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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发带
作者:紫熠天武
【文案】
她不爱世人,她不懂感情。尸骨成山也罢,血流漂杵也罢,都勾不起她心中一丝波澜!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什么是痛?什么是爱?什么是忧伤?什么是欢快?她不懂,她都不懂,也不想懂。她懂的是平静,一直以来都只有的平静,她喜欢的平静!
那夜,她遗失了一条红色发带,她的平静自此不再!
内容标签: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琴风 ┃ 配角:展飞羽,沈琦,沈言之 ┃ 其它:
一、月华之下
微风习习,夜凉如洗。
月光静逸,洒在莲池之上,荷叶清幽,莲花羞涩,水面上的泠泠波光犹如跳动的碎玉,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白玉栏杆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锦衣华服,高冠博带,本是一身的富贵气,却在这如水的月光下,显得柔和温润,浑身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在这人的身后站着一人,青衣儒衫,羽扇纶巾,淡淡开口,声音柔和,“如斯不舍,奈何为之?”
“只因,尚有更加不舍的,绝不能失去的。”锦衣人的声音刚毅,又透着深深的无奈。
“小姐此去,怕是时日无多!”
锦衣人目视前方,微风吹动他的衣袖,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可怜她,豆蔻年华,满心欢喜!”儒衫者叹息。
“君命难违!”锦衣人久久方才说出这一句,几不可闻。
两人不再说话,在莲池边站了很久很久方才离去。
夜深更漏已是三更时分。
自木槿花后,一个青衣女子,慢慢转出,来到了之前两人站的白玉栏杆边,举目远眺。
莲池对岸,一座精致华丽的三层小楼滨水而建。楼中的灯光早熄了,却依然可以看出,雕梁画栋,回廊勾檐,琉璃瓦上月光逸动好似流水。整座小楼精致的让人想把它藏起来,日日观摩,细细抚摸。
迎面吹来一阵大风,女子身着淡青色纱衣,衣袂飘摇,发丝飘扬,随意拢着发丝的松散红色发带被风吹走,挂到了身后的木槿花上。一下失去约束的发丝飞扬的肆无忌惮。
满池莲花,荷叶翻飞,犹似跳着一支绝世之舞。
一池碎玉跳动闪耀,好似叮咚做声,清脆怡人。
只有岸上纤细的青衣女子,虽然发丝和衣衫都被狂风吹乱,却没有移动分毫,好似扎了根一般。
这是一个瘦弱的女子,似乎一阵风就能被吹走。然而她却一点都没有动,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改变。
她有着俏丽的瓜子脸,白皙的肤质,柳叶眉丹凤眼。可惜,眉淡如烟,眼眸也不黑,是较深的琥珀色,眼神淡漠,看不出丝毫的感情,嘴唇淡粉色,泛着病态的白。脸上的表情也十分漠然。
抬头看了看头上那轮将满未满的明月,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二、小楼之内
与此同时小楼之内,一间布置的水晶宫似的的房间里,一张巨大的雕花床上,百花锦帐之内,一人紧紧的搂着一个娇小的身躯。
抱的是那么的紧,似乎害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似乎想要就这样抱着过一生一世。
怀里娇小的人儿,被勒的喘气不顺,憋得满脸通红。但是,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快,反而笑的天真烂漫。
她轻轻的抚摸着胸前那略微颤抖着的双手,语调柔和,“娘,不要哭!”
“娘没有哭,娘高兴!”成熟女子的声音,虽然极力抑制,但是依然透着颤抖。她将脸深深埋在女孩散落在枕间的秀发上。微凉的头发光滑柔软,还散发着甜甜的花香。女子的泪水无声滴落在发丝上,浸入到下面的绣枕里。
“娘,琦儿还会经常回来的。就隔着两条街,娘想琦儿了,可以随时叫琦儿回来的!”女孩儿的声音甜甜糯糯,听着十分舒服。
“娘知道,娘的琦儿长大了!”十分有魅力的女子声音温柔异常。
“娘,”女孩想要转身。被身后的女子紧紧搂住,“别动,让娘再抱会儿。以后琦儿就是别人的了。”
“不,琦儿永远都是娘的。永远都是娘的琦儿。”女孩带着撒娇的安慰,顺势又往女子的怀里钻了钻,虽然完全没有可钻的地方。
只是她这样一来,女子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缓缓的松开了抱紧的手臂,扳着女孩儿的肩头让她转身面向自己。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轻笑,“小东西,多大了,还撒娇!”
