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刚落,向景景的眉间顿时一跳,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立刻朝小雨子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李公公是在静太妃宫里当差来着,是吧?汊”
“嗯,对啊。”小雨子点头道。
旺生似乎明白了向景景的意思,猛然抬起头,视线与向景景的视线一对上,两人心中马上有了默契。
“行了,你说了那么多,嘴也干了,跟玉兰出去外间喝杯茶吧。”向景景故意将小雨子和玉兰支开道朕。
小雨子闻言,立马笑嘻嘻的看向玉兰道:“玉兰姐姐,有劳你为小的沏茶了。”
玉兰啐他一口:“就你油嘴滑舌的……”
两人说说笑笑往外间走去。
待他俩走了之后,向景景这才看向旺生道:“那猫的尸体埋了吗?”
“因为是毒死的,所以太后下令烧了。”旺生答道。
“你觉得这猫是被人蓄意毒死的可能性有多大?”向景景小手放在桌边,有节奏的敲打着,心里却在默默盘算。
旺生摇了摇头:“静太妃平日里在芊沁宫甚少出门,那只猫虽然生挠人,却也被静太妃关在芊沁宫里出不来,要说外面的人会跑进去毒死它,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而芊沁宫里面的人却也是静太妃身边呆了多年的老人,深知静太妃喜爱这猫,不可能会对它下手。”
“这么说来,我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向景景说着,漂亮的大眼睛微微一眯:“这几天宫里不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而是发生了的事情没有被人看见而已。那只被毒死的猫吃下的毒药,很可能就是给人下的。”
旺生默默的点了点头。
“可惜我现在没办法去向李公公证实这件事……”向景景说着,不免有些泄气。
旺生连忙安慰她道:“娘娘不用着急,如果真的是有人对李公公下手的话,这次没能成功,下次一定会继续下手的。”
向景景摇头道:“恐怕下次凶手要下手的对象会是小柚子。李公公经过这次的事情,肯定是非常小心翼翼有了防范,凶手想在找机会下手会比较困难。”接着,向景景又道:“看来小雨子找的那两个朋友盯着李公公和小柚子的朋友靠不住,反正敬坤宫的事情也没什么,你去帮我盯着小柚子吧。”
旺生闻言,点头道:“是,奴才明白。”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觐见太后了,你随我一道去吧。”向景景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旺生连忙跟在了她身后。
出了寝房,走到外间,小雨子正坐在椅子上跟玉兰聊天,见向景景出来,知道她这是要去慈懿宫了,连忙上前问道:“娘娘可要奴才随行?”
向景景看了眼桌上的点心,好笑的道:“你就留下吃点心吧,还有这么多,不吃完可不行。让旺生和玉兰陪我去就可以了。”
小雨子闻言,苦着脸道:“娘娘这是要撑死我啊……”
向景景却笑弯了眼,玉兰立刻道:“也没让你一个人吃,笨,去给小云子送点啊,他身上的伤也好蛮多了,顺便去告诉他,娘娘回宫了。”
小雨子听玉兰这么一说,连忙点头:“还是玉兰姐姐聪明,谢娘娘赏赐,奴才这就给小云子送去。”
向景景道:“别谢了,快去吧……”
说着,自己也转身出了外间,穿过长廊,走到敬坤宫的侧厅,径直出去,经过大厅,往门口走去……
慈懿宫中,此时小皇帝和摄政王都已经沐浴更衣前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端坐在正厅首位,表情和气,不似往日那般威仪。
向景景由玉兰和旺生陪着进殿,稍稍抬眼看了一眼首位上坐着的太后,旋即屈膝行礼道:“臣妾见过母后,愿母后万福康宁。”
接着,又朝一旁的小皇帝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最后转头看向坐在左侧正在品茶的摄政王,微微颔首,摄政王放下茶杯,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玉兰和旺生也一一拜见了在坐的几位,不过行的都是跪拜礼。
“免礼吧,都是一家人,今天就不用那么客气了。”太后摆了摆手,示意让向景景平身,然后又给身边的梅姑递了个眼色,梅姑立刻命人给向景景看座。
待向景景落座之后,玉兰和旺生便立在她身后伺候着。
“皇后的伤没事了吧?听摄政王来信说你遇刺,可让哀家好担心……”太后此时表情关心,如同一个慈爱的长辈。
可是向景景明白,她关心自己的目的也无非是在给摄政王敲警钟。
于是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低声道:“让母后担心,臣妾实在不孝。”
摄政王却依旧是捧着自己的茶杯,仿佛没有听到太后的话,一点儿要出来担当的意思都没有。
太后见状,只得摆摆手道:“早知道此行如此凶险,哀家便不该让你同去的……”
向景景内心却在冷笑:“你不就是因为此行凶险才想要让我去的吗?”
