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人会打你的?”玉兰搬了个凳子在向景景身后,向景景落座之后,便问道。
虽然这件事情昨儿问了个大概,但是她知道,就算那些人是杨德如的爪牙,也不会贸贸然纯为报仇就把小云子揍成这样。
小云子目光闪烁的看了向景景一眼,小声道:“奴才昨儿去领过节的银钱,可是却发现较平日里还少了些许,便与他们理论。谁知道,他们却爱答不理的,奴才一时生气,便……便……”
查清楚
“看来是你先出言不逊,惹怒了他们,所以他们才攻击你的。”向景景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大概小云子是见她连杨德如都能扳倒,所以内心底气也是足了几分,就敢与敬事房的太监杠起来。
但敬事房的那些人又岂是吃素的?所以就这么起了冲突。
见向景景这么一说,小云子立刻低下了头,不过,他依旧不甘心的道:“敬事房的那些人,就是见咱们敬坤宫的好欺负,所以才不把娘娘您放在眼里的……”
“你啊……”向景景叹了一口气:“他们不把我放在眼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虽然杨德如的事情有太后为我做主,但是我们却不能因此就事事都找太后去解决,今后,咱们还是要低调些做人才好。”
小云子垂着头道:“娘娘教训得是。”
向景景看了他那满身是伤的样子,忍不住又有些可怜:“你好好养着吧,敬事房的首领太监以及来请罪过了,王志定处理的,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别多想了。”
“是,奴才知道了。”小云子点头应道。
向景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转身往外走去。
刚出院子,就看到旺生从一旁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笑容。
走到向景景面前,他立刻道:“娘娘,太后下了懿旨,将王公公调回了慈懿宫。”
“这么快?”向景景昨天才收到消息,没想到今天太后的懿旨就下来了,看来摄政王选妃的事情是迫在眉睫了。
不过,太后这么急着替摄政王选妃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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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懿宫中。
太后正躺在软榻上,背靠金丝引枕,半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身边,梅姑正立在一侧,轻轻的打着画扇。
不多时,总管太监吴炳言便脚步匆忙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太后,内廷府的人求见。”上前几步,吴炳言微垂着头,小声在太后耳边道。
太后半眯着的眼睛立刻睁开,露出一丝厉色,原本昏昏欲睡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宣。”稍稍抬手,语气清淡的吐出一个字。
很快,就看到一个身穿枣红色五品官服的太监走进屋内。
“奴才张崇礼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张崇礼走到软榻前,跪拜道。
太后看着眼前跪着的太监,却并不叫他起来,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求见哀家是有何事情?”
“回太后,先帝身边的宫女月秀昨儿夜里在自己房里上吊自缢了,奴才特来向太后禀报此事。”张崇礼跪在地上,中规中矩的答道。
太后闻言,却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过是死了一个宫女,这等小事还需向哀家报告?既已查明乃自杀,结
案便可将尸体送出去葬了。”
“可是……”张崇礼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软榻上不怒自威的年轻太后,最终放低声音道:“此案摄政王觉得蹊跷,勒令内廷府能查个清楚。”
小皇帝的苦恼
太后闻言,眉目突然一厉,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张崇礼:“后宫之事,何时轮到摄政王插手了?”
张崇礼身形一颤,垂下头来:“是,奴才明白了。”
太后摆摆手,脸上露出冷笑:“明白了就赶紧下去办差去。”
张崇礼连忙起身,默默退下。
待他离去,梅姑则一脸紧张的看向太后:“太后,如果摄政王真的要插手,就算不让内廷府的人去查,也可能会暗中让别的人调查,咱们该如何应对呢?”
太后眉眼一片冷静:“他想查便让他查,哀家倒想看看,在这后宫之中,他的能耐是有多大。”
梅姑闻言,表情立刻一怔,像是明白了什么:“所以太后您才否了内廷府想要查真相的想法,就是想看看摄政王凭他安插在宫中的内线能不能将事情查清楚?”
