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这个机会，不如大家一起坐下聊聊也好。”素心终於开口，恢复了常态。
朱御风的心思没有逃过她眼眸，虽然她不明白为何朱御风会和林碧云如此的亲密了。可是，她却知道，这是让他死心的最好时机。哪怕，心底传来了同理智不同的声音。
“能和皇上和娘娘一起聊天，是云儿的福气。”林碧云立刻赞成，朱御风只能默许。
“御风，你觉得云儿如何？”当著所有人的面，素心直接问朱御风。
朱御风没有料到素心会如此，却明白，她是故意的。
“很好……”除了这麽说，他还能说什麽？
“云儿，看来御风是非你莫属了。”素心笑呵呵的拉著林碧云的手。
林碧云一脸的绯红，低著头，却偷偷的看著朱御风。
他们说了什麽，朱御风已经听不到。他们什麽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似乎林碧云和他说了什麽，他却早已木然。
独自一人慢慢的走回锦绣宫，什麽时候林碧云走了？什麽时候，身边的宫人被自己赶走了？为什麽，他什麽感觉都没有了？
“心儿……为什麽？哪怕你不要我也罢……为何却要将我推给他人？你不要……不爱我，无所谓的……可是，你为何要将我推给别人？”
为了素心，他忍受著和林碧云在一起。私心的，他以为，若是素心真的看到了。只要有一些些的异样，他也会有半分的希望的。
可是，她却如此的冷淡。就如同……他真的只是她的孩子一般……
“心儿……我爱你，真的好爱好爱你……”痛苦的靠在被自己关上的门上，“难道，只是以兄妹的方式爱著你……都不可以了吗？”
一想到她如此的希望他和林碧云在一起，他的心如同被绞扭著一般，痛的无法喘息。
琅邪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素心了。可是，当他被朱御浪拉进宫，当他看到坐於御花园中的女子时，心还是无法保持平静。
素心也没有料到会再见琅邪，那麽一霎那，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可是，当他们坐下时，她恢复了冷静、
“御浪，这几日听说你和你的两位皇妃候选闻暖和罗诗相处不错？”虽然她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可是还是无法不去注意。
“她们，我本就有些熟识。”朱御浪面对这个话题，却没有了温和的笑意。
他和她们的相处，只是因为素心希望如此。对她们温和，只是因为她们也算是他属下的家人。再多了，就没有了。
“你可有看中哪一个？这几日，我看御风同林碧云相处甚好。或许，再过不久，皇宫便会有喜事了。”素心笑意融融，心底却有些痛。
朱御浪沈默了，他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心儿……难道，你就非要把我推开不可吗？
他很怕，自己一开口，便是这句话。
“听闻，将军近日和林玉雯走的很近？”素心没有再逼迫朱御浪，只是看向了琅邪。
琅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默认。
“将军和林玉雯本就有婚约，未料林小姐却嫁与他人。之前，本宫多次欲将袭水许配，将军都拒绝。想来，该是因为林小姐吧？倒不如，就让皇上做主，将林小姐许配於你，你看如何？”
素心说完，朱御浪和琅邪都不可置信的看著素心。
“你……”为何如此的狠心？朱御浪心中，痛感淹没了一切。
琅邪的眼眸，慢慢的成了黯黑色。他本以为，她对他不会那麽无情的。原来……他真的想得太多了……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难道……你就真的那麽希望我迎娶他人吗？”终究还是忍不住，他还是忍不住啊！
素心却如同未听到一般，只是喝著杯中的暖茶。
“不知御海同两位女子相处如何。若是同你们一般的话，倒是可以一起成婚。”
午後的风吹过，带著一股股的燥热。
可是，亭中的两个男子，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如今，他们连一个爱她的机会，她都不愿意给了呢……
原来，他们真的什麽都不是。
七月的天，开始一阵阵的雷雨。时下时停，时冷时热。
素心的食欲越来越差，几乎每日的进食都是靠著自己强迫吃下的。