不过,脸上却挂着羸弱的笑容:“母后哪里话,能随皇上出行,那是臣妾的福气。”
太后见她如此胆小怯弱的样子,知道她嘴里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于是转眼看向一旁一直不言不语的摄政王:“摄政王此行辛苦了,听说皇后遇刺当晚,多亏了摄政王,才得以脱险。”
摄政王闻言,将茶杯从嘴边移开,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太后这么说,可是要赏臣弟什么?”
太后没想到他竟然好意思找自己讨赏,表情不由得一滞。
原本以为他会自责是自己保护不周,才让向景景遇险。
见太后似乎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摄政王又笑了起来,道:“最近臣弟府上的几个家奴办事不利,臣弟正想着哪里有合适的能帮衬着臣弟的人可以来臣弟府里办事,托人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后来一想,这能人大概是都进宫了,于是想着,太后能不能赏我两个人。”
摄政王话音刚落,向景景的眉间一跳,她仿佛是意识到了摄政王嘴里想要的那两个人是谁。
太后的表情也是一怔,向景景能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但是现在这种时候,她却也不好拒绝,只得顺着他的话问道:“不知摄政王想要的这两个人是何人?”
“这宫里最会办事的人,除了太后身边的人,自然就是皇上身边的人了。但是你们俩身边的人臣弟都不能要啊,思来想去。只能找原先呆在皇兄身边的人了,听说李公公和小柚子现在在宫里各处当差,也不是些什么要紧的职务,不如太后便将这两人赏给臣弟了,如何?”摄政王似笑非笑的抬起眼看着端坐在首位上的太后,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挑衅。
果然是冲着他们俩来的。
向景景紧紧盯着摄政王,心想,他还真敢开口,本来她遇刺这件事情太后不怪罪就已经是退了一步了,没想到凤君灏竟然顺着梯子往上爬,倒给太后出难题了。
现在杀害香秀和月秀的凶手尚未找出,这件事情与太后的关系也不甚明朗,不知道太后会怎么应对。
太后没有立刻回应摄政王提出的要求,她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就在这时,从外面走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小太监,小太监被门口的吴炳言拦下,两人耳语了几句,吴炳言脸色一变,迅速进到大厅内,走到太后身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太后闻言,眉头瞬间一皱,看向面前的摄政王道:“看来哀家答应不了你了。”
验尸
向景景好奇的转过头去看向太后,只听她继续道:“小柚子已经死了。”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面,一时间,摄政王的脸色也暗暗一变,向景景的心里更是激起千层浪。
她还是晚了一步。
看来凶手是算准了摄政王进宫的时间朝小柚子下手的。
可是,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汊?
难道他不知道摄政王想要把这个连环杀人案破了吗?选他入宫的时候杀人,这样只会让他更加顺理成章的来破这案子,而且太后也不好阻止。
凶手到底是怎么想的?
向景景心中百转千回,小皇帝却有些坐不住了朕。
他陪向景景看过一次死人,心中余悸未消,现在又听说宫里死人了,之前的恐惧又一次袭上心头,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向景景面前,拽着她就往外跑:“皇后,你跟朕来……”
太后见状,连忙叫道:“皇上,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母后,我们先告辞了。”小皇帝却不管不顾的挥了挥手,拉着向景景就跑出了门外。
向景景跑得气喘吁吁的,很是郁闷,原本她还想看看摄政王会怎么办,现在被小皇帝拉出大厅,不知道太后和摄政王两人会说些什么。
两人跑出慈懿宫之后,小皇帝才松开她的手,玉兰和旺生也已经追了上来。
向景景一边喘气一边问道:“皇上,你拉我出来干什么?”
“皇后,你不想看死人吗?”小皇帝眨巴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问道。
“看死人?”向景景闻言,眉头一挑:“你不是最怕死人的吗?问这个干吗?”
