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陪在旁边,显然已经很困了,她坐在一个小札上,双手撑着小脸,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瞌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门外一串脚步声传来,向景景心神一凛,立刻将手中的书放下,眼神看向门口。
只见小雨子满头大汗的从门外跑了进来,还来不及行礼,嘴里一直喘着粗气。
“怎么样?”向景景一脸紧张的看着小雨子,问道。
小雨子长长的吐了两口气,然后道:“回……回娘娘话……人……人没抓到,对方似乎武功不错,我们都把他围住了,但是却还是被他打倒,逃走了。”
“什么?”向景景闻言,脸色一沉:“你们受伤了吗?”
小雨子摇头:“是些皮外伤,倒不打紧,奴才已经让几个受了伤的回房休息去了。”
向景景稍稍安心了些,然后问道:“可是看出对方是男是女?”
小雨子道:“看那身形,是个男人。可惜没能听到他说话,所以分辨不出年龄。”
“男人?”向景景眼神眯了眯,“这禁宫之中,怎会有男人呢?”
小雨子也一脸疑惑:“因为他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面,所以看不清样子。”
向景景沉吟了片刻,道:“好了,你先回房休息去,经过今晚的事情,想来他们不会轻举妄动了。”
“是。今晚咱们已经打草惊蛇了,相信对方不敢妄动了。”小雨子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告辞。
这样也好,既然凤畋霖不让她动幕后黑手,那么现在这么一闹也算是敲山震虎,想来他们短时间内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看着窗外已经渐渐西斜的月亮,向景景起身往房间走去,玉兰也早已经醒来,跟着进了房间,服侍她歇下,两人无话,各自休息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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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一座清静幽雅的别苑内。
月下凉亭之中,凤君灏一身玄色袍子,坐在石凳上,正自斟自饮。
银白色的秀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发尾简单用锦缎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又恣意。
院墙外,一个青色身影“嗖”的一下飞身进来,刚准备入前面的走廊,却察觉到凉亭内的凤君灏,脚下步子一顿,缓缓转身,来到凉亭内。
“王爷……”清尘拱手,垂着头请安道。
凤君灏却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一个空置的酒杯,倒了杯酒,朝他直接扔过来。
清尘见状,身形一闪,伸手牢牢的接住了飞过来的酒杯,说道:“谢王爷。”
之后,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见到他了?”凤君灏继续自斟自饮,看也不看清尘一眼。
清尘表情一滞,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属下不是去见他的。”
凤君灏的脸上挂着淡淡的,云淡风轻的笑容,干净而又疏离:“何苦呢?”
清尘垂下头来,解释道:“属下本来今夜潜入宫中,只是想确认一下紫悟的情况,但是,尚未进入储秀宫,却看到似乎有人埋伏在储秀宫外。紧接着,便有个黑衣人从里面出来,那群人蜂拥而上,将那黑衣人围住,大概是想将其擒住,但那黑衣人武功不俗,轻易的便脱身了。那群人,似乎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属下见事情蹊跷,便跟了那黑衣人,结果……”
“看来杀死‘许婉仪’的幕后黑手被你发现了。”凤君灏似笑非笑的道。
清尘微微抬头,偷偷的看了一眼凤君灏的表情,道:“是,原本属下以为会是太后的人,结果才发现,竟然是……梅太妃……”
清尘说完,又看了凤君灏一眼,却发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似乎对这件事情,一点也不意外。
凤君灏端起酒杯,神色平静的道:“十一皇子快到了吧?”
清尘答:“按道理他应该跟我们一样,三天前就到京都了,但是不知道为何,竟然没有立刻回宫。”
凤君灏的脸上却噙着淡淡的笑意:“看来他这次学聪明了。”
“王爷的意思是?”清尘有些不理解。
“这几日盯紧了咱们大理寺少卿秦大人的府上。”凤君灏吩咐道。
清尘闻言,立刻反应过来:“王爷的意思是,十一皇子没有进宫,是去了梅太妃的娘家?”