“心儿，为何你最近的脸色如此差？”玉凤宫内，朱御海终於抽空来看看素心。
近日，他和朱戟龙一直忙於朝政，几乎都没有来看过她。
素心看著梅雨连绵的窗外，屋檐的水如同倾倒一般。
“这黄墙红砖，到底束缚了多少人？为什麽，我要的一直无法得到呢？”
“你想要什麽？”朱御海看著素心，“只要是你要的，我定会为你得到。”
看著信誓旦旦的朱御海，素心却苦笑。
“我想要……你接下皇位。这样，戟龙就可以带著我离开。我们选一处幽静之处，不再理会尘世。就如同一堆平凡的夫妻，安度一生。或许，会有一个孩子，也或许，会有几个孩子……”眼眸慢慢的深远，如同看到了这种情景一般。
朱御海随著素心的话，慢慢的僵硬了。
“心儿……如果我真的接下了太子之位，真的娶了皇妃，是不是你便会开心一些呢？”
“是……”心，为何会有一些痛的感觉？明明，这就是她要的啊！
朱御海绝望的闭上眼，此刻的绝望，比当年明知道素心对自己没有感情，却还是为她做尽一切还要绝望。
“等你生下了孩子，我就迎娶皇妃。我会按照你的心愿，接下皇位的。你就可以……同父皇一起了……”每一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间艰难的溢出。
他根本不想这麽说，可是看到素心期盼和不快的脸，却还是无法做到违背她。
素心如同知道朱御海的答案一般，扯出了一抹笑意。
她很清楚，他会答应的，不是吗？他为了她，宁愿被她误会了一年多。他为了她，放弃了一切。她早已清楚，他的决心。可是……还是利用了他的感情。
“时候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朱御海狼狈的逃离。
未撑起伞，奔入了雨中。一直跑出了玉凤宫，才敢回头。
看著雨中的宫殿，他却生了根一般，无法再挪动一步。
“心儿……你要我成婚，我便成婚。你希望我继承皇位，我便继承皇位。只要你可以高兴，我什麽都愿意的……”
可是，为什麽他还是带著期盼？
为什麽，心还是会痛呢？
明明，他该高兴的。因为心儿希望他这麽做，他终於可以亲自听到她的心愿，亲自达成她的心愿了。
“我应该开心的，因为我终於可以为了你做你希望的事情了，不是吗？”捂著胸口，朱御海笑了。
可是，早已沾满了雨水的脸颊，却如此的痛苦。闭上眼，脸上的水，却如此的清晰的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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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海，你真的不後悔这个决定？”朱戟龙看著跪在地上的朱御海。
今日，他却是来请求赐婚的。
“儿臣不後悔。”
朱戟龙叹息，不再询问。
“那麽，你要迎娶谁做皇妃？”
“一切，但凭父皇和母後做主。”他只是想完成素心的希望，至於娶谁，又有何差别呢？
“朕不明白了，你先下去吧。”
朱戟龙看著手中的折子，朱御海自己请求可以立为储君。加之，刚才他的请求。一切，早已明了。
“今日，御海请求我赐婚，并且将他立为储君。”看著坐於桌前，悠然插花的素心，朱戟龙只是站在她背後。
手中的花掉落，素心回神，拿起花儿本想插入瓶中。可是，却被刺刺伤。
“你怎麽这麽不小心。”朱戟龙立刻捧起她的手，心疼的看著那渗出了血的伤口。
素心却只是抽回手，躲入了朱戟龙怀中。
“等孩子诞下，我们就离开皇宫，好不好？这里，交给他们，好不好？”她真的累了。
“这真的是你希望的吗？”捧起素心的脸，看著她满脸的憔悴，“你该看看如今的你，为何没有了以前的快乐？你可知道，这对你的身子非常的不好？太医一直嘱咐，你要保持开阔的心态。可是，你看看如今，你哪里还有开阔？”
将素心拉至铜镜前，却见镜中一个面色苍白憔悴的女子。眉宇间，只有不快乐。
“何必勉强自己？这些真的是你想要的吗？问问你的心，你到底想要什麽。”朱戟龙轻轻的将大掌覆在素心的胸口。
怔怔的看著镜中的自己，素心只觉得那人不是自己。
“心儿，你真的相信，琅邪背叛了你吗？”
相信吗？她真的不知道……
现在的她，什麽都不敢相信了！
“戟龙，求你……让他们成婚吧……我累了，真的累了。我只想要一个最普通，最平凡的生活……”
看著素心满眼的哀求，以及她疲惫的脸庞。
“罢了罢了，等你诞下孩子，我就带你离开，好不好？”
为了她，不要皇位又如何？
早在多年以前，他就知道了。
