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妇科常规检查室出来张硕左右环顾没看见罗澜,心里的痛楚酸涩更甚。像是个受伤的孩子找不到家人哭诉一样,垂着头慢慢地往等候区走。
“澜澜?”有人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但张硕没有听见。此时他精神恍惚,根本就忘了澜澜这个名字是在叫自己。直到一只干爽有力的手臂揽上自己的肩头他才抬头看过去,正对上梁飞扬关切的眼神。
“哦,你……你好。”张硕勉强笑了笑,那张脸比哭还难看。
“怎么了你?”梁飞扬着急地问:“哪儿不舒服啊?这边坐。”
张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稍微理了理自己的情绪,淡淡的回道:“没事儿,不过是做常规检查。”
梁飞扬剑眉紧锁,语气低沉:“你脸色这么难看,一个人来的吗?”
“不,我……老公也来了。”张硕坐在排椅上,再次四处张望,心想罗澜去了哪里?
梁飞扬此时没心思关心别人去了哪里,只着急的问:“你身体怎么了?上次就说在吃中药调理,这会儿又来检查?”
“没什么,只是做个孕前检查。我们……准备要孩子嘛。”张硕无所谓的笑,脸色依然苍白。
梁飞扬目光一沉,不悦的问:“你这种状况下还急着要孩子?你都不知道你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张硕没有什么精神跟梁飞扬多解释什么,但这里是医院,周围来往的病人和医生护士都看着,他也不好对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发火。况且这种时候,他亟待有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没关系,我只是……不适应这种检查。”
梁飞扬还要说什么,却被人打断:“老婆?你怎么样?”
张硕和梁飞扬同时抬头,化身为‘张硕’的罗澜就站在二人的两步之外,看着他们这对半拥半抱的男女似乎并不生气,深不见底的眸子蒙上一层雾气,有一种不可捉摸的情绪慢慢地扩散开来。
梁飞扬当那是醋意,便缓缓地放开自己的手臂坐直了身子。
毕竟眼前这个男人才是澜澜的丈夫,而自己充其量也只是很好的朋友。
张硕微微蹙眉,现在他没有过多的精神去揣摩罗澜的眼神,只平静的问:“你刚刚去哪儿了?”
“刚刚大夫找我有几句话说。”罗澜上前去在张硕的另一侧坐下来,点头跟梁飞扬打招呼:“梁总,你好。”
梁飞扬客气的点点头,对张硕说:“没事的话我先过去了,今天陪妈妈来检查身体的,刚看见你走路都走不稳,不放心才过来看你。你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身体一定要珍惜。”
张硕微笑点头,知道这是对自己丈夫的解释了。他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心让罗澜跟她的丈夫闹翻。
罗澜此时却揣着心事,对梁飞扬的话根本没听进去。
梁飞扬不满的瞥了某男人一眼,起身离开。
张硕挽住罗澜的手臂,低头蹭着她:“检查结果要礼拜一才能有吧?我们先回去吧,我好累。”
“好。”罗澜拍拍她的手,抿了抿唇角,没有多说。
回去时,张硕不想开车,把车钥匙丢给了罗澜。
罗澜无意中瞥向张硕的眼神带着无奈和痛惜,却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回到家里,张硕无力的靠在沙发上,罗澜凑过去把人揽进怀里,低声问:“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大夫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张硕一头钻进罗澜的怀里,低声叹息:“老婆,我之前真是太混了。”
“嗯?”罗澜不知他为何会这般想,只抬手轻轻地拍着某人的后背,顺毛:“其实你已经很好了。”
“不,我今天才知道,我们第一次的时候你有多难受。”张硕认真的忏悔,又想到自己今天忍受的应该比那晚罗澜的十分之一都不如。毕竟现在罗澜的身体已经是个成熟的妇人,而那晚是她的初夜。
罗澜顿悟:“是不是做宫颈切片的时候不舒服了?”
“嗯。”那些冰冷的金属器械送进身体,任谁能舒服?