“他最好是什么都查不到,否则……”太后说着,眼睛一眯,露出一丝寒意来。
梅姑内心暗暗一颤,跟在太后身边这么多年,她太了解太后这副表情是寓意着什么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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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御宫,小皇帝从上书房回来,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没半点精神。
小明子跟在他身边,一直在想方设法的逗他笑,可是他却依旧苦着个脸,似乎心情很郁闷。
“皇上,不如咱们去放风筝吧?”小明子为了讨小皇帝开心,提议道。
小皇帝却似乎没有半点性质,只是歪着脑袋,坐在乾御宫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撑着胖嘟嘟的小脸,一脸的冥思苦想。
小明子从没见过小皇帝如此扮忧郁的样子,又怕他是哪里不舒服,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您怎么啦?是不是奴才哪里做得不好,您倒是跟奴才说句话啊……”
小皇帝终于将视线落在了小明子的脸上,仔细的盯着他看了几眼,然后问道:“你知道怎样才能让母后喜欢上一个人吗?”
“呃……”这个问题可把小明子问倒了,他要是知道怎么取悦太后,现在就是太后身边的大红人了,也不用跟着这个喜怒无常的小祖宗了。
“今儿朕问太傅,朕何时才能亲政,太傅要等朕胸有谋略,学富五车,能知晓天下大事之际便可……可是,朕不喜欢读书……朕就没办法亲政,朕不亲政,就……”说到这里,小皇帝突然住嘴了,只是怔怔的看着小明子,一脸的茫然无措。
对于这么深奥的问题,小明子自然是无法解答,不过他似乎隐隐读懂了皇帝的烦恼。
只是他不明白,到底小皇帝心里这个希望被太后喜欢上的人是何人。
“皇上,在这世上,太后最喜欢的人,可不就是皇上您?皇上喜欢太后喜欢一个人,自然只要皇上喜欢,太后便会喜欢了……”小明子想告诉小皇帝爱屋及乌的道理。
上吊多麻烦
小皇帝低头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道理,皇后又岂会不知道?
但是皇后却再三告诫他,千万不能让太后知道他们之间的来往,这么说来,这一招定然是行不通的。
想到这里,他又苦恼起来:“当初母后让朕当皇帝的时候就告诉朕,当了皇帝,想做什么都能做,可是现在朕想做什么都不能做,真是无趣……”
小明子想起昨夜小皇帝执意要去皇后寝宫就寝的表情,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小皇帝心中的那个人就是皇后呢?
“皇上,您是不是想让太后喜欢皇后娘娘啊?”小心的试探,小明子的眼睛不断闪烁着。
如果他心中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他将这个消息报告给太后,说不定就真的能得到太后赏识,到时候想要成为太后身边的红人还有什么难的?
小皇帝下意识的想点头,但是却猛然反应过来,他漂亮的大眼睛瞬间一瞪,怒气腾腾的看向小明子:“狗奴才,你瞎说什么?朕怎么可能会希望太后喜欢上那个爱哭鬼?快掌嘴!!!”
小明子闻言,吓得立马往地上一跪,内心暗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哭着开始抽自己嘴巴子:“皇上饶命,奴才就是嘴贱……”
小皇帝却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傲娇的走上台阶,进了大殿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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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坤宫中,侧殿内,玉兰正坐在软榻旁的锦札上做针线,向景景则聚精会神的趴在一旁的几案前拿着毛笔绘
图。
屋内再没有旁人,此刻显得安静极了。
向景景所绘的图,正是那日她与小皇帝一起偷看到的月秀之死的现场。
她一直感觉那现场有些地方不对劲,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只能凭着自己的记忆重新将画面重现。
就在她将记忆中的场面画出来之际,她立刻将玉兰叫了过来:“玉兰,快来帮我看看这幅画。”
玉兰闻言,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走到向景景身边,只一眼,她便吓了一跳:“娘娘,您这是……”
“不用紧张,你先帮我看看,这画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向景景知道这幅上吊图看着有些吓人,于是安抚玉兰道。
玉兰压下内心的紧张,仔细看了一番上面的图,很快,她便摇头道:“奴婢什么也看不出来。”
对于这个答案,向景景内心很是失望。
“不过……”玉兰犹豫了一番,又继续说道:“为什么这个人要上吊呢?自杀的方法不是有很多种吗?上吊多费劲啊?”
