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念姑手里拧着鞋子走到向景景身边,道:“王妃,请您先穿上鞋子吧,地上凉,别伤了您的玉/体。”
长青这才发现她没穿鞋,于是上前一步,扶着她,将鞋子穿好,又吩咐念姑道:“快去倒杯温水过来,王妃要服药。缡”
念姑忙点头退出去倒水去了。
向景景则被长青扶着进了房间,坐在床边。
长青道:“师父,吃完这药,您身上的毒就彻底解了,而且腹中的胎儿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从此便可安胫心
了。”
向景景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没想到自己这次的重生竟然会这么顺利。
老天爷尽管一直在给她各种各样的考验,让她几次历经生死,但是最后,还是给了她一条生路。
她此刻内心充满了感激。
“先生,长青,谢谢你们俩个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她声音有些颤抖的道。
禅云先生却摸着自己的白胡子,微笑道:“比起从向姑娘身上学到的,我们做的这点事情却也不过是尽了医者的本分。如今解药研制出来,向姑娘可保平安,我们也安心了。”
话音刚落,念姑已经端着水从门外走了进来。
向景景将解药从药瓶中倒出,长青忙端着水送到她嘴边。
黑色的小药丸合水服下之后,没多久,向景景只感觉到一股暖流向四肢开始蔓延。
禅云先生上前几步,替把脉,感觉到她的脉象渐渐平和,他的眉毛也渐渐松了。
“解药开始起作用了,向姑娘身上的毒,应该很快就能解除了。”
长青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你什么时候没睡安稳觉了?”就在长青话音刚落,凤君灏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他一袭白衣,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风度翩翩。
凤君灏的出现让在场三人脸上的喜悦瞬间收住,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啊,我突然想起来,我今天还没给麻雀喂食呢……”说着,他忙扯了扯禅云先生的衣袖,暗示他跟自己一起离开。
禅云先生也立刻会意,忙站起来道:“那什么,我去看医书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门去。
凤君灏看到他们俩离去,只觉得有些奇怪。
念姑见凤君灏进来,忙行了个礼,也跟着默默退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向景景和凤君灏两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凤君灏走到向景景身边,视线很自然的就落在了桌子上的小药瓶上,随手抓了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向景景见状,内心一慌,忙伸手过去将小药瓶夺了过来:“没……没什么……就是长青给我做的补药,安胎用
的。”
“安胎?”凤君灏闻言,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手轻轻放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是不是胎儿有什么问题?”
“不是,孩子很健康。”向景景怕他多想,于是忙道:“只是产期临近,长青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才为我保胎的。”
凤君灏听了她这番话,心中也不疑有他,只是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将她圈在自己怀中,呼吸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体香。
“君灏……”向景景心中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自己骗他的事情说出来。
“嗯?”凤君灏轻轻的应了一声。
向景景轻轻挣开他的手臂,转过身,面对面的看着他:“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什么事?”凤君灏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你先答应我,我跟你说了之后,你不准生我的气,好不好?”向景景说道。
凤君灏狭长的凤目微微一眯,似乎要透过她清亮略带狡黠的眼睛看到她心底里打的小算盘。
良久,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跟她生气,于是点头道:“答应你,说吧。”
向景景本来被他盯得很心虚了,但是听到他还是答应不生自己的气,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语气,道:“我
想跟你说的是,上次……我骗了你……”
“上次?”凤君灏眉头微微一皱,似乎不太清楚她指的是什么事情。
“就是……就是……”向景景支支吾吾着,吞吐了半天,才道:“就是我说我在谢卓沁那里拿到解药的事情……
其实……是骗你的……我不想让你担心……我……”
她的话尚未说完,凤君灏的表情瞬间一紧,立刻伸手握住她的肩膀:“难道你身上的毒……”
“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向景景已经察觉到了他整个人的情绪变化,知道他很紧张,于是忙道。
凤君灏听了这话,表情明显放松了些,“既然不是谢卓沁给你的解药,你身上的毒又解了,那么当初为何要骗我是从谢卓沁那里拿到了解药呢?”