凤君灏凤目淡淡一挑,对他的猜测,不置可否。
清尘又蹙起眉头:“可是,属下还有一事想不明白,为何梅太妃要向‘许婉仪’下黑手呢?她应该知道‘婉仪
小主’是王爷您的人啊。即便是她现在不知道王爷您是否尚在人间,但是她也不至于冒着风险去得罪丞相大人啊。若不是今日属下亲眼见到,一直都会以为‘婉仪小主’是太后或者皇上的人谋杀的呢。”
凤君灏的微微敛神,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她自以为聪明,想玩嫁祸的招式,可是她却忘了,宫里有个明察秋毫的小皇后呢。”
清尘听了这话,也终于反应过来:“所以,梅太妃这次是故作聪明,杀掉‘婉仪’小主,让人以为是太后
196似曾相识
储秀宫。
上午时分,所有秀女便聚集在了一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站在院子内。
管事姑姑青霞领着几个教引嬷嬷站在她们面前,秀女们都在低头窃窃私语。
青霞看了大家一眼,高声道:“今天是太后娘娘设宴款待各位小主,也算是小主们头一次正式觐见后宫的主子们,皇后娘娘亦会到场,这些日子嬷嬷们教给小主们的宫规,希望大家都能谨记,千万别不小心冲撞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以及几位太妃娘娘。”
说完,便转过头,看了身后的几位教引嬷嬷一眼,吩咐道:“准备出发吧。辶”
那几个教引嬷嬷立刻点了点头,然后分别站在队伍的前方,朝面前的秀女们行了个礼,道:“小主们,请随奴婢的身后来,大家不要争抢,一个跟着一个走。”
说完,便转过身,第一组先走,第二组迅速跟上,就这样出了储秀宫。
其实这次的站位是有名堂的,走在最前面的那一组,座位自然是安排在离太后最近的地方澌。
越是到后面,能看清太后脸的可能性便越小。
卢君婥因为向景景的关系,被青霞另眼相待,安排在了第一组。
而后面新入宫的这个“无权无势”的知府千金“蒋秀娟”则站在了最后面一排。
她身后跟着的是来自边城县府的千金,出身低微,纯粹是为了体现皇恩浩荡,一视同仁,所以才被选入宫中的。
紫悟走在前面,眼神四处张望,还时不时小声跟自己身后的那位县府千金搭讪:“这位姐姐,你进宫以来,见过太后娘娘吗?”
那秀女胆子极小,未曾见过什么大世面,入宫以来,便一直唯唯诺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是一个非常没有存在感的人。
她一直是循规蹈矩的,从来没有闹出过半点动静,更不会跟人有矛盾,所以眼下听到紫悟主动找自己说话,她的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大概是考虑到自己若是不回答紫悟的话,好像显得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了,自觉不妥,于是小声的答道:“不曾见过太后娘娘。”
紫悟又问道:“那皇后娘娘呢?”
那秀女愣了一下,轻声道:“却见过一面。”
紫悟继续道:“可是平易近人?”
秀女见她的问题越来越多,担心两人这样边走边说话,可能会引起前面的教引嬷嬷注意,于是避开了她的视线,装作没听到她的问题。
紫悟受到无视,内心默默的鄙视了这秀女一眼,目光看向四周,发现此时他们已经穿过了御花园。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秀女们便被领到了湖边。
远远的,便能看到湖边那个偌大的凉亭内,坐着几位端庄大气的年长女人,而凉亭下面,则分别布了好些张小
桌以及凳子。
小桌上摆满了各色瓜果以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看起来格外诱人。
这些秀女大多出生贵胄,对这样的场面,自然是见过不少,因此她们的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在了凉亭之内的那些后宫主人身上。
凉亭内,向景景坐在太后的左手边,一直微微垂着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太后的脸上则始终挂着慈祥的笑容,她身边的静太妃亦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而梅太妃的神色则稍显冷淡。
向景景的左边则坐着两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女人,她们分别是已经出嫁多年的怀璧公主和静安公主。
怀璧公主看到不远处那些款款而来的秀女,忍不住掩嘴笑道:“皇上真是好福气,这么多佳丽入了宫,想来今后后宫里定是热闹非凡了。”
静太妃是怀璧公主的生母,听了自己女儿这番话,自然要附和一声,于是也笑道:“皇上乃真命天子,自然是这天底下最有福气之人。这些秀女,也个个儿的都是咱们靖宇出类拔萃的女子,想来也都是有福之人。”
“福?”梅太妃冷笑一声,道:“这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最后的归宿是冷宫呢。”