她的话瞬间让向景景的眼睛一亮。
看着画上挂着白布的横梁,她的视线猛然向下,落在了月秀那离桌几厘米远的脚上。
“是了,就是这个了……”她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所在。
梅太妃有请
“娘娘,您在说什么?”玉兰见向景景一脸恍然大悟的自言自语,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向景景摇摇头,她知道玉兰的胆子小,不想让她知道得太多,免得她担心,于是把画卷了起来,递给她道:“烧了它吧,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我画过这副画。”
玉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拿起画卷,扔进了侧厅中央的香炉内焚烧。
向景景虽然找到了答案,但是心情却一点也不轻松。
因为这个答案是直接告诉她月秀是被人谋杀的真相。
小柚子的话被彻底证实了,这也就说明,这是一起连环谋杀案,单她知道的香秀和月秀之死,就不简单,虽然她无法判断从前那些乾御宫陆续死亡的宫人是否被人谋杀,但可以肯定的是,若香秀和月秀之死是同一人所为,那么这起连环谋杀案就不会这样结束。
下一个会轮到李公公还是小柚子,是个未知数。
想起小柚子那担惊受怕的表情,她知道他一定会有所防范的。
只是,凶手手段高明,怕是小柚子不管如何,也阻止不了对方的毒手。
向景景正思索着,旺生从外面走进来。
“娘娘,梅太妃身边的清荷姑姑求见,说是梅太妃让人做了梅花糕,想请娘娘您品尝。”
向景景闻言,眉眼顿时一紧,这个时候梅太妃竟然让她去丽合宫,是有什么目的呢?
“宫里可是有什么消息在传?”直觉告诉她,梅太妃请她去丽合宫,多半是跟月秀之死有关。
那天清荷在丽合宫侧门碰到了她和小皇帝,大概是回想起来觉得有些蹊跷,所以想请她过去试探试探。
旺生上前两步,走到向景景身边,压低声音道:“听说月秀之死引起了摄政王的注意,好像摄政王希望将这个
案子彻查清楚。”
原来如此。
向景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问:“太后那边什么反应?”
旺生答:“好像太后似乎已经认定了月秀乃自杀,所以让内廷府迅速结案。”
说完,旺生又一脸小心翼翼的看向向景景:“娘娘,这件事跟梅太妃请您去丽合宫,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向景景知道旺生向来处事老成,她身边的这些可以用的人之中,也是在宫里呆的年月也最长的一个,所以有些事情她不想瞒着他。
毕竟,告诉他了,或许还能给她出出主意。
沉吟了片刻,她用眼神示意玉兰去门外守着,然后小声的朝旺生道:“那日我和皇上不小心去了丽合宫,刚好看到了月秀的死亡现场,在离开时,碰巧又被清荷撞了个正着。想来,梅太妃叫我过去,大概就是想试探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又知道了些什么。”
旺生闻言,表情瞬间一变:“既然这样,却也不能推辞了,否则,说不定更会引起梅太妃的怀疑。”
向景景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不懂,梅太妃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她关心月秀之死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丽合宫
旺生想了想,道:“梅太妃是先帝生前的宠妃,曾经一度跟现在的太后关系恶劣。先帝仙逝,太后提出要让梅太妃殉葬,但是梅太妃当时正好查出怀有身孕,所以幸免……如今先帝去世已经两年,但是太后跟梅太妃的关系却一直非常恶劣。就连梅太妃生下的皇子,也被太后抱走,养在自己宫里,现已经一岁半了。”
向景景听到旺生这么一说,似乎明白了什么:“看来自从先帝去世之后,太后没少压制梅太妃。”
旺生点头,“如今梅太妃宫里的月秀死了,太后想草草结案,摄政王却要查个究竟,所以……”
“看来梅太妃是想借摄政王的手出头啊……”向景景终于得出了结论,“只是,这毕竟是后宫的事情,摄政王的手能插进来吗?太后应该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的就翻案吧。”
“是啊,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根本就没证据能够证明月秀不是自杀。”旺生皱着眉头道。
向景景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她倒是有办法证明月秀不是自杀,只是……
这件事情,她要怎样处理才会不着痕迹,又能够让摄政王的人查出真相呢?
