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杜齐月已抬着一双深邃幽然的晶眸,看着脸色通红而娇颜欲滴的李墨涵。
真是赏心悦目啊…
“怎地被针扎伤了?还痛不?”
然而,不知自己害了李墨涵受伤的杜齐月,不仅拿眼直瞧着人家看,还很白痴的对他问着很白痴的问题。
□对她的吐槽:还不都是你突然地出声问人家,害他吓一跳,才被针给扎伤的?!你个笨女儿!
“不痛了,谢谢。”李墨涵羞怯地边说边将自己手指从杜齐月的手中缩回。
“不客气,对了,你在缝什么?”
被看得满脸红云满布的娇颜,不知该往那儿摆的李墨涵怯怯的低呐着,“我,我帮孩子们缝夏衫。”
杜齐月从搁在椅上的篮子里拿起两件小衣,比了比,看了看,称赞地笑道,
“墨涵的手艺真不错,这针脚扎得密实,布与布的接边也接得很紧实,接缝也缝得又工整又漂亮的。”
“…哪里,妻主谬奖了。”
才说完,李墨涵心里起了一个大疑问,杜齐月一个大女人家的,怎会知道他缝的针脚密实?还说得头头是道的?倒像是成衣铺的老掌柜会讲的话?妻主应该是个当官的吧?……
“这水青颜色清爽,两个孩子同样花色,看了就知道是姊妹。”杜齐月颇感兴味,翻来覆去地瞧着,又问,“这大件是德曦的?”
“是的,我手上这件是妹妹的。”
“德曦过来,试试新衣尺寸。”
“不用了,应该合的,我是照她原来的衣服裁布,还加大了一寸。”
“裁衣岂有不试的道理?”杜齐月很是坚持,又唤道,“德曦。”
杜德曦听到娘亲唤她,乖乖地爬下床,来到娘亲跟前。
“来瞧瞧,爹爹帮你缝了漂亮的新衣裳呢。”杜齐月说着,着手便去脱杜德曦的上衣。
李墨涵见她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要叫孩子张开手,这才方便拉袖管,就这样横拉直扯的,他真怕杜齐月会扭断了杜德曦的小手臂,于是主动的出手接过去。
“妻主,我来。”
看不过去,李墨涵拉来杜德曦,小心翼翼地帮她脱掉上衣,再摊开新衣,好让她伸手穿进两只袖子里,左右一瞧,笑了。
杜德曦穿了新衣服,再怎么安静羞怯的小脸也掩不住那抹新奇与兴奋,小手轻轻摸了衣布,便往口袋缝里插了进去,却是越插越深,摸不到底,小脸不解地抬起来,望向李墨涵嘴唇微张,似乎想要问,却又不敢问。
“衣裳还没缝好。”李墨涵见她动作,微笑解释道,
“爹爹会在这里跟这里缝上两只大大的口袋,给德曦装很多很多的东西,好不好?”
杜德曦点点头,习惯性地低下了头。
“这布料薄,得赶紧换回来,不然着了凉就不好了。”李墨涵又忙着帮杜德曦脱衣穿衣。
这一切都看在杜齐月的眼里,使得她对李墨涵是越来越是感激,就因为有了他,杜德曦的脸上才有了其他的表情,也越来越像个正常的孩子了。
“德曦,跟爹爹说谢谢。”杜齐月吩咐道。
“谢谢。”声音仍是细细小小的。
“客气什么呀。”
李墨涵脱口而出,顿觉难为情,其实他是说给杜齐月听的吧。
他不敢去看杜齐月的表情,只管拿了小衣,打算继续忙他的针线。
“不要缝了,要缝等明儿个天亮再缝,夜晚缝衣服伤眼睛。”
杜齐月接过他手中的衣物,便往衣篓子收放起来,柔声地对李墨涵说道。
“……”李墨涵惊诧的看着将他手中衣物收走的杜齐月,心忖:
她竟还会关心到我晚上缝衣服会伤到眼睛的事上?!…这个----女人,真的很让人的心能感到无比地温馨…
杜德曦换回原来的衣裳,仍站在原地,伸手往口袋里摸去,左边口袋掏掏,右边口袋挖挖,却是拿不出东西来,刹那间小脸神色忸怩,不安地瞧了李墨涵一眼。
李墨涵知道杜德曦喜欢往口袋里装东西,她捡了小东西,总是很珍惜地擦洗干净,放在口袋里,再拿出来给妹妹,她还找了一个盒子给妹妹,里头就装满了这些小画纸,蝉蜕,漂亮的石子,干掉的红枫叶。
“德曦找什么?”李墨涵柔声地问道。“想要的东西问爹爹拿。”
杜德曦没回答,小脸蛋显得踌蹰苦恼,低头想了片刻,蓦地神情一亮,便从衣襟里掏出了她的翠绿玉佩。
“给。”
“给我?”李墨涵望向小指头捏住的翠绿玉佩,惊讶地道,“德曦,这是你亲爹爹为你雕的玉佩,不能给人的。”
杜德曦眨眨眼,小脸蛋显得相当地困惑,看了看翠绿玉佩,仰着脸朝李墨涵疑问道,
“什么是亲爹爹?”