女孩儿抬头,面前的女子,容颜姣好,细长的眉眼带着魅惑的味道,不笑尚且生情。这是她的亲娘,宠了她十五年的亲娘。她知道娘亲舍不得自己,其实,自己又如何能舍弃得了娘亲呢。
怀里的小脑袋仰起来,小小的脸儿满是稚气。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那是属于孩子的眼睛,里面拥有的只有天真。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更是显得犹如童话。她看着愣愣的看着自己。
“琦儿?”女子怕她胡思乱想,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
“娘,别担心,琦儿十五岁了,琦儿会照顾自己的!”女孩甜甜的笑。
“琦儿,听说你挑的是琴心、琴乐。”女子的淡淡的问,一只手抚摸着女孩儿的头发,眼睛看着锦帐顶上绣的木槿花。
“嗯。”
“为什么不带琴风?琦儿,虽然琴风不怎么说话。但她一向对你不错,而且,”
“而且,琴风很聪明,只要她帮我,我一定可以过得很好!”女孩儿不等女子说完,就插口接道。
“你知道!”女子有些吃惊。
“恩,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带她,你不喜欢她?”女子不解的问。
“不是的。”女孩儿摇头,“我最最喜欢琴风了,喜欢她坐在边上喝茶,看着我玩耍。喜欢她对着我笑,喜欢她那难得一次的夸奖。所以,娘,琦儿求您一件事。”女孩眼巴巴的看着女子。
“什么?”
“琦儿求您,找个机会放琴风走吧!”
“琦儿呀!你有没有想过,她五岁来到咱家,跟你一起长大。比琴心、琴乐,早来将近五六年,你这样一下子把她丢弃,她会伤心的!”女子幽幽的说。
“我知道。可是,她跟我们不一样。我是养在笼中的画眉鸟,虽然向往外面的海阔天空,可早已失去了生活的本能,离开了笼子我是活不下去的。可她不同,她本是遨游天际的海东青,却在这笼子里当了十多年的鸽子。如果,我不放她走,她可能会装作鸽子过上一辈子。她不会怨我,我知道,可是我想看她飞,看她一飞冲霄,遨游天际的样子!”女孩儿虽然看着帐顶,眼神却似乎透过锦帐、穿过屋顶,看向遥远的天际。
“琦儿~”女子一脸的震惊。
女孩一笑,“她会受伤,没关系!她都快忘了自己的本性,以为自己就是一只鸽子。这点伤,伤不了她,却足以提醒她想起自身的样子。”
“娘不知道,你这么在乎她!”女子感叹,有着些许的落寞。
“可能,她是我的梦想吧。我实现不了,所以逼她去做。我最最喜欢的当然还是娘亲。”女孩伸手抱住女子的一条胳膊,将头在上面蹭了蹭,“对于琴风我会放手,对于娘亲我永远不会!”
“娘,琴风给我的感觉,有时候是睥睨天下,傲视苍生,较之皇后娘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娘知道,她与众不同,她孤高离群。十年来也没见她跟谁走近,或许她真的与我们不同。”女子无奈的开口。
“所以,请娘答应我,放她走。我们家也不差这一个丫鬟,不是吗?”
“好,娘答应你!”女子最终应允,“琦儿答应娘,要好好照顾自己!”柔柔的抚摸着女孩儿的头发。
“嗯,琦儿都十五岁了,琦儿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还有小双呢!”琴心、琴乐是双胞胎,她提到她们两个人的时候,都是用的小双。
“好,睡吧!明日要早早起来装扮呢!”
