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姑却道:“摄政王如今越来越放肆了,此次狩猎大会,皇后遇刺,太后您不过是客气一番,不想治他的罪,
却让他顺杆往上爬,找您讨赏来了……”
太后闻言,轻哼一声:“他那哪里是想跟哀家讨赏?他只是想告诉哀家,这个案子他没有放弃,也不会放弃。既然这样,哀家倒不如顺了他的心意,让他查去。”
梅姑道:“还是太后通透。”
太后摆摆手:“不是哀家通透,其实哀家也明白他的心思,毕竟着江山是他凤家的,如今虽然霖儿登基当了皇帝,他也是先帝亲封的摄政王,但毕竟现在朝政上的事情,多半是哀家说了算,他自然是不放心。这两年,先帝身边的人一个个接二连三的就这么去了,他内心起疑是正常的,大概还希望从中查出什么可以牵制住哀家的事情来吧……”
梅姑脸色突然一变,手中动作更是一滞:“既然摄政王是这种心思,那太后为何还让他查?”
太后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你当哀家会让他查出什么来么?”
梅姑意识到自己似乎多虑了,瞬间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眼神,轻声道:“太后说得是,是奴婢愚钝了……”
太后的眸子用力一眯,挤出一丝狠戾:“没有谁可以成为哀家和皇上的威胁……”
梅姑内心暗暗一颤,不再开口说话。
西瓜
翌日,正阳节。
向景景还是第一次过这个节日,有点类似在现代过的端午节,但是时间稍微比端午要晚一个月,也就是农历六月初五,是正式宣告酷暑来临的日子。
在靖宇王朝,每年有两个最重要的节日,一个便是这个正阳节,另外一个则是春阳节,也就是过年。
这两个节日正好是相隔半年,但是春阳节又显得更为重要,因为是团聚的节日。
正阳节则更多的是用来追思远行以及亡故的亲人汊。
一大清早,向景景便难得的被玉兰从床上拧了起来,梳妆打扮一番,穿上厚重华丽的朝服,便送上了停在敬坤宫门口的凤辇上。
昨晚睡觉前,玉兰便跟她说过一些关于正阳节的细节,按照流程,她今天早上是要去太庙跟皇上一起祭拜祖宗,顺便为子民祈福。
所以此刻,她便是在去往太庙的路上朕。
头上的华冠太重,压得她有点闯不过气来,因为天气已经很热了,厚重繁复的朝服更是让她额头上热汗直冒,几乎要中暑。
凤辇上只有她一人,她不敢解开衣服,担心自己到时候无法复原,所以只能任由汗水一层层的往外冒,就像是在蒸桑拿一样。
车子前行的速度极慢,向景景感觉坐在车上简直就是煎熬。
轻轻撩开凤辇的车帘,她看到玉兰正在旁边随驾走着。
“玉兰……”小声的喊了一声,向景景没办法将头伸出去,于是只能稍稍伸出了一根手指。
玉兰很机警,马上侧头看了过来,“娘娘有什么吩咐?”
“还有多远啊?我快热死了,穿太多衣服了。”向景景一边喘气一边问道。
玉兰看了看前面的路,答:“快出宫门了,大概一个时辰能到吧。”
“一个时辰?”向景景闻言,直接两眼一黑,恨不能晕过去,“还有两个小时,我今天肯定会中暑……”
“娘娘,您还好吗?”玉兰听向景景这么一说,立刻紧张的问道。
“暂时还熬得住,等下就不知道了。”向景景说着,用力扯了扯衣领道:“衣服太厚重了,既然还有两个小时才到,那我先脱掉几件,等快到的时候,你上来帮我穿上吧。”
玉兰想阻止她,却发现她已经自己动手解衣服了,知道她是真的热得受不了,于是也不好再劝,便只点了点头,由着她去。
向景景坐在凤辇内,三下五除二便将身上脱得只剩下里面那层薄薄的金黄色中衣,舒服的靠在引枕上,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
车队缓缓前行,小皇帝的龙驾就在前面不远处,整个队伍显得浩荡又威仪。
出了宫门,队伍一路前行,穿过皇城街,前往太庙。
在行至一半的时候,向景景正在凤辇上打着瞌睡,却听到有马蹄声从一侧传来,还不待她睁开眼,便听到耳边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看来皇后比本王想象的还要懂得享受啊。”
向景景听到这声音,脑袋里瞬间一麻,眼睛立刻睁开,便看到自己凤辇上的车帘不知何时已经被一个镶满宝石的剑鞘轻佻的撩开,而车帘外,一双清澈的凤眸正紧盯着只穿中衣自己,眸中带着某种戏谑。