她会是他的劫，是他无法逃避的也不想逃避的劫难。
若是可以独享她，那麽带她离开，也或许是对她最好的。
原来……他还是有私心的。
原来……他还是做不到真的释怀……
“心儿……我爱你……”轻轻的在她耳畔低语，说出最动人的声音。
素心闭上眼，感受著那一份安心。
“我也爱你……”
或许，这样子永远，才是她想要的吧？
☆、46 裂心 3
当林尚书逼宫之时，不知情的大臣们惊慌失措，知情的却早已泰然。
朱戟龙只是站在殿上，冷眼看著这一切。
“朱戟龙！今日，我要为我死去的妻子报仇！”林尚书已经赤红了眼。
“你是真的为了你妻子，还是只是为了你的狼子野心？”朱戟龙只是冰冷的开口，语气中却是带著嘲讽。
“自然是我的妻子！”林尚书有些退缩，最後却还是坚持。
所有的大臣，或是依旧站在朱戟龙这一边。有些，则是站在了林尚书这一边。
“朱戟龙，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势力吗？你看看！琅邪已经是站在我这边的！这真是要谢谢你呢，也要谢谢皇後娘娘！将他推向了我！”
林尚书大笑，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琅邪只是沈默的站在林尚书身边，却未开口。
“你真的以为，你能够扳倒朕？”朱戟龙却笑看著林尚书，“你可知道，琅邪的兵权早已在一年前交付於我？”
“不可能！”林尚书不敢置信的看向了琅邪。
可是，琅邪却慢慢的走到了他的面前。琅邪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交给了一旁的宫侍，有他呈给朱戟龙。
“这里，是所有和林尚书有勾结的大臣官员。”琅邪的声音，只有冰冷。
“你……你不是……”林尚书怎麽都无法相信，前一刻还提到与自己女儿成亲的男子，此刻却突然变卦，“我们两家可是世代交好啊！”
“或许还应该告诉你，琅邪做的一切，都是演戏。”朱御海从大臣中走出，冷笑著看著林尚书，“机关算尽，你却不知道，你早已成了甕中之鳖！”
随著朱御海的击掌，突然大殿内多出了许多身穿青衣，却训练有素的蒙面人。
这一场如同闹剧一般的逼宫，却是在林尚书的质问中结束。
“为什麽？你明明知道是我，为什麽放任我那麽久？”他不懂，真的不甘心！
“因为，朕要的是连根拔除！”
林府被抄家，所有林氏宗亲流放的流放，处斩的处斩。至於帮助林尚书的外族，早已被朱戟龙命令收入苍穹的版图。
自然，林碧云也在其中。她想去求素心，却被拒之门外。听著她的哀求声远离，素心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素心不知道林玉雯会是什麽结局，也不知道林家的女眷会是什麽结局。若是按著历法，她们该是会被送做官妓。可是，按著朱戟龙的狠，他一定会斩草除根。
“为何非要铲除林家不可？”窝在朱戟龙怀中，素心提出了疑惑。
“树大招风，林家的骄横跋扈早已在京都出名。”朱戟龙早在登基之初就想铲除林家，可是林家并无大错，无法连根铲除。所以，他放任林尚书膨胀自己的权力欲望，直到如今一举除去。
“所以，你要铲除他们。因为，他们威胁到了苍穹，是不是？”素心明白了。
就算林尚书不反，林家还是会被铲除。因为，他们威胁到了苍穹，威胁到了朝廷。只是，可能还需要等上一些时日。
“戟龙，你真的亲手杀了你的姑姑吗？”素心不能够确定。
“是。”朱戟龙却回答的干脆，“她会威胁到苍穹，就如同林家的那个冥月皇後一般。”
“你真的很心狠手辣。”可是，她却一点都不怕。
紧紧的抱著他，素心却只觉得非常的安心。
“可是，为何我却不害怕呢？为何，我却觉得，你就算杀尽天下人，也不会伤害我呢？”
腰间的手臂收紧，素心抬头，却见他有些湿润的眼眸。
“心儿……你，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这麽觉得？”朱戟龙有些激动。
素心点点头，靠在他胸膛上。
朱戟龙欣慰的抱著她，闭上眼一切睡下。
他的心儿，终於愿意相信他了。朱戟龙一直很清楚，素心对他依赖，对他有感情。可是，她始终不敢真的完全相信一个人。因为，他知道，她害怕了伤害。
“心儿，琅邪……你准备怎麽办？”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那麽，她会如何呢？
“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既然林玉雯和他已经不可能，那就为他再寻一门亲事吧。”她不可能接受他，如同不可能接受他人一样。