“恩,好!”女孩儿露出甜甜的笑容,顺从的窝到被子里。
女子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拍着她,就好像哄婴儿入睡一般。琦儿,虽然琴风只跟你走的较近,或许别人看不出来。却又如何能逃过,你那精明的爹和仙风道骨的苏叔叔。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琴风,但绝不是娘能决定的了的。虽然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但也只能管管柴米油盐的琐事。一般的丫鬟也倒罢了,你都说了她如此特殊!娘真的无能为力。
三、青衣之心
青衣女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她感觉着脸上月光的清凉。
小姐出阁没有要她做陪嫁,虽然当时心里有些不太舒服,随即也便看开了。自己不是不舍,不是嫉妒,只是不愿改变现有的生活方式。既然小姐出阁了,总会要变的,反正都是丫鬟,在哪儿不是一样。
小姐没有挑她是可以理解的,虽然她是最早跟着小姐的大丫鬟。其实,她类似于伴读,而不是玩伴。小姐的琴棋书画,她都是陪小姐一起学。小姐的歌舞是琴心与琴乐陪伴的,谁让她对着歌舞,实在太没有天赋呢。小时候的动作简单,她勉强能跟上,后来繁复蹁跹的动作,实在是跟不上,才有的琴心、琴乐的入府。
这两人是双胞胎,性格开朗,入府之后很快成为小姐的玩伴。渐渐疏远了她与小姐的关系。她并没有介意这些,她也十分喜欢这俩双胞胎。她们与小姐同岁,自己长了她们两岁。
自从她们来了之后,她们每天都逗得小姐很开心,小姐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开心过。她喜欢远远地看着她们嬉闹。那天真烂漫的样子,也能让她心情变好。
小姐带走了她最喜欢的玩伴,有什么不可理解的呢。
她突然发现自己很冷血,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人要离开了,她却并不觉得伤感。甚至在得知小姐此去凶多吉少,多半是政争的牺牲品时,她的心也没有起一丝涟漪。
她的小姐沈琦是个俏皮可爱、精灵古怪的小姑娘,琴心、琴乐也都是十分活泼的少女,天真烂漫的样子,谁都舍不得破坏。而她现在在干什么,她平静的在脑海中想想着,将军府被抄,女子充为官奴,千娇万贵的相府千金沦落为人洗衣做饭。可是她什么都不会,被烟呛得咳嗽连连,泪水横流。或者流放边疆,在苦寒之地,衣不蔽体苦苦挣扎。转眼又是被人一剑穿心,血染华裳,天真的眼眸满是惊恐,至死都不明白这一切是因为什么。或者被赐白绫毒酒,眼眸中满是心碎的绝望,一步一回头的走向她人生的末路。还有,自她一嫁过去就遭冷遇,丈夫对她不闻不问,甚至禁足于院内,不许离开一步。或者作践于他,活泼天真的少女,最终变得愁云惨淡、郁郁寡欢。还有可能,沈相手眼通天,早作安排,在大将军获罪之后,她安全脱险,不做追究,却由于突遭变故,心灰意冷,在家清修。不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再是现在这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
她为沈琦设想了各种各样的凄惨结局,心情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如果她还尚存一丝情感,她如何还能想的下去,如何能不疯狂。即使是陌生人,也不可能在看到这些的时候毫不动容。她不是怪她舍弃了她,因为她没有幸灾乐祸的感觉。那是没有任何感触的感觉,好像那个悲惨少女的命运,就跟洗衣做饭一样平常,甚至都不值得多看一眼。
所以她的确是冷血的吧!
她五岁来到相府,作为相府千金的伴读。跟着她一起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学到了很多别人没有机会学到的东西,她学的一向都比小姐好很多。她的心境一直很平和,从来没有大悲大喜过,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失态,永远的安静、清雅。
在别人看来,她不好说话,或者可以说是谈不下去。不管是多高兴或是多悲伤的事,她都没有多少感触,只是淡淡的应着。
小时候沈琦顽皮,拿毛毛虫吓她,或者用刀子刺伤她,都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神情,那万年不变的淡漠眼神,冷漠的表情,好似一个坚硬的面具,如论如何也打不开。
渐渐地大家都躲着她,没有人再愿意跟她说话。几乎所有人都当她不存在一般,她依然没有什么变化的,生活的平淡无奇。
她在相府的存在感越来越低,她一个人住在藏书阁的外间。每日,白天过个莲花池,来到小楼里陪小姐一起学习琴棋书画。当小姐练习歌舞,或者玩耍的时候,她多半拿着一本书,或站或坐的远远的守在边上。
她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平淡无奇,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
她突然想起,她从来没有高兴过,也从来没有伤心过,一切都是这般的理所当然。
她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喜欢的东西,也没有讨厌的,这样的人还算人吗?这不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陶瓷娃娃。她没有因为主人们给的红包高兴过,既然别人给,她就收着。关于钱多钱少,她不在乎。关于漂亮的衣服,她也不介意。好吃的东西,她就多吃点,没有了,她也不要,因为,左右都是食物而已,那远远勾不起她的悲欢。
她不喜欢人,也不讨厌,就如飞禽走兽,她没有为他们悲喜的理由。
