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娘忙着。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孙大娘一抬头,看到站在边上的女子,愣了一下,“哎呀,这是谁家的丫头,怎么搞成这样,怪可怜的!”
来人附手在孙大娘的耳边,小声说,“她脑子好像有些问题,你就让她干些,简单的。”
“去,别瞎说,你当大娘我没长眼睛啊!要你说!”一下抬手拍在那人的肩膀上,那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大娘,手下留情啊!”那人惨呼。
“死小子,快滚!”那人虽没有孙大娘大,也有三十多岁,可是大娘一点都不给他面子,还把他当孩子。
“丫头,过来!”大娘冲她招手。
女子依言低头来到大娘跟前。
大娘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丫头,叫什么名?”
“琴风。”
“哦,看你也是好人家的孩子,怎么搞成这样?没受伤吧?”
“没有。”
“你愿意在大娘这儿干活?大娘这儿都是脏活重活,你干的了?”
“恩。”
“你也不像穷人家的孩子,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家人呢?”
女子低头不语。
“你不会是犯了事吧?”
“没有。”
“哦,那就好。别的大娘我也不多问。记着要老老实实的听话!”
女子点头。
“瞧这一身又脏又乱的!翠儿,带她去换身衣服。”
一个年轻的小丫鬟,挎着篮子走过来,篮子里有一个黑色的袋子,袋子里有东西在动,“好的,大娘。”将手中的篮子递过去,“这是端王爷带来的竹鼠,大娘找人打理一下,宴席上端王爷点名要的。”
“好的好的,我知道。赶快带这丫头去换身衣服。”
“是,大娘。”
八、相见之情
女子就此在这儿住了下来,成为将军府的一个厨娘。虽然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杀鱼宰鸡,分不清红薯土豆,切不好白菜萝卜。但是,她很听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学东西也很快。从来不要求工钱,似乎有口饭吃就满足了。
三个月过去,展飞羽派人暗地里寻找琴风,毫无线索。
三个月以来,作为厨娘的琴风,已经能够驾轻就熟的,做着厨娘的工作,一些简单的菜,也可以做的出来。
只是这个琴风很少说话,与哑巴无异,听的最多的也就是“恩,奥,好,啊,对不起。”之类的,一天也说不了几个字。
中秋过后没几日,沈琦突然想吃粽子,派琴心去跟厨房说。
琴心一推门,“大娘!”
孙大娘回头见是琴心,满脸堆笑的迎出来,“哎呦,琴心姑娘,里头脏,姑娘别进去。”
将琴心引到院中偏房,“姑娘坐!”
“我就不坐了,说句话就走。”琴心摇手。
“姑娘此来有什么事?”
“我们小姐想吃粽子,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做?”
“粽子?那是端午的,现在都中秋了。”
“这有什么关系,有芦苇叶,不就可以做嘛?现在没有苇叶了吗?”琴心疑惑的问。
“不不,现在还是有苇叶的,就是都有些枯老了,怕是做出来没有端午的时候味道好!”
“没关系,你做着就是。”听说可以做,琴心很高兴,“大娘什么时候能做好?”
“看来琦姑娘真的很想吃呢!”孙大娘感叹。
“不瞒大娘说,我也想尝尝呢!”琴心不好意思的笑笑。
“这不在季节的东西倒的确新鲜。今天也不早了,做不成了。明天吧!明天让琴风去城西的芦苇荡子里多采些苇叶回来。咱们多做一点,大家都尝尝。”
“好,谢谢大娘!”琴心很高兴,“我们小姐一定很高兴!”
琴心突然想起什么,皱眉道,“大娘刚说让谁去采苇叶来着?”
“哦,我们厨房的一个厨娘,叫琴风。挺不错的一个丫头。”孙大娘解释。
“琴风?”琴风姐姐走了很久了。虽然小姐很想她,却不让我们找。是琴风姐姐吗?她一直在我们身边?琴风姐姐怎么会做厨娘呢?不是琴风姐姐吧。姐姐是那么的惊才绝艳,怎会做厨娘呢?