*********************************************
朝中，所有林家的势力全部除去。而那些支持林尚书的大臣，自然也没有好下场。
或许，这件事情中受益最多的，是朱御风。之前朱御风已经拒绝了另外一位女子，所以身边只有林碧云。如今，因为林碧云的身份，他身边没有了皇妃候选。所以，他不需要被逼成亲。
朱御海和朱御浪各自选了一位，朱御海最终选择是段秀云。而朱御浪则是选择了闻暖，威远将军的妹妹。
虽然，朱御海和朱御浪做出了选择。可是，此事却还未告知那些女子。
这一日，素心接著与几位秀女熟悉为由，让朱戟龙将她们都召入了自己的玉凤宫。朱御海、朱御浪和朱御风也在。至於琅邪，素心已经许久未见他了。
“今日，本宫将三位皇子以及各位小姐邀来，只是想乘著这皎洁的月色，与你们同乐。所以，不用拘束。”素心以茶代酒，先向他们敬了一杯。
“能够得到皇後娘娘的邀请，是臣女们的福气。”段秀云代表其他三位一起回答。
“母後，您离临盆之日不远了。若是真的想见见她们，让她们白日去您寝宫就可。不必劳师动众，累著了父皇可要心疼了。”朱御风看其他两人表情漠然，只想要轻松一下气氛。
“太医说了，本宫如今需保持心情开朗即可。与你们赏月聊天，也算是一种享受。”素心微笑著，靠在朱戟龙的怀中。
“皇後为了今晚，特地让御厨准备了许多你们喜爱的糕点。若不是朕阻止，你们母後可是准备亲自为你们准备了。”朱戟龙看著素心，嘴角挂著暖暖的笑意。
如今的他，还有什麽不满足呢？
“多谢母後爱怜。”朱御浪先开口，谢了素心，却只是一口一口将糕点吞下。
食不知味，如同嚼蜡一般。香甜的糕点，却是入口苦味，几乎痛了心。
朱御海什麽都没有说，冷著一张俊脸，看著月色宫灯下，满园的鲜豔繁花。
“王爷，您试试这梅花糕。甘甜可口，入口即化。”苏珏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落选，殷勤的为朱御海夹了一块梅花糕。
“不用！”谁知，朱御海却突然受了什麽刺激一般，一把挥开。
精致的银筷掉落在地，透著点点粉色的梅花糕滚入草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的气氛。朱御海也察觉到了，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父皇……母後恕罪，儿臣今日有些不适。苏小姐，本王今日有些倦了，才会如此……”朱御海立刻向朱戟龙和素心请罪。
“无妨，许是这几日国事让你累著了。若是真的不适，先回宫休息去吧。”朱戟龙明白朱御海的心思。若换了是他，见著心爱之人竟然如此积极地为自己寻找皇妃，自然也会心神恍惚。
朱御海却没有离开，有些呆滞的看著桌上的梅花糕。或许，对别人而言，梅花糕什麽都不是。可是，对朱御海，那却是他和素心的回忆。此生，他的记忆中，只有一人所做的梅花糕。也只吃，一人所给予的。
“御海？你真的没事吗？”素心发现了朱御海的异样，出言询问。
朱御海回神，却见素心看著自己。
“儿臣不该扫了母後的兴致。儿臣呆在一旁便可，两位小姐也请不要顾虑我。”朱御海间接的拒绝了苏珏和段秀云的殷勤。
素心未开口，明白此刻需要缓和一下。
“对了，近日冥月送来了一些奇特的物品。本宫特地选了四把摺扇，无论最後你们会不会成了本宫的媳妇，也当做是一个留念。”云娥按著素心的吩咐，将摺扇一一的给了四人。
“多谢娘娘。”
四人饶有兴趣的看著手中从未见过的摺扇，与她们平时所用的纨扇不同。摺扇可以折起，且用了轻纱料子制成。
“这摺扇还真是不同，我从未见过呢！不过，似乎我从来不用纨扇，用这玩意儿会不会太不适合我了？”闻暖一直与哥哥一起，没有女子的娇气，却有一股英气。
“小姐！”闻暖的侍女担忧的小声提醒她。
“啊！我……不！臣女逾越了！”闻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做出了如此失礼之事。
“呵呵，无妨。闻暖？你是威远将军的妹妹？”素心看著她点头，才继续说下去，“女子不是非要温婉可人，如你这般心府坦荡，如此开朗的个性，倒是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闻暖倒是有些意外，没有想到素心如此好相处。