“没关系,过去就没事儿了。”罗澜说这话的时候万分犹豫,她并没有顺着张硕的思绪回到二人第一次的那个夜晚,而是想起在医院的时候大夫把她叫到一旁,跟她说,你老婆的输卵管有阻塞迹象,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也是十之八九。如果不放心,应该做一个专门的检测。
当时,罗澜很是惊讶,便紧张的拉着医生问了很多,医生指着一团黑乎乎的B超照片给她解释,虽然她看不懂那些影像,但医生的一番话下来她大概也听明白了。
是啊,结婚三年,虽然一直在避孕,也不说百分百。她不吃药,避孕措施一直都是张硕做。他不喜欢隔靴搔痒,便每天盘算什么安全期。但偶尔激情来了,谁还记得什么安全不安全的。
三年的时间,她居然没有怀孕。之前她还幼稚的以为自己运气好,却不想这样的好运背后是如此这般。
张硕看罗澜脸色也不好看,只当是她又想起了第一次的疼,便继续道歉:“那次是我不好。”
罗澜轻笑:“说什么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为了怕疼,我们一辈子都不做?只谈不做的爱,还是爱情吗?”
张硕被这句话逗笑,忍不住勾住罗澜的脖子低声呢喃:“傻丫头。”
罗澜试探着问:“你就是因为这个才难过吗?”
“是啊。”张硕抬起头来,“你昨晚还说没什么,可我上了那个什么鬼架子,就感觉自己是砧板上等着挨刀的鱼一样。心里难受死了。那种感觉,若不是亲身体验,无论如何我是想象不出来的。”
罗澜心里阵阵发酸,忍不住红了眼圈:“我知道,你是在替我受苦。”
“说什么呢!”张硕轻笑,“现在还跟我分你我?我们早就分不开了呀。反正就是那些苦,我不受,就是你来受。我是个大男人嘛,我替你受也是应该的。”
这下罗澜怎么也招架不住了,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又怕他发现,只闷不作声的把脸往张硕的脖子里蹭。
“哎,哎……”张硕被蹭得痒,忙扶住某人的脖子低声笑:“怎么了这是,宝贝?”
罗澜不语,只闷声流泪。
张硕欠身后退从某人的怀里撤出来,诧异的问:“哎,宝贝?真哭了?哭什么呀,这有什么好哭的?”
罗澜掩饰着擦眼泪,低声嘟囔:“我……我高兴地啊,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都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什么呀。”张硕轻笑,“我之前说过的比这好听一千倍的都有,就是你从来不当真。”
罗澜轻笑:“是啊,你整天油嘴滑舌的,谁知道你那句话是真的呀?”
张硕看她笑,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凑上去吻了吻甜软的唇,低声笑问:“现在知道了吧?”
罗澜哪有心思跟他亲密,只浅浅一吻便后退几寸,担心的问:“你不难受了吧?”
“嗯,好多了。之前是挺受不了的,但现在想想,我这也是替了你,就不觉得那么难受了。”
“那好,这都快一点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我要吃肉,还要吃鱼。”
“我给你做鱼丸汤。再辣炒一个蛏子,肉么……家里还有牛腩,我用西红柿给你炖一下?”
“好。”张硕心满意足,凑上去吧唧一声狠狠地亲了一下某人的脸。
罗澜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起身进了厨房。
终究是有心事,罗澜做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切西红柿的时候差点削到手指。
深深的吸一口气,转身看看客厅,沙发上已经没了人,估计张硕已经进了卧室。她出去从包里拿了手机回到厨房。关好门打开油烟机给自家老妈打电话。
宋书琴和罗以文吃过午饭收拾完毕,刚要午睡,听见电话响忙去接。
“喂,妈妈?”罗澜不敢高声说话,怕惊动了张硕。
“小硕啊?”宋书琴听见是女婿,便抱着电话坐到沙发上去,“你们今天去检查了吗?”
“去了。”罗澜靠在料理台上,看着厨房门口的方向,想着万一张硕出来就立刻挂电话。
“检查结果怎么样啊?”宋书琴问的不怎么急切,毕竟孕前检查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她觉得罗澜这一对夫妻还年轻,身体一向挺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妈妈。”罗澜又压低了声音,“有点不太好。”
“啊?”宋书琴的声音立刻高了三分:“怎么回事儿?你们两个,是谁有问题?是澜澜吧?”
罗澜沉默了一会儿,听见宋书琴再次追问,才低声说:“是的,从B超上看,应该是输卵管阻塞。但医生说还不一定,这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那你们查了吗?”
“没有。我怕……澜澜受不了。所以就回来了。”
宋书琴沉默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问:“你这意思是……澜澜还不知道这事儿?”
“是啊。医生告诉我的时候她去做妇科常规了。所以不知道。”
宋书琴又迟疑的问:“这个……应该不是什么大病吧?”