向景景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嘴也变得有些笨拙:“有……有点热……”
“哦”非常有意思的声音,语调微微上扬,似乎对她这个直白不加掩饰的解释觉得非常满意:“看来本王还来对了。”
说着,便将一个小葫芦往凤辇内一扔。
向景景下意识的去接,接到手里一看,才脸色一惊。
凤君灏一直在注意着她的表情,当看到她脸上那略微有些讶异的神色闪过时,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危险:“看来算是物归原主了。”
向景景闻言,内心一颤,原来,刚刚他不过是试探她而已的。
可惜,她想掩饰已经来不及了,刚刚自己那诧异的表情一定已经被他看到了。
努力使自己恢复镇定,她拿过瓶子,轻轻拔开葫芦嘴,里面一丝凉气透了出来。
“是冰?”她表情有些惊喜的看向凤君灏,脸上完全没有了刚刚的懊恼。
凤君灏原本很仔细的观察着她的表情,可是见她讶异之后恢复镇定,此刻又对于自己送给她的冰块表现出那么惊喜的样子,差点就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眼花了。
“好凉快……”向景景将葫芦嘴对着自己的脖子,让冷气直往自己脖子上钻,脸上露出舒适的表情,似乎刚刚
的诧异真的只是他花眼了一般。
摄政王看着她一脸享受的样子,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本王先走一步了。”
说着,便放下车帘,驾马前去……
待他走后,向景景的脸色才迅速恢复正常,将小葫芦盖上,扔得离自己远点的地方,又从一旁的格子内拿出玉
兰早给她准备好的梅子汤连喝了几口,这才稍稍顺了些气。
好在那瓶子里的毒药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就算自己刚刚猛吸了几口冷气,却对身体也没有太多的大碍。要不然,以她六岁的这小身板,指不定就这么挂了……
这摄政王,真是个可怕的人物,随时都可能要人命啊!!!!
太庙祭祀的步骤非常繁琐,朝中文武大臣皆有参加,算是一次大型的集体活动。
作为本次活动的主办方以及核心领导,小皇帝和向景景自然是大家瞩目的焦点,这也让她更加的小心翼翼,像个玩偶一样,任人摆布。
等到所有的祭拜活动全部完成,向景景已经像是个快散架的小木偶,浑身累得动弹不得了。
而一直在她左右的小皇帝自然也是不好过,小脸苦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就差没当场发飙了。
“皇后,朕好累……”回程路上,小皇帝死皮赖脸的挤上了向景景的凤辇,瘫在她身边,道。
向景景靠在引枕上,看着大口喘气的小皇帝,由衷的说了一句:“我也是。”
如果可以,她甚至把这三个字改成两个字,而且是英文版的——
“皇后,你车上有什么好吃的?”小皇帝躺着休息不过五分钟,又坐了起来,满车子开始翻吃的。
也不怪他饿,从早上出宫到现在,都快过午膳时间了,一直在折腾劳累,肚子里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就被倒腾空了。
向景景更是可怜,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就被从床上抓了起来,之前因为紧张,加上一直忙碌,倒忘记饿了,现在被小皇帝一提醒,她肚子立马很争气的“咕噜”了一声。
“抽屉里玉兰有准备吃食。”向景景说着,爬到一旁的暗格前,拉开柜门,将里面的抽屉打开,拿出集合点心放在小皇帝面前:“似乎就这些……”
小皇帝看了一眼,随手捻起一块桂花糕,放在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皱眉道:“好干,朕想吃西瓜。”
“呃……西瓜……”向景景摇了摇头:“这个真没有。”
“朕的车上有,让小明子去拿。”小皇帝说着,伸手撩开车帘,伸出自己圆乎乎的小脑袋,朝外面跟车的小明子道:“小明子,去给朕把那个大西瓜拿过来。”
小明子闻言,立刻笑眯眯的应下,转身去取。
向景景看着小皇帝,好笑的道:“就你这门牙都没有的,还能啃西瓜?”