太后听到梅太妃这扫兴的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表情有些不悦道:“梅太妃,今日可不许说这些丧气话,依
着哀家看,这些女儿家,各个都是极好的,乖巧听话,将来又怎会入冷宫呢?只有那些惑主的妖媚,才会被打入冷宫。”
说完,眼角竟然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自己左边一直未曾抬头的向景景一眼。
梅太妃闻言,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跟着故意叹气道:“怎么样都好,反正我们这把老骨头马上就要被皇上送去别苑养老了,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也不知道,也管不了了。”说着,又看了自己身边的静太妃一眼,道:“你说是吧?静姐姐。”
静太妃不想参与她和太后之间的暗斗,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却并没有回答她。
梅太妃见静太妃这样,自己也觉无趣,只是白了她一眼,然后视线转回,又朝那些秀女看去。
此时,吴炳言从前面走来,朝太后行了个礼,躬身道:“回太后,秀女们已经就位,集体给您请安。”
接着,便转过身,挺直了背,站在凉亭口,居高临下的朝下面的秀女们喊道:“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梅太
妃,静太妃请安。”
便听到底下齐刷刷的一声:“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梅太妃娘娘,静太妃娘娘,愿太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福泽安康,梅太妃娘娘,静太妃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抬手道:“好,好,好,哀家知道你们一片孝心,都免礼平身吧。”
“谢太后娘娘……”底下又是一片谢恩声。
跟着吴炳言又道:“众小主见过怀璧公主,静安公主。”
秀女们又朝向景景左边的两位公主行礼,两位公主也立刻识大体的起身,回了同样的礼。
一番表面功夫做足之后,秀女们便齐齐坐下,只听到凉亭内的太后问道:“哀家知道你们这些孩子都乃大家闺秀,想来琴棋书画定是样样精通,今儿天色不错,这湖风吹着凉爽,不知有谁愿意出来弹一曲来助兴呢?”
197各种猜想
?紫悟眼睛眨了眨,看到向景景的目光正紧紧的盯着自己,他嘴角往上一扬,露出个淡淡的微笑,然后道:“此事说来话长。”
柳如茵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紫悟身上,自己这个太后的侄女却完全被忽视,她心有不甘,于是插嘴道:“说来话长那你就长话短说。”
她话音刚落,便看到太后向她投来一记冷冽的目光,虽然稍纵即逝,但还是让她乖乖的闭上了嘴。
紫悟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想当初,秀娟不过十岁,一日,家父寿宴,母亲特意为家父请来了曲艺班助兴,便有一歌姬,跳了这样一曲,当时所有人都看呆了,秀娟也正是被这舞蹈和舞蹈后面的故事所迷,才决定要学习这舞蹈。而在当时,家父有位贵客,听了这个故事,也是将滚烫的茶水不小心泼在了手上……”
“却不知那人是谁?”太后闻言,不由得问道辶。
紫悟假装低头思忖片刻,又摇头:“秀娟当时年幼,并不知对方身份,但却也知道,是位极其尊贵的客人。”
“哦?”太后慈目一转,似乎还想继续发问,却被向景景开口制止:“看来这世上的事情,机缘巧合的也不少。这段舞蹈,最让人唏嘘的便是这背后的故事,只不知,那将军最后若是活着,该如何继续呢?”
怀璧公主笑道:“要我说,这将军真真儿的是个痴人,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身为将军大人的他,大可直接将她抢过来嘛。澌”
静安公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小声的开口道:“姐姐这话不通,那小姐许配的可是将军大人的部下,若是将军真的为了一己私欲抢了部下的未婚妻,将来在军中还当如何树立威信?那小姐又当如何自处呢?若是小姐跟了将军,将来总该逃不过一个攀附富贵,背信弃义的骂名。若是小姐的心一直不曾在将军身上,那将军得到了小姐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又该情何以堪呢?至少,今日我们听到的故事,便不再是这么动人的爱情故事了,而是一个恶霸强夺自己部下妻子的故事了。”
向景景听了静安公主的话,似乎内心有所触动。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所以凤君灏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不,不对。
她内心立刻又否决了这个答案。
她了解凤君灏,他不是那种迂腐拘泥之人。
为了她,他可以放下一切,连命都不要,去救她,又怎会在乎这些世俗的眼光呢?