“虽然不算什么大病,但如果确诊的话也要做个小手术。”
“既然病了,就得治啊。”宋书琴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养大的女儿哪有不心疼的。
罗澜问过医生了,这种手术风险不大,但做的时候病人很痛苦。手术之后的恢复期也很重要。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的罗澜是张硕。让张硕去做这种手术罗澜会舍不得。
本来这种舍不得还不是这么强烈,但在张硕昨晚妇科常规之后的状态来看,若是让他去做手术,他肯定会崩溃。
更何况,还有张硕他妈妈那里,该怎么说呢?
78, 幽会风波
对于女婿打过来的电话宋书琴自然理解为女婿搞不定女儿要治病的事情,向她这个丈母娘求助来了。虽然女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也很着急,但生病了就要看,这才是最积极态度。于是她在电话里像女婿保证:“你不必担心澜澜的情绪,我来做她的工作。这不是小事,我们需要联系一家条件更好的医院和专业过硬的大夫。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澜澜的事情交给我。”
罗澜听了这话忙劝道:“妈,这事儿都交给我吧。反正还需要再一次检查确定。不要着急告诉她,万一不是这种情况的话,岂不是虚惊一场。”
宋书琴叹了口气,说:“你是心疼澜澜我知道。但既然有事就不要怕事。”
罗澜无奈的打断了自家老娘的话:“妈,我是担心我妈那边……所以这件事情还是先不要说。我会再安排时间带她去检查,等事情确定下来再说,好吧?”
“行。”此时在宋书琴看来,事情差不多已经成了定局,治疗的事情不管是早是晚都是要做的。既然女婿这样说,她倒是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找个大夫好好地咨询一下。
周日这天很平静,罗澜收拾家里的卫生,张硕和宁宇通过网络敲定李淮越的事情之后,二人又商议了摄影工作室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做完工作之后他便帮罗澜做家务,把洗好的衣服拿到凉台上挂起来晾晒。
两个人都不是勤奋的人,平时闲置的时间不多。但罗澜还是坚持不请家政服务,她觉得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空间,还是不要有不相干的人加入比较好。
礼拜一,罗澜早起起来做了早饭,张硕吃过之后准时去上班。
罗澜洗了碗后进书房,打开电脑随便看看网页,想着等会儿再去医院,然后顺便给张硕去送午饭。却不想QQ里有个头像狂闪,她点开后看见叶橙玉给她留言:小妞儿,你现在可成了名人了!大名人啊!居然跟梁氏集团的梁总裁有暧昧,还被人家给爆了出来啊啊啊——你丫也真是太不小心了,你老公知道了你会不会完蛋啊?这些乐子大了啊!啊啊啊!然后一个抓狂的表情连着一个网址。
罗澜皱眉嘟囔着这丫头又发什么神经,便不急着点那个网址,只恢复了一句:“你这死丫头发什么神经病啊?”
消息发出去她便把对话框关掉,却发现还有人给自己留言,于是再去点开,居然是J市分公司的李晓莉:罗总,好久不见了,想不到会坛子里看到你的照片,梁氏集团的梁总真的是你的朋友吗?你的保密工作做得真是好啊。
什么跟什么啊?罗澜皱眉,没有回复便关掉了对话框。
QQ那里还有一闪一闪的头像,她忙又点开去看,却是Q市分公司的郑海卿:“罗总,你跟梁总的事情,是不是一个烟雾弹啊?
怎么回事啊这都是,为什么这么多人关心梁飞扬怎么样?