见琴心愣在当地,孙大娘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琴心姑娘?琴心姑娘?”
琴心一下回神,疑惑的问,“她真叫琴风?”
“是啊,我们也觉得奇怪呢,居然跟你们两位姑娘是类似的名字。不过跟两位姑娘是不能比的。虽然人长的还不错,却痴痴傻傻的,也不说话。”
琴心在听到‘是’之后,别的都没有听下去,“她在哪儿?带我去见她!”
琴心的手把孙大娘的胳膊掐的生疼,“姑娘,姑娘别着急。琴风去买菜了,这会儿该回来了。”
琴心缓缓的松了手。
“姑娘认识琴风?”
“我有个姐姐叫琴风。”琴心揪着自己的衣袖不停的张望着院子门口。
“琴姑娘的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怎么说呢,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吧!”
“哦?那这个琴风怕不是姑娘要找的人。”这个琴风她没有看出来她哪儿厉害了,不过学东西倒是挺快,别的什么优势都没有。
琴心没怎么听她说话,一个劲儿的向门口张望。
“姑娘坐下等吧!大娘还有事,先过去了。”
“大娘,你忙,不用管我。”
孙大娘见琴心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要动的意思,伸手将她拉到了屋子里坐下,“姑娘别着急,琴风人在这儿,跑不了!等她回来,大娘叫她过来找你。姑娘先歇歇。”
“恩。”琴心端起孙大娘刚倒的茶,抿了一口。会是那个琴风吗?会是吗?
孙大娘满是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琴风进门的时候。穿着粗布衣服,带着草帽,挎了个大篮子,篮子里都是新鲜的蔬菜。后面跟着一个身强体壮的汉子,挑了两箩筐的菜。
虽然琴心一直盯着门口,但是这个样子的琴风与她记忆里那仙风道骨、孤傲冷漠的琴风,相差太远,没有认出来。
“大娘,我们回来了。”琴风把篮子放到一边。
汉子把箩筐也放到篮子边,站着用衣袖擦了擦汗,“大娘,现在干什么?”
一见琴风进门,孙大娘心里嘀咕,琴心一直盯着门口,没有认出她来?看来的确不是她要找的人。不过,就算如此还是要带她过去让琴心看看。“琴风,跟我过来。有个人要见你。”
“好。”琴风在听说有人要见她的时候,嘴角勾了个浅浅的笑,终于要见面了。
“琴心姑娘,我把人带来了。”
琴心吓了一跳,她一直注视着门口,没注意大娘从后面过来。
“姑娘看看是她吗?”孙大娘指了指琴风。
琴风摘下草帽,平静的看着她,嘴角勾了个小小的弧度,如果算是笑的话,那她的确在微笑。
琴心站在那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琴风姐姐,是你吗?”
琴风不语,微微点了点头。
琴心看着她穿着的粗布衣服,看着那儿挽起的衣袖,看着她额头滴落的汗水,还有那晒黑的皮肤。“姐姐既然在这里,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琴风不语。
“小姐很想你!”
“恩。”琴风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
“我的妈呀,不会吧,真是你那个很厉害的姐姐?!”孙大娘惊呼。
“为什么不会!”琴心瞪了孙大娘一眼,头回拉着琴风的手,“走,跟我去见小姐。”
“好。”琴风微笑点头。
琴心拉着她往外走,“姐姐既然这么想跟小姐过来,为什么不跟小姐说。小姐一定会同意的。小姐很喜欢姐姐的。”
“我知道。”依然是十分平淡的声音。
“姐姐吃了很多苦吧!”
