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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相公如此多娇
作者:无缘起
备注:
神医岛岛主沈桐捡了个小乞丐,谁知小乞丐把脸洗干净还挺标致。唔,好吧,那就勉强收做徒弟,自产自销吧。好不容易耐心地等她长到十六岁,终于抱得佳人归。谁知道长大的徒弟更加留不住啊,一个不注意,竟然跟别的男人跑了!且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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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
沈桐是神医岛的岛主。
神医岛原本也不叫神医岛,十年前的神医岛本是个无名小岛,沈桐因厌恶外物纷扰而隐居此处,后来又随手救下几个躲避仇杀的江湖人士。他为人颇淡泊,又医术高明,受他恩惠的人都很承他的情,叫他大夫只嫌不够尊敬,后来干脆就叫他神医了。
如此一来二去,这个小岛竟被唤作神医岛。
岛上有一处,景色天然秀美,花草树木虽无多少新奇品种,但胜在布局巧妙,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正好用作石凳,一块大的石头被做成桌子,旁边一条小溪蜿蜒绕过,精巧得像是私家园林。
沈桐此刻正和段无情坐在石凳上喝酒,段无情翘着二郎腿,拎着酒壶直接往嘴里倒,随后抹抹嘴道:“这次你不管,花未可真就要死了。我知道你气她当初的背叛,可是如今她身中剧毒,你要是不管,她恐怕就活不久了。”
沈桐失笑:“我怎么管?我又不是什么神医,都是外人乱传罢了。更何况自从她离开这里,我和她的师徒情分也就断了。”
段无情看他表情不变,但是清楚他心里绝对不会无动于衷。只能心里叹一口气,面上却仍是笑嘻嘻:“近日王府进出不断,却没人能解花未的毒。巨额的赏金一直送不出去,真是可惜啊可惜。”
沈桐笑容渐渐淡了,半晌道:“我不想见她。”言下之意却是松动许多。不论心里如何挣扎,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段无情又灌了两口酒,咂咂嘴,感慨道:“半年前,她还是你的乖徒弟,现在却是晋王妃。从前你们情投意合,现在却是两不相见。世事真是无常啊!”一副不胜唏嘘的样子。
沈桐根本懒得搭理他。花未的背叛毫无疑问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但是段无情那厮每次喝酒都会说上这么一通。久而久之,他倒也真没那么在意了。
他心里还是在想花未的事情,当今圣上年老昏聩,已是久病,此时正是争夺皇位的敏感时期。晋王虽说是除了太子以外最有实力的一个,可是毕竟没有太子地位稳固,名正言顺。太子要顺利继承王位,势必要除掉晋王。花未身中剧毒,说不定就和夺位有关。
依王府之能还不能救她的话,那就说明天下间能解这毒的寥寥无几。放任她死去是不可能的,他自己也未必有那个解毒的本事,那就只能求助于师弟了。
沈桐思考好了就镇定多了,旁边那个自得其乐的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项“任务”。
第二天,段无情认命地赶去京城。沈桐不愿意去见花未,使唤起自己来倒是得心应手。
神医谷距离京城有十天的路程,若是照他平日的速度,路上管管闲事,逛逛花楼,得二十天才能到,可是如今救人如救火,十天的路程他愣是缩成了七天,虽然到王府的时候已经灰头土脸,半点没有翩翩公子的样子了。
在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之后,管家出来引他去前厅坐着,很快有丫鬟来上了一些精美的茶点。
他只坐了一小会儿,王妃就来了。差不多半年没见,花未的变化很大,王妃的装束让她显得华贵庄重,与当年那个天真活泼的小丫头简直判若两人。
段无情先开口:“好久不见,小未。”花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显得很激动,有些难以自控的样子,藏在袖子下的手指抖了又抖。
她终是开了口,叫了一声“段大哥”之后又沉默了。她很聪明,听到管家通报的时候就猜到了段无情的来意。
段无情本来因为半年前的事情对花未是颇有微词。主动跟沈桐提起救她,不过是为了沈桐着想。当时花未走了以后,沈桐迅速消瘦了下去,如果不是自己那一段时间经常去看他,管他的饮食,又借口收徒遣了两个小童照料他,只怕他会从此消沉下去。但是真的见了花未,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真的指责她。
一阵沉默过后,段无情开口道:“你中的毒恐怕不是一般大夫能解的,你收拾收拾和我走吧,沈桐的一个师弟恐怕能救你。”花未像是僵硬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眶迅速地红了起来。
花未本以为自己中了剧毒,师父会来看她。没想到师父如今是真的不愿意见她,虽然愿意救她,可也全是看在师徒情分上,而且段无情对她的疏远显而易见。
可是走不了回头路。
☆、缠绵入骨 灯笼为引
花未在和晋王简单道别以后,就随段无情一起去找沈桐的二师兄林嵬。段无情不曾见过此人,对他却不陌生,因他江湖上的传闻太多。他是出了名的见死不救,也是出了名的爱财,若你出的价格不够高,他是断不可能医治你的。人称“势利鬼”。
不过他虽然名声不好,医术却是毋庸置疑。
段无情二人一人一骑,沉默着赶路。段无情并不是能安静下来的性子,只是实在是对过去的事心存芥蒂,因此也没有主动开口。花未从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沈桐最是喜欢她的性子,只是她如今已变得沉默寡言。
在这样的气氛下,时间显得格外难熬,可是再难熬也到了湖州了。他们到的时候正是烟花三月,景色风物都美得很。
根据沈桐的描述和当地人的指点,他们寻到了林嵬的宅子。
段无情扣着门上的穿过牛口的铜质门环扣了三下,不一会就有人来应门了。
开门的青年男子看上去并不像是个仆役,一双凤眼睡意朦胧,一副被人搅了好眠的样子。段无情一时不好确认眼前人的身份,只试探着问道:“这位兄弟,林嵬在吗?”男子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们:“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儿?”随后盯着花未看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转开眼,不等他们回答,自己接口道:“恐怕是为了这位姑娘吧,这位姑娘中毒了?”