QQ上一个一个的留言还没看完,手机便响了。
罗澜忙拿起手机来看,是太后的号码,于是忙收拾心情接电话。
”小硕?!“太后很气愤。
隔着四百多公里,火药味依然很浓,罗澜忙问:”妈妈?生什么气呢?“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现在还有心情管我生什么气?!你爸爸快被你给气死了!“
”怎么了啊?“罗澜皱眉,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严重,便抬手拿了鼠标去翻之前的留言,找到叶橙玉给的那个网址点开。
这是一家门户网站上发的帖子,发帖人是roselady1000。这个一看就是随随便便注册的账号,帖子三号黑体字十分醒目:高官儿媳幽会商业大鳄,旧情复燃的背后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
然后下面是罗澜和梁飞扬在西餐厅共进晚餐的照片。
照片拍摄的角度并不好,灯光也有些昏暗,但画面上穿着白色套装的罗澜和穿着银灰色Armani订的西装相视一笑,男的冷峻女的温柔,看上去是那么协调。
罗澜的心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被迅速冷冻。
电话里陈玉佳喋喋不休的质问似是已经听不见,手机在她的手里慢慢地滑落,最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罗澜慢慢地闭上眼睛靠在椅子里,安静的如同一盆植物。
张硕一进公司的门便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前台秘书和来往的员工都在偷偷地看她,打招呼的时候也带着诡异的笑。郑海卿似是一直在等她,看着她进来忙匆匆的迎上来,低声问:”罗总,您真的是省高层领导的儿媳妇吗?“
张硕一怔,皱眉问:”这话什么意思?我是谁的儿媳妇跟公司有关系吗?“
郑海卿无奈的闭了闭眼睛,伸手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把那份怪异的感觉挡在外边。
”罗总,礼拜六晚上您跟梁总一起吃饭的事情被网上曝出来了。那些人说的很难听,这恐怕已经引起了您家人的注意。要怎么跟他们解释您一定要想好。“
”曝什么?“张硕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就是跟梁飞扬吃个饭吗?大家都是生意人,在一起吃个饭怎么了?再说,礼拜六晚上一起吃饭的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韩国商会的李总和西安的邵总,五个人一起吃饭还是在西餐厅的大厅里,这能有什么好爆料的?
”您自己看一下吧。“郑海卿帮忙把电脑打开,找到那篇帖子让开位置。
张硕坐在办公桌前,一看见那个大大的标题,脸色便阴沉下来。
下面是一张照片,是那晚西餐厅的背景,但整个画面上只有男女二人。而且是两人相视一笑的镜头,看上去虽然不怎么亲密,但至少很友好。
下面的文字写的很有水准。
里面只说罗澜是成氏集团Q市分公司的总裁,和梁氏集团的总裁梁飞扬小时候是邻居云云,又说两个人关系十分的要好,罗总在梁总的餐厅酒店吃饭住宿从来都是梁总买单,梁氏集团之前看中的一块准备做马场的地也因为罗总的计划而放弃。
同时又隐晦的爆料罗总现在是省某位高官的儿媳。又说这位高官的儿子一心要做艺术人,对政事和经商之类的事情从不感兴趣,却把罗澜在外企的业绩捧的很高,说她做事勤勉,业绩卓著云云。
帖子并没有把张秉云的名字爆出来,当然,张秉云的名字如果爆出来的话这事儿也用不着别人来费心,早有人去查帖子的来源并处理后续事情了。
张硕忍着把笔电砸烂的怒气把这篇帖子看完,随手拿起郑海卿递过来的咖啡时终于忍不住,扬手把咖啡杯掼到了地上,怒声骂了一句:”简直混账!无稽之谈!“
”罗总。“郑海卿担心的看着张硕,提醒道:”当务之急您要先跟您的先生联系一下。这种事情对我们成氏集团的影响并不大,但对您先生和他的父亲……“
张硕心神一凛,是啊,这种事情就算是无稽之谈,但在敏感的官场来说已经足以掀起一阵风浪了。
拿了手机来拨打罗澜的手机,却被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张硕渐渐地恢复了几分理智,这个时候,罗澜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就算她自己不去看,自己妈妈也不会放过她,此时此刻怕是正在电话里听骂呢。
无奈的切掉电话,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电话铃响了。抬手一看是梁飞扬打过来的,张硕立刻接起来。
”澜澜。“梁飞扬的声音低沉冷冽,通过电波传递他的怒气。
”梁总。“张硕此时无心多说,只问:”你有什么话说?“
”我会把这件事情查清楚,给张书记一个满意的解释。“梁飞扬也是一早起来到公司被秘书提醒这件事情的,他的反应比张硕冷静许多,但心底的怒气却一点都不少。