“我可以带你去,但是我不看。”小皇帝说着,拉着向景景往前走去。边走边不忘说:“趁内廷府把尸体运走之前,朕可以带你去看啊,到时候母后要是问起,朕就可以说是为了吓唬你,所以骗你去看了死人,到时候母后就不会怀疑了啊。”
向景景听了他的话,顿时眼睛变得亮晶晶的,抱着小皇帝的脑袋“吧唧”一口亲在了他胖嘟嘟的脸蛋上,“你真是太聪明了。”
小皇帝从没见她对自己如此热情过,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还不好意思的用脚来回擦着地,一脸娇羞。
玉兰和旺生见状,只在一旁掩嘴笑。
“快走吧,晚了尸体可能要转移了。”向景景没理会小皇帝的各种娇羞,抓着他的手就往前走。
小皇帝连忙往前带路。
因为不知道小柚子的尸体具体在什么地方,所以他们往前走了没多远,小皇帝便找宫人问,很快就知道了尸体
的具体位置,四人迅速跑了过去。
小柚子是死在御花园的一座假山后面的,待他们感到的时候,御花园已经被封锁了,门口站着几个负责把守的太监。
小皇帝一到,所有人迅速朝他行礼请安。
“你们让开,朕要去御花园玩儿……”小皇帝盛气凌人的朝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太监命令道。
小太监闻言,表情有些为难的劝道:“皇上,这御花园里现在有死人,您可千万不能进去啊……”
“才,没听到朕的话吗?朕说要去御花园里面玩,再不让开,朕诛你九族!!!”小皇帝一大怒,小手一
挥,那两个小太监立刻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让开。
“你面还有人吗?”小皇帝又问道。
“没……没人了,尸体才发现不久,卢公公已经把御花园里的人都遣散了,就每个门口留着两个人把守着等内廷府的人过来。皇上,您真的要进去啊?”小太监战战兢兢的答道。
“废话,君无戏言这句话难道你不知道吗?”小皇帝眉毛一瞪,大步朝御花园内走去。
向景景带着玉兰和旺生连忙跟上。
四人进了御花园,根据那些错乱的脚步,很快就找到了那块隐秘的假山。
小皇帝走到假山前便停下了脚步,“你去吧,朕……朕怕死人……”
向景景便径直钻进了假山后面。
旺生和玉兰见状,也欲跟上去,但是却被小皇帝拉住:“你们俩得留在这里陪朕……”
玉兰和旺生对视一眼,玉兰立刻道:“皇上,奴婢也怕死人,就让奴婢留下来陪您吧,旺生进去陪皇后娘娘,您看怎么样?”
小皇帝想了想,便点头答应道:“那好吧,就让他去吧。”
旺生闻言,连忙钻进了假山后面。
假山后面的空间不算很大,只能容下三个人。向景景一进来就先查看了四周的环境,发现此地脚步凌乱,且假山后面的山壁上有血迹,看来很像是第一案发现场。
“旺生,小心脚下,这里地方不大,就算尸体被发现了,进来的人应该也不多,这些错乱的脚步中很可能就有凶手的脚印。”接着她从腰上将自己的锦带取下,递给旺生道:“你用这腰带分别找完整的脚印量一下尺寸,然后在腰带上做好标记,回去我有用。”
旺生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赶紧忙活起来。
向景景则小心翼翼的走到小柚子的尸体边,开始查看尸体的情况。
尸体头发凌乱,脑门上有伤,从伤口的形状以及死者的身高来看,跟石壁上的血迹很吻合,这伤很可能就是死者被凶手从后面袭击,抓着头发往石壁上撞击而造成的。
她又查看了一下流血量,不算特别大,仔细检查伤口之后,发现虽然颅骨破裂,但应该不是致命原因。
再看死者的面部表情,死者脸色青紫,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舌尖往外吐,像是被人掐着脖子的样子。
顺着脸往下看到他的脖子处,果然有几个清晰的手指印在上面。
向景景仔细观察了一下上面的手指印,却发现只有四个指痕。
向景景伸出自己的手想比对一下那几个手指,却发现自己的手太小了。
于是看向一旁已经量完脚印的旺生:“快来,借你的手用用。”
旺生连忙上前两步,在尸体前蹲下。
向景景拿起他的手,往那指痕上一对应,马上发现,原本应该印上中指的地方却没有痕迹。
难道凶手是没有中指的残疾人?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向景景神色一凛,跟着又往下检查尸体的手部,发现他肩膀似乎脱臼了,想来是凶手从背后袭击他的时候先将他的手反扣住,却因为用力过猛导致脱臼。
再看他双手紧紧握拳,手背上有多处擦伤,将紧握的手翻过来,向景景的眼睛迅速锁定了一块藏青色的布条。
这布条的颜色和上面的暗纹瞬间唤醒了向景景的记忆。
她清楚的记得,当初自己在香秀的手上,曾经也看到过这块布条。
只是当时因为时间太仓促,加上她力气太小,她没能将布条从香秀手中抠下来。