“还好。”
“琴心,你怎么搞到现在。小姐等急了,叫我来找你。”刚到‘藤蔓阁’的院门口,就见一个与琴心长的一模一样的俏丽小姑娘,匆匆走来。
“琴风?”琴乐有些不解,琴风怎么会在这里。
“恩,是琴风姐姐。小姐呢?带我们过去。”
九、海东之青
藤蔓阁之中,琴风已经换过衣服,恢复与之前在相府时一样的装束与姿态。坐在沈琦的对面,与沈琦聊着天。通常都是沈琦在说,琴风静静的听,偶尔应应话。
突然门外,走进来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
“展大哥,你怎么来了?”沈琦站起身来,琴风自然跟着站了起来。
“坐,坐。”展飞羽哈哈一笑,“我只是听说,海东青飞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
沈琦被他一提醒,连忙拉着琴风的手介绍,“对了,展大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常说的琴风姐姐。”
“哦?这就是海东青?!”展飞羽眯起眼睛看向琴风。
“奴婢琴风,见过将军。”琴风施礼。
“免礼。”
沈琦拉了拉展飞羽的衣袖,“别再说‘海东青’了。”
“你怕她知道?但是,如果真像你说的,那就已经知道了!”展飞羽低头看着沈琦。
“奴婢知道,定是小姐将奴婢比作海东青,将军才会如此说。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何如此比喻,不过奴婢学识浅薄,自不敢当。还请将军小姐不要以此取笑奴婢。”琴风恭敬的打断了他们夫妻的谈话。
“我说她知道吧!”展飞羽有些得意的笑话沈琦。
“哼!”沈琦一扭头不说话。
展飞羽没有理她,“可以把她借给我一会儿吗?”
“干什么?”沈琦十分警觉。
“放心,不会吃了她!有几句话要问。”
“不能在这儿问吗?”
“可以倒是可以,琦儿不是要与芸郡主去‘流云楼’做衣裳吗?芸郡主已经来了哦!”
“郡主已经来了呀!”沈琦看看门外,又看看琴风,十分为难的样子。
“去吧,小姐。没事的。”琴风弯起眉眼,露出一副十分舒心的笑。
“嗯,那我们走了。也给琴风姐姐做两身衣服。”一句话刚说完,突然想起,“可是姐姐不去怎么做?”然后看向展飞羽,“展大哥,要不先让姐姐跟我们去做衣服。要聊什么回来再说,姐姐这儿都没有衣服。”
“不用,”没等展飞羽说话,琴风先开了口,“琴心知道我的尺寸。以前也都是琴心帮我做的。”
“哦,那,你们聊,我们走了。”沈琦看着这儿一坐一站的两人。突然觉得,不止展飞羽要找琴风说话,琴风似乎也有话要跟展飞羽说。心里有点不舒服,他们要说什么呢?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小双,走了!”沈琦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开心。
看着三个天真的孩子消失在门外。
“来我书房。”展飞羽先开口,站起身就走。
琴风没有说话,默默的跟在他的后面。
书房里,两人对面而坐。
展飞羽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琴风的脸,“我找了你三个月,你却在我府中呆了三个月。我很有挫败感啊!”
“我只是老实本分,自然不会有人注意。我刚与琴心相认,将军便已知晓,消息之灵通,着实让琴风吃惊不已。将军之能,琴风敬仰已久。”琴风低眉顺眼的喝着茶,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展飞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平淡的语调,完全没有刚才的恭敬。她自动的把自己摆在了与他同等的地位。
“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展飞羽冷笑。
琴风再次抿了一口茶水,抬眼看着展飞羽,深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你能在我府里隐藏3个月,也算有能之人,有什么目的?”
“将军错了,我没有隐藏,虽然3个月你都没有发现我,但我一直以来都以琴风之名过活。”
“你是在讽刺我治家不力?”展飞羽挑眉。
“没有,将军之所以没有发现我。不是因为我隐藏的好,也不是因为将军治家不力。而是因为我没有目的,对将军,对所有人,都够不成危害。如果我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以将军之能,怕是3日都藏不下去。”
“为什么?”展飞羽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琴风看了展飞羽一眼,“将军明知故问。”
“我想听你的见解。”
“既然有目的,就定然会做一些不太正常的动作。稍有异动,又岂能逃过这些跟着将军闯过生死的人的眼睛。”
“你知道这里很多都是我的兵?”