向景景这不说还好,一说便像是戳中了小皇帝的伤心事,小脸顿时就跨了:“朕发现了,原来不仅在宫里只有朕一个人没门牙,就连宫外也是……”
向景景见他似乎很郁闷,眼珠子一转,立刻忽悠他道:“皇上,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小皇帝不明真相的问道。
畜生
向景景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这是因为您是皇上啊!!!您想啊,您可是咱们靖宇王朝权力最大的人,是天之骄子,自然与我们这些凡人不一样了,您说是吧?”
小皇帝听她这么一忽悠,皱着眉头仔细的想了想,最后点头道:“皇后,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向景景立刻笑眯眯的道:“可不是,您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多好啊,没人能模仿你,冒充你……”
小皇帝听了向景景的吹捧,脸上立马得瑟起来:“没错,朕是天之骄子,朕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朕是最厉害的……”
向景景则在一旁狗腿的猛点头,内心却在笑:“你是全天下独二无一的小屁孩才对!!!汊”
小皇帝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得意洋洋的昂着小脑袋,像只骄傲的公鸡。
小明子很快就将切好摆放在果盘里的西瓜送了过来,放在了凤辇中间的小几案上。然后退了出去。
小皇帝随手抓起一块就啃了起来,可是,才咬了一口,他便奏起了眉头,再看一看向景景,吃得正香朕。
向景景吃完一块,发现小皇帝正一脸郁闷的看着自己,于是道:“皇上怎么不吃啊?”
小皇帝哭丧着脸:“朕前面没牙齿,不好咬……朕不要做独一无二的,朕要跟皇后一样……”
向景景看一看他刚咬了一口的地方,顿时大笑起来。
小皇帝见状,脸色更黑了,负气的将西瓜扔到果盘里,嘟嘴道:“朕不吃了。”
向景景见他生气了,于是忍住笑,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勺子递到他面前,对他道:“给你,用勺子舀着吃……”
小皇帝看到勺子,顿时眼前一亮,又很没有节操的接过去,开始一勺一勺的奋斗。
两人就这样在凤辇上啃了一阵西瓜,待到宫门口的时候,肚皮全都鼓鼓的,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小明子这时在车窗外提醒道:“皇上,就要进宫了……”
小皇帝打着饱嗝,不耐烦的道:“知道了,朕马上下车……”
接着,又看了一眼向景景,道:“皇后,朕要走了。”
向景景点点头,道:“去吧。”
小皇帝从软垫上爬起来,朝外面喊了一声:“停车……”
向景景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朝小皇帝道:“皇上,你能不能帮我弄到宫里所有首领太监的档案啊?”
“档案?那是什么东西?”小皇帝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反问道。
向景景马上解释道:“就是……就是那个花名册。”
“哦,那个啊,可以,回头我让小明子找来给你。”小皇帝小手一挥,满口答应道。
向景景却摇头:“不行,这件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小皇帝闻言,顿时犯难了:“这样啊……那改明儿朕带你去内务府?”
向景景没想到小皇帝这么上道,立刻笑弯了眼,朝他点头:“就知道你有办法,行,那就明天吧。”
“好,那朕先走了。”小皇帝一听到向景景表扬自己,脸上立马就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欢乐的下车去。
回到敬坤宫,向景景便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被玉兰带到膳厅用午膳,因为之前在车上吃了很多西瓜,所以她肚子不饿,只是胡乱吃了几口,便回寝房准备睡个午觉。
小云子和小雨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来,手里提溜着一个鸟笼子,里面站着一只鹦鹉,才到外间,向景景就听到了鹦鹉的咋呼声。
玉兰连忙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到小云子手里的鹦鹉,吓了一跳:“这大鸟从哪里来?”
小雨子立刻道:“这可是我和小云子从敬事房小墩子手里赢来的彩头儿,给皇后娘娘解闷玩……”
说着,两人就走进了里间。
向景景靠坐在软榻上,看到小云子和小雨子进来,又看到他们手里的鹦鹉,立刻眼前一亮:“怎么弄了只鹦鹉
来?”