“可是在府中，若是臣女如此做。臣女那哥哥必然是要说一顿，从未像娘娘这般说过呢！”不自觉的，闻暖对素心立刻没有了距离感。
“本宫在冥月有一知己，她与你性格颇为相似。”
或许是素心的平易近人，让四个女子慢慢的都和她聊开。唯独，朱御海、朱御浪和朱御风三人却是带著点苦涩。
一直到月当空，素心也感觉到有些累了，朱戟龙才出声阻止。
“如今天色黑暗，儿臣先送几位小姐回她们的寝宫吧。”朱御浪先行站起，只是为了不想看到朱戟龙和素心的亲密。
“儿臣也同二弟一起。”朱御海立刻附和。
说完，两人行礼告别，分别送两个女子离开。朱御风只是看了看素心，却发现她并未有何异样。那一刻，却在心底嘲笑自己。
朱御风啊朱御风，你希望看到什麽异样呢？就算看到了又如何，那也不是对你的啊！
“父皇，母後，儿臣也先行告退。”朱戟龙点头後，朱御风立刻离开。
“心儿，我扶你回房。”朱戟龙握住素心垂在身侧，紧紧握拳的手。
素心一愣，这才松开了几乎陷入了掌心的拳。掌心中，带著湿湿的寒气。
两人一路没有说话，一直到云娥关上门离去。朱戟龙也只是放下帐子，为素心盖好被子。自己，则是躺在她身侧。
素心靠在朱戟龙怀中，摄取著他身上的温暖。可是，心却还是感到冰冷。
“若是真的不快乐，就不要去勉强自己。”不知何时，朱戟龙竟然有些叹息了。
“没有，我没有不快乐。我很高兴，终於他们找到了愿意去珍惜的人。戟龙，你发现了麽，刚才他们是第一次主动愿意送她们回去的。”素心的脸上，挂上了笑容。
可是，却不知为何，只让人觉得苦涩。
“你真的觉得，那是他们想要的？你真的觉得，他们快乐？”
看著素心点头，朱戟龙没有再问下去。
“也罢也罢，不提这些了。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之前，你说不想要大张旗鼓。那麽，就我们两人，就在这玉凤宫中。这一次，我只一人陪你度过，可好？”
“真的吗？”素心没有料到朱戟龙有这个决定，本来黯淡的脸庞立刻有些灿烂。
“我什麽时候骗过你？”朱戟龙好笑的轻点她的鼻尖。
“我知道，你从来不会骗我。”素心紧紧的抱著他，安心的闭上眼。
等了许久，朱戟龙以为素心已经睡著了，为她拉好被子，准备睡下。
“戟龙……”
“恩？”楞了一下，朱戟龙才回答。
“等我生辰那一日过後，我想宣布御海和御浪的婚事。”
朱戟龙只是听著，久久没有回话。
“戟龙？”素心没有动，只是疑惑的呼唤。
“心儿，见见琅邪吧。他为了你，也付出了很多。记得那一次他不愿意见云娥吗？那一次，他是受了重伤。”
朱戟龙没有答应素心的提议，因为他很清楚，就算如今朱御海他们同意选择了谁，却不代表他们愿意真的娶了他们。
琅邪以为，此生或许素心都不会愿意再见他了。却不料，朱戟龙将他留下。让他去了玉凤宫，也见到了早已大腹便便的素心。
“你……”
“你……”
一时间，两人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麽。最後，素心选择放弃。
“你看来……很好？”琅邪终於用了最平静的语气，却无法克制自己的心。
“或许是要临盆了，所以晚上睡得不太好。不过，太医也说了，这是正常的。”素心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回答了什麽。
面对琅邪，如今的她，只剩下愧疚。
“那就好……”琅邪低垂下眼帘，看著绣著花色的桌布。
“谢谢……对不起……”终於，素心还是开口，“你不必为我做那麽多的，真的。你那般做了，我却还误会了你……呵呵……想想，我真的很不应该。”素心的笑，有著勉强。
“心儿……”琅邪忍不住，还是呼唤她的名字。似乎只要如此，便可以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不要觉得愧疚，我这麽做只是因为我想。哪怕被你误会，也是我想过的。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好无後顾之忧。”琅邪看向了素心，却发现看不进她的心底。
“邪，你若是想要什麽赏赐，告诉我，只要我可以做到，必定让戟龙为你实现。”或许，这是她唯一可以为他做的。
“我想要的？”琅邪只是看著素心“我想要的……和他们，又有何不同呢？可是……你真的可以给予吗？”
素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垂下头。
“除此之外，无论是什麽，我都可以办到。”除了感情，除了……给他希望。