“旺生,帮我把这个布条拿下来。”向景景吩咐旺生道。
旺生立刻动手。
向景景又在尸体身上搜了一番,却再没有找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饶是如此,今天的收获却比以往两次都要大。
两人忙活了半天,有用的信息基本收集完成,就听到小皇帝在外面喊道:“有人来了。”
向景景闻言,立刻跟旺生对视了一眼,两人迅速的从假山后面退了出来。
“怎么样?”小皇帝小声的朝她问道。
向景景只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便看到前面不远处有几个太监脚步匆忙的走了过来,随行的似乎还有背着箱子的仵作。
“快哭……”小皇帝看到来人,立刻提示向景景。
向景景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小嘴一瘪,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就装了起来。
“笨蛋,被朕骗了吧,哈哈哈……你们这群蠢奴才……”小皇帝立刻大笑起来,表情恢复了以往的嚣张狂妄。
疑窦丛生
旺生和玉兰闻言,都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从前面走来的几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过来,当他们看清眼前的人是皇上和皇后时,立刻脸色一变。
“奴才参加皇上……”犹豫着看了向景景一眼,补了句:“皇后……”
小皇帝看也不看他们,只尽兴的拍了拍手道:“好了,朕玩开心了,你们这些笨蛋快滚吧。”
旺生和玉兰闻言,连忙起身,带着向景景就往御花园外走去汊。
小皇帝自己也慢悠悠的走向了门口,一脸的得意。
内廷府那几人看着小皇帝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擦了擦冷汗,还好小皇帝只是祸害了皇后,没打算留下来祸害他们。
回到敬坤宫,向景景立刻将自己今天验尸的记录写了下来,又比对了旺生用她腰带量下的脚印数据,放在一旁。
看着眼前这堆线索,她却又再一次陷入了深思。
小柚子这次遇害跟之前的香秀月秀不一样。
之前香秀和月秀的死亡不管怎么说,都是做了掩饰的,让人看起来像是意外。
而这次小柚子的死,很明显是谋杀。
为什么凶手现在不掩饰了呢?
如果他的目的是不着痕迹的把先帝身边留下的人全杀了,那么杀小柚子的手法应该更加隐蔽才对啊。
不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但是如果这次杀小柚子的凶手跟杀香秀月秀的凶手是同一人的话,那么他这次不做掩饰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那便是时间太仓促,来不及做处理了。
现在是初夏,气温还不算太高,从尸体的僵硬程度,以及伤口血液凝固情况可以看出,死者死亡有一定时间了,至少是超过了十二个小时。
从她去看尸体的时间往前推算的话,小柚子被害的时间很可能就是昨天夜里。
向景景正想着,视线落在了被放置在一旁的藏青色布条上,她猛然反应过来,这布条应该是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应该是昨天夜里了,正是因为再晚上,凶手才会在仓皇之中没发现小柚子从他身上扯下了这布条。这才留下了证据在现场。
这么一解释,立刻就通了。
从布条这个证据来看,似乎杀害小柚子跟杀害香秀的凶手就算不是同一人,应该也是有些关联的。
可是,仅凭她所掌握的这些,却还是远远不够。
她在宫里的身份实在无法让她光明正大的查清此案。
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趟这趟浑水。
原本之前想帮香秀查出真凶是因为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她,觉得与之有缘。
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很显然这个案子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她甚至连凶手的杀人动机是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帮她,她要怎么来查案呢?
一旦查出来的真相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她到时候又要怎么收场?
会因此赔上自己的性命吗?