小云子笑眯眯的上前,道:“给娘娘解闷的。”
说着,将鸟笼子放在了软榻上的小几上。
那鹦鹉立刻就有模有样的嚷嚷起来:“短命鬼,短命鬼……”
大家都没想到鹦鹉张嘴会来这么一句,顿时脸都绿了,小云子和小雨子更是吓得脸色惨白,立刻跪在了地上,“娘娘饶命,畜生嘴贱……”
玉兰眉头倒竖,冷眼看着小云子和小雨子,骂道:“你们这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皮痒了?好好的,弄这么只该死的畜生来在娘娘面前胡言乱语……”
小雨子立刻求饶:“奴才该死,这畜生之前并没说过这些话,不知怎地就突然……”
说着,他起身,拧起鸟笼子,欲往外走:“奴才去把这畜生宰了,让娘娘消气儿……”
向景景却并没有生气,只是笑着摆手,道:“行了,我又怎会跟一个畜生置气?”
接着,又朝小雨子招手:“过来,把鹦鹉放我身边,我倒看看它嘴里还能说出什么。”
其实刚刚鹦鹉嘴里说出“短命鬼”三个字的时候,向景景心里也是一跳,这鹦鹉似有灵性,竟会将她藏在心中的秘密说出来。
前世,她确实是个短命的,而这一世的丁婼瑶,更是短命,不过才六岁年纪,就已经芳魂无踪。
难道说,人看不到的事情,它能看到?
小雨子复又将鹦鹉放在了小几上,可是大家等了半天,却再没听见它开口说一个字。
“说话啊,说话啊……”小云子见向景景正等着,便一个劲的逗那鹦鹉。
鹦鹉却站在鸟笼子里打起盹儿来了,理都不理小云子。
小云子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卷起袖子就骂:“这小畜生,看老子不整死你……”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鹦鹉的声音:“整死你,整死你……”
众人闻言,又大笑起来。
大家又逗了鹦鹉一阵,却见旺生神色匆忙的从外间走进来,朝向景景道:“娘娘,大事不好啦。皇上出事了!!!”
“什么?”向景景闻言,脸色大变,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旺生深吸了一口气,道:“听说皇上腹痛不止,太医院此刻已经乱作一团了,太后已经下旨斩了一个太医了。”、
已经斩了一个太医?
向景景听到这话,脑袋里面“嗡”的一响,只觉得冷汗从背上冒了出来。
“可是直到斩的是哪个太医?”向景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问道。
“是以往专门负责为皇上诊治的陈太医。”
听到是陈太医,向景景紧张的呼吸稍稍放缓了些。
只要不是胡太医就好,这可是她在宫里第一个收为己用的人,今后用得着的地方太多了。
“那胡太医现在是不是也在为皇上的事情忙活?”向景景又问道。
旺生摇了摇头,道:“这个奴才倒不清楚,不过胡太医以往是给后宫妃嫔主子看病的,鲜少为皇上诊治,所以
这件事情大概牵连不到他。”
对于旺生的推测,向景景却并不乐观:“不好说,现在这种情况,太后难免病急乱投医,若皇上的病不治好,整个太医院都脱不了干系,皆是,任他从前是为谁治病,怕是都会被牵连。”
想到这里,她便朝玉兰道:“玉兰,你快去太医院瞧瞧,如果胡太医得空,让他来敬坤宫一趟。”
玉兰之前被胡太医诊治过,对他心怀感激,听到向景景的安排,自然不敢怠慢,立刻拔腿就走出了房间。
向景景坐在软榻上,神色一片凝重。
治病
大半个小时之后。
胡景天随玉兰来到了敬坤宫侧厅,向景景早已在那里等候。
见到向景景,胡景天连忙弯腰行礼,却被她制止:“胡太医不用多礼。”
胡景天也不坚持,他站直身体,神色凝重的看着向景景:“不知道娘娘找微臣所为何事?”
自从上次救玉兰时跟向景景达成默契之后,他们再没有见过面汊。
如果不是小皇帝发生这件事情,向景景也不会这么快就跟胡景天联络。
“皇上的病是什么情况?查明原因了吗?”向景景表情严肃的看向胡景天,问道。
胡景天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他眼神四处看了一眼,向景景立刻会意,看向玉兰:“去给胡太医沏壶好茶过来。朕”
玉兰点头,默默退下。
胡景天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道:“娘娘可能要重做打算了,皇上这病……怕是……”
向景景闻言,表情顿时一跨:“到底是什么病?难道救不活?”