向景景见他似乎没有要发怒的迹象,只得将真相全部说出来,解释道:“当初我去找谢卓沁,他将水中月中添加的几味毒药告诉给我了,只是,最后一味他却忘记了。我原本以为可能没有希望了,只想回到你身边,跟你度过最后的一段时光……”
向景景说到这里,发现凤君灏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她不敢再停顿,立刻接着道:“你还记得我那天晚上做的那个梦吗?其实那并不是一个梦……”
“这是什么意思?”凤君灏彻底被她弄糊涂了。
“可能说出来你不相信,但是,既然我们已经是夫妻,我也不想瞒着你。我身上最大的秘密你已经知道了,那么我就将所有事情的真相都告诉你。实际上,原本的我,应该是死了的。本来事情应该是,我回到你身边,然后一直到毒发身亡,我之所以会将长青带过来,就是为了让他替我做了破腹产手术。我毒发身亡,灵魂回到了现代,我原本在现代昏迷的身体也苏醒过来,我曾一度以为,我在古代的生活,只是我的一场梦,一场特别真实的梦,但是就是因为这梦太真实,让我根本就无法相信,你不是真实存在的。后来,我试图通过各种方法,想找到回古代的途径,可是……”向景景说到这里,又想起了自己当初在现代的时候那孤独无助的生活,眼泪又不由自主的在眼眶里打转。
凤君灏听到她说的这些,表情无比震惊。他无法想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差点就绝望了,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得一个人在现代孤独而死,直到我后来遇见了在现代的你,我去追你,然后不小心跌入山崖,粉身碎骨,失去知觉,再醒来,便躺在你身边,而时间,则也变成了我生孩子之前……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向景景说完,看着他那有些疑惑的眼睛,问道。
凤君灏认真的分析了她的这番话之后,才一脸恍然:“难怪那天晚上你一醒来,就问我现在是庆元几年了……”
紧接着,他表情一变:“你身上的毒……难道说……你经历过的一切又要重新上演?”
“不会了……”向景景忙摇头:“我回不去了,在现代,我已经死亡了,**已经毁了,所以不可能再回去了。至于我身上的毒,我想,或许老天爷之所以让我经历过这样一次的生死,便是要给我重生的机会。我在现代无意中发现了一种毒,跟我身上的中毒症状很像,这可能就是老天爷让我重生的目的。刚刚你看到的那个小药瓶,其实就是装解药的。解药是长青今天早上才研制出来的,我已经服用了,禅云先生也已经检验过了,毒已经解了,我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
凤君灏听她说完这一切,心中原本对她向自己说谎的那一丝丝的怒意也消失殆尽。
他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傻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君灏,虽然欺骗你是我不对,但是我现在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每每午夜梦回,看到躺在我身边的你,都会产生一种庄生晓梦迷蝴蝶的感觉。我不知道到底现代的我才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古代的这个我才是真实存在的,我好怕,好怕下一秒我又会突然从现代醒过来,然后身边的人告诉我,我不过是做了一场梦……”向景景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和呼吸,只希望这样就能靠他更近一点。
“今后有什么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不要再一个人承受了,把问题交给我,让我来解决,好不好?”凤君灏的声音温柔的从她头顶传来,语气充满怜惜。
“知道了……”向景景点着头,内心无比温馨甜蜜。
此时窗外的阳光愈发艳丽起来,而房间里的温度也逐渐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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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十四年,冬。