琅邪似是早已料到了一般，了然一笑。
“我没有什麽想要的。只要你平安的产下皇儿，只要你和皇上过得幸福……微臣，别无所求……”说到最後，琅邪慢慢的站起，行了君臣大礼。
“琅邪……”素心想要说什麽，却发现自己根本什麽都说不了。
“娘娘，待宰相大人从冥月回来。微臣只想要辞官隐居，只此而已，希望……娘娘可以答应。”琅邪一直低著头，却不看素心，“娘娘放心，那些武将们微臣必定会让他们忠诚於您的。”
“你……何必如此？”
“若是给不了微臣希望，给不了微臣心中所想。倒不如，让微臣永远只在野间看著您，看著皇上，看著苍穹。朝中，几位皇子可以护著您。朝外，微臣……可以代替您以前的守护者……”琅邪突然一个大礼，“娘娘恕罪，恕微臣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便走向了门口。可是每一步，却很缓慢。
素心伸手，欲叫住他。可是，却在半途收回。
她叫住了又如何呢？她给不了他希望的，倒不如……让他离开吧……
既然，这是他希望的。或许，这般对自己，也好吧？
心，微微的痛。却是为了，他刚才的话。
“本宫明白了，将军放心，此事本宫定为你向皇上提起。”在琅邪跨出门口之时，素心幽幽的开口。
远走的身形顿了一下，而後却是有些跌撞的快速奔离。
琅邪一路奔出了玉凤宫，看著朱红色的宫门慢慢合上。园内的繁花，渐渐与自己隔绝。
“为何……你不愿意挽留我？心儿，你可知道。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可以不顾一切的留下。哪怕，你只是说，你需要我保护皇上……可是，为何你却连著一句话，都不愿意说呢？”
琅邪失魂落魄的走著，怎麽出的宫门，怎麽回的将军府，他根本不知道。只知道，回神时，自己却早已趴在了素心曾经睡过的床上。
“心儿……”滚烫的泪，刺痛了脆弱的肌肤。
“娘娘，如此伤了将军，您自己也不开心……何苦？”袭水端著药碗，吹凉了递给了素心。
“难道，我该给他希望麽？我早已是皇後，与任何人都不可能有任何关系的。”素心喝下了苦涩的药汁，哪怕吃下了袭水递来的糖果也无法冲淡。
“所以，娘娘才会如此的绝情为几位皇子找皇妃，如此绝情的任由将军离去？”袭水似乎有些明白了。
素心给不了别人任何的希望，她只有一个，她的心中只有朱戟龙。就算，她对他们或许有其他的感情，也早已太迟了。此生，注定无缘的。毕竟，一女只能侍一夫！
“走了也好，这样子无论是我，还是他……我们都不会……难受了吧？”
随风而散的低语，无人可知。
☆、47 裂心 4
“心儿的意思，她希望在她生辰之後，可以宣布你们的婚事。”御书房内，朱戟龙将素心的意思告诉了朱御海和朱御浪。
两人许久的沈默，最後却是苦笑一声。
“一切……但凭父皇做主。”
还能如何？他还能如何？朱御海只是紧紧的捂著胸口。那里，有素心送给他的香囊。如今，他只有带著香囊，才可以正常的过著生活。
可是，他不是早就不在乎了？他不是应该，早就不在乎了麽？在他愿意为了心儿做出让她恨他的事情後，他不该在乎的！
“儿臣……没有意见……”朱御浪只是静静的站著回答。
他早就知道，她不会对他有感情的。当年，看到她悲愤的将令牌丢给他时，他就明白了。
也罢……心儿，若是真的成婚了。我就离开京都吧……这样子，我可以远远的守著苍穹，为你守著……哪怕，因此对不起了那位嫁给我的女子。可是……我无法背叛你……
朱御风安静的听著，心一阵阵的抽痛。
明明，成亲的不是自己。可是，他却似乎看到了不知多久以後，也会遇到的这一日。
心儿……会不会有一日，我连陪在你身边的机会，也没有了呢？
“明日，我会在玉凤宫内。无论有何事，你们无需禀告。御海，你需要学著处理。”朱戟龙没有忽略他们每一个的眼神，却选择视而不见。
有些事情，就算他如何的暗示，若是素心不愿意，他根本不会也不可能去强迫。他只想要她快乐，做她想做的事情。
“皇上，关於微臣那日所说……”琅邪有些焦急的插嘴。
朱御海他们并不知道琅邪的决定，所以有些疑惑。
“你真的决定，等皇甫宰相回来後，便辞官隐居？”朱戟龙皱眉。
“微臣心意已决。就算不在朝中，微臣依旧可以效忠皇上的！”琅邪非常的坚决，可是心却早已滴血。
“罢了，都随你们吧。”
“多谢父皇。”
“多谢皇上。”
素心的生辰，整整一日，朱戟龙都陪在她的身边。
“心儿，你看，今夜的月儿特别的圆。”朱戟龙抱著素心，坐在园子中。
“再过些时日，银树花又要开了呢。春去秋来，没想到匆匆三载已过。”素心看著皎洁的明月，浩瀚的夜空，有些感叹。