胡景天摇了摇头:“皇上所得乃疝症,臣等回天乏术……”
“疝气?”向景景没想到小皇帝竟然是得了疝气,这在现代,并不算是特别严重的病。
但是这里是古代,解剖学不发达,对于疝气没有很科学的认识,所以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不治之症。
看向景景的表情,似乎知道这病,胡景天便叹气道:“太后已经下了命令,若是太医院治不好皇上的病,就做
好陪葬的准备……”
向景景神情一凛,她能明白太后此时内心的恐惧和彷徨,小皇帝是她能垂帘听政的唯一筹码,一旦小皇帝发生
任何一点意外,她这个太皇太后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胡太医!!!”向景景看着胡景天,语气异常郑重:“我可以帮你和整个太医院脱险。”
胡太医闻言,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半天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本宫曾经说过,你帮过本宫,本宫定会涌泉相报。而你也曾说过,会竭尽所能为本宫保驾护航,所以这次,本宫定不会看着你白白送命。”向景景一字一顿的说道,语气充满自信。
胡太医抬起眼看着向景景,并不年轻的脸上露出一种前所未有尊崇之情。
“想办法把皇上弄到敬坤宫来,可以做到吗?”向景景问道。
胡太医低头沉吟片刻,道:“已经到这种时候了,只要能救皇上的命,想来太后是不会阻止的。”
“行,那你赶紧去办,我在这边等着。”向景景点了点头,吩咐道。
胡太医有些犹豫的看了向景景一眼,道:“娘娘确定能救皇上?”
向景景给了他一个放心的表情:“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长命百岁。”
胡太医心中再无任何疑虑,连忙往外走去。
胡太医离开之后,向景景便立刻将玉兰和旺生召进侧厅,对他们吩咐了一番,大家便各自准备去了。
靖王府,摄政王凤君灏府邸。
气派的王府大门口,两座石狮子张大了嘴巴朝路人显示着摄政王的威严。
烫金的“靖王府”三个大字让人望而生畏。
朱红色的大门此刻紧闭着。似乎王爷今日并不想见客。
王府内,凤君灏正端坐在书房,手中握着毛笔,正一笔一划认真的写着一个“仁”字。
仁者,得天下。
这是他父皇临死之前赠给他们一众皇子的一句话。
接着皇兄继位,奉行了这个“仁”字,以仁治国,国泰民安。
却也正是因为这个“仁”,姑息了不少奸佞之徒。
好不容易一个“仁”字写完了,他看了看,却又将它揉碎,扔进了手边的纸篓。
不多时,门被人轻轻从外面推开,一个黑衣人闪身进了书房内。
“报。”黑衣人嗓子低沉,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凤君灏没有抬眼,注意力依旧集中在自己的笔下,似乎下决心这一次一定要写个让自己满意的“仁”字出来。
“皇上得的是疝症,太后下令太医院若是救不了皇上,便全部处斩!”黑衣人面色凛然的通报道。
凤君灏闻言,狭长的凤目微微一敛,手中笔势一手,下巴稍稍抬了抬,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笑意:“她当真是
急糊涂,乱了分寸。”
“王爷,现在咱们该如何做?”黑衣人看着凤君灏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请示道。
凤君灏将手中毛笔放下,又将手从一旁的瓷碟中抓起白色香巾,擦了擦手,缓缓道:“盯住宫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是!”黑衣人领命,悄然退下。
凤君灏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变得一片清冷。
胡太医说得没错,现在的这种情况,别说是要把小皇帝送去敬坤宫,便是要把小皇帝送去宫外,太后也会答
应。
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只要能救皇上的命,要她做什么都愿意。
当小皇帝被送到向景景面前时,她便让胡太医下令,整个敬坤宫戒严,不准任何人入内。
就连太后,也被拦在了外面。
待安排好一切之后,胡太医走到向景景面前,问道:“娘娘,这病要如何开始治疗?”
向景景没有回答他,只是径自走到床边,看着痛得满头大汗,闭着眼睛的小皇帝,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小脸,喊
道:“皇上……”
小皇帝听到向景景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眼珠子通红的一片,蓄满泪水,却又倔强的不肯流出来。
“皇后,朕要死了吗?”小皇帝哽咽的声音开口,模样甚是可怜。
向景景朝他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拍了拍他的额头,道:“放心,有我在,死不了的。”
接着,她将他身上的袍子轻轻解开,露出他那已经有些鼓起小肚子,“别紧张,我先给你检查检查……”
顺着微微鼓起的肚皮往大腿根部摸去,“来,肚子用力让我看看……”
小皇帝闻言,乖乖听话的一用力,便看到大腿根部有个肿肿的凸起。
向景景轻轻用手在局部加压上推时,肿物便消失消失了。
肿物还纳时又有“咕咕”作响的肠内气鸣音。
向景景一番检查之后得出结论:“看来是腹股沟疝没错了。”
胡太医闻言,立刻上前一步,问道:“娘娘可是查清病情了?”