若仅仅是她也还好,可现在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是敬坤宫的主人,她身边还有一些需要她照顾的人,她不能连累他们啊。
思来想去,向景景发现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往前走没有路,后退却又不想,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玉兰进屋的时候,看到向景景正皱着眉头在发呆。
将房间的灯点亮,玉兰轻轻走到向景景身边,拍了拍她肩膀道:“娘娘,累了吗?奴婢去帮您端些水果进来吧。”
向景景摇了摇头,她现在没有半点食欲。
拉着玉兰在自己身边坐下,她问道:“小雨子去看过皇上了吧?他还好吧?有没有很害怕?”
“皇上没事,这次还好,毕竟没有真的看到尸体。估计是这几日去猎场的路上累着了,用过晚膳之后就歇下了。”玉兰温声答道。
向景景点点头,叹气道:“那就好,还担心他这次又会像上次那样,被吓得睡不着呢。”
玉兰微微一笑,道:“不过娘娘的胆子倒是真的大,居然连死人都不怕。”
向景景闻言,眉眼稍稍一敛,一脸正经的看向玉兰:“玉兰,我问你,难道你没有发觉我跟从前不一样了吗?”
玉兰没想到向景景会主动问自己这话,她顿时脸色一僵,垂下头来,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从娘娘您那次失踪了半日奴婢找到您之后,奴婢就发现您变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她一直未曾说破。
恐怕不止是她,旺生,小雨子,小云子还有小春子也都发现了她的变化吧。
他们都是聪明人,所以没人提起这件事情,只是跟着她的变化而一起变化。
“那次你跟我说,你进宫之时,我……我娘曾经跟你说过,要你好好守护我……”向景景有些不习惯以丁婼瑶的身份自处,所以说这番话的时候有些别扭,不过她调整的一下语气,继续道:“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是从前的丁婼瑶了,你还会守护我吗?”
玉兰闻言,抬起明亮的眼睛看向面前的向景景,最终郑重开口:“你是我家小姐,至少,你这具身体是的。我从小姐出生便在她身边,所以没有人比我更加熟悉小姐了。只是我不知道那半日里小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您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不过我很高兴小姐的变化,因为小姐的变化,才让玉兰渐渐觉得在这宫里活得像个人了。”
向景景虽然知道玉兰已经接受了自己,但是没有想到原来她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
看来一直以来是她多虑了,他们或许比她更接受她现在的身份。
“那你想知道那半天里,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她看着玉兰,似乎想刨出她心底最深处的真实想法。
岂料玉兰却摇了摇头,温婉一笑,道:“玉兰就把这一切当做是老天爷的安排吧。既然老天爷让小姐变成这样,那玉兰就守护这样的小姐,如果真相不能改变事实,那么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玉兰的话让向景景内心一滞。
如果真相不能改变事实,那么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是啊,虽然从前她的职业就是追求真相,但是生活和工作不一样。
这个世界并不是她从前所认为的非黑即白。
还有很多灰色地带。
这些灰色地带或许平时她不会触碰,但是当有些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或者是关系到自己安危的时候,所有的规矩原则,可能就要变通了。
玉兰看得通透,却让她的心也变得豁达了。
向景景沉默的看着玉兰,良久,她将手重重的放在玉兰的手心,握拳道:“相信我,我会努力保护大家的。”
玉兰握住向景景的手,目光微微颤动,散发着某种信任的光芒,重重点头。
达成某种默契之后,向景景在玉兰面前便彻底放开了,她开始拉着玉兰跟自己聊丁婼瑶在家时的事情,知道了丁婼瑶家中状况以及入宫之后发生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时间便已到了深夜。
旺生巡视到这边,看到房里灯还很亮,便在门口轻轻道:“娘娘还没睡么?”
玉兰忙应道:“还没呢,这就睡了。”
旺生便道:“时候不早了,娘娘早些歇着去吧。”
玉兰道:“知道了……”
接着,便帮着向景景收好她摆在桌上的验尸笔记和那块唯一的物证——藏青色碎布条。
当她将碎布条拿在手中时,不由得“咦”了一声。
向景景此时正准备脱衣上床,听到玉兰好奇的声音,发现她正目光探究的看着那碎布条,连忙走到她面前,问道:“你认识这布条?”
