不是有位小主去了吗?让这位小姐去替了那个缺,不是更好?”
195亦欢求救
夜晚。
三更的梆子敲过之后,整个皇宫变得静悄悄的。
敬坤宫的侧殿内,灯还亮着。
向景景靠坐在软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放着茶杯,杯盖掀开放在一旁,已经不见有热气从杯中冒出了。
她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灯光下,尽管事先很专注的看着书上的内容,但是内心却不免有些心猿意马辶。
小雨子带着人去储秀宫外面去伏击那幕后黑手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能成功。
虽然凤畋霖是让她不要再追查这件事了,但是她却无法任由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
即便自己无法将那幕后之人绳之以法,但是能够知道对方是谁,也可以让她有所防范,制止这种悲剧再次发生澌。
时间一点点的过于,夜色越沉,她的心也越发变得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