能一眼看出花未中毒,段无情明白这位十有**就是林嵬本尊了,怕他再开口就是直接要钱,赶紧对他说明来意。林嵬沉吟片刻,却没有问为什么沈桐本人为什么不来。只是把他们迎进了屋里,随后坐下来给花未把脉,脸色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严肃。此刻倒是有神医的样子了,段无情心下暗忖。
“这是风雨楼特制的毒药‘缠绵’,毒性潜伏期不长,却是慢性毒药,中毒者刚开始虽也会在半夜感到腹痛难忍,但那只是开始,一个月之后才会真真地疼痛缠绵入骨,中这个毒的人最后不是活生生疼死,就是受不住痛自尽而死。”林嵬神情凝重道。
段无情对“缠绵”也有所耳闻,那是风雨楼的毒手谢阎独创的,至今没有解药,一直让江湖上的人忌惮万分。
他无情心下诧异,花未一路上没有表现出半点异样,只是每天早晨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他原先还以为是她身子娇惯,受不了车马劳顿。没想到她忍受着这样的痛苦还能如此不动声色,性子倒是倔强。
林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反应,段无情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只是花未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一般人听到自己身中奇毒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况且那种疼痛简直让人生死不能。
林嵬说了一半停下来本意是想有人追问,他好卖个关子,没想到两个人都不捧场。段无情脸色凝重,却没说话,至于花未,十足的无动于衷。林嵬只能无奈地继续道:“既然是二师兄让你们来找我,我自当尽力救治。花未,从明天开始我给你施针,再配合药浴,估计能把毒性拖一拖。我趁这个时间研究一下这个毒,争取尽快配出解药。”说罢取戳破花未的指尖,取了些血以作研究。
他没说配不配得出来,好像配出解药来只是时间问题。
段无情晚上回房休息,却没想到早有人在等着他。林嵬坐在他房里自斟自饮没有半点不自在,就好像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段无情吃不准林嵬私下里找他有什么事情,没想到林嵬却只是询问沈桐的情况。林嵬说二师兄以前每两个月都会和他联系,这次却有半年之久没有消息,送去的书信都没有回音,心里自然是担心的。要是再没有二师兄的消息的话,他估计要亲自去神医岛看看了。虽然江湖上最近没有什么关于神医岛的传闻,可是二师兄却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今天见了花未,他直觉与花未有关,因此没有当着花未的面问二师兄的事。这会儿从段无情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对二师兄心疼无比。他们师兄弟感情极好,又数他和二师兄感情最亲近,小时候他犯了错误,二师兄怜惜他年幼,总是主动替他受罚。他幼时学毒术,每天都是煎熬,如果不是二师兄一直陪在身边关心照料他,他一定不会坚持下来。
林嵬手指不断扣着桌面,心里乱极了,二师兄对感情很认真,花未的背叛对他来说是极大的伤害,恐怕这辈子都未必能够释怀。
他们二人在段无情房间里静坐了好久,林嵬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下来。花未是不能动的,不然二师兄会生气伤心,可是她这么三心二意,让二师兄伤心,现在竟然还要自己救她。真是让人气不过。
眼前这个段无情倒是个忠诚的朋友,在二师兄情绪低落的时候诸多照拂……
林嵬思及此,起身对着段无情郑重一揖:“林嵬不在二师兄身边,二师兄多亏段兄时时照拂,以后段兄但又差遣,在下无不从命。”然后不待段无情开口,就离开了。
第二日林嵬果然开始研究“缠绵”的解药。除了针灸的时候能见到他的人,其他时候基本上都是一个名唤“久药”的小厮在伺候二人。
段无情整日无所事事,闲得浑身不对劲,却又不好明目张胆地出去游玩,毕竟来此的目的是帮花未解毒。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月有余,林嵬终于在一次针灸完后留下来了。他的神情算不上轻松,连带着让段无情的心也跟着吊了起来。
林嵬手指不停地叩着桌面:“你们听说过万鬼林吗?”