收敛了一下心神,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旺生立刻帮她整了整衣冠,两人旋即出了侧厅。
清荷依旧在大厅内等着,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谦逊的微笑,跟向景景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样,让人感觉亲切。
见到向景景出来,清荷立刻上前一步,弯腰行礼道:“清荷见过皇后娘娘。”
向景景微微颔首,客气道:“清荷姑姑不比多礼。”
清荷直起身,视线不着痕迹的扫了站在自己面前,表情带着些许怯弱的向景景,跟着道:“上次娘娘去丽合宫梅园想赏梅,可惜不是花开的时候,奴婢跟梅太妃一说起,梅太妃今日便让人准备了梅花糕,让皇后娘娘您去尝尝。”
向景景闻言,眼睛立刻一亮,不过接着,她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旺生,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
旺生笑着道:“娘娘上次不是还问奴才,梅花糕是什么味儿吗?既然梅太妃心里惦记着皇后娘娘,那娘娘一去便知了。”
像是得到了旺生的首肯,向景景立刻笑眯眯的看着清荷:“那就有劳清荷姑姑带路了。”
“娘娘太客气了。”清荷也笑着点了点头,遂转身走出大厅,往外行去。
向景景给玉兰和旺生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跟在了她的身后,往丽合宫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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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合宫。
梅太妃正坐在暖阁的软榻上品茶,她背靠着引枕,表情端庄娴静,手中的白瓷茶杯晶莹剔透,似能将杯中之茶透射出来一般。
屋子里寂静,偶有茶盖轻轻碰撞茶杯的声音,却也十分悦耳动听。
“皇后驾到。”一声尖锐的声音将屋内的平静打破,向景景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梅太妃的眼前。
试探
“皇后娘娘万福。”暖阁内一众伺候的宫女太监皆弯腰福身请安。
向景景似有些腼腆的看了看众人,随后轻声道:“免礼……”跟着又向梅太妃请安:“见过梅太妃。”
梅太妃此时从软榻上坐直了身体,目光沉静的落在向景景身上,眼中带着些许暖暖的笑意,朝她招手:“皇后,快过来哀家看看……”
向景景闻言,脚步向前挪动了几步,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梅太妃见状,眼中满是笑意:“这孩子长得真是可人,皇上有这样的皇后,也是福气……”
清荷在一边附和道:“太妃说得是,皇上跟皇后的感情似乎也还不错呢,上次不还一起来咱们丽合宫看梅花吗?偏巧不是梅花开的季节,却也没看成。”
向景景听着她们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往上次她和小皇帝偷溜进丽合宫看月秀死亡现场的事情上提,心里顿时一凛。
看来今天请她来吃梅花糕是假,试探她对于那件事知道多少才是真吧。
见向景景垂着头,不言不语,便将视线扫向一旁,立刻就有宫女端着盛满梅花糕的盘子递到向景景面前:“皇后,你试试这梅花糕可是合你的口味。”
向景景看到梅花糕,立刻眼前一亮,踌躇了一番,伸手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小吃货的本性暴露无遗。
梅太妃见状,眼底满是笑容:“傻孩子,慢点吃,这里多的是。”
向景景却由于吃得太急,不小心噎住了,猛烈咳嗽起来。
身后的玉兰和旺生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清荷适时的递上一盏茶,服侍她缓缓喝下,这才将气顺过来,小脸顿时也已经是通红一片了。
待缓和过来,向景景立刻垂头,屈膝朝梅太妃告罪道:“太妃娘娘见谅,婼瑶失礼了。”
“婼瑶?这名字可是你父亲帮你取的?”梅太妃却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只是细细品嚼着她的名字。
向景景点了点头,道:“是。”
实际上,这名字的由来,她又哪里知道?只是梅太妃这么一说,便这么应着,省得到时候还要费一番口舌解释一番。
此时,有宫女从门外走进来,表情些许黯淡,走到梅太妃身边,低声朝她道:“太妃娘娘,月秀身前的遗物都已经整理好了,是烧掉还是……”
“先放一边吧,回头等案子结了,再给她做陪葬吧。”梅太妃表情哀伤的叹气:“也是个苦命的,怎么突然说没就没了呢?”