靖宇国皇宫。
夜宴。
丝竹之声从聚欢殿内传来,凤畋霖坐在首位上,面带笑容的跟坐在自己左手边的亦欢公主频频碰杯,左边坐着一
众妃嫔目光都齐齐的看着他们。
“太后娘娘驾到。”一声尖锐的通报声中,太后一袭盛装出现在了聚欢殿的门口。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朝门口看过去。
凤畋霖眼中带着笑意,那笑容极冷,看得让人心中发颤。
众人皆起身,朝门口盈盈一拜:“恭迎太后娘娘……”
太后昂着头,以她认为最威严的姿态从门口款款走了进来,厅中央的舞姬都迅速退到了一边,将路让了出来。
在凤畋霖的身边,空置了一张桌案,那是专门给太后准备的。
太后走到桌案前坐下之后,目光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凤畋霖左边的亦欢公主。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亦欢公主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自己的权利彻底被凤畋霖架空,身边能用得上的人也基本上被他肃清了,所以她没有消息来源,掌握宫里的
动态。
眼下见到亦欢公主,她似乎隐隐察觉到了凤畋霖的目的。
难怪他会这么好心让她出来参加晚宴,原来是为了亦欢公主。
待太后落座之后,凤畋霖开口道:“皇姐说这么些年没见到母后,心中甚是想念,虽然知道母后这些日子在清修,不喜人打扰,朕还是让人将母后请了过来,皇姐便好好同母后说说体己话吧。”
亦欢公主知道凤畋霖这是给自己机会报当年太后欺她年幼刻薄她的仇,对于他的好意,她自然不会辜负。
她领了凤畋霖这个情,今后两人的关系自然也会亲近许多。
她缓缓起身,朝凤畋霖颔首道:“谢皇上。”
然后又抬起眸子看向一旁的太后,笑道:“看母后脸色红润,气色这么好,真真儿是跟十年前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太后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慈祥的道:“哀家没变化,公主却变化不小,倒是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了,想来那齐闵国,却是没有薄待你的。”
“有皇上和母后给亦欢撑腰,谁又敢薄待亦欢呢?难道不怕咱们靖宇的铁骑吗?”亦欢说着,笑了起来。
太后笑道:“你们听听,这丫头这会子倒是想着要依靠娘家了。”
亦欢眼珠子一转,道:“依靠娘家,那也得是要娘家靠的上的啊,亦欢是命好,生在了皇家,这才有好的依靠。若是换做旁人,即便是位分再尊贵,但是倘若娘家父兄不争气,也只能是白白辜负自家女儿妹子在宫里拼死挣来的名分了,不是么?”
她这话很明显是在影射太后那已经没落的娘家。
想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柳家父子有把柄落在凤畋霖身上,太后又何至于落在那么被动的地位呢?
生娃了!!!
太后听了亦欢公主的话,表情明显一变,已然不在紧致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她还是咬着牙,将心中被亦欢公主激起的怒火咽了下去。舒殢殩獍
脸上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倒不是人人都能同公主这般,命中带着富贵,这样的福气,也是求不来的。”
“是啊,可惜母妃去世得早,若是母妃在世,能看到亦欢有今天,该也会高兴的。”亦欢公主说着,平静的眸子略带哀伤的看了太后一眼,道。
太后听了这话,便跟着叹气道:“所以说,一切皆是命,想当初你母妃可是最受皇上宠爱的,谁知竟红颜薄命。老天爷啊最是不能琢磨的,你眼下瞧着顶好的事情,却不知转眼竟会变了。”
太后说着,转过头看了凤畋霖一眼,反问道:“皇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缡”
凤畋霖手中握着酒杯,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表情慵懒的道:“母后说得不错,就好像当初母后垂帘听政,只想让朕当个甩手皇帝,又怎么会想到,朕这么快就能亲政,让母后享清福呢?母后朕说得对不对?”