”不用了!这件事情我会自己解决。你只要管好你那边的事情就好了。多说什么,只会让事情更糟。“
”澜澜!“梁飞扬怒了,”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这边的人搞的?“
”我不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早。“事情他会叫人去查,这种时候张硕自然不会把这件事情丢给梁飞扬不管。
”你不相信我可以,但要相信你自己。“梁飞扬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挂了电话。
张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着手机再次给罗澜打电话。
这回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
张硕皱着眉头吩咐郑海卿:”公司的事情要有要紧的你先帮我处理一下,我必须回去一趟。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你放心吧罗总。“郑海卿点点头,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们都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郑海卿深刻的知道,作为一个女人,想在这个社会上有一袭立足之地,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有尊严的站在那些男人们之间,不是因为她是谁谁的女儿,谁谁的女人,谁谁的什么关系,而是完全因为她的能力,是间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张硕虽然做女人时间不长,但郑海卿的神色表情他一看就懂了。
抬手拍拍她的肩背,轻声说:”谢谢。这不过是一个不值得一提的笑话而已,不必在意。“
”嗯,罗总,加油。“郑海卿握拳,自信的笑。
张硕转手拿了手机放在包里,转身离开。开车匆匆回到家里,敲了几下门之后急匆匆的拿了钥匙开门进去,和正要来开门的罗澜撞了个满怀。
”老婆?“张硕借势搂住人,”怎么不接我电话?“
”哦?你打电话了吗?“罗澜皱着眉头,精神有些恍惚。
”你知道网上哪些帖子了吧?“张硕拉着人去客厅坐下,”我妈是不是打过电话来了?“
罗澜微微苦笑,叹了口气,说道:”张硕,我真的希望现在你是你,我是我。“她笑得勉强,眼神中带着几丝悲凉。
张硕的心猛地一揪,忙伸出手臂劝住她的腰,低声问:”我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罗澜轻轻地摇头。心里却暗暗地想着,若是这种时候再把自己输卵管阻塞有可能一直不能生孩子的事情说出来,会是什么情景呢?罗澜,肯定会成为公公婆婆甚至张家最痛恨的那个人了。
”老婆,现在我们必须一条心。这件事情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但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这些谣言化解了去。“张硕抬头吻了吻罗澜泛红的眼睛,继续说:”你现在给严肃打电话,让他找个人查一下那片帖子的IP地址,看帖子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严肃是某作战部队特种大队的中队长,手里有最尖端的网络人才,想查这么点小事应该十分容易。
”然后呢?“罗澜诧异的看着张硕,心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理智。
”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了,只要你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身边就好。“一路飙车回来,张硕已经在这十几分钟的时间里有了简单的计划。
”站在你身边?“
”是啊,你不要告诉我,在这种时候你会跟我离婚。“
”怎么会!不会的。“罗澜忙上前来,把心爱的人搂在怀里。
”那就好。你打电话,我也打电话。“张硕微微一笑,吻了吻罗澜的眉心,起身去找了手机来递给她,”你可以在电话里给严肃发火,骂娘,把你心里的愤懑都朝着他发泄。“
”啊?“罗澜先是有些茫然,继而在他淡定的微笑里明白过来,点点头接过电话:”嗯,我知道。“
恰好昨天严肃刚执行完一个特殊的任务回来,有几天的休息。因为宁可去了加拿大还没回来,他有时间休息也没来市区。
不过十多年的军人生涯让他养成了良好的习惯,五点半起床,慢跑五公里之后再做两百个俯卧撑,两百个仰卧起坐,两百个引体向上,两百个起立下蹲之后回去洗澡,然后吃早饭。
罗澜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刚把最后一口面条汤喝下去,看见是张硕的号码,立刻接起来。