说完,视线有意无意的瞟向向景景,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向景景明白她的意思,却只能装作什么也听不懂,继续低头吃自己的梅花糕。
向景景的反应让梅太妃似乎有些失望,却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的道:“好了,哀家有些乏了,就不留皇后了。这梅花糕若是喜欢,便让清荷包些带走吧。”
向景景闻言,立刻起身告退:“不打扰太妃休息了,婼瑶告辞。”
梅太妃却已经闭上了眼睛,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摆摆手,示意她自便。
清荷立刻命一旁的小宫女去内屋打包了一些梅花糕塞到玉兰手中,然后将他们三人送出了丽合宫,这才返回。
同命不相连
再次回到暖阁,里面的宫女太监都已经退了出去,只有梅太妃依旧靠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清荷走到梅太妃身边,小声道:“已经送走了。”
梅太妃原本合上的眼睛猛然睁开,眸中露出一丝锐利神色。
“怎么样?你看出些什么了么?”
清荷思索了一番,缓缓答道:“奴婢一直仔细观察着皇后的表情神态,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只是觉得她似乎比传闻中更加胆小怯弱……”
梅太妃点了点头,语气微微叹息:“在这后宫之中,没有任何背景,地位再尊贵又怎么样?还不是只有被人欺凌的份儿?不过,好在她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倒是保了她一条命。”
清荷知道梅太妃说这番话的时候,是联想到了她自己。
当年先帝下江南时偶遇了她,便将她带回宫中,她的父亲不过是江南地区的一名商人,虽腰缠万贯,但地位却很低下。
自打梅妃进宫,全凭着先帝的宠爱才步步晋升,最终成为了妃。
若是先帝如今还在世,怕是连后位也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这也是为什么太后一直忌惮她,不待见她的原因。
如今虽然留下了她的命,也只是为了保全自己善待先帝宠妃的贤德名声,将梅妃的孩子抱走养在慈懿宫,便是为了钳制梅妃,让她不敢动弹。
如今在外人看来,后宫平静,太后仁慈,善待着先帝遗孤,但这其中的是是非非,又有几个人清楚?
“太妃,接下来咱们怎么办?摄政王那边,咱们能靠得住吗?”清荷敛起自己的思绪,又朝梅太妃问道。
梅太妃目光变得坚毅:“这么好的机会,他定能抓住,你以为他这个摄政王是这么轻易就能当上的?”
清荷颔首,继续道:“听说太后这几天在筹谋着替摄政王选妃,这其中又有什么道理?”
梅太妃闻言,冷笑一声:“她以为凤君灏会这么轻易的就让她放个奸细在自己枕边?等着看吧,这宫里,又有好戏要上演了。”
清荷赞同的点头道:“太妃说得是,摄政王是什么样的人物?他怎么可能轻易被太后掣肘呢?这一年一度的狩猎又要到了,皇上今年已经八岁了,据说先帝当年也是八岁便去了猎场,不知道太后会不会让皇上去呢?”
“皇上去不去,由不得她说了算,这得看摄政王的决定。”梅太妃说着,眼睛一眯,温婉的脸上透露出与她气质极其不符的凶狠:“是时候该取回原本属于哀家的一切了!!!”
...........................
从丽合宫回来,向景景的心情一直未能平复。
玉兰将从梅太妃那里打包过来的梅花糕用盘子装好摆在桌上,一边还自言自语道:“梅太妃真是客气,看着也是个和气的,这宫里,怕是也只有梅太妃将咱们敬坤宫当回事儿了。”
向景景却反驳道:“你看她望着我笑,就是和气了?”
“是啊,娘娘,您看这宫里,谁这样对咱们笑过?别说主子们了,就连下面的宫女太监也是没有的。”玉兰回道。
向景景却嗤之以鼻:“那只能说明你太嫩了,连人家是发自内心的笑还是皮笑肉不笑都分不清。”
玉兰闻言,好奇道:“这里面又是有什么道理?”