更何况,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带着她一走了之,反正全天下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死了,谁又会去追究呢?
所以,凤君灏当初做的那个决定,到底是为什么呢?
向景景的心中思绪万千,而凉亭内大家讨论得个是热烈。
“要我看啊,这将军这样做,却也是正好,至少成全了自己的部下和自己心爱的人。”静太妃笑着道。
梅太妃却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这故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你们竟讨论得这么热烈,即便是真的,这里面还
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呢?说不定,是那将军贪图富贵,不愿为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最终放弃了那小姐。而之后那部下知道了将军觊觎自己的妻子,所以才设计将将军害死的呢?”
太后听了梅太妃的话,不由的笑了起来:“佛说,相由心生,境由心转,看来这话不假。梅太妃平日里研习佛法,为何总是不惮以最大恶意去揣度他人呢?”
太后这话摆明了就是在批评梅太妃内心太过阴暗,说得极其不给面子。
向景景本以为梅太妃会动怒,却见她讽刺一笑,道:“哀家这般,却也是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说了。不似有
些人,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这样的人,才是真真叫人害怕呢……”
话越说越不对味,太后的脸色也不由得阴沉了些许,静太妃见状,立刻圆场道:“这风花雪月的事情,离咱们
已经太远了……”说着又看向吴炳言,问道:“吴公公,柳小姐的古琴,可是已经准备妥当了?”
吴炳言忙道:“回静太妃的话,已经准备好了,重新取了一张古琴过来。”
“好,好,我们不如听听柳小姐的琴音,大家以为如何?”静太妃又看向太后和梅太妃,似在询问她们两的意见。
太后自然不想跟梅太妃继续纠缠,她点了点头,而梅太妃则装作没看见,低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喝起茶来。
柳如茵终于再一次被大家集体注视,她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儿,往古琴前一坐。
紫悟则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并没有退下。
柳如茵抬手,弹出第一个音符,紫悟藏在袖中的手指灵巧一弹,一颗极细的石子从他袖中飞出,正中琴弦上,
又听到“啪”的一声,琴弦再次崩断。
“这……”柳如茵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她的脸色一时间变得铁青。
“怎么回事?琴弦怎么又断了?”太后也神色不对劲的问道。“小吴子,你给准备的这都是些什么琴?”
吴炳言闻言,忙跪下,解释道:“太后息怒,这两张琴,可都是江南梨花坊进贡的好琴,以往也从来不曾出现
这样的问题。”
梅太妃在一旁冷言冷语的道:“是啊,能进宫的东西,还能有差的?许是弹琴人琴艺不精,惹了琴仙,恐玷污了这名琴,固宁可自断……”
“你说什么?”柳如茵彻底被梅太妃的这番话激怒,她从小到大何曾被人这般讽刺过?如今入了宫,规矩一大堆不说,反而还让她处处受欺负,她怎么受得了?