向景景点了点头:“嗯。还好,情况比我想象的要轻很多。”
原本向景景已经做好了手术的准备,其实像小皇帝这种病,在现代是很常见的,一般症状较为严重的,便是手术处理。
向景景作为一名出色的法医,对各种病症都有过相关研究,对人体更是了如指掌。
她能清晰的将一具尸体的每一块骨头,没一块肌肉划分开来,刀子上的功夫自然是没少下。
只是在这古代,若是要动外科手术,在消毒这一块以及术后恢复,是个很大的问题。
所以不到不得已的情况,她是绝对不会冒险动刀子的。
眼下给小皇帝检查之后,发现他的病情用药便能控制住,甚至治愈,她自然是松了一口大气。
“还请娘娘明示。”胡太医看得出向景景是已经知道该怎么治这病了,但是他却并不是很了解,于是请教道。
向景景想了想,道:“很简单,就是舒肝理气,温经散寒,补中益气。”
胡太医闻言,摸了摸自己长长的青须,赞同的点了点头。
向景景看向一旁胡太医身边的小药奴,继续道:“记下药方:柴胡钱,升麻钱,台乌钱,香附钱,党参钱,黄芪钱,白术钱,小茴香钱,猫爪草钱,皂角刺钱,荔枝核钱,龙眼肉钱,当归钱。”
向景景在说药方的时候,胡太医在一旁很认真的听着,待她说完,他总算是很明白的点了点头:“方中柴胡、香附舒肝理气;台乌行气止痛;小茴香、荔枝核、猫爪草行气散结,散寒止痛;升麻升举中气;皂角刺散结;黄芪、党参、白术益气健脾;当归、龙眼肉补血。果然是治疗疝症的好方子!!!”
一箭三雕
小药奴拿着药方退了出去,向景景安抚了小皇帝一番,让他放轻松,疼痛便减轻了不少。
玉兰拧了热毛巾过来为小皇帝擦拭身体,向景景退到了一边。
胡太医这才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中充满狐疑。
向景景明白他心中的困惑,却不急着开口,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口玉兰此前为她准备的冰镇梅汁,方缓缓抬起眼睛看向胡太医:“你一定心中很困惑,为何本宫还知晓医术。”
胡太医被向景景猜中心事,倒也不隐瞒,他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紧张而冒出的细汗,开口道:“娘娘小小年纪,对医术却如此精通,微臣自叹不如……不知娘娘师承何处?汊”
向景景却眨巴着眼睛,目光狡黠,脸上勾起一丝天真可爱的笑容:“这个是秘密,不能说的。胡太医也要帮本宫保密哦!!!”
“呃……”胡景天没想到小皇后在这个时候竟然朝自己卖萌,他愣了一下,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自然的……”
向景景看他被自己弄得一愣一愣,于是又笑了起来:“胡太医不必紧张,其实本宫所知晓的并不多,今后在宫里,仰仗胡太医的地方还很多。朕”
“娘娘客气了,今日若不是有娘娘,恐微臣怕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娘娘此举不仅救了微臣,也救了整个太医院。”胡景天感激的道。
向景景却连忙摆手,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语气严肃道:“记住,今天救皇上的不是本宫,而是胡太医你。”
胡太医闻言,表情一滞,仿佛有些不可置信。
“相信经过这件事,太医院院使的位置应该会落在你身上,今后太后会更加依靠你,到时候你才好为本宫做事。”
实际上,一开始,向景景便是这样打算的。
救皇上的这个功劳,她是不可能领的,既然不管怎样皇上都是要救,倒不如把这功劳给她的人。
所以开始才让玉兰去找胡太医。
这样一来,她既能救皇上,也能把自己置身事外,还能让胡太医因此得利,可谓是一箭三雕。
胡太医听了向景景的话,顿时一撩外袍,跪在了地上:“微臣谢娘娘恩典……”
向景景摇摇头,起身上前两步,将他扶了起来:“这才只是开始,将来需要倚仗胡太医的地方还很多,本宫自然亦会尽自己所能,保你富贵荣华。”
胡太医闻言,又是一番感激。
大半个时辰之后,小药奴将熬好的药端过来给小皇帝喝,小皇帝一闻药味,死活就不愿张嘴。
小药奴只能转过头向向景景求救。
向景景看着小皇帝那副别扭样子,叹了口气,走到床边,道:“你要是不喝这药,等下肚子又该疼了。”
向景景这么一吓唬,小皇帝立刻就怕了,只能撒气的朝小药奴吼道:“才,连药都不会伺候。”
向景景看到他这副既郁闷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样子,觉得好笑,便道:“皇上赶快把药喝了,等下臣妾有好东西给你玩儿。”
小皇帝一听有好东西玩,立刻又来了劲,连忙问:“什么好东西?”