太后召见
慈懿宫。
向景景刚从丽合宫回来,立刻就有宫人跑来太后面前报信。
梅姑皱着眉头问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瞅准了?是皇后和她身边的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
小太监立刻答道:“是,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便被清荷送了出来。”
梅姑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些碎银子扔到他面前,道:“退下吧。”
小太监捡起银子,立刻道:“奴才告退。”
待小太监离去,梅姑这才侧头看向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太后:“太后,您看梅太妃这是个什么意思?”
太后轻哼一声:“不管她是什么意思,在我的手掌心里,她都别想玩出什么花样。”
梅姑微微点头:“太后说得是,只不过,她怎么突然想起要见皇后呢?用意何在?”
太后淡淡挑眉:“这么想知道,把她叫过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梅姑得令,立刻应声退下。
.......................
敬坤宫,向景景回到自己寝房,坐在软榻上,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旺生从门外走进来,说是太后宫里来人请她去慈懿宫觐见。
向景景看了一眼身旁表情露出些许紧张的玉兰,知道她害怕,于是开口道:“你就留下吧,给我准备些好吃的。”
玉兰连忙福身:“是。”
向景景又看向旺生:“走吧,陪我走一趟。”
旺生点了点头,跟在了她身后,两人一起出门去。
实际上,向景景在去丽合宫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这件事情肯定是瞒不过太后的眼睛。
太后把持朝政和后宫,整个靖宇王朝,遍布她的眼线,梅太妃请她去丽合宫的事情,没道理能瞒得过她。
只是她没想到,太后会这么着急,竟然她一回宫便来宣她了。
内心暗暗揣度着太后等下会问自己的问题,又想好了答案,她的脚步渐渐变得坚实。
来到慈懿宫,太后依旧如往常一般坐在软榻上,她身边有两个小宫女伺候着打扇,梅姑则立在一旁。
“臣妾见过母后,愿母后福泰安康。”规规矩矩的行礼,这次向景景见太后,不像上次表现得那般惊慌失措,但依旧是有些诚惶诚恐。
太后淡淡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向景景,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看了眼一旁的梅姑,给她使了个眼色。
梅姑立刻上前一步,将向景景从地上扶了起来。
太后不说话,整个侧厅内没有任何人敢吭声,向景景自然不敢开口问她找自己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太后犀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她只能表现得战战兢兢,才符合太后心目中那个小皇后的形象。
良久之后,大概是发现向景景额头上已经冒出细细汗珠了,太后才慢悠悠的开口道:“听说今儿梅妃找你了?”
演技
向景景闻言,知道太后不想跟自己多费唇舌,想直接进入正题,于是收敛了一下心神,小心翼翼的答道:“是。”
太后眉眼一厉,“所为何事?”
向景景如实答道:“说是做了梅花糕,请臣妾去品尝。”
“梅花糕?”太后冷笑一声:“说了些什么?”
向景景缓缓抬起头,做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道:“臣妾也听不明白,提到了皇上,又夸了臣妾,臣妾记不太清楚,说了好些话,便让臣妾走了。”
太后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都是些没用的,连些话都记不清。”
梅姑则适时的开口道:“皇后毕竟年纪小,大概梅太妃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话,所以皇后记不清了。”
这话像是在帮向景景解释,向景景清澈的目光移向梅姑,两人视线相交,向景景的目光中充满感激,梅姑则带着一丝笑意。
太后看着向景景训斥道:“你虽年纪小,却到底是皇后,在这后宫之中,除了皇上和哀家,就属你的地位最尊贵,今后别什么人叫你,你就过去,明白了吗?”
向景景听着太后的话,知道她这是希望自己不要与梅太妃来往过密,看来太后对梅太妃的忌惮并比她想象的要个更深。
“是,臣妾明白了,多谢母后教导。”乖巧的点头,向景景温顺的答道。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通报声:“皇上驾到。”
向景景内心一喜,只要小皇帝来了,她就能够解脱了。
很快,那抹明黄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小小的年纪,脸上挂着一副桀骜不驯的嚣张表情,一进屋,就直往太后怀里钻。
“母后,朕想参加这次的狩猎大会。”软糯的童音带着撒娇的味道,让人听了不忍拒绝。
太后闻言,眉头瞬间皱起,将他从自己怀里抱着坐正,低声训道:“成什么体统?皇后还在这里呢。”
“皇后?”小皇帝一听到向景景在,立刻转过头看向一旁,视线刚好对上向景景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跟她打招呼,却发现向景景的眉头隐隐一皱,眼睛微微眯起,他立刻傲慢的一扭头:“她在又如何?朕跟母后说话,哪有她听的份儿。”
说着,又朝向景景凶道:“还不快滚?打扰朕和母后聊天,该当何罪?”