一时间,脸上盛气凌人,一副要顶撞梅太妃的模样。
梅太妃又怎会怕她一个小小秀女,她眉眼极具威慑力的看向柳如茵,冷声道:“难道哀家说错了么?哀家早便听闻柳小姐入宫以来,嚣张跋扈,仗着太后和皇上,在宫里没少欺压其他秀女,如今看来,却是连哀家也不放在眼里了不成?”去分享
识破
小云子奉命来到储秀宫宣紫悟觐见时,紫悟正被一群秀女围着问东问西套近乎。舒欤珧畱
听到皇后娘娘宣他觐见,一时间,所有秀女都朝他投来艳羡的目光。
紫悟虽然早就做好了要被向景景召见的准备,但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微微有些吃惊。
看来他没有想错,这个小皇后对他们家王爷,果然还是有情的。
换了身素净点的袍子,在小云子的带领下,两人便往敬坤宫方向行去嫔。
一路上,紫悟还不忘拉着小云子说些有的没的,刺探情报。
“云公公,不知皇后召见我,所为何事呢?”她故作无知的好奇问道。
小云子边走,边笑着道:“这个奴才也不知道。自打秀女们进宫,娘娘可是只见过君婥小主,君婥小主与娘娘家里有着姻亲的关系,所以会关照一些。像小主您这样的,娘娘还是头一次召见呢。窿”
“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秀娟的福气了。”紫悟笑嘻嘻的样子,边走便道。
小云子见她身上似乎没有一般秀女身上的傲气,对她的好感度又不免上升了些许。
“云公公,你也知道,我入宫的时间短,宫里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尤其是跟皇后娘娘,才见过一次面,不知道皇后娘娘有什么忌讳?还望公公提点提点,别让我在娘娘面前失了礼才行……”紫悟继续套取情报道。
小云子闻言,只是“呵呵”一笑道:“小主大可放心,娘娘为人极和气的,没什么忌讳,不用担心什么。就我们奴才平日里在娘娘面前,也是没个样儿,娘娘都惯着我们,今日娘娘许只是想找小主聊聊天儿,所以小主只管放轻松些便好……”
紫悟听小云子这么一说,大概也明白这个小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主了。
之前两人虽然有打过几次照面,但是每次都还未来得及接触,却又分开了。
他内心一直很好奇,这个小皇后身上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以让摄政王为了她,十年不娶,只为了等她长
大,而后又为了她,什么都不顾跑去雪天国救她,最后差点中毒身亡,为了不拖累她,还选择一个人离开。
他到现在都不敢想象,若是那天凤君灏倒在了雪地里,不是被他和清尘找到,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难怪皇上那么深爱皇后娘娘,想来她也是个极好的人。”紫悟故意说道:“真是羡慕皇后娘娘,能够得到皇
上全心全意的爱。只是,皇上这次选秀,要换做我是皇后娘娘,恐心里也会有些不好受。皇后娘娘果然是母仪天下,大方得体。”
小云子听了这话,他是何等聪明的人?跟在向景景身边久了,自然也是明白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对于刚刚紫悟的那番话,他只是淡淡一笑,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不也是小主们的福气吗?”
“可不是……”紫悟见从小云子嘴里打探不到小皇后和皇帝之间目前的一个相处情况,为了避免让人生疑,他便不再套话。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大多是紫悟向小云子请教宫里的一些习俗,小云子也都一一耐心解答。
没多久,便看到敬坤宫的牌匾出现在了不远处前方一道金色的大门上。
“小主请……”小云子站在门口,朝里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入内。
紫悟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小腰一摆,款款进入了敬坤宫内。
玉兰被向景景催了几次,索性干脆到门口候着了,看到紫悟进了敬坤宫,立刻从大殿内走出,迎了上来。
“玉兰见过秀娟小主。”玉兰给紫悟行礼道。
紫悟微微福身,回礼道:“玉兰姐姐有礼了。”
“小主请随玉兰进偏殿,娘娘在那里等着小主了。”玉兰看到眼前这个蒋小姐还算识大体,比起那个目中无人的柳如烟给人的感觉要谦逊得多,对待宫女太监也彬彬有礼,一时间对她的好感也稍稍上升了些许。
领着紫悟进了偏厅,向景景正靠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听到脚步声,她目光看向门口,只见紫悟跟在玉兰身后,已经进了门。
“秀娟见过皇后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双膝跪地,紫悟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大礼,娇声道。
向景景淡淡的点了点头,摆手道:“免礼,快起来。赐坐。”
玉兰立刻将紫悟从地上扶起,然后又从一旁搬了把椅子,放在贵妃榻边上,让紫悟坐下。
紫悟落座后,玉兰又奉上了茶水,然后看了向景景一眼,向景景眼神示意她退下,留下她二人在偏厅说话。
玉兰默默退下,顺便将房门轻轻带上,自己则在外面守着。
“不知娘娘宣秀娟前来,所为何事?”紫悟看着近在咫尺的向景景,内心不免有些激动,他像是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并且,脑海中不断在想,如果凤君灏得知他此刻跟自己朝思暮想的小皇后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时,不知道会有什
么样的反应。
他已经决定回头要将自己跟小皇后的这次会晤进行添油加醋的说道一番,让那两个躲在宫外的男人好好郁闷郁
闷。
向景景看着紫悟,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无须拘谨,本宫只是想找你说说话而
已,今天上午听了你讲的那个故事,本宫深受感动……”
紫悟听到向景景这么干脆的就直奔主题,一点也不像后宫那些老奸巨猾的人,说话拐弯抹角,让人猜个半死,
顿时心里也直呼干脆。
他就喜欢和这样干脆的人沟通,这样效果会比较好。
“可惜,这故事到底是个悲剧,太让人唏嘘了。”他故意叹气道。
向景景的眼底也流出一丝淡淡的惋惜之色,她停顿了片刻,幽幽道:“也怪那将军太想当然了,自己以为给了那小姐最好的幸福,其实却不知,或许那并不是小姐要的呢?”