向景景却故意神秘一笑:“喝完药再告诉你。”
小皇帝只能捏着鼻子连忙喝药。
向景景则转过头给玉兰递了个眼神,玉兰连忙出去外厢,提鸟笼子去了。
胡太医从敬坤宫出来,立刻去慈懿宫复命。
当太后听到胡太医说皇上的病已无大碍,紧绷着的脸立刻就放松下来,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是落了地。
“既然皇上的病已无大碍,那哀家便让人把他接到慈懿宫来疗养吧。”
胡太医闻言,却连连摆手:“太后万万不可。”
太后竖起眉头,一脸困惑:“为何不可?当初你说敬坤宫风水宜人,要求让皇上去那里治病,哀家便应了你。但眼下既然皇上的病已经没有大碍,哀家把他接过来却又如何使不得了?难不成哀家这慈懿宫的风水竟不如敬坤宫的?”
胡太医之所以阻止,是出于私心,他从向景景跟小皇帝之间的相处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是非常好的,根本不像外人看来的那般小皇帝只会欺负皇后。
眼下小皇帝既然被皇后治好了,他便想借着机会,让小皇帝在敬坤宫多住些日子,让他们两感情更好些。
只要小皇帝对皇后好,那么将来皇后有了保障,他这个皇后的人,自然也就有了保障。
并且,他完全相信皇后的能力。
如果说上次他救玉兰的时候与皇后达成默契让他心中还有些犹豫,那么这次他算是彻底下定决定,要效忠皇后了。
一个小小年纪,不仅精通医术,还有谋略的女子,怎能不让他折服?
他甚至相信,待她长大成人,这后宫之中,怕是不会再有人能在她面前昂着头说话。
“太后,皇上的病虽然无大碍,但到底是伤了元气的,需要些日子调理。慈懿宫的风水自然是宫中顶好的,只是太后贵人事忙,日理万机,慈懿宫进出的人亦多,不利于皇上修养。反观敬坤宫,平日里几乎无人进出,环境清幽,皇后性子又绵软,宫人各个乖顺听话,自然是更利于皇上修养。”
太后听他这么一说,又觉得颇有些道理,于是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哀家便听你的。皇上的身体便交给你了。皇上的病治好治好,哀家少不了给你赏赐。”
胡太医闻言,立刻跪下谢恩:“微臣谢太后恩典。”
太后微微摆手:“起吧,走,陪哀家去看看皇上。”
说着,便由梅姑将她从榻上扶起,摆驾敬坤宫。
敬坤宫这边,小皇帝正逗着鹦鹉玩得不亦乐乎,向景景在一旁陪着。
突然听外面传来“太后驾到”的声音,向景景立刻从床边站了起来,从小皇帝手里接过鹦鹉,交给玉兰,让她提到侧厢房去。
跟着又替皇上将被子盖好,方转身往门口迎去。
“臣妾恭迎太后,太后万福……”才出门,太后一行人便已经行至跟前,向景景连忙福身行礼。
太后却看也不曾看她一眼,直接无视她的存在,往房间内走去。
来到床前,看到小皇帝脸色平静的躺在床上,一点也不似之前那般痛苦难耐,心也终于宽了。
坐在床边,她伸手摸了摸小皇帝的脸蛋,道:“我可怜的霖儿,你让母后好担心啊……”
小皇帝看到太后那心疼的模样,忍不住眼眶有些发热,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太后道:“让母后担忧,儿臣不孝。”
太后又摸了摸他胖嘟嘟的小手:“傻孩子,今后可得好好的,别再出什么岔子了,你若是有个好歹,让母后一个人怎么办?母后要如何面对你父皇以及咱们靖宇的列祖列宗……”
说着,又拿出帕子抹起眼泪来了。
这大概是小皇帝第一次见到太后在自己面前掉眼泪,他愣愣的看着太后,想必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那一贯威严的母后竟也有这么软弱的一面。
太后哭了一阵,又叮嘱胡太医好生照顾小皇帝,这才离开。
看到太后离去的背影,所有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皇帝立刻又朝玉兰道:“快去把鹦鹉给朕拿过来,朕要教它说话。”