新线索
玉兰仔细的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道:“难怪听司珍局的香菊说王公公的袍子难补,原来是这个料子的。”
向景景闻言,眼前立刻一亮,赶紧抓着她手问道:“王公公是谁?这料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王公公是苍平公主秀媛宫的首领太监,这料子在宫里只有首领太监能穿。说它难补是因为这料子丝线很滑,又很轻薄,是穿在太监服第二层的,下摆会露出来,显得沉稳精干。这种料子不仅难补,又很容易扯坏,所以司珍局的秀女都不爱补这衣裳。”玉兰答道。
“原来如此。”向景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难怪她在宫里很少看到过有人穿这颜色,原来是穿在第二层的,而且只有首领大太监才能穿。眼珠子一转,她又看向玉兰:“你刚刚说司珍局的那个香菊,你跟她很熟吗?”
“这些日子宫里不是要准备正阳节用的东西吗?按例娘娘您是要添置新衣的,所以您去狩猎大会的时候,奴婢就去了司珍局那边选花样,认识了香菊。她是去年才进宫的秀女,今年才十五岁,是个激灵的,人也乖巧,跟奴婢算说得上话吧。”玉兰想了想,说道汊。
既然是在她在猎场的时候香菊说的王公公的袍子难补,那就表示王公公补袍子是小柚子死之前。
那是不是就代表王公公的袍子坏了跟小柚子无关呢?
如果穿这衣服的人就是凶手,那么凶手的范围瞬间就缩小了很多朕。
向景景低头沉吟片刻,看向玉兰道:“玉兰,你帮我做件事情,明天去司珍局香菊嘴里打听打听,上次王公公
找她补袍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除了王公公,宫里面还有哪位公公照过她补袍子。顺便也问问有没有公公找司珍局的其他人补袍子,记住,千万不能声张,只能试探着问。”
玉兰闻言,点头道:“是,奴婢明白了。”
向景景于是又伸了个懒腰道:“你也准备休息去吧,今天还真是累……但愿明天你能带回好消息。”
玉兰笑了笑,服侍她躺下道:“您就安心的歇息吧。”
翌日上午,向景景刚醒来,就听到旺生,小雨子和伤势初愈的小云子拧着水桶,拿着抹布在外厢打扫的声音。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走到外间,开口就问:“你们干嘛呢?”
旺生见她又赤脚下地,连忙扔下手中的笤帚,一把跑到她面前,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边往床边走,边道:“我的小祖宗,您又不穿鞋,这寒从脚气,要是扯了地气可咋办?”
接着,替向景景把鞋子穿好,又给她穿衣服,还不忘向她解释:“明儿不就是正阳节了吗?所以敬坤宫里外都得打扫一遍,我们仨就负责寝宫这边……”
向景景穿好衣服,往梳妆台边一座,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王志定走了之后,敬坤宫谁是首领太监啊?”
“这个……”旺生犹豫了一下,道:“太后也没新的旨意,内务府那边也没消息,想是这几日事多太忙,所以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到任吧。”
向景景自己抓起梳子开始梳头:“没来得及?我看是他们压根把这事儿给忘了吧。当初我不过是被人上太后面前告了个状,虽然太后最后像是护着我了,但结果怎么样?立马找来自己手下得力的太监来我这里当首领太监,想着监视我。现下看我大概也玩不出什么花样,立马就把人撤走了。现在我这敬坤宫有没有首领太监,她怕也是不放在心上了。”
旺生以为向景景这是在抱怨,于是安慰道:“太后贵人事忙,定是忘记了,娘娘多等几日,新的首领太监便会到了。”
向景景却放下手中的梳子,好笑的看着他:“你当真以为我希望又有别的什么人来我敬坤宫指手画脚吗?”