紫悟听了这话,立刻眼前一亮:“娘娘的意思是,若是当初将军选择争取小姐,向她告白,或许事情会朝另外一个方向发展?”
“是啊。”向景景点头道:“虽然将军向那小姐告白,得到的答案不一定是他所想要的,但是像这样什么都不说,只一味默默的为她付出,直到最后连命都没了,不是很让人惋惜么?小姐不一定就是爱她那个未婚夫的,或许小姐也只是被迫接受那段婚姻的呢?”紫悟没想道向景景会说出这番话来,他顿时激动得一拍手,有些忘形了:“可不是,我就说,是那将军自己笨死的,明明自己喜欢,却不知道去争取,到头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结婚生子……”
向景景没想到紫悟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她愣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为何这么激动?”
紫悟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然后换了个语气,又试探道:“恕秀娟无
理,秀娟想问一下娘娘,若您是那小姐,将军向您表白的话,您当如何处理呢?”
紫悟的这个问题向景景其实也一直在问自己。
但是,答案却老早便在她心中了,一直未曾改变过。
深吸了一口气,她沉声道:“人的一生中,又能有几次机会遇到那个对的人呢?倘若让我遇上,或许我会比那位将军勇敢一点……”
“娘娘的意思是,您不会在乎世人的眼光么?”紫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向景景。
向景景看着他,目光越发的深沉,良久,她才道:“说吧,他在哪里?”
“什……什么?”紫悟表情一愣,内心不由得一慌。
难道,就这样被看穿了?
不对啊,他明明掩饰得很好啊。
她怎么会看透的?
向景景换了一副表情问道:“我知道你是他的人,既然你能进宫来跟我说这么多,想来他还活着,告诉我,他
在哪里?”
紫悟见自己已经被看穿,再装无知似乎也不可能了,于是只好将自己的伪装卸下,笑道:“皇后娘娘果然聪慧过人,这样都瞒不了您的眼睛。难怪王爷会对娘娘念念不忘了……”
向景景听到他这么一说,自己悬着的那颗心彻底放下了。
其实,从散了宴会之后回宫,她便一直在想,这个“蒋秀娟”出现得实在是太蹊跷了。
选秀是何等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迟到?
即便是迟到,又怎么可能能够进得了宫?
而且看她在宴会上的表现,便是那些二品大员家的千金小姐,也不如她那般大胆,敢出风头。
她讲的那个故事,更是直指向她的心。
包括刚刚他们聊天时候他的反应,也更加证实了她的推测。
那个将军跟小姐的故事,分明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这一切的一切加在一起,她要猜出这个蒋秀娟是谁的人,似乎太容易了。
“看来,这个将军和小姐的故事,也纯粹是你虚构的了。”向景景问道。
紫悟却摇头:“这个故事倒是真的,不过……”
“不过?”向景景疑惑的看向他。
紫悟道:“不过,我之前说的曾经有个人,听了这故事,也被茶烫了的这一段,是假的。”
向景景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心中的疑惑却也越来越深:“是他让你进宫来的?为了给我讲这个故事?”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她至少会觉得,凤君灏还是在试图争取挽回她的心。
可惜,紫悟却摇头:“王爷并不知道我会给你讲这个故事。”
“看来是我想太多了。”向景景不由得自嘲道。
紫悟却分明听出她语气中的那丝失落,他不由得道:“想来娘娘心中是有王爷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和在下说这么多了。”
向景景摆头,道:“我不会喜欢一个胆小鬼的。你回去告诉你家王爷,不管他此刻躲在哪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只要他想伤害皇上,我都不会允许的。”
紫悟听了这话,深知向景景是误解了凤君灏,于是解释道:“娘娘,您误会了,其实王爷他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
紫悟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到门外传来玉兰的声音:“皇上吉祥。”
什么?