“将军是好人。这些人受的伤,如果再上战场只是多一具白骨而已。将军想给他们稳定的后半生。”
“只是想给?而不是已经给了?”
“将军自知。”
“哈哈……”展飞羽仰头大笑,“自知,的确自知。”
展飞羽停了笑,优雅的端起茶杯,“你说你没有目的。你还是有目的的。”
“是,琴风当然有目的。”
“你的目的与一个厨娘的目的没有任何冲突。所以,你不需要做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奇怪动作。你只需要,做好一个本分的厨娘。”
“将军目光如炬!”
“你也不差!你想要了解我,你想要保护沈琦。所以,你来做厨娘,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推测我是什么样的人,推测陛下的这次赐婚。你没有多问过一句话,就凭这些流言蜚语,你有自信可以推测出事情的真像?”
“就算问了,别人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很多人只有在不经意的时候,流露的言行、神色,才是可以相信的。”琴风十分顺手的抽了一本书放在眼前翻着。
“这么说,你拿我的书,是否也是不经意的真实?”展飞羽听她一直不咸不淡的说话,很郁闷。从来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他也没有见过这么说话的人。看她做的这么顺手,这么理所当然,存心想让她尴尬。
“不是。”琴风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尴尬,“我知道这是你的书房,这是你的书。只是想要看书,不是无意识的。”
“你喜欢看书?”
“打发时间。”
“你我谈话很无聊?”展飞羽再次挑眉。
“没有必要。”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很容易惹别人发火!”展飞羽危险的眯起眼睛。
十、抽身之策
“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你不担心沈琦了?”
“将军会保护好她的。”
“我自身难保。你也说了,我想给府里这些人稳定的后半生,而不是给了。我想听你的看法。”展飞羽直接将话挑明了。
“关于什么?”
“关于我和琦儿的婚姻。”
“既然将军想听,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其实这一切,都是将军自找的。”琴风抬眼看了一下展飞羽,“功高盖主,古来大忌!”
“我也不想,可更不愿看战火连天,百姓生灵涂炭。”
“这不是理由,每一场胜仗之后。你不会吧功劳让给别人吗?那些帮你拼杀的弟兄,那些朝廷官员,哪怕是跟打仗八竿子都打不到的文官。”
“兄弟们的功劳,我自是不会少的。”
“不够,远远不够。你已位极人臣,再有功劳不会有利,反而伤身。要把你的功劳让给他们,让他们一人或几人隐隐有跟你分庭抗礼的力量。”琴风解释。
“你说要把功劳分给八竿子都打不到的文官,说了,陛下也不会相信吧?”
“不会相信,但他会高兴,他会装糊涂。帝王之术即为权衡之术,他要的不是一家独大的稳定。他要两家制衡的稳固,他作为第三家可以调平的稳定。一家独大,是一个帝王掌控不了的局面。他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动你,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可以代替你与沈相制衡的力量。贸然将你除去,只会造成沈相独大的局面。
你有功,他不能不赏,但他会越来越忌讳你。有时候需要把自己写的无功而有过。克扣军饷什么的也是可以做做的,对大家都好。”
“兄弟们拼死拼活就为那几个军饷,我把它扣了,于心何忍!”