段无情的脸迅速变色,连一向淡定的花未都神情微动。万鬼林传说是鬼怪集中之地。鬼怪的妖力非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所以武林人士对此都是讳莫如深。
林嵬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他们曾听闻此地,就续道:“万鬼林深处有一种矮小的草,这种草四季长绿,夜晚会发出莹润的光,形似灯笼,因此被叫做灯笼草。“缠绵”的解药缺这灯笼草做药引子。花未若想活命,需得摘得灯笼草。”
段无情二人皆沉默了。万鬼林不是普通的地界,很少有人能够在进了林子以后全身而退,大多都是有去无还。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进万鬼林了。
“百年之前,曾有一门派,唤做驭鬼派,专门学习克制鬼怪之术,算是个修道的门派。可是二三十年之前因其门派之主陆鬼爱上一只千年蛇精,并与那蛇精一同进入万鬼林。从此驭鬼派就广受武林人士诟病,再加上缺少如陆鬼那样的领袖,逐渐如一盘散沙,驭鬼派日渐式微。进得万鬼林到没什么难的,但若想出得万鬼林,需得得到驭鬼派高手相助。”
段无情知道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于是当下就向林嵬告辞,转身收拾包袱去了。花未紧跟着就要出去,被林嵬叫住。林嵬说:“你必须留在这里,没有我给你针灸拖住药性,你根本活不到解药制成。”花未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可是林嵬能感觉得到她身上不妥协的意味。啧啧,这倒奇了,他哈哈笑道;“你以为我特别愿意给你看病吗?要不是看在二师兄的面子上,谁管你死活?”
林嵬说着迈出门去,面上的神色却是浓浓的忧虑。二师兄一定会和段无情进万鬼林,此去危险重重,也不知能否全身而退。
☆、驭鬼派
沈桐已经许久未曾离开神医岛,他喜静,平日里米面蔬果等物都是段无情遣来的两个小徒下山换取。
岛外毫无疑问是喧嚣的,到处都有哟呵喧哗。不过却显得生气勃勃,比人烟稀少的神医岛热闹许多。
耳边还有个啰嗦的段无情不断介绍这介绍那的,“我告诉你啊,食味楼的腐乳汁酱排骨很不错的,吃的人恨不得把手指吞下去。还有那个李寡妇做的凤梨酥外形可爱,口感极佳,每天排队的人恨不得排到城门口……哎,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神医岛距雪山并不算太远,凭着沈桐和段无情的脚程,只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就到了雪山山脚。
山脚多住着些猎户,数十户人家聚居在一起,竟也颇具规模,看上去是像是一个小小的村庄。
段无情看到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后生,就上前询问:“这位兄弟,请问驭鬼派怎么走?”
那年轻后生生了副天生的笑模样,很是憨厚,他摸摸后脑,呵呵一笑:“你们找驭鬼派啊,我告诉你啊,他们本事可大了。我去年还看到一个驭鬼派的人右手一捏,竟然窜出来一团火,可吓死我了。我看你们也是江湖人士,哎,你们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事,反正我是从来没见这么奇妙的武功,那是武功吧?……”
沈桐看段无情脸色皱成一团,心道你段无情也会嫌别人啰嗦,心里暗暗好笑。他笑着打断这年轻后生的叙述:“这位兄弟,能否带我们去驭鬼派,在下感激不尽。”段无情从怀里摸出锭银子,接口道:“耽误你的时间,如此小小心意,还请收下。”那年轻后生连连推拒,急得脸都红了,慌乱地说道:“我带你们去就是了,给我钱干什么啊,你们给我钱干什么啊……”不像是别人给他钱,倒像是别人问他要钱。
段无情被他的淳朴逗得哈哈大笑,连沈桐都难得地露出愉悦的笑容。
沿着一条山间小径,他们来到半山腰。看到远处的屋宇露出屋檐,段无情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转身迫不及待地向那年轻后生一拱手道:“多谢这位兄弟带路之恩,在下万分感谢。前面已是驭鬼派,在下先行告辞。”然后不等人家答话,迅速转身跑掉,像是身后跟着洪水猛兽。
那年轻后生实在是啰嗦至极,他们走了多长时间,他就说了多长时间,竟然连他家隔壁的老母鸡今天下了几只蛋都告诉了他们。真真是事无巨细,绝不遗漏,听得段无情头疼不已。沈桐也嫌那年轻后生啰嗦,不过能看到段无情吃瘪还是心情愉快,遂一直悠悠然跟在后面,倒也没多烦。
不多时,他们就到了驭鬼派大门前。从远处看,驭鬼派内屋宇算得上宏伟,