旺生表情一滞,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向景景继续道:“我倒宁愿她真的忘了这事儿,从今后,我敬坤宫的内务就都交给你来管理才好。”
她话音刚落,小雨子和小云子打着洗脸漱口的水从外面走了进来,恰巧听到向景景的话,连忙上前几步,笑呵呵的看着旺生道:“看来旺公公有喜了,娘娘要给您升官啊。”
旺生被他们笑得老脸一红,连忙摆手道:“娘娘戏言,你们倒也跟着胡闹。”
向景景却一本正经的道:“我不是戏言,说真的,从现在开始,敬坤宫内外的事情就你来管,小雨子,小云子你两帮着旺生,你们都是我的人,我信得过,外面那些,里面有多少是太后的人,又有多少是别人的人,你们心里要有数,从今往后,咱们要相互扶持着过日子,我好了,你们便都好了,放心,我会尽全力护你们周全。”
三人闻言,皆往地上一跪,郑重道:“全凭娘娘说了算,奴才定效忠娘娘,永不背弃。”
向景景连忙起身相扶:“行了,咱们之间今后不需行这样的大礼了,虽然在外人看来,咱们是主仆关系,但其实我都把你们当我的亲人,所以今后没人的时候,你们不用在我面前太过拘谨。”
三人闻言,又相视一笑,小云子更是立刻说道:“要不怎么说咱们命好,摊上娘娘这样的主。祥瑞那个没福气的,听说连喝杯水都要人帮他倒,瘫在床上起不来了,整个人就是个废的了。”
提起祥瑞,向景景脸上的笑容一滞,没想到他的两条腿真的残了。
想起当日自己一怒一下下的命令,那时的祥瑞着实可恶,只是现在他变成这样,却也是她一手造成的,她当初的命令,是不是太狠了呢?
旺生和小雨子发现向景景脸色的变化,立刻瞪了小云子一眼,示意他说错了话,小云子也发现气氛突然变了,于是又“呵呵”一笑,自圆其说道:“不过他这样也好,起码什么活都不用干,就等着人伺候了。”
小雨子听他圆得这么牵强,恨不得抬手揍他:“你要觉得他这样好,赶明儿我把你也揍残了,让人服侍你,好不好?”
小云子马上摆手道:“那可不行,我还得伺候娘娘呢……”
这样一说,大家又笑了起来,整个屋子里的气氛又变得融洽了。
三人服侍完向景景洗漱,又伺候她用过早膳,才继续打扫屋子,向景景则在花园里跑了几圈,活动了几下筋骨,又做深呼吸,锻炼肺活量,折腾了老半天,看到玉兰脚步匆忙的朝她走来,知道肯定是带来了什么消息,立刻迎上前去。
“娘娘,问清楚了。”玉兰走到向景景面前,开口就道。
向景景见状,连忙抬手制止她继续说,只是看了四周一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宫女正拿着扫帚在附近扫地。
玉兰会意,转换了一个语气,道:“问清楚了,上次您看到的那个花样,是从江南那边传过来的,司珍局有几个绣娘会秀。”
向景景笑着暗暗朝她竖起大拇指,两人闲聊着往寝房方向走去。
回到寝房内,旺生他们已经打扫刚进了,刚准备撤出去,看到两人进来,似乎有话要说,小云子和小雨子便出去了,旺生则留在了门口。
进屋后,向景景刚落座,玉兰便开口道:“王公公上次找香菊补袍子,是半个月前。而且宫里几乎所有的首领太监都去司珍局补过袍子,那袍子太容易坏了,所以补袍子倒是件平常事。”
向景景闻言,一时间觉得头有些大了,原本以为发现了一条新线索,但似乎马上就被切断了。
“宫里总共有多少位首领太监?”虽然目标广,但是到底是有了一点方向,如果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的话,或许可以有点收获。
“从太后到贵人再到公主,宫里总共有三十九个宫。”玉兰答道。
机会
“三十九个宫,那就是说,嫌疑对象有三十九人。”向景景摸了摸额头,如果有现代仪器,或许随便验验指纹什么的,就能知道谁是凶手。
但在这古代,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她要从这三十九人中间找凶手,恐怕是很难的。
不过,好在除了那布条,向景景还有一些别的线索。
于是她又将那天旺生收集到的脚印大小,以及自己当初勘察现场是,看到的深浅,推测出的嫌疑人身高罗列了出来。
因为旺生采集的脚印有大概五六个,所以她通过小柚子遇袭的角度方向力道等等,又排除了几个明显身高不足以完成那些袭击动作的脚印,最后只剩下两个汊。
“根据我选出来的两个嫌疑人脚印,以及他袭击小柚子时候给小柚子造成的伤口角度,大概可以知道凶手的身高是八尺左右。”向景景想了想,又问道:“八尺左右的有多少个?”