“那你就培养一个敌对势力,让他诬陷你,诬陷你克扣军饷、杀人放火、诬陷□掳掠,什么都好。”
展云飞叹了口气,“我知道,有时候必须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当今圣上是明君,他要的是他可以掌控的稳定。他不在乎真假,或者说他根本就知道事情的原委。只要江山稳固,他不会在乎牺牲任何一个人。”琴风喝了口茶水,“你知道,他有多少探子在外面吗?别的不说,像你们这样的朝廷重臣,身边绝对少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已经有两个人。或许还有别人。”
“你们两家的联姻,陛下是想牵制你。你没有别的亲人,没有东西可以威胁你。自从婚礼之后,沈玹就被软禁在了皇宫里。他是逼迫沈相舍弃女儿保儿子,逼着沈相跟你对抗。如果你无情,那沈琦就是弃子。如果你有情,刚好牵制你不敢乱动。”
展飞羽不自觉的伸手攥紧左手手臂。心想,亲人我还有一个,只是连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干背叛朝廷背叛帝王的事。”
琴风看到了他这个动作,心道传言非虚。不过这种毫无意义的动作,每个人都有。习惯嘛,她不会深究。
“你没有想过,他怕你想啊!你一但想要反抗,他就会束手无策。这种命运掌控在别人手上的感觉很不舒服。”
“琴风,你要不是女子,一定会叱咤风云。”展飞羽看着她微笑。
“这个假设不存在。”琴风给自己续上茶,依然说的十分平淡。“我所说的,将军早已想到。”
“关于破解之法?”展飞羽问。
“依我之见,先仿萧何,后效张良。”琴风不咸不淡的开口。
“先诬陷自己,再归隐,跟我想的一样呢!”展飞羽轻笑。“不过先得离开京城呢!”
“听说边关告急,将军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告急文书还没有传到京城吧?”
“将军真有耐性!”琴风难得感叹一句。
边关告急,八百里加急。还有四五日方能抵京。边关远在千里之外,具体情况谁也不知道。琴风知道的是,它是打开蛟龙枷锁的钥匙,放猛虎归山的门路。
他们聊了很久,沈琦回来的时候,天已将黑。他们一直在书房,点亮的灯光将对坐的两人身影投射到窗户上。
沈琦看了一会儿窗户上的人影,转身离去。他们两人,不管是谁,都不会害我的。他们两人在一起好般配啊!远远看见站在‘藤蔓阁’院门口等着的琴心琴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远远的就开始打招呼,“小双,开饭了,开饭了!”
“展大哥跟琴风姐姐呢?”琴心看了看沈琦的身后没人。
“展大哥出去了,琴风姐姐要回厨房跟他们聚聚。我们先吃啦,我们先吃!跑了一天,饿死我了。”沈琦坐下就吃。沈琦甜甜的笑,笑的天真烂漫、没心没肺,谁也不会怀疑它的真实性。
“是啊!饿死了!”双胞胎也坐下吃饭。
“可惜,特地做了这么多菜,要给姐姐接风的。”
“她要回去聚聚也在常理之中啊!明天再给姐姐接风!”
“没来,我们自己吃嘛!我最喜欢香酥鸡了,好久没吃到了!”琴乐伸手就揪了个鸡腿啃了起来。
沈琦用筷子一敲琴乐的头,“小馋猫!”
大家哈哈一笑。看起来就像平常一样欢快。
展飞羽事多,平常也很少过来陪她们吃饭。一直都是三个人,所以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半夜。展飞羽说要送她回去,琴风没让。当她回到‘藤蔓阁’的时候,早已漆黑一片,除了头顶上那如水的月光。
她喜欢月光,坐在廊檐下,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自己睡着。第二天,成功的吓了琴乐一跳。
十一、长亭之送
五日之后,边关告急,振威大将军,携新婚妻子,连夜赶赴边关。
两月之后,振威大将军由于克扣军饷,三年来首次获罪,罚奉一年。
半年之后,大将军沉迷女色,日日与妻子厮混,不理军务的传言,已遍布京城。且半年来无任何建树,倒是偏将军陆海屡建奇功,短短半年从偏将升到正将,再从正将升到中军参军。
又是半年,振威大将军旧伤复发,几度昏厥,回京养伤。边关大军,交由陆海统一指挥。另外,调禁卫军副统领刘福远作为参将,协助指挥。