”严肃?“罗澜不等对方问,便急切的问了一句:”你有时间吗?“
”怎么了?“严肃皱眉,听声音张硕的状况很不好。声线暗哑完全没有平日浪荡公子的神采。
”有个事情你帮我查一下。“
”你说。“兄弟之间不管什么事情都不问为什么,能做的就去做,不能做的克服困难也要去做。
”你打开电脑上网,TY论坛有个帖子,我把网址发给你,你看一下,我想知道发帖人的基本信息。“
”好。“严肃挂了电话立刻起身去电脑跟前,打开宁可刚给他申请了没多久的QQ,问严肃:”你的Q号码给我。“【4259】
罗澜报上一串号码,因为对方是军网,所以通过验证的程序比较麻烦。罗澜干脆在电话里跟他说了某个论坛的网址,严肃一打开便看见被顶到最上面的一篇帖子:高官儿媳幽会商业大鳄,旧情复燃的背后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
一看见这题目,严肃的目光便凛然一沉,忙点开去看。
”严肃,这件事情不单单是我和罗澜两个人的事情了,牵扯道老爷子,就必须弄清楚。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知道发帖人是谁。“
”好。一个小时后我给你打过去。“严肃说完,立刻挂了电话,顺手又调出一个号码拨出去。
严肃手下有个顶尖的通讯兵,是国防科大毕业的高材生,名叫马骐,是个天才儿童。因为带着一种特殊的使命或者说任务,通过严格筛选进入进特种作战部队成为一线作战人员,深得严肃的重用,两个人经过几次出生入死的任务,成为刎颈之交。
马骐这次跟严肃一起执行任务回来,也有几天的休假,一早搭乘大队政委的车进了市区。严肃打电话
的时候他刚在军区门口下车跟政委分开,想去拦一辆出租车回家看父母。
”你在哪里?“严肃声音冷冽,一如既往的严肃。
”队长?你可别告诉我要立刻归队。“
”别废话,你现在在哪里?“
”我刚到Q市军区啊,怎么了?“
”有个事情交给你。你在原地不要动,我叫人去接你。“
”啊?“马骐很奇怪,”你让谁来接我啊?我跟我妈说好了中午回去吃饭啊。“
”少废话,站在那里别动。一会儿有个叫张硕的人去接你,他是我的哥们儿,现在有点麻烦,需要一个网路尖兵帮忙。“
”哦。好吧。“马骐一听说是他家队长的哥们,便答应下来。
二十分钟后,罗澜开着她那辆魅紫色的奔驰小跑出现在军区的大门口,接上马骐直接回家。
进门后马骐小同志已经明白了这次的任务,二话不说把自己的电脑打开,在餐桌上开始工作。
虽然对方已经十分谨慎,也经过了网络伪装,但五分钟后马骐小同志还是找到了端倪。
对于完成这种弱智的人物,马骐小同志很是不满,队长拿着大炮打蚊子啊这是!这种小儿科的事情他在大一的时候都不屑做了。
79,对策
马骐小同志十指如飞在键盘上巴拉巴拉,一双贼亮的大眼睛看着屏幕,薄唇抿成一个不屑的微笑,片刻后哼了一声,笑着开口:“硕哥。发帖子的地点是J市文渊路26号,网吧会所。这个论坛注册不需要身份证,但这个ROSELADY的账号还曾经注册过一个126的信箱,注册账号绑定的就是这个信箱。这个信箱里不仅有现在发出来的这张照片,还有几张在医院的照片。这么弱智的游戏怎么玩儿啊这个?”
“嗯。”张硕站在罗澜身后,目光沉静如水,“马骐,你们做军人的搞不搞破坏?”
“破坏?”马骐灿烂的笑,“捍卫和破坏是军人的本能啊,嫂子。我们不可能只守不攻的,对不对?”
“那你有没有办法把这帖子给我删了?”
“删帖子?”马骐大眼睛一眨巴,笑得更加灿烂,“那多麻烦啊,直接给这论坛的服务器丢几个小马玩玩儿吧?”
“小马?”罗冷不解的回头看了张硕一眼。
“嗯,硕哥,我说的是小木马。”马骐已经打开自己的专用文件夹,找到了最新写的一个病毒程序。
张硕点头:“很好。”虽然这不是他最想要的,但最起码可以出一口恶气。
噼里啪啦一通键盘响,马骐的破坏行动执行完毕。罗澜忙转身去书房,用自己的笔记本上网,刷新刚刚的网页,结果刷出来的是一张白纸,上面还有几行乱码,什么数字英文字母之类的,乱七八糟的组合根本没有意义。
“呼——”罗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冰冻了一个早上的心终于渐渐回暖。
外边,张硕却叮嘱马骐:“看一看还有那些网站转载了这篇帖子,一起给我黑了。”
“好啊嫂子。”马骐笑嘻嘻的回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弱女子的冷脸,心里一阵哆嗦,暗想想女人果然是可怕的生物。
张硕看着马骐忙的差不多了,便超过自己的手机调出梁飞扬的号码拨打出去。
此时梁飞扬办公室里的气氛简直可比暴风骤雨来临前的压抑。临时叫上来的公司网络高管原本正在用自己的手法通过那条帖子查找相关的痕迹,偶然一个不经意的刷新动作,却忽然发现之前的网页都打不开了。于是惊讶的“咦”了一声。
梁飞扬立刻问:“怎么样了?”
“TY论坛进不去了。”
“是吗?”梁飞扬忙找自己的电脑鼠标,却完全忘了一大早因为看到这样的帖子而气急败坏砸烂了的是什么东西。
“梁总。这个论坛应该是被黑了。那些转载的帖子也打不开了。这一定是高手做的,不是一般的高手。”
梁飞扬还没说什么,手边的手机响了。
“喂?澜澜?”