这可把玉兰问倒了,宫里的首领太监她总共也没见过几个,自然不太知道,于是只能爱莫能助的摇头:“这个奴婢不太清楚,问问旺生吧,他可能见过的多一点。”
向景景一想,也对,正好旺生在外面,于是叫他进来朕。
结果一问旺生,旺生却也摇头:“奴才见过的也不过二十来个,宫里太大了,很多地方奴才也没去过,所以很多人也是不认识的。”
这样一来,向景景便只能想别的办法来收获这些信息了。
“旺生,你想办法去帮我查查,各宫的首领太监里面,八尺左右的有哪些,尤其是中指残疾的,然后列个名单给我。”有这些条件之后,相信要筛选起来,也相对容易些。
旺生点头应下退了出去。
向景景又垂下头沉思起来,根据她之前勘测现场得出的结果来看,凶手应该是跟小柚子相识的,或者说,还挺熟悉的。
否则小柚子在眼下这种类似惊弓之鸟的状态是不可能晚上跟一个自己不太熟的人去那个假山后面谈事情的。
这样一来的话,是不是等旺生那边名单出来,她便可以从这个方向着手来查呢?
玉兰看她冥思苦想的样子,又不敢打扰她,于是默默退到一边,为她沏茶去了。
内廷府。
摄政王端坐首位,手中捧着茶杯,表情清冷平静,不怒自威。
虽然月秀之死,他想查,却被太后拦下。
但眼下小柚子的死却就发生在他和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太后想随意的揭过这一篇,明显是不可能。
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他的目光才缓缓落在了内廷监张崇礼呈上来的验尸记录上。
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他便将本子合上,微微抬起眼皮,平静无波的眼神如同冬季的寒冰一般直射向内廷监:“看来这些年太后把你们都养肥了啊……”
凤君灏一句简单的话就像是一把悬在张崇礼头上的利剑,似乎轻易就能削去他的脑袋。
“王爷明鉴,奴才不敢……”跪在地上,张崇礼的额头上满是汗水。
凤君灏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张崇礼,冷厉的眼神瞬间一收,脸上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像是三月的春风:“本王自然知道你不敢,只是现在太后似乎不想插手这件案子了,现在这案子落在了本王的手上,本王在考虑,是用你们内廷府呢,还是……”
凤君灏话未说完,张崇礼连忙接道:“请摄政王给奴才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奴才一定倾尽全力侦办此案!!!”
凤君灏视线紧紧的盯着脑门直冒冷汗的张崇礼,良久,才优雅一笑,轻声吐出两个字:“好啊……”
如此云淡风轻,似乎就算是给张崇礼效忠他的机会了,可张崇礼却不敢松口气,因为他分明从凤君灏那优雅的笑容中看出了一丝杀机。
事到如今,他已经是进退两难了,当初摄政王想查月秀的案子,因为太后一句话,他不敢照办,因此得罪了摄政王。
现在太后撒手不管了,摄政王接手,他全力承接下来,一旦破不了案,他这内廷监的位置不但做到了头,可能还有性命之虞。
宫里的时局瞬息万变,他还是不够从容应对,所以才将自己逼到了如今的窘境。
“三天。”凤君灏看着丝毫不敢放松的张崇礼,给出了让他脸色惨白的一个期限。
三天?
怎么可能?
仅凭他现在手里掌握的这么一点少得可怜的资料,怎么可能三天找出真凶?
看到张崇礼迟迟不敢接话,只浑身一颤,凤君灏故意挑眉:“怎么?嫌长?”
“不……不是……”连忙摇头,张崇礼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凤君灏牵着鼻子往前走的狗,他只要稍稍一个眼
神,便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向前。
凤君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色威严的走到张崇礼面前,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轻抿的嘴唇舒展出好看的线条,微微往上一翘,便露出一个倾国倾城的微笑:“你的机会不多,只有一次,请珍惜!!!”
说完,也不看张崇礼那张惨白的脸,便抬脚往门外走去。
张崇礼甚至不敢回头看他离去的背影,他浑身虚脱的瘫坐在地上,内心无比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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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懿宫。
太后坐在暖阁内,身边的小鼎里燃着熏香,梅姑在一旁打着香扇。
“太后,这件事情真的让摄政王插手?”梅姑轻轻扇了几下扇子,又转身去一边将窗子放下,才复回到太后身边,继续打扇,问道。
太后半眯着眼,似在养神,良久,才慢悠悠的开口道:“他想查,便让他查,哀家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