太后听了他这话,表情一阵红,一阵白。
被软禁的这两年时间里,她早已经丧失了争权夺利的野心,虽然对于那原本触手可及的皇权,她心有不甘硇。
但是成王败寇,她已经在心里认输,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自己的后半生。
只是眼下这种情形看来,自己当年强夺来的皇帝儿子,恐怕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
亦欢公主是个聪慧的,更是个心思沉的。
如今她贵为齐闵国的皇后,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皇上雄才伟略,哀家也是很欣慰。”太后一脸隐忍的道。
“哈哈,还得多亏母后当初对朕的栽培啊。”凤畋霖满脸讽刺的道。
“皇上,亦欢好久没有见到母后了,心中有许多体己话想说,这大殿里也吵闹得慌,还请皇上允许亦欢与母后去慈懿宫说会子话。”亦欢公主这些年来,心中一直有一个疑虑。
那就是当年先帝的死。
她总觉得当初先帝的死很蹊跷,虽然当初自己有心想查证,但是奈何自己深处冷宫之中,一直受着太后的打压,行事并不太方便,当初她差一点点,便利用王公公将真相找了出来,可惜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眼下,当年先帝身边的人都大多已经不在了,太后作为当时陪伴在皇帝身边的人,对于当年先帝死亡的真相,或许知道些什么。
否则,她当初不会一再出手将乾御宫宫人们的死胡乱结案。
或许,也该是趁着这个机会将所有事情全部都弄清楚了。
凤君灏本来就不想对着太后了,现在听亦欢这么一说,自然是点头应允,他摆了摆手道:“既然皇姐要和母后说体己话,那便去吧,朕今日喝得也有些多了,玉嫔,过来,扶朕回宫去。”
一直坐在一侧低眉顺眼的玉嫔缓缓起身,朝凤畋霖这边走了过来。
太后也起身,对于凤畋霖竟然会亲近除了小皇后之外的女人,颇为意外,不由得多看了玉嫔一眼。
亦欢公主则跟在太后身后,两人出了聚欢殿,往慈懿宫方向行去。
来到慈懿宫,亦欢公主能够明显感觉到这里早已经不复当初热闹模样。
虽然楼宇依旧壮观,但是里面的冷清却使这华丽的宫殿变得无比萧瑟。
两人进了偏殿,太后便将跟随的宫人全部遣走,只留下亦欢单独说话。
这也正合了亦欢公主的意。
两人落座后,太后开门见山的道:“你有什么话便直说吧,不需要跟哀家拐弯抹角了。”
亦欢公主也收起之前那副娴静的模样,目光锐利的盯着眼前的太后,道:“亦欢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希望太后能够帮助亦欢解开疑虑。”
“哀家为什么要帮你?”太后挑眉看向她,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冷笑。
亦欢公主表情平静的道:“想必母后也知道皇上的心意了,亦欢虽然人微言轻,但是想来保住母后的性命,应该还是做得到的。被禁足的滋味虽然不好受,但怎么说,也该比死亡的滋味要好过些,母后以为呢?”
“你在威胁哀家?”太后目光冷潋的看着亦欢公主,“你以为哀家会怕死?”
“母后见过大风大浪,自然是不会怕死,只是母后难道甘心,就这样死去?”亦欢公主故意刺激她道。
太后像是被她的话刺激到,表情顿时一僵,随即说道:“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亦欢公主见她语气有了转圜的余地,低头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想知道,当年父皇驾崩的真正原
因。”
她的话音刚落,只见太后表情顿时一变,脸色看起来很阴沉:“难不成你以为你父皇驾崩,会有什么内情不成?”
亦欢公主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有没有内情,所以才来问母后的。”
“你现在对你父皇的死因提出质疑,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可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孝心……”太后一脸警惕的看着她,眼神充满了算计。
当初先帝对亦欢公主的冷淡,可是人尽皆知的。
太后当然不相信亦欢公主关心先帝是因为出于孝心。
但是,纵使天下人都认为她是被先帝恨毒了的公主,她自己心里却很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够平安活着长大,正是因为先帝对她的冷淡。
深宫之中,阴谋诡计防不胜防。
当初她的母妃,正是因为太受宠,成为众矢之的,没少被人暗害。
虽然一直都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当初的吴贵人难产跟人为因素有关系,但是她后来想办法去查过吴贵人当初的诊脉记录,上面清楚写明了吴贵人在生产之前,身体无虞,按道理,会出现难产的几率很低。
所以她内心一直是不相信当初自己母妃去世只是意外。
或许先帝跟她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才在她出生之后,对她那么冷淡。
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差点将她摔死。也正是因为先帝对她表现出来的恨意,让所有人从原本对她母妃的嫉妒转而变成了对她的同情可怜。
她就这样在夹缝中苦苦求生,连一直恨吴贵人入骨的皇后,也将她忽略了。
最后甚至让她一跃龙门,成为了齐闵的皇后。
由始至终,先帝都不曾跟她说过什么,但是天生的父女之情让他们即便不说明,也能明白对方的苦心。
亦欢公主从前因为势单力薄,自然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去追寻先帝死亡的真相。
但是现在她成长了,足够强大了,可以有能力追查真相了。
微微敛神,向景景看着太后,语气平静的道:“如果父皇的是死与你有关,那就当我没有问过你。”
说完,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太后闻言,眉眼一瞬间一厉:“先帝的死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你不要胡口乱诌。”
“若父皇的死真的没有可疑的地方,那为何乾御宫的宫人会全部死去?太后当初为何又不命人彻查?”亦欢公主反问道。
实际上,她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乾御宫的宫人之所以会死,全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对于这个问题,太后却大笑起来:“你这么想知道真相,何不去问凤君灏呢?最后李公公不是在他手里死的吗?”