“三年前的今日，你该是多少的恨我怨我，是吗？”朱戟龙早已知晓了素心的心思，却无法不这麽做。
“可是，我知道。你希望我可以长大，可以自己学会保护自己。我要成为的，是可以站在一身旁，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活在後宫中的女子。我说的，可对？”素心仰望著朱戟龙，脸上满是笑意。
“对，你说的都对。”宠溺的轻吻她的唇，手不自觉的放於她小腹上。
“你说，这里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呢？”素心也抚著圆滚滚的肚子，不自觉的问朱戟龙。
“你希望是男是女？”
“女孩吧，若是女孩，我就教她琴棋书画。让她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如何不要伤心。我们要成为最疼爱她的爹娘，让她感受到满满的亲情。”素心的眼中，有著憧憬。
朱戟龙将她的手握紧，放入怀中。素心疑惑的抬头，不解他为何如此。
“心儿，对不起。我无法给你你想要的感情，我能做的，只是为你实现所有你希望的。”目光灼灼的看著素心，眼中有著坚定。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戟龙，不要再自责了。现在的生活，我真的满足了。等到孩子诞下，我们就可以了离开了，不是吗？”
现在的她，只希望可以快些离开。这样子，谁都不会再伤心了……
清风明月，倾诉著相爱之人满满的情怀。
或许，这是素心出生以来，过得做幸福的一个生辰了。
******************************************
站在高高的宫殿之上，此刻的素心，却只看著殿下站立的男女。
今日，就要宣布何人可以成为皇妃了。闻暖、罗诗、段秀云和苏珏分别站在朱御海和朱御浪身边。
“御海，若是你中意谁，就将手中的玉佩赠予那人。”朱戟龙虽然如此说，却只注意素心。
此刻的素心，脸色苍白，只是静静的看著殿下的一切。
宫人端著锦盒，等著朱御海却出玉佩。可朱御海却只是站著，背对著苏珏和段秀云。眼眸，只看著殿上的素心。
心儿……你真的希望……我做出选择吗？
凄凄的眸色，透露出一些哀求和期盼。
“御海……”突然，素心开口，却让朱御海燃起了希望。
“你……做出了选择，就要与她相敬相爱。母後……会祝福你们的。”扯出了一抹笑意，看著殿下的女子们。
朱御海只觉得那一刻，天地崩塌。原来……她的心中，真的从未有过他的……
木然的拿起了玉佩，朱御海慢慢的转身。眼前的女子是谁，他早已看不清晰。每一步，如有千斤重。短短的几步台阶，却走了许久许久。
只要此刻，身後传来一声呼唤，哪怕只是低低的一声。他还是会回头，还是会不顾一切的拒绝这选妃的！
可是……没有……
一直到他终於走到了两个女子的中间，身後却依旧悄无声息。
玉佩，紧紧的捏紧在手中。慢慢的闭上眼，只觉得一切早已不重要了。选谁，皇妃是谁，都不重要了……
素心只是看著，紧咬著唇。坐在朱戟龙的身边，由著他抱著，却还是感觉不到温暖。
“心儿……”几不可闻的叹息，让她抬头，却见朱戟龙担忧的眼神。
对著他摇了摇头。我没事……真的……戟龙，不要担心我，请不要……担心我……
看著朱御海一步步的走向她们，看著朱御浪眼神看向了他处，看著朱御风闭上了眼。那一刻，突然只觉得心有些痛，痛得她无法喘息。
只要玉佩交给了其中一个女子，那麽朱御海便是那人的丈夫了。
这一切，明明是她想要的。可是为何，如此看著，竟然会心痛呢？
当握著玉佩的手，慢慢的有抬起的趋势，她却想要阻止！
原来……她对他，并非毫无感觉。原来，她对他们，真的不是毫无感觉的。
只是……不可以……此生，她不可以再伤害朱戟龙了。
朱戟龙的暗示，已经很多很多。她很清楚，他是告诉她，他不介意的。可是！她却在意！
紧紧握拳的手，已经失去了痛楚的感觉。掌心，似乎没有了痛楚。心……似乎也不痛了……那一刻，只觉得，小腹为何如此的痛呢？
朱戟龙一直握著素心的一只手，却发现越来越冷。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自然，素心的情况朱御浪和朱御风都看到了，却不敢开口。唯独，背对著的朱御海没有察觉到。
朱御海慢慢的伸出手，想要将玉佩递给一人……
“心儿！你没事吧？心儿！”朱戟龙大惊，直觉身旁的人儿慢慢的倒向自己。