向景景闻言,脸色吓得一白,连忙告退:“是,臣妾告退。”
接着浑身颤抖的退出了侧厅,内心却不得不对小皇帝竖起大拇指,这小子经过她调教之后,演技果然越来越好了。
从慈懿宫出来,旺生看到向景景垂着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于是加紧一步上前,走到她身边:“娘娘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
“你知道狩猎大会吗?”向景景抬起头问道。
旺生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自然知道,狩猎大会是皇家每年进行一次的活动,由皇上亲自带队。只是先帝去世,新帝年幼登基,所以过去两年的狩猎大会都是由摄政王主持的。不过皇上今年已经八岁了,据说先帝爷也是
八岁去的猎场,所以可能这次皇上也会去。”
“原来如此。”向景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顶撞
回到敬坤宫,向景景便将小雨子叫到自己跟前。
“娘娘,有什么吩咐?”小雨子看到向景景神色严肃,知道她有安排,于是问道。
向景景问道:“小柚子现在在哪个宫里?”
小雨子想了想,答道:“上次奴才听人说,好像是在杂役处做管事太监。”
“原先乾御宫的李公公呢?”向景景又问道。
“李公公在雨露宫,静太妃身边当差呢。”
向景景闻言,低头沉吟了片刻,道:“这几天,你想办法找两个可靠的朋友,帮我盯着他俩一点,有任何消息,立刻来通知我。”
“娘娘是觉着下一个会遇害的是他们俩?可是,现在摄政王想插手来管这件事,那凶手就算再大胆,应该也不敢了吧。”小雨子迅速明白向景景的用意,问道。
向景景摇了摇头:“香秀和月秀的被害时间间隔并不长,可见凶手已经是按捺不住了,再加上现在摄政王插手,所有人都会认为凶手不敢在动手,但是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危险。”
后面的话向景景没办法跟小雨子细说,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凶手之所以会如此频繁的痛下杀手,绝对跟小柚子那天与李公公所说的“那件事”有关。
凶手大概已经猜到了他们心中的动摇,所以才要速战速决,把他们都解决了。
当然,这些也只是她的猜测,至于准不准确,只能让时间和线索告诉她答案。
“是。”小雨子已经习惯了向景景现在的这种思维方式,他更是已经从内心深处接受了向景景变化的试试。
现在向景景身边的人,几乎都已经将从前那个胆小怯弱的小皇后给忘了,唯此刻的向景景马首是瞻。
小雨子退下后,玉兰已经将午膳准备妥当。
向景景移步膳厅,用过午膳,便回寝宫,准备睡个午觉。
...................................
慈懿宫,小皇帝依旧在缠着太后,说着想去狩猎的事情。
太后却只是一味的反对。
小皇帝忍不住发起脾气来,朝太后叫道:“朕是皇帝,朕想做的事情难道还不能做吗?那朕当这个皇帝有什么用?还不如不当呢。”
此言一出,太后当即雷霆,将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大声训斥道:“你不想当这个皇帝,那是准备让谁来当?哀家为你筹谋,费尽心思,如今你竟是这样来报答哀家的?”
小皇帝却也不示弱:“母后不是说大家都在觊觎帝位吗?朕若不当皇帝,自然有大把的人抢着当,朕才不管那
么多。”
太后盛怒,指着小皇帝:“好,好,好,真是哀家养出来的好儿子!!!”说着,大声朝门外喊道:“来人,给哀家把皇上送去圣贤楼,让他好好知道知道为君之道。”
太后震怒
“什么?你说太后把皇上软禁到圣贤楼了?”向景景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刚刚午睡醒来,朦胧的睡眼登时变得清澈透亮。
“是,皇上和太后因为狩猎大会的事情吵了起来,皇上言语冲撞太后,太后一怒之下,便让人把皇上关在了圣贤楼。”旺生一脸紧张的回道。
向景景皱着眉头,她一直知道小皇帝目中无人,嚣张狂妄,可没想到,他竟然连太后都敢顶撞。
想起他被关在圣贤楼,知道他此刻心中一定是又怒又气。
旺生看着向景景愁眉不展的样子,小声道:“娘娘,要不要去看看皇上?”