“皇叔?”亦欢公主闻言,表情一滞,但随即她又道:“难道李公公不是你派人灭口的?”
太后只是看着她,却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亦欢公主似乎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变得无比震惊。
但更多的,是想不明白。
是啊,别人或许不知道凤君灏此刻的生死,但她是清楚的,凤君灏还好好活着。
如果先帝的死与他有关,那么在先帝死后,他权倾朝野,想要夺取江山,那是轻而易举的。
可他却不曾有这样的动作。
而今,他更是归隐了,没人知道他的行踪,看起来似乎与世无争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当初不可能会跟先帝的死有关啊。
看到亦欢公主一脸疑惑的样子,太后反而显得淡定了,她微微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了微笑:“你说,如果皇上知道你现在这么在意先帝驾崩的真相,他该作何感想呢?”
亦欢公主听出了她话音里面的威胁,却并不紧张,她只是微微侧眸,脸上露出讽刺的冷笑:“你以为你还有机会见到皇上么?”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不管怎么样,她这一趟是有收获的。
虽然没有能直接从太后嘴里得知先帝死亡的真相,但是却意外得知了此事跟凤君灏有关。
即便凤君灏跟当初先帝的死没有任何关联,但是他将李公公灭口却是事实。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定然只有一个,那便是,他从李公公嘴里得知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或许,凤君灏已经知道了先帝的真正死因。
亦欢公主从慈懿宫内走出来,便看到小明子提着宫灯早已经恭候在大门外。
见到亦欢公主,他忙上前:“公主,皇上让奴才来接您。”
亦欢公主微微点头:“皇上有心了。”
小明子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说,近来天寒,太后的旧疾随时可能复发,不知今晚状况如何?”
亦欢公主听了这话,脚步一顿,沉声道:“本宫看太后的状况不太好,恐怕……”
小明子一脸了然的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奴才这便让太医煎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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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十四年,除夕夜。
靖宇皇太后薨逝……
同日,是夜,幽谷内,伴随一声清脆的啼哭声,一个新生命降临人间。
“王爷,王爷,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妃生了个小世子。”紫悟刚从走出房间的念姑嘴里得知向景景生了个男孩,便急着跑到凤君灏面前去报喜。
在门外堆雪人转移注意力的凤君灏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忙往屋内走去。
紫悟却一把拦着他:“王爷现在可不能进去看。”
“为何?”凤君灏看着他,一脸疑惑。
紫悟道:“王爷难道不知道,产房不吉,王爷万金之躯,怎可踏入?还是等奶娘将孩子清洗干净了,抱出来给您看吧,你可在花厅内等着。”
凤君灏却一把将他推开:“哪里这么多啰嗦事?我现在只想见景景。”
他此刻内心又喜又怕,喜的是,向景景终于将孩子生下来了,并且跟她之前说的一样,是在除夕之夜产子,但是却也正是因为一切被她说中了,所以他无比担心,另外一个事情也会历史重演。