“亲爹爹…嗯,就是生下你的亲爹。”
李墨涵试着对杜德曦说明,“就像妹妹就是从爹爹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咦。”
杜德曦张大了嘴,看了看李墨涵的肚子,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也是从这里生出来的?”杜德曦看了看李墨涵的肚子,疑声问道。
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但还是将意思表达得很完整,待说完了,小脸已是红咚咚地烧到了耳根子,头垂得更低了。
“这……”
李墨涵一时无法作答,若说不是,惟恐小小的杜德曦心思单纯,有了分别心,怕又让她落了“没有亲爹爹”的孤单感觉。
可他的确不是杜德曦的亲爹爹呀,这下该怎对她解说才好?
于是下意识地望向杜齐月,想向她寻得一个适当的解说,可突然间又觉得自己这般动作像极了杜德曦看她时的神情,这般似乎想要说却又不敢说,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一样,最后只得低下头来踢踢自己的绣花鞋。
这时,他也只能低头摸摸杜德曦的肩膀,自己思索着要如何来回答她这个棘手的问题。
此时,杜齐月看着被杜德曦的一句话,给陷入僵局的李墨涵,便出口唤道,“德曦。”
过了年,杜德曦四岁了,可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懂得多少这些人情世故?
在李墨涵提及亲爹爹时,她有了不明白的迷惘神情,是否她一直没有爹爹,所以不知何谓“生下她的亲爹爹”,更不懂亲爹爹雕给她的玉佩意义重大?
杜齐月知道杜德曦这动作出乎寻常,倒是平心静气地询问道,
“娘问你,怎地要将这玉佩给爹爹?”
“衣服,喜欢。”
杜德曦摸向衣篮子垂下来的新衣一角,轻轻地捏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搓揉颈间的玉佩,嗫嚅道,
“玉佩……给爹爹。”
杜齐月试图将她的意思连接起来,原来,因为杜德曦喜欢李墨涵做的新衣,所以她要找个东西给他,作为交换或报酬,但一时找不着,便拿了翠绿玉佩要给他。
她心头一紧,蓦地站起,往口袋摸出一颗半透明的石英矿,这是那时杜德曦放在桌上的,而后被她收了起来,事后却忘记拿给她的。
“德曦,”
杜齐月走到杜德曦身边,蹲了下来,给她瞧瞧她摊在掌心里的石英矿,柔声问道,
“你这颗漂亮的石头也是要给爹爹的?”
杜德曦用力点点头。
杜齐月和李墨涵两人互看了一眼,这下明白了。
应该是李墨涵来了之后,她才懵懵懂懂知道,原来她可以跟妹妹喊他爹爹,而这个“爹爹”是会关心她,照顾她,跟她说话,陪她画画,并给她做好看的新衣裳。
是否她们都将杜德曦想得太懂事,太成熟了?所以忽略了她还只是个小小孩。
从杜德曦开始不断地找东西来给妹妹时,就是喜欢妹妹陪她玩,甚至是以这些小礼物来向妹妹“示好”,希冀妹妹能跟她作伴,好让她不再是孤孤单单地一个人。
所以第一回她掏出翠绿玉佩给李墨涵看时,其实并不是向他“示威”说她另有个亲爹爹,而是要给他一个“见面礼”,若非杜齐月正好回来,杜德曦应该也会像今夜一样,捱捱蹭蹭片刻之后,就准备将她的翠绿玉佩拿给李墨涵了。
这孩子呀,毕竟只是个小娃娃,心眼儿单纯,却又细腻得令人心疼啊。
“德曦,你好乖。”
想到此,李墨涵已是热泪盈眶,一颗心让眼前的小小人儿揪得好紧好紧,伸手为她将翠绿玉佩收回她的衣襟里,贴身戴好,再仔细地帮她理好衣襟,柔声对她说道,
“别再拿下来,这是德曦的亲爹爹送给你在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这是不能随便送给别人的喔。”
杜德曦轻抿小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流露出明显的失望,又不安地绞起小指头。
李墨涵握住她的一双小手,轻柔地抚摸她小小的指节,微笑道,
“爹爹明白你的心意,德曦是看到了喜欢的衣裳,也想给爹爹一件好东西,就像你喜欢妹妹,所以捡石头,树叶,画图画给妹妹一样,是不是?”
杜德曦点了头。
“爹爹告诉你哦,你捡了漂亮的石头给妹妹,她很开心,可你不捡来送她,妹妹也一样地会喜欢着你,一样会陪你玩的,妹妹也是,你今儿个没送她东西呀,她还是一样好喜欢你的唷。”
杜德曦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妹妹,再怯怯地抬眼看着李墨涵。
漂亮的大眼睛,黑黑的,圆圆的,依然是一成不变的纯净,稚气,专注,在在地流露出她最最天真无邪的赤子之心。
李墨涵被她深深地震撼住了,原以为任凭命运戏弄,他嫁来到杜府,只管当个“贤夫良父”,照顾好杜德曦的生活即可。
然而,直到今夜的此刻,他才骤然地体会到,有这么一个孩子全然地信任着他,期待着他,试图以她才懂的方式亲近他,如此单纯的一心一意,只因杜德曦的心里早已经将他当成亲爹了…
所以,他再也无法只是帮她缝件衣服,或是看她吃饱饱的而已就行了,因为杜德曦也是他的孩子了呀!
李墨涵在此誓愿,要竭尽心力去疼她,爱她,并将她视如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