她是一个无情的人吧,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情为何物。
在小姐没有挑她的时候,在听见小姐此去凶多吉少时,心中那小小的异样,是情吗?如果是情,那是什么样的情呢?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不甘,什么叫嫉妒,什么叫开心,什么叫快乐,什么叫恨。她所拥有的一向都是平静,一直都只有平静。
那时的异样,绝对不是平静,但那是什么?她十分的迷茫、不解。
她就在这困惑之中沉沉的睡去。
四、出嫁之时
这一日,整个京城都透着喜气,大红的灯笼挂了几条街,一直从振威大将军府一路挂到丞相府。
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国家的栋梁之才,北疆的守护神,年近30一直未有娶妻的振威大将军展飞羽,今日要娶当朝丞相沈言之女沈琦为妻,且是圣上赐婚。
沈言之长子沈玹文武双全,是禁卫军统领,掌控着8000禁卫军。次女沈琦不但长的艳若桃花,而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轻歌燕舞,无一不在京城首屈一指。
沈言之这一双均为人中龙凤的儿女早已羡煞旁人。
如今更是与掌管边疆30万大军的振威大将军,喜结联姻。这均为大红大紫的两家,如今更是如日中天,可以说这江山大部已落入此两家之手。
这一日,琴风跟平常一样,在天色微亮的时候就起身。与往日不同的是,她没有去藏书阁看书,而是直接去了莲池对面的精致小楼。
那是她的小姐沈琦的绣楼。
今日她的小姐出阁,她当然要早早的过去。
小姐还没有起身,且听说昨夜相府的女主人,小姐的母亲,也留宿于此。
琴风缓步进入侧首的耳房。耳房里有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窗有一张书桌,桌上有琴有书,有笔有墨。这是为她们三个大丫鬟准备的休息室,若是小姐有什么吩咐,随时都可以过来侍候。
琴风坐到书桌前,打开窗户,迎面吹来一阵清凉的风,夹杂着淡淡的荷花清香,天还没有完全亮,显得十分清幽。她喜欢早起,就是因为,她喜欢清晨天将亮未亮时的感觉。满眼翠绿的荷叶,荷叶间点缀着一朵朵的粉色莲花,十分的怡人。
琴风随手拿了一本书,翻了两页,看不下去,又放了回去。久久的盯着窗外愣神,随后拿过纸笔,取过砚台细细的研磨。
当铺好纸、研好墨,提起笔的时候,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落笔,该写些什么或者画些什么。
无奈的放下笔,拿过桌上的一纸折扇,轻轻打开,发现上面是自己去年写在上面的青莲赋,笔迹流畅,如同行云流水。往日的她一直很喜欢,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不想看到字。
她放下折扇,抽出一张白纸轻轻的扇着风。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为什么总是感觉怪怪的。每次看着隔着小姐房间的那道墙,总是会想起,自己昨天夜里的种种设想。血腥的、凄惨的、悲痛的、无奈的、绝望的,种种形象汇聚于那个快乐的小女孩儿身上,挥之不去。
为什么会这么烦躁不安,明明昨天夜里都是没有感觉的。到底因为什么,有是为了什么?琴风越来越不解,越来越迷惑。只是在旁人看来,她依然只是平日里的样子,没有丝毫的改变,脸上的表情,眼眸之中依然只有淡漠而已。
天色已经大亮,琴心、琴乐都穿戴整齐,过来给小姐上妆。路过隔壁时,见琴风侧坐在椅子上,悠悠的看着楼下的莲花池。
琴心走了进来,笑道,“琴风姐姐,小姐醒了。”说完还朝琴风可爱的眨眨眼睛。
琴风抬头,见是琴心,微微眯起眼,嘴角勾了个淡淡的笑,“哦,好。就过来。”
在小姐的绣房里,夫人熟练地给小姐绾了一个精致的发髻,穿上大红的喜服,戴好凤冠霞帔,火红的盖头一盖,就等着新郎的迎接了。这一切都是夫人亲自动手,她们三个大丫鬟也就打打水递递毛巾什么的。
有着琴心、琴乐这俩双胞胎一左一右的伺候,琴风在这里有点多余,她一直都远远的站开,静静的看她们做。
琴风没有多想,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梳洗打扮这一类,从来都不是她的长项,一向都是别人做的。双胞胎没来前,几乎都是夫人给小姐梳洗,双胞胎来后,就都是双胞胎给小姐梳洗。琴风脸自己都打理不好,她从来不挽发髻,都是在脑后用发带松松一扎了事,胭脂水粉什么的,目前为止她都分不清,更别说涂脂施粉了。她总是素颜青衫,却给人飘然世外的感觉。
这些东西十分繁琐,一切准备就绪,时间已经不早了。夫人也该回去给自己梳洗一下,等女婿的迎亲。嘱咐了女儿好久后,虽然十分不舍,还是匆匆离去。
临走的时候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琴风一眼。
别人没有注意到,琴风自然是看到了。她不明白夫人是什么意思,所以,她权且认为自己没看到。
夫人一走,她们就全听夫人的陪嫁丫鬟,环姨的指挥。不过现在的确没有什么事,就是等新郎官入门而已。
琴心她们打趣小姐,说说笑笑。琴风插不上话,就像平常一样,坐在边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他们嬉闹。
“琴风啊,去换件红色的衣服。小姐大喜的日子,穿的喜庆一点。又不像我们上了岁数,年纪轻轻的姑娘,穿那么老气干什么!”环姨突然开口。
几人的目光移到琴风的身上,她穿的还是平日里的那种青衫,只是是一件新的。
琴风微微一笑,“可是我没有红色的衣服。”平淡的陈述。
大家这才想起来,似乎的确没有见过琴风穿红色的衣服,她的衣服就四大色:黑、白、青、蓝。
“姐姐穿我的吧!”新娘子突然开口,“琴心,我的衣箱里有很多衣服,以后又穿不着了,给姐姐挑一件合适的。你们要是喜欢随便挑!”沈琦很大方。
琴心与琴乐开始挑衣服,“哇,小姐,好多漂亮衣服。小姐都不要了?!”