向景景脑门一汗,刚刚还母慈子孝的样子,还以为小皇帝因为太后掉眼泪而有所触动,这转眼小皇帝就只想着逗鹦鹉玩儿,脑残儿童果然欢乐多。。。。
先帝之死
靖王府,当小皇帝的病已无大碍这个消息传到凤君灏耳朵中时,他平静的脸上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异。
“敬坤宫?”手中两个鸡蛋大小的玉珠交替滚动着,狭长的凤目带着某种玩味的意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
“是,太医院的胡景天毛遂自荐为皇上治病,并且将皇上转移至敬坤宫才医治。”黑衣人垂着头回道。
凤君灏眼神微微一眯,幽黑的瞳孔变得无比深邃。
“看来本王似乎低估了咱们的小皇后啊……”他自顾自的说道,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向景景时,她那双水汪汪的充满恐惧的大眼睛,那个时候的她看起来那么无辜,那么可怜,那么无助汊。
可是后来他发现了那藏着剧毒的小葫芦,那日去太庙的路上,他本只是想去试探她,却没想到掀开车帘,看到的竟是她穿着中衣,大喇喇躺在凤辇上的样子。
将小葫芦扔到她面前,她那难以掩盖的讶异,更加确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虽然后来她掩饰得极好,却终究是没能逃得过他的眼睛朕。
现在,小皇帝的病竟然也与她有了关联,看来他想忽略她的存在,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向来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这个小皇后,绝对不是世人眼里那个胆小怯弱无知的小女娃。
“通知青鸾,让她盯紧敬坤宫内的一举一动。”凤君灏淡淡的开口,命令道。
“是。”黑衣人领命,迅速拱手,悄然退下。
凤君灏则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四个侍女便款款从门外走入。
“王爷有何吩咐?”为首的貌美女子福身问道。
“更衣。”
丽合宫。
梅太妃正靠坐在软榻上绣着帕子,清荷脚步匆忙的从门外走进来,遣退了屋内伺候的宫女,方在梅太妃耳边轻声道:“无碍了。”
梅太妃闻言,手中的动作一滞,脸色变得有些阴冷:“倒是个命大的。”
清荷点了点头:“没想到胡太医竟连疝症都能治好,娘娘,你说咱们要不要……”
她的话尚未说完,梅太妃的脸上便露出一丝冷笑:“你当现在还来得及?咱们能给他的,怕是太后早已许了他了。”
清荷叹了口气,“娘娘英明,胡太医此刻定是全心投奔太后了,倒是低估了他的医术。”
梅太妃的注意力又再次集中到了自己手上的锦帕上,认真的绣了起来。
“对了,摄政王已经介入小柚子的案子了,此刻正命人全力收集证据,娘娘,咱们要不要给摄政王送点什么东西过去?”清荷小心翼翼的请示道。
梅太妃一边绣着花,一边道:“先不着急,他若是能查出点什么,你再送也不迟。若是查不出什么,你送什么东西也就无意义了。”
“娘娘说得是。”清荷点了点头。
梅太妃将最后一针补上,然后收线,打结,大功告成,拿在手里仔细一端详,道:“这帕子送给咱们的小皇后如何?”
清荷闻言,眼皮莫名一跳,“娘娘的意思是?”
“这次皇上能平安度过,也亏得是在敬坤宫里,皇后也是有功劳的。”梅太妃意有所指的道。
清荷似乎明白了梅太妃的意思,她恭敬的从梅太妃手中将锦帕接过,又命人用锦盒装好,若有所思的道:“就
是不知道皇后能不能明白娘娘您的苦心了。”
梅太妃却冷哼一声,道:“她不明白,她身边自然是有人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