又是大半年过去,大将军的伤久久难愈,告病还乡。禁卫军统领沈玹舍去护卫身份,身兼京畿统帅,总领京畿5万大军,守护京都的安宁。
这一天,是展飞羽离京的日子。
送行的人并不多,现在的展飞羽虽然也还挂着振威大将军的名号,但是手上没有一兵一卒,整个一光杆司令。没权没势的人,自然就少了很多亲朋好友。
也就十来个人送到了十里长亭,沈言之就是其中一个,那是他的女儿女婿啊!在女儿女婿跟别人道别的时候,他悄悄的往琴风的手里塞了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
离别的时候总是要到来的,在众人的依依不舍中,马车缓缓前行,渐渐的消失了守望者的身影。
夜里在客栈休息的时候,琴风拿出了那个檀木盒,它是锁着的,没有钥匙。
琴风抽出插在腰间的小匕首,那是在边关的时候展飞羽送她防身的。她在锁的搭扣上轻轻划了一刀,锁扣应声而开。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红色发带,还有一个刻着“月落莲池两岸情”七个字的拇指大小羊脂玉。
琴风笑了,笑的十分温柔。
发带,是那日在莲池边散落的。
美玉,是沈家山东千顷良田的信物。
琴风取出发带,盖好盒盖,可惜锁被她弄坏了,盖不上。琴风用发带将它细细的捆好,再在上面打了个花结,搞得像一个礼物。
琴风又自包袱里取过一方锦帕,翻出仅有的一盒胭脂。用手指沾着红色的胭脂,在雪白的锦帕上写了四个字。然后折好,用檀木盒压在桌上。
做好这一切,琴风吹了灯,和衣躺到床上假寐。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琴风匆匆起身,她随意解下一匹马,跨上马扬长而去。
天色大亮的时候,她走到一处山谷中,谷中环境清幽,蜿蜒的小路,沿着潺潺的小溪通向远方。
山顶上,一骑两承,静静的看着山谷里远去的背影。
“她还是走了。”是女子柔媚的声音。
“海东青是拴不住的。”男子的声音十分清越。
“她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男子将身前的女子搂进怀里。女子依偎在他的臂弯里,手里的锦帕被风吹的飞扬起来,隐约可见“新婚快乐”四个红字。
十二、东海之滨
一年之后。
东海之滨的一个小渔村里,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站在村头一间门扉紧闭的茅草屋前,皱眉。
琴姐姐是一年前搬到这里的。村里人都以打渔为生,她不会打渔,就在屋子前面,种了一点菜。偶尔给人看看病,写写信。她很愿意教村里的孩子写字。可惜她是个哑巴,一点字都不识的孩子,她教不了。
而他不同,他读过几年书,后来家里没钱,就没有读了。所以村里,只有他每天来她这里读书。他想要考状元,光宗耀祖。而且,他觉得琴姐姐的学问很好,比老夫子的学问都好。
虽然琴姐姐没有几本书,但是,她记得好多文章。经常会写下来给他背。她的字很漂亮,怎么看怎么舒服。
琴姐姐长的也很漂亮,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
可惜,琴姐姐是个哑巴,手脚也不好。有时候写着字,会突然握不住笔,然后笔掉下来,染污了好大一片白纸。她总是不在意,跳过那片墨迹,接着写。她走路的时候很容易摔倒,她也从不在意,笑笑起来,接着走。
看着这扇紧闭的门,他转身往南边的山上跑去。
他要去找她,她八成是又去山上采草药了。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山上。她手脚不好,山里路不好走,一跤摔下去,也不知会摔到哪儿去。他有空会帮她打柴,村里人也会帮衬着,给她一些。可是草药他们不认识,她必须要自己去。他说她要采草药的时候,告诉他,他陪她去。可是她从来都不听。
今天他的心情一直很烦躁,她不会出什么事吧?他加快脚步,向山上跑去。
与此同时,琴风爬上了悬崖边悬空的一株松树。
她要采树上寄生的一种菟丝,这种菟丝这边很难找,却是治她病所必不可少的。由于这种菟丝通常不入药,药堂里也买不到。
琴风苦笑,竟然落到悬崖上爬树的境地。
她的病,其实不是病,那是一种毒。她被卖到沈家之前,有人逼她吃的,从那以后,每年都会在她不知觉的时候给一次解药。或是下到饭菜里,或是喝的茶水里,或是拍晕了直接塞到嘴里。