凤畋霖来了?
向景景的表情顿时一僵,立刻看向紫悟。
紫悟忙重新将自己伪装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恭谨。
向景景亦从贵妃榻上站了起身,玉兰将门从外面推开,凤畋霖的身影便出现在两人的视线内。
大概是没有料到向景景的宫里会有客人,凤畋霖脸上微微闪过一丝诧异的表情,旋即走进了偏厅内。
“秀女秀娟见过皇上,皇上万福。”紫悟屈身行礼道。
向景景则只是微微福身,算是意思意思。
“平身。”凤畋霖抬了抬手,走到贵妃榻前,坐下。
然后又吩咐两人坐下,道:“看来朕来的不是时候啊。”
“皇上哪里话。”向景景说着,看向玉兰:“玉兰,快给皇上上茶。”
“皇后,朕不是来喝茶的。”凤畋霖却制止道。
向景景表情一愣,“不知皇上来敬坤宫,有何吩咐?”
凤畋霖道:“这天气越来越热了,朕想吃冰淇淋。”
“额……”这倒是向景景没有料到的,他竟然为了冰淇淋亲自来敬坤宫,难道他忘了他们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吗?
凤畋霖见向景景愣了一下,然后又看向紫悟:“你是秀女?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话,臣女名叫秀娟,蒋秀娟……”紫悟乖巧的答道。
“蒋秀娟……”凤畋霖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又问道:“你是谁家的女儿?”
“回皇上话,臣女家父乃羌城知府蒋世豪。”紫悟回道。
凤畋霖一脸了然:“原来是羌城府的小姐,长得倒是标志。”
紫悟听了这话,立刻做出一副娇羞的样子,垂下头来。
凤畋霖又看向向景景:“皇后,你以为这蒋爱卿的女儿如何?”
向景景被他问得一愣:“皇上为何问这话?”
凤畋霖道:“朕看你们能在一起聊天,你若是喜欢她,朕便封她为妃,让你今后在宫里有人陪你玩儿,不好
吗?”不行!!!”向景景和紫悟听了他的话,立刻异口同声否决道。
凤畋霖看着他们俩的态度,一时间很是诧异:“为何不行?”
“因为……”两人又着急的开口,但是紫悟却住了嘴,让向景景继续说。
“皇上,现在离选妃还有几日的时间,要封妃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向景景解释道。
紫悟忙附和:“是啊,是啊,皇上,现在天下人都知道您和娘娘伉俪情深,您若是这么急着封臣女为妃,恐臣女会成为众矢之的,在宫中要听不少闲话呢。”
“更何况,封妃之事,也还得由太后老人家点头才算好。”向景景补充道。
两人这一唱一和的,倒是把凤畋霖说愣住了。
良久,他突然大笑一声,然后将连凑到向景景面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道:“皇后这是吃醋了么?”
难题
对于凤畋霖的自作多情,向景景也懒得解释,她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阻止他马上册封紫悟。舒欤珧畱
向景景选择了沉默,而凤畋霖则将这当做了她的默认,他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得瑟的笑容。
“行,既然皇后觉得暂时不宜封妃,那朕便将此事暂时搁置,等秀女大选之日再行册封。”说完,他还故意朝紫悟挑了挑眉,像是故意做给向景景看一般。
向景景满脸黑线的看着他这一系列的优质举动,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汗。
他到底还年轻,很多事情,很多事情,很轻易便能将他忽悠住屙。
凤畋霖是带着满脸微笑的离开的,他很得意,他觉得自己这次的纳妃计划终于成功的引起了小皇后对自己的注意,他也总算是找到了在她心目中的存在感。
这种感觉让他很好,所以他的笑容中难掩得意之色。
凤畋霖离开之后,向景景才一脸正色的看向紫悟,道:“现在的情况你看到了,如果你不马上消失,到时候等皇上册封你为妃,再发现你是个冒牌货,你就吃不完兜着走了。介”
紫悟则一脸兴致盎然的道:“想不到皇上居然对男人也能这么感兴趣,这可真是难得,若是天下人知道他纳了一个男人为妃,不知道会是何反应呢?”