“心儿！”
“娘娘！”
素心只觉得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痛楚，意识慢慢的沈寂，慢慢的，连耳旁的呼唤也听不到了。
“快！传太医！太医！”
一时间，大殿陷入了混乱。朱戟龙抱起素心，立刻冲回了玉凤宫。
朱御海也顾不得其他，立刻跟著离开，朱御浪和朱御风自然不例外。一时间，大殿内只剩下四个女子。
“看来，我们谁都无缘做皇妃。”闻暖的一句话，只得到了身旁三人慢慢的离开。
其实，她们早已感觉到了素心和朱御海他们的暗潮。如今，她们更加确定。她们，没有一人可以得到这个皇妃的位子了。
因为……那些男人的心中，早已只有一人了……
本该热闹的大殿，此刻却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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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娘娘动了胎气，恐怕胎儿会提早出生。”太医一来，立刻为素心止血，所有的太医忙做一团。
“那，有没有危险？”朱戟龙只关心这一点。
“娘娘本就一直情绪郁结，这一次会如此，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加上娘娘身子虚弱，若是生下孩子，恐怕大人……”太医犹豫再三。
“保住大人！若是皇後出了事，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听到没有！无论如何，给朕保住皇後！”朱戟龙一听，一把提起太医，一字一句的威胁。
“是……是……微臣……微臣知道……”
朱御海三人只是站在门外，他们根本不方面进去。只能听著太医所说，更加的担心。
“不……戟龙……不要……”突然，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
“心儿！你很痛吗？别怕，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朱戟龙立刻上前，抓著素心的手。
“保住……孩子……戟龙，保住孩子……”素心睁开眼，只觉得下腹一阵阵痛楚。
“不！我不！心儿，你说过，你会陪著我的！孩子我们可以再有的！”朱戟龙摇著头，几乎是咆哮。
“求你……戟龙，保住……孩子……”泪，慢慢的从她眼中滑落。
身子越来越虚弱，她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次喘息。她知道，或许自己根本撑不过去。若是如此，为他留下一个孩子，也好啊……
“不……”朱戟龙紧紧的握著素心，却怎麽都无法答应。
“求你……戟龙……”
朱御海紧握著双拳，朱御海闭眼靠在墙上，朱御风只是傻傻的站著。三人，听著房内微弱的哀求。那一刻，只觉得她似乎……离他们好远好远。
他们多麽想冲进去……可是，房内的混乱。以及，床边的朱戟龙，却让他们止步。
朱戟龙慢慢的拭去素心的泪，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太医……一切……按照皇後的意思……”
说完，闭上了眼。
“心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说过，会带你一起看遍河川的！所以，你一定要坚持！”
听著耳畔，虚弱的痛呼。朱戟龙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片片的撕裂。
“娘娘，用力！快要出来了！用力！”
素心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喘息越来越急促。那一刻，所有人都紧张的等待著。接生的人同样不敢喘息，不断的鼓励著素心。
门外，朱御海他们听著房内低低的痛呼，更加的焦急。心疼此刻的素心，也怕她有事。
“出来了！娘娘，出来了！”
随著这一声，所有人几乎都松了一口气。朱御海松开了手，朱御浪几乎瘫软在墙上，朱御风则是回神看向了房内。
“心儿……”朱戟龙睁开眼，看著笑看著自己的素心，“终於……心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