“不要了,有带不走。”
“小姐,你又不早说,我们包袱都打好了。一会儿新郎官就来了,我们也没时间再打包袱啊!”双胞胎抱怨。
“那就都给琴风姐姐留着,姐姐就没有几件漂亮衣服。你们跟着我过去,我还能亏待你们吗?以后给你们买更漂亮的。”
琴乐拿了一件粉色的云纱裙,“姐姐,试试这件。”
“恩,好。”琴风拿起衣服,去屏风后面换。在以前她或许会不愿意,不过今天小姐出阁,她不想扫了她的兴。
再从屏风后出来,那件云纱裙她穿着十分合体,粉嫩的颜色衬得她那张淡漠的脸生动起来,不似一直以来的死气沉沉。
“姐姐,真漂亮!”
“姐姐早该这样穿了,平日里一直穿的跟老太太似的!”
“姐姐这个样子出去,怕是没有人能认得出来了!”
环姨也随声附和,“就是啊,年轻轻的小姑娘,就该穿的俏丽一点,现在不打扮,难道等老了来打扮?!”
“来来,我们来给姐姐上点胭脂。姐姐的脸太白了。”
“唇色也偏白。”
“再画画眉,绾个堆云髻。”
“不不,她不适合堆云髻,还是流云髻好。”
“我说绾个小青峰呢?怎么样?”
“不,还是流云髻好。”
“青黛螺呢?高贵典雅!”
“别瞎出主意,那是夫人髻,不是我们这些人能绾的。流云髻跟小青峰,选一个。”
“那好吧,就流云髻。”
琴风微笑着,任由她们在自己身上折腾。
五、洞房之夜
这场婚礼盛世空前,一时之间大街小巷谈论的都是这场婚礼。不单是因为它的奢华,还有就是,婚礼当天当今圣上亲临大将军府,送来千金贺礼,并且带来了册封沈琦为安国夫人的诏书。看着她们拜堂,喝完喜酒方才离开。皇上万金之躯,不可亲临大臣府邸,这是古训。可是当今圣上不但亲临,还乐乐呵呵的喝喜酒。
陪同皇上来的人是禁卫军统领沈玹,也就是新娘的亲哥哥。虽然妹妹出阁,毕竟还是皇城安危为重,所以他没有回家送妹妹出阁。能来这个婚宴,也算送了妹妹一程。
婚礼之上,圣上十分欣赏沈玹的尽忠为国,当场提拔他为自己的贴身侍卫,日日不离君王左右,皇宫内院可随意行走,仍然身兼禁卫军统领之职。
当天夜里,相府的书房里,华衣锦服的沈言之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件,一个青衫儒客推而入。这二人正是昨夜莲池边的两人。
“怎么样?”沈言之问的简洁。
“走了。”来人答得干脆。
“你猜对了,苏平川不愧是苏平川!”
“大人过奖!”
“平川,她现在在干什么?”
“厨娘,她进去做了厨娘。”
“唉~,可惜了!”沈言之叹息一声,看着放在书案上的一条红色发带。
苏平川也看着这条发带,幽幽开口,“她不会永远是厨娘。”
“玹儿怎么样了?”