向景景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马上打断他道:“你想都别想,即便是皇上真的纳尼为妃了,你以为皇上会让你活着将这个消息传出宫外吗?我说过,我不管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你们若是想伤害皇上,我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希望在选秀之日前,你能主动消失。”
紫悟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心里有些不忿,他竖着眉毛,冷声道:“真是想不到,原来皇后娘娘对皇上如此情深似海,竟然会这般维护皇上。娘娘难道忘了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吗?还是说,娘娘的心中早已经打算卷入这些后宫争斗之中,打算安安稳稳的做后宫之主一辈子?”
向景景闻言,眉头瞬间皱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别的我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清楚一件事,那便是,你的命是王爷就出来的,现在你这样护着小皇帝,便是跟王爷作对,皇后尚且可以为了一个跟自己一起长到大的人这般维护,为何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却如此冷漠?还是说,因为他是皇上,所以皇后才这样差别对待呢?我真是为王爷感到不值。”紫悟冷着脸道。
向景景听出了他话里有话,但是一时间却又无法捕捉到特别有用的讯息,于是只能开口问:“我跟皇上是从小长大大的情谊,加上我身为皇后,自然是要护着他。何况,现在出来想要对付他的人并不是我的救命恩人,而是你们。”
“如果我们代表的就是王爷的意思呢?”紫悟突然挑眉问道。
向景景想也没想道:“那就更加恕我无法视而不见了。”
紫悟蹙眉:“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横竖都要跟我们作对么?”
向景景摇头道:“不是我要跟你们作对,现在而是你们要跟我作对。凤君灏虽然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是也是他在
最后关头选择抛下我,独自求生。若不是因为我福大命大,今日怕是没有机会再在宫里听到你刚刚说的那番话了。”
紫悟听出了向景景对凤君灏的误会,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是眼珠子一转,却又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换了副表情,道:“既然皇后娘娘认为当初是王爷负了你,扔下你不管,那么你何不去找他问个明白呢?”
向景景听了他这话,神情微微一敛,似笑非笑道:“听你这么说,看样子他还活得好好的,而且这次你的出现也全部都是他亲手安排的。那么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他到底在哪里了?”
紫悟听出向景景很急切的想知道凤君灏的下落,他刚刚之所以那样说,也是为了考验一下向景景到底是不是真的紧张凤君灏的死活。
但是结果显然跟他预料的一样,不对,准确的说,是比他预料的那般还要更加紧张。
“娘娘想知道么?”紫悟眨了眨眼睛,然后道:“不如咱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向景景脱口而出问道,但是话刚出口,显然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似乎过于激动了,于是她又补
充一句道:“我并不是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做这些事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意思,娘娘,你不用解释了,我懂的。”紫悟摆摆手道。
向景景还想解释几句,但是很显然,紫悟已经没有兴趣听了,此刻在他看来,向景景现在说的任何话,也都改变不了她要见凤君灏的事实。
向景景听他这话,也知道多说无益,于是又警告了他几句,让他别瞎胡闹,就让他离开了。
紫悟走后,玉兰从门外进来,看到向景景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不知道她跟紫悟之间说了什么,于是好奇的问道:
“娘娘,您怎么了?为什么这副表情?秀娟秀女惹您生气了吗?”
向景景抬起头,看了玉兰一眼,叹了口气,道:“不是她惹我生气,只是……玉兰,我问你,你觉得是救命恩人重要些还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重要些?”
“额……娘娘这话,玉兰听不懂。”玉兰皱着眉头,问道。
向景景又道:“打个比方,比如说,曾经有一次,你差点死了,但是有个人救了你,而且还是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救你,并且为了救你,还连自己的家都没能保住。之后这个人消失了,然后你被别人家领养,现在那个救命恩人出现,要对付跟你一起长到大的一个好朋友,你该怎么做?”
玉兰闻言,很认真的低头思考了片刻,然后挠了挠脑袋道:“这个问题确实很麻烦,我想我应该会先跟我的救命恩人谈一谈,希望他能够不要伤害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