向景景却摇头道:“太后既然把他关在了圣贤楼,定然是派人看着的,我们就是去了,非但见不到皇上,还可能会引起太后的注意。”
旺生听着觉得有道理,只是脸上仍旧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太后要把皇上关多久。”
向景景清澈的水眸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那就要看那些人有多希望皇上能够去狩猎大会了。”
“那些人?”旺生有些不明白。
向景景却淡淡一笑:“难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咱们一样希望皇上能平安在位?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摄政王是怎么想的。”
旺生闻言,神色顿时一凛:“娘娘的意思是,摄政王可能存有……”异心二字他没敢说出来,但内心却已经这么想了。
向景景却不再答话,这只是她心里的猜测而已。
太后不想让小皇帝去狩猎大会的最大原因,应该就是安全问题。
小皇帝那么想去,想来不仅仅是因为好玩,还有可能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所以才让他不惜跟太后闹翻,也要去狩猎大会。
太后的坚持是对的,只是小皇帝却不能理解。
而这个时候,能决定这件事情的人,恐怕就只有摄政王了。
这是太后和摄政王之间的一场角逐,也可以成为摄政王牵制太后的筹码。
一旦皇上脱离了太后的视线,恐怕一切就是由摄政王说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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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早朝结束,太后回到慈懿宫,表情盛怒。
梅姑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所有宫女太监皆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太后的表情。
“一个个都是狼子野心,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太后将手边的奏折狠狠扔在地上,浑身气得发抖。
梅姑小心翼翼的弯腰去捡那些奏折,不小心瞥了一眼,几乎全是奏请让皇上参加狩猎大会的折子。
难怪太后要发这么大的脾气了,想来刚刚在朝堂之上,大家应该都是这套说辞。
“太后,是不是摄政王也……”梅姑捡起折子,又连忙接过一旁内侍递过来的一碗热茶,恭敬的送到太后手中,试探着问道。
太后的阴谋
太后接过茶,冷笑一声:“他?他倒是没开口,你以为那些老臣没他在后面撑腰,敢上这些折子,敢在朝堂上说那番话?居然拿先帝来压哀家,先帝当年虽八岁便去参加了狩猎大会,但那会子先帝不过是一个皇子,尚未登基,说是去参加狩猎大会,却也不是他主持的。可谓上有圣祖爷护佑,下有奴才保驾,哪像霖儿?那些贼心不死的,一直在觊觎着他的皇位,哪个不是眼巴巴的盼着他出点什么事才好?”
太后的一番话说得梅姑心里发颤,虽然她也知道这两年来,虽然宫里表面风平浪静,朝纲也被太后牢牢握在手中,但是背地里不少双眼睛都盯着皇位。
“那太后您如今的打算是?”
太后敛了敛眉,道:“他如今这么逼我,也不过是想跟我谈些条件。上次户部贪墨案,因为牵扯到了我哥哥身边的一些人,所以我便让刑部从轻发落了,他今日这样对我,也只是想让我明白,在靖宇王朝,很对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梅姑闻言,暗暗心惊。
要知道,工部贪墨案是太后垂帘听政以来牵扯最广的一件案子,去年东部数州遭遇蝗虫,庄家颗粒无收,朝廷下令赈灾,拨款几百万两银子买粮运往灾区,结果到灾民手里的,却都是一些发霉发烂的粮食,且数量还大大缩水,为此饿死好几十万人。
摄政王得知此事,派人去查,结果竟查出是有人从中贪墨,将赈灾的银子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最后直接查到了国舅爷柳敬身边的红人身上,太后得知之后,立刻命刑部接手此事,试图护短,掩盖住,并且找了替死鬼,将这一页掀过去了。
没想到,摄政王当时没吭声,现在却找准机会出手了。
“那摄政王是打算把那案子翻出来再审?”梅姑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