“被圣上带走了。事情不完结,圣上怕是不会放少爷回来。”
“没事的,玹儿不会有事的。因为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沈言之伸手取过那条发带,“一切,都交给她吧。”
“她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沈言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里面放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玉,玉上有一行小字,他将发带仔细整理好之后,放到了玉的旁边。“我一辈子,从不打赌。赌徒是没有前程的。”
“是,有了把握才能成功,运气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最终,还是赌了这一次。”沈言之叹了口气。
“不,大人不是赌徒。大人花了十年的时间培养她。”
“那时,只是不想她的才华被淹没。真正想要用她,也就是这半年的事。陛下要给琦儿赐婚,我实在没有办法。只有堵在她的身上。”
“她不是无情之人。”
“可是,她不知道啊。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透露给她琦儿危险,这个消息,什么样的危险,如何破解这个危险,没有人能告诉她。”沈言之的眼神黯淡。
“她是个聪明人,什么样的危险,她很快就会察觉。”苏平川淡淡的说。
“这个局太大,你我都解不了!”
“是,你我都解不了。因为你我都在局中。”苏平川依然是淡淡的语气。
“哈哈……,”沈言之大笑,“平川总是能一语道破玄机!对,你我都在局中!”
“大人放心,她比她自己想像的多情。不会不管小姐的。”
“不知飞羽可否逃过这一劫?我帮不了他!”
“大人送给他一个军师,足够了。”
“如果她能把飞羽跟琦儿完好的带回来,我会将她的发带还她。”
“她不会在乎这个。”
“我知道,她不是爱钱之人,只是人总是要报恩的。”沈言之将盒子盖上锁好,收入抽屉里。站起身,从书案后走了出来,“平川,陪我出去走走。”
“好。”苏平川恭敬的跟在沈言之身后。
他们在月光下,静静的走着,没有说话。来到昨日的栏杆前,看着莲池对面依然玲珑别致的小楼,和莲池中依然翠绿摇曳的荷叶。
沈言之一扬手,一个小东西被远远的抛入了连片的荷花丛中,激出小小的落水之声。
那是檀木盒的钥匙。
与此同时,振威大将军府的新房里。沈琦盖着盖头,坐在床上昏昏欲睡。琴心、琴乐站在边上,跟小鸡吃米似的,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一开始还在纠结,都大半夜了,姑爷怎么还不来。现在是完全没这心情了,只想要张床,给她睡觉就好。
当穿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官儿进来的时候,双胞胎如获大赦,连新姑爷都没看清就匆匆离去。现在,床才是她们的天与地,看新姑爷有的是机会,以后再瞧。
双胞胎一出门,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哪,天都亮了!双胞胎哀嚎一声,不管了,睡觉!匆匆扑到自己的床上,瞬间就睡着了。
坐在床上的新娘子,早已睡东倒西歪,口水横流。
展飞羽揭开红盖头,看着这个,一脸稚气,滴落的口水晕湿了胸前的一大片衣服的新娘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样一个黄毛丫头,做他的妻子?!他会觉得自己在犯罪,与禽兽无异。作为他展飞羽的妻子,不需要出身名门,他要的是能够与他一起策马扬鞭,傲视天下的女人。这种人可遇而不可求,他一直没有遇到,所以他至今未娶。
如今陛下硬是塞给他这么一个小丫头。虽然他知道陛下必是有所图谋,但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他下不了狠手,她也不会知道什么。罢了,就把她当女儿养着吧。
要说知道,沈言之这只老狐狸必然知道些什么。但是他是不会告诉自己的。
展飞羽轻轻的帮她去了凤冠,又脱下那件满是口水的新衣。看着这一身粉嘟嘟的,带着花边的中衣。展飞羽叹了一口气,“只能做女儿!”严重怀疑她的智商停留在7、8岁。
将小姑娘抱到床里,盖上毯子。他自己躺在她的外首,盖着脱下来的喜服。现在是初夏,即使不盖也不会冷。
六、回门之日
三日回门的时候,展飞羽陪她回来。展飞羽对她照顾的很周到,沈琦很高兴,蹦蹦跳跳的扑到娘亲的怀里。虽然从问话中,沈言之夫妻得知,他们没有圆房。可是展飞羽对她确实还不错,而且,沈琦尚不知事,两个小丫头也不比她强。就是三个小孩子,能懂什么。生活的好就行,没有人欺负她就好。他们的琦儿还小,他们也舍不得她出嫁。
就当他们的琦儿寄养在展飞羽那儿好了。等等,等他们的琦儿再长大点,等个一年半载,等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或许他们的琦儿还能寻得幸福。
琦儿管展飞羽叫“展大哥”而不是夫君。在她看来结婚就是换个地方生活,换个人照顾她,在家里下人们都叫她“小姐”,在将军府,下人们都叫她“琦小姐”,没什么区别。
当得知,琴风已经走了时,沈琦莫名的有些伤感。虽然是她说要放琴风走的,可是她却真的就这么走了,都没有跟她说一声,连她的三日回门都没有等。琴风真的这么不喜欢我吗?还是生我的气了,怪我没有带她一起。琴风从来没有反驳过我,一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要她走,所以她就走了吗?