“梁总。”张硕眉头微皱,都他妈的什么时候了这该死的混蛋还叫的这么亲热?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梁飞扬不喜欢废话,尤其是这种时候。
“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合作项目,当然,这个项目需要引起相关部门足够的重视,也能让我们有足够的理由召开一次记者招待会。”
“我明白了。”梁飞扬的声音掷地有声,“这件事情你不用管了,协议我人下午送到你的办公室里去。”
“好。”张硕满意的收线。跟聪明的生意人合作就是这么痛快。
张硕刚一挂电话,马骐立刻叫她:“嫂子,我查到了。”
“什么?”张硕立刻转身看着马骐小同志的电脑屏幕。
“这个女人的信箱虽然不常用,但我还是查到了她的登陆记录。最近两个月,她一共登陆了五次,其中有是在J市南山苑别墅区8号别墅里。一次是在Q市丽晶酒店,然后就是J市网吧里,就是是刚刚我们查到的网吧。”
张硕心头一跳,皱眉问:“在Q市丽晶酒店登陆的时间是哪天?”
“礼拜六晚上十一点半。她上来是接收一个邮件,邮件的内容是你在医院的照片。”
南山苑别墅区的住户非富即贵,没有一定身份的人是住不进去的。而这个人又恰好能够在礼拜六晚上在Q市丽晶酒店使用网络的,除了李冬儿再没有第二人选。
一直以来,张硕对李冬儿的纠缠都当做是无理取闹。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最初的时候,李冬儿只是父亲官场上某个同事的女儿。张硕根本没有在意到她。后来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李冬儿知道张硕喜欢摄影,尤其对人像摄影有着一种执着,便以拍摄个人写真照片为理由一步步的走进他的生活成为他大学时候的女朋友。两个人的出身又十分的相配,双方父母便把他们当成理所当然的一对。
毕业的时候,李冬儿要求张硕跟她一起出国,说出去镀金,回来才能更好地接手父亲的事业。当然,张硕一口回绝,因为张硕以为自己的事业就是做一名出色的人像摄影师,就算不做人像摄影,他所感兴趣的也只有光影变化和永远定格的画面。对那些权力角逐无心理睬。
李冬儿以为在爱情的伟大力量下,人都是渺小的,更何况张硕的父亲也是政界要员,张硕这种身份,玩两年可以,但最终都会走回到家里给安排的路上去。
于是她在挣得陈玉佳的赞同之后,以两个人的关系要挟张硕,说不跟她一起出国就分手。
显然,李冬儿根本不够了解张硕。当她提出这个要求时,张硕淡然一笑,给了她一句话:那就分手吧。
在张硕看来,李冬儿不过是个玩伴儿,玩不到一块去了就分,没有什么理由可找,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讲。谁知道李冬儿在国外玩了这么久,忽然回来后又找上门来了。
原本以为她不过是闲得无聊才会几次三番的闹,却不想这女人居然玩这么阴狠的招数。
张硕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罗澜刷了几次,那篇帖子不复出现后从书房里出来,看了看坐在沙发上沉默的某人和兴奋地扒拉着电脑的马骐小同志,微微皱了皱眉头,一言不发的去煮了两杯咖啡。
马骐手脚够利索,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把事情搞定,接过香浓的咖啡闻了闻,笑道:“多谢硕哥,上次喝这么好的咖啡还是在我们队长的宿舍里翻出来的。只可惜我们队里没有咖啡壶,愣是让那些土包子给当茶叶冲了。”
此言一出,张硕和罗澜都无奈的笑了,心中的阴霾之气也顿时散了不少。
罗澜真诚的道谢:“马骐,这次真是多谢你了。等忙完了这件破事儿,再叫上你们队长,我们好好地喝一杯。”
“好啊。不过我酒量不行,队里的兄弟们都叫我‘三两倒’。硕哥,这事儿我能做的也就这么点。剩下的也帮不上了,那个信箱我也给黑了,密码换成了您名字的英文拼写,估计这人一时半会儿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如果还有反复,你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哪里,只要有网络的地方,都可以帮您搞定。”马骐年纪不大,长得又清秀,笑起来脸上还有个浅浅的酒窝,很可爱的孩子。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客气啥,您是我们队长的哥们儿,就是我们的大哥。硕哥,我得先走了,我老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马骐开始收拾自己的电脑。说实在的,也就是严肃电话里说话的口气太吓人,不然这点小事小马爷何须跑到这里来解决,就在回家的路上也可以顺手料理了。
张硕忙起身拿了车钥匙,说:“你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哟,不用了嫂子,这可不敢当。”