他害怕向景景跟之前那样,再一次离开他。
不顾一切的冲进房间,当他看到躺在床上,表情有些虚弱,但是脸上却挂着淡淡笑容的向景景,悬着的心终于是落在了地上。
看着稳婆在一旁收拾残局,看到被鲜血染红的布,他的心不由得一疼:“辛苦你了。”
向景景将自己的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紧紧抓住了他的大手,感觉到他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她的心似乎也终于安了下来:“真好,能够活着见到你……”
这时,另外两个丫鬟已经将洗干净的婴儿包好,被长青抱在了怀中,走到床边:“师父,你看,你的孩子长得多漂亮。”
向景景和凤君灏的眼睛立刻都被孩子吸引,因为尚不足月,孩子比一般的宝宝生出来都要小许多,看起来也有些虚弱。
不过好在父母的基因都是顶好的,虽然瘦瘦小小,但是却依旧是可爱漂亮。
“君灏,你看我们的孩子,他好小,但是将来一定能长成和你一样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向景景声音有些激动的道,眼中泛着泪光。
这个孩子,她是生了两次才生下来。第一次,她失去了自己的性命,而这一次,她终于又机会陪伴着他长大了。
凤君灏看着那小小的生命,脸上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激动表情,这个孩子身上流着他和向景景的血,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禅云先生从外面走了进来,边掐指,边道:“王爷,天上星宿变化,小世子看来是天星转世啊。”
长青听了这话,便在一旁催道:“师父,师公,你们快给孩子取名字吧。”
向景景这才依依不舍的将视线从孩子身上转移到了凤君灏脸上,看着他道:“君灏,你帮孩子取名字吧。”
禅云先生笑道:“王爷怕是心里早就想了无数个好名字了。”
凤君灏也笑了起来,他思忖片刻之后,道:“叫宇潼怎么样?”
“宇潼……”向景景听到这个名字,表情一怔。
这不就是她之前心中所想的名字吗?
除了你,别无所求
庆元十五年,春。舒殢殩獍
靖宇齐闵两国结盟,兵分多路,朝雪天国进发。
三国狼烟四起,纷争不断。
与外面世界的纷扰相比,幽谷内的日子显得格外的清净。
长青和禅云先生还有紫悟三个人在露台上席地而坐,正在斗地主缡。
向景景则躺在一旁的躺椅上晒太阳,宇潼在奶娘的怀里睡得正熟,子辰则坐在一旁的地板上拿着清尘为他制作的小木剑在嘴里啃。
凤君灏和清尘在书房,谈事情。
侍女们则在一旁端茶递水伺候着钹。
向景景正被那暖暖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突然听到紫悟暴躁的吼了一声:“长青,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炸我?先生才是地主啊……不玩了,不玩了,玩不下去了……”
长青则愣愣的看着他:“啊?先生才是地主吗?我忘了……”
禅云先生呵呵一笑,道:“紫悟,你让子辰给你偷了不少牌,你别以为老夫没看到。”
“这……我……”紫悟被禅云先生揭穿自己出老千,顿时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长青一脸恍然的看着紫悟:“难怪你手里会有那么多炸弹,原来都是子辰帮你偷的牌啊……”
紫悟忙一把将旁边的子辰抱在怀里,护犊子道:“喂喂喂,你们说我就说我,别冤枉我家子辰,他才多小啊,哪
里认识牌?”
他话音落下,便看到长青和禅云先生两人摇头,一脸惋惜的道:“哎,牌品不好就是人品不好……”
“你们……我总共才偷了三张牌,你们怎么这样啊?大不了下次我不偷了嘛……再来再来……”紫悟说着,又开始洗牌、
长青一脸奇怪的看着他:“刚刚不是你说不来了吗?”