见沈琦看着莲池发呆,展飞羽柔声询问,“琦儿,怎么了?”
“没什么!”
展飞羽心里好笑,看你一副快要哭的表情,鬼才相信没什么,他扳过沈琦的脑袋,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琦儿,别骗我!你嫁给了我,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靠山,所以你不可以对我隐瞒,你的任何困难,我都会帮你解决,知道吗?以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是一个人。”
展飞羽剑眉朗目,漆黑的眼眸深邃悠远,好听的声音充满魅惑的味道。沈琦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那,琦儿告诉展大哥,琦儿在想什么?琦儿看起来很伤心,展大哥很担心,知道吗?”
“姐姐,姐姐走了!”
“哪个姐姐?琦儿很喜欢她?”展飞羽试探着问。
“嗯,”沈琦点头。
“姐姐叫什么名字?”
“琴风姐姐,琦儿三岁起就一直跟姐姐在一起。”
“既然琦儿这么喜欢她,展大哥去找她回来好不好?接她住到展大哥家,永远陪着琦儿,好不好?”
沈琦点点头,突然又猛的摇头。
展飞羽轻笑,“琦儿别担心,展大哥一定能找到她的!”
“不,展大哥,不要找她!”琦儿突然抬头语气坚定的说。
“为什么?琦儿不是想她吗?”展飞羽在心中好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八成要跟那个琴风赌气了,要说什么“她先不要我的,我为什么要去求她”之类的话。
“是我要她走的。”沈琦的语调十分的落寞。
跟展飞羽想象的差距太大,一下子没调整过了,愣了好一会。
“展大哥,我是不是很奇怪?我逼她走,却又怪她不跟我说一声,不等我回家。我是不是很奇怪?”沈琦泪眼汪汪,一脸的无助。
展飞羽将她抱在怀里,“没有,说明琦儿真的很喜欢她。所以,琦儿才会舍不得她。可以告诉展大哥,为什么想要她走吗?”
“因为,这里是笼子。琦儿是画眉鸟,必须要生活在笼子里,所以琦儿在这里。但是琴风姐姐是海东青,琦儿想看她飞上天空的样子。”沈琦诺诺的说。
“哦?海东青!”展飞羽挑了挑眉,“那是一种鹰!”
“嗯,是鹰。”
“那,琦儿为什么不带她来展大哥家?只要琦儿喜欢的人,展大哥都喜欢。”
“因为,因为,”琦儿抬头怯怯的瞥了展飞羽一遍,咬了咬嘴唇,“因为,因,”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低头不语。
“因为展大哥家,也是个笼子,是吗?”展飞羽,平淡的语气,显然没有生气,就是有点无奈。
沈琦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琦儿自己不想走出去吗?”
“琦儿是画眉鸟,从小被人养大的画眉鸟。出去活不了的。”沈琦认真的说。
“就算是画眉鸟,也是可以在山林间嬉戏,没有必要非呆在笼子里。就算从小被人养大,它也是可以凭借本能生存下来。”
沈琦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琦儿不信?展大哥家虽然也是笼子,却是一个永远开着门的笼子,琦儿什么时候想飞出去都可以,什么时候想飞回来,也可以。如果琦儿害怕,展大哥可以带着琦儿一起飞出去。”展飞羽的语气十分温柔,看着沈琦的眼睛也笑的十分温柔,甚至是宠溺。
“恩,琦儿想飞出去。展大哥什么时候能带琦儿飞出去?”沈琦一脸的向往。
“既然琦儿喜欢,展大哥一定会带琦儿出去的。只是最近比较忙,等忙完这一阵子,展大哥就带琦儿出去,好不好?”