在用到你的时候,才会跟你说毒药的事。如果运气好,说不定,一辈子,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过去。但她显然属于运气不好的。
如果,没有解药,身体就会像现在这样,慢慢变的麻木,最终失去知觉,慢慢饿死。
这种药好像还有消除记忆的功能。她完全不记得,服药之前的所有事。这一年病发,她才对以前的事,有着星星点点的记忆。
被逼吃这种药的人很多,都是跟她一样的七八岁小孩子。
对七八岁,她刚来沈家的时候,不是五岁,是七岁。
由于她那个时候很瘦很小,服药后,别人告诉她,她五岁,她就一直以为自己五岁,也没有人怀疑。
刚开始,她不知道操控他们的人是谁。后来,展飞羽托病从边关回来在京城养病时,她了解到,那是当今圣上,他们敬爱的贤明之主。
他们这群小孩儿,都是经过训练的,具体什么训练,她忘了。
然后,再把他们卖到各个大臣家为奴为婢。
三年前,沈琦婚礼之前,有人告诉她毒药的事,让她想办法跟着沈琦去展飞羽身边。其实,当时她并没有把它当回事。关于生死,那个时候的她,完全不在乎。她之所以最终还是去了将军府,是因为什么呢?因为沈琦吗?因为沈言之与苏平川故意在莲池边说的话吗?还是因为这个不知名的毒药?其实,她也说不清。
这三年来她到底是帮着展飞羽成功脱逃,还是为了帝王铲除一方豪雄,她也不太清楚。
有时会觉得自己骗了所有人,再也呆不下去了。而且,她也不愿意再过着被人操控的日子,所以她逃了,不顾后果的逃了。
她会点医术,她知道没有对症的解药,是绝对治不好的,她平日里吃的药,也只能抑制它的发作。身体仍然在一步步变遭,已经不能说话了,手脚也时常会麻木。
或许已经时日无多了,但她还想活下去,她还不懂情,至少在死之前,她想尝一尝情的滋味。所以她努力的寻找草药,让自己活下去。
菟丝就在前面,她一定要拿到。
她努力向前伸手。却突然手脚麻木,差点掉下去。还好她选的位置,枝叶交错,稳稳的托住了她。她只要一动不动的等麻木感过去,就可以度过危机。
然而,天不随人愿。一阵大风刮过,峭壁上的松树,根扎的不牢,晃动猛烈。琴风的身子一下子失去平衡,向山崖下直坠下去。
那下面是海,她听到浪涛拍案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这样结束了吗?
回想自己的人生,有没有遗憾。
有,很多。
比如说,服药前的记忆。
对啊,小时候。
在海水漫过身体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有哥哥。好像比自己大很多,他经常,抱着自己。有一天,自己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狠狠的咬了他的手臂,都快把肉咬下来了,她还邪恶的咽下一口血,她清楚的记得那甜腥的味道。
口腔里现在似乎还有那个味道。
在这美好的味道中,她渐渐的陷入黑暗中,沉入海底。
濮阳县的振威大将军府,展飞羽幸福的抱着刚出生的儿子,轻轻的把他放到自己妻子的枕边。
沈琦看着自己的孩子,虽然十分疲累,在睡之前,仍然幸福的笑了。
展飞羽给沈琦盖好被子,轻轻的退出门外。来到院中,一路上听着下人们,说了无数声“恭喜老爷”。
是啊,他该满足了,他很幸福。他已功成名就,并且成功的退步抽身,又有温柔贤良的妻子陪伴,现在又给自己添了个儿子,他还求什么呢。
可是,展飞羽紧紧握着自己左手的手臂。其实,那里皮肤光洁,什么都没有。可正因为什么都没有,他才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他有个妹妹,妹妹比他小十岁。在妹妹5岁的时候,有一次在大街上,就因为她咬了他,所以他就将她丢在了大街上。后来妹妹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时候觉得她咬的好重,可是现在现在看来,一点都不重,连个疤痕都没有留下。
她现在会在哪里?幸福吗?
东海之滨,高山之上,传来一声声呼唤,“琴姐姐……,琴姐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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