“这个……我决定原谅你了,来来来,摸牌,摸牌……”紫悟说着,已经将牌洗好。
禅云先生鄙视的看了他一眼,非常不想跟他玩儿了,但是清尘和凤君灏现在在书房谈事情,肯定不会过来凑数。
向景景也在晒太阳休息,自然也不愿意加入。
没办法,只好忍着紫悟那恶劣的牌品继续……
向景景此时已经被他们吵醒,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奶娘,她怀里的宇潼睡得正香。
起身,她想活动活动身体,一旁的念姑忙上前一步,问道:“王妃需要什么?奴婢帮您拿。”
向景景摆了摆手道:“我不需要什么,坐了那么久,有点累了,我想起来走动走动……”
说着,站起身来,朝屋内走去。
幽谷的房子并不太大,基本是喊一声,就能听得到,所以向景景并不需要时刻有人跟着自己。
她进了屋内,念姑则并没有跟着。
走到书房门口,她本想看看凤君灏跟清尘谈完事情没有,但是尚未推门,便听到里面清尘的声音传出:“现在雪天兵节节败退,听说谢卓沁已经准备放弃银城了。皇上既然已经选择了跟齐闵结盟,那王爷您的计划岂不是……”
“赵逸轩不是傻子,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能想出这个办法,足见此人的厉害,皇上选择跟他结盟是对的,告诉天逸,他的人一旦抓到谢卓沁,格杀勿论,千万不能让皇上接触到谢卓沁。”凤君灏声音低沉的道。
“属下明白。只是,王爷还不打算出山吗?现如今,您下的这一盘棋已经走到这一步,是不是可以向皇上摊牌了?您为皇上做了那么多,几乎是解决了所有难题,皇上定能理解您和王妃之间的事情的。”清尘说道。
“还不是时候。”凤君灏否决了清尘的提议。
清尘明白凤君灏的顾虑,于是道:“王爷是否担心王妃根本就不想让皇上知道这件事情么?若是如此,王爷大可和王妃谈谈。”
而凤君灏显然已经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只开口道:“行了,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情我自己会考虑。你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清尘说着,转身,朝门口走来。
将书房的门拉开,却看到向景景正站在门口,他表情微微一愣:“王妃……”
向景景微微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抬脚进了房间。
清尘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表情若有所思的离开了房间,顺便将房门带上。
凤君灏坐在椅子上,目光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向景景。
“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向景景走到凤君灏身边,温声说道。
凤君灏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双手将她圈在了自己怀中,声音略微有些低沉的道:“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这些事情的。”
“我知道,你不过是不想让我/操心。”向景景善解人意的道。
实际上,对于山外的所有事情,她已经不太关心了。
经历过几次生死,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很多事情,根本就是上天安排好了的。
生老病死,从来就不由人。
她只想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开心的度过便好,外面的世界,已经与她无关了。
凤君灏见向景景这么体谅自己,于是道:“既然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便问你一句,你是否愿意将我们的事情让皇上知道呢?”
向景景摇头道:“不,我不想……”
“你知道,我可以想办法让皇上接受我们的。”凤君灏目光深情的看着她道。
向景景回望着他,两人视线相交,她能感受道对方眸中传来的点点温柔:“我知道你会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但是,我不要……即便是皇上理解我们,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可是天下百姓呢?我不希望你为了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而将自己陷入不义之中。我不要你为了我,背负着夺自己侄子妻子的骂名……”
“你如此为我着想,我又怎能这样委屈你?”凤君灏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在她耳边呢喃。
向景景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淡淡的温柔笑意:“我不委屈,能够成为你的妻子,为你生儿育女,长相厮守,便已经够了,对于我来说,那些虚名并不重要。我喜欢现在清净的生活,想就这样跟你在这山中厮守一辈子……”
凤君灏听了她的话,不由得抬起头,伸手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真是个傻丫头。我若真是傻丫头,那又怎么会骗到智勇双全的摄政王大人做我夫君呢?”向景景笑眯眯的看着他道。