张硕便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马骐:“那我的车子你先开去。”
“别了!您那车子我若是开会去了,非把我老娘吓出精神病来不可。”
张硕愕然,继而失笑。抬手拍拍马骐:“都说大恩不言谢,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嫂子客气了,小事一桩。我走了。硕哥再见。”
张硕和罗澜现在谁也没有心情跟这个可爱的孩子多说什么,也知道军人有个假期不容易,当时把他送到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送走。
出了这样的事情,医院那边拿检查结果的事情只好往后推了。
张硕抬起手腕看看时间,没上楼,直接对罗澜说:“你现在去爷爷那里,把这件事情的原原本本都告诉他老人家。我现在去公司。”不知道梁飞扬会有什么样的合作计划送过来,但不管怎么说,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只有自己一个人做出反应是不能够快速平息的。
罗澜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这种事情,老太爷保不准早就知道了。只是到现在还没打电话来,不知道是什么态度,不管怎么样,可不能报老头子给气出什么毛病来。
夫妻二人又商议了一番,张硕叮嘱罗澜一些话之后,又把车钥匙塞给了她:“车子你开,我搭出租车去了公司。”公司有给总裁配车,他若是用车可以直接用公司那辆。这边去疗养院还有些远,让罗澜开车过去比较方便。
罗澜收拾了随身用的东西,开着车子先去蛋糕店买了些低糖的小点心才开车往疗养院去。
张仲坚老将军今天没有跟着舰队出海,毕竟出海这样的事情不常有,他是来疗养度夏的,出海又是很艰苦的事情,偶尔一次可以,多了哪些医生和保健师也不会同意。
看见孙子带了点心来,老将军很高兴,便吩咐正扶着他在花阴下散步的护工道:“去,把我那副象棋拿来,摆到那边的凉亭子里去。老子有好几天没下棋了,手痒。”
罗澜忙上前去代替护工搀扶着老将军往凉亭那边走,并随时撒娇:“爷爷,你这次又打算赢我什么呢?”
“嗯,这个嘛,我得好好想想。你个小崽子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你爷爷我惦记的呢?”
罗澜搀扶着老将军在凉亭下面的石凳上坐下,无奈的叹道:“爷爷,你就这么看不上我啊?”
“不是我看不上你,是你自己不争气!你看看你,这大礼拜一的,人家都上班儿去了,就你一个游手好闲的,来陪我这糟老头子下棋,怪不得你爸爸说你不长进。”
闲话了这几句,罗澜暗想老爷子能这样跟自己说话,那就说明那件事情他还不知道吧?
又见护工果然拿了象棋来摆在石桌上,便伸手帮忙摆棋子。
“爷爷,我不是不长进,我呀,是遇到了难事儿了。”罗澜想不管老爷子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自己都得如实的告诉他了。
“哦?什么事儿?说来给爷爷听听。”张仲坚老爷子在部队里呆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何况此时对面是自家孙子,他心里有事,一个眼神老爷子就明白了。
罗澜来的时候就打算好了,反正都是坏消息,一定要先为自己博得一点同情心再说。况且,两个坏消息加在一起,还是挑轻的说更稳妥。“昨天我跟罗澜去医院做孕前检查去了。”
老将军神色平静,不动如山,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麻利的抬手,啪的一声跳马。“怎么?你们两个谁的身体有问题?”
“是罗澜。”罗澜一边回话,一边也跟着跳了一只马。
“什么问题?”老爷子直接出车。
“输卵管阻塞。有百分之六十的治愈可能。”罗澜跟着老爷子一起出车,完全没在乎对方的车就在这条线上。
老爷子微微抬头看了孙子一眼,拿起刚出来的那只车‘啪’的一声拍在罗澜刚出来的棋子上,声音陡然威严起来:“你看你现在,象什么样子!”
“爷爷……”罗澜吓了一跳,忙抬起头来,“我妈说,若是罗澜真的不能生孩子,就让我跟她离婚。”
“就这么点事儿吗?!”张仲坚老将军啪的一声把手里的两只车拍到石桌上,“我张仲坚的孙子,心里连这么一点事情都装不下?!你看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平时怎么教育你的,啊?!”
“爷爷……”罗澜心里忐忑,张硕你所谓的‘示人以弱’这招到底好不好使啊?
“你是不是还应该告诉我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罗澜心里一松,暗想老爷子果然是知道了。
“你当我真的老了?聋了?瞎了?!”老头子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手里的拐杖用力的戳在青石板块铺就的地面,恨恨的瞪着对面的孙子,“真是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