“好。”虽然说这好,却明显有些失望。
展飞羽揉了揉她的头发,“展大哥说话算话,不会骗琦儿的。”
“恩。”沈琦认真的点点头,“琦儿相信。”
两人一同举目望着面前随风摇曳的荷叶、莲花。不同的是:
沈琦肖想着有一天飞出去,看外面的海阔天空。
展飞羽脑海中则在想着,琴风,海东青,一个海东青样的女人,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女人。虽然沈琦的判断并不可信。但是他还是想要看一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展飞羽眯起眼睛远眺前方,海东青,我一定要把你找出来。
七、厨房之外
将军府的厨房里来了一位新厨娘,她虽很少说话,但是从她的神情举止来看,绝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她来的时候穿的衣服料子也价值不菲。
她来的那天正是将军娶亲的那日。
那日下午,她穿着粉红色的云纱裙,袖口、肩部、裙摆,都撕裂了好几个大口子,且满是尘土,足上的一双做工精细的绣鞋,一只满是泥水,另一只却只沾染些尘土,还算干净。头发由一条蝴蝶蓝的发带拢于背后,没戴任何的发饰。苍白的脸,嘴唇有些泛紫。
她就这样站在将军府厨房的小门口,静静的看着仆人们忙忙碌碌的运菜,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烈日下,她已经站了一个时辰,没有打伞,没有草帽,也没有找个阴凉的地方。她就站在众人来回的路中间,也不怕挡着别人的路,碍着别人的事。
这样傻傻的站在烈日下,衣服汗透了半身。几缕散落的碎发早已汗湿,粘在脸颊和脖颈上,衬得脸色愈加苍白。
“让开让开,别挡路!”一个搬着一箩筐竹笋的汉子,吆喝着朝这边走过来。女子往后退了两步让他过去。
“唉~唉~,小心小心!”她刚退过去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挎着篮子的丫鬟。
“有没有长眼睛啊?别站路中间!”两个抬着一头刚宰杀好的肥猪,朝她走过来了。她默默的又让了几步。
有人问,“姑娘有什么事?”
“要人吗?”她那平静的波澜不兴的语气。
那人皱了皱眉,“这我做不了主,得问管家。”
“管家?”
“管家在前厅,我们将军今日娶亲。管家忙,顾不过来。姑娘还是改天再来吧!”
“哦。”女子应了一声,仍然站在那儿不走。
那人摇摇头也不再说什么了。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站了一个时辰。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这大太阳的站路中间!”
“看样子也是大户人家出身,遭遇什么变故,打击的吧?”
“不管什么变故,有谁能把她弄走,她总站在在这儿,我们怎么干活啊!”
“你看她都站了一个时辰了,随时都会倒下去的样子。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这大喜的日子多不吉利。”
“挺漂亮的一个人,怎么弄成这样?”
“她会不会是饿了,给点东西,给她吃。抓紧时间打发她走。”
“给了,她不要。”
“那她,到底要什么?”
“她要在这儿做工。”
“就她?细皮嫩肉的,能干的了这活?”
“我看她上《翠云楼》还差不多。”那是有名的青楼。
“别瞎说,人家好好一个姑娘。”
“我看她做个丫鬟什么的还行。要不谁去问问崔总管,要不要个丫鬟。新来了将军夫人,丫鬟是少不了的。”
“谁去?你去?这么忙的时候,买丫鬟也不再现在!”
“可总不能,就一直让她这么站在这儿吧?”
“找人把她轰走!”
“你看,这丫头也挺惨的,我是下不了手。”
“我也下不了手。”
“哼,都做好人,难道让我去做坏人。当我傻呀!”
“那就让她在这儿,别管她!”
“哎!我想起来了。厨房的孙大娘一直抱怨,人手不够。要不让她去孙大娘那儿,帮忙摘摘菜什么的。可好!”
“恩,可行。不过,府里进人不是你我说的算的,孙大娘也不行。”
“事急从权,先让她干着。事后不行再打发她走。反正现在缺人手,崔管家也不会说啥的。再说了,孙大娘要是愿意,崔管家还敢说不?”这让人说完挤了挤眉。
“唉~,崔管家真惨!惧内也就罢了,还弄的天下皆知!”
“别拽文词,字都不认几个!”
“那也比你强。”
“好了好了,抓紧跟孙大娘说一声。把这瘟神带走!”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来到女子跟前,“姑娘,可愿到厨房帮忙?”
女子淡漠的眼眸中光芒一闪,随即恢复如初,可惜没有人捕捉到那一瞬间。
“好。”依然是不带感情的陈述。
“那姑娘跟我来吧!”
女子顺从的点点头。
跟随着那个人进入了一个院子。一个并不小的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盆。很多人,在清洗着各种菜。一个胖胖的五六十岁的老太太穿行与其中,指挥着,十分能干的样子。
“孙大娘!我把人带来了。”
“哦,好。刚进的笋还没洗,先过来洗笋。”胖太太头都没抬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