跟着,她突然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看着凤君灏道:“君灏,你心中是不是还有什么未了的事情需要出山去办?若是这样,那你只管去,我可以在这里等你。”
“正如你所听到的,现在靖宇和齐闵国已经结盟,雪天军节节败退,谢卓沁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雪天国便会在天逸的控制之中,战事结束之后,皇上应该会对整个朝堂格局进行一次清理,当初天逸之所以会反皇上,便是我授意的,虽然眼下皇上跟天逸似乎和好了,但是难保他不会秋后算账,所以我一定要保住天逸。”凤君灏语气坚定的说道。
向景景闻言,低头想了想,道:“这次攻打雪天国,天逸是主力,难免会功高盖主,即便是天逸之前没有谋反,按照皇上的性格,恐怕也……”
“这是不是也是你不愿出山的原因?”凤君灏看着她,眼神透过她清亮的瞳孔,似乎要将她的内心看透。
向景景微微点头:“你帮皇上拿下了雪天国,他或许会感激你,但是他若知道我们在一起,心中终究是无法做到真正原谅。而且他身为一国之君,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情终归会成为他心中的一根刺,我怕他哪天就……所以我宁可永远呆在这幽谷之中,过着平淡的日子。至于摄政王妃这样的虚名,我并不需要。”
凤君灏听着向景景的话,表情变得有些黯然:“或许我该为了你,坐上那个位置。”
他话音刚落,向景景表情一变:“君灏……”
她看着他,目光清涟:“你若是想当皇帝,你早就当了,何苦要等到今天?你根本无心皇位,我不要你为了我,勉强自己做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情。何况,皇上所拥有的,就只剩下皇位了,若是这个我们也要夺走,那不是太残忍了吗?”
“为了你,我可以对任何人残忍!”凤君灏抓着她的手,道。
“为了你,我也可以什么都不要。”向景景深情的凝视着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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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十六年,秋。
靖宇齐闵盟军大破雪天国都城,君王谢卓沁在大将军雪狼护卫之下逃出皇宫,被追赶至玉衡山,雪崩,全军覆没与玉衡山之中,雪天国,亡!!!
同年十一月,辅政王爷凤天逸班师回朝,被赏黄金万两,封地万亩。
参军丁俊杰被封兵部侍郎,其余人等,皆受封赏。
一时间,整个京都都洋溢在喜庆之中,热闹非凡。
丁府。
因为丁俊杰的高升,前往道贺的人络绎不绝,管家站在门口迎来送往,送走一批又一批。
夜幕降临,花园里搭起了戏台子在唱大戏,客人们都坐在园子里,丁俊杰随父母应酬了一阵,管家走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脸色微微一变,立刻起身,离开了座位,往书房方向行去。
来到书房,他便看到了旺生的身影。
“旺生,是不是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开口便问道。
管家退出房间,将门从外面关上,旺生才表情有些凝重的开口道:“国舅,大事不好了,今日玉兰在御前伺候,不小心瞥见不少大臣上折子,请求重立皇后……”
丁俊杰闻言,表情一变:“你们疯了吗?可知道你们这是在干预朝政,若是被人发现,这是要杀头的大罪。”
“奴才自然明白,只是玉兰也并非故意偷看奏折的。”旺生说着,继续道:“何况,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些的事情,国舅,您可得想想办法,虽然皇后娘娘失踪已经两年了,但是奴才相信,她终有一天,一定会回来的。”
“她……”丁俊杰心中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明白向景景确实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绝对不可能会再回到皇宫去了,“这件事情,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皇上对皇后一往情深,相信他心中会有定夺的。后宫之中耳目众多,你和玉兰还是小心着点,别再关心这些事情了。”
旺生没想到丁俊杰会是这种态度,一时间他愣愣的看着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丁俊杰看着他,意味深长的道:“婼瑶那么聪明,相信她此刻一定在某个地方过得很好,或许她不是不能回来,而是根本就不想回来。”
旺生听了这话,立刻瞪大眼睛望着丁俊杰:“难道说……”
“我知道你和玉兰还有敬坤宫里有几个是一直跟着婼瑶的人,你们若是想继续呆在宫里,我可让皇上让你们去服侍玉嫔,若是不想呆在宫里了,我便求皇上放你们出宫。总之,皇后的事情,你们不要再管了……”丁俊杰语气深沉的说道。
旺生何等聪明,话说到这份上,他自然是明白你了丁俊杰的意思,也隐隐猜到了向景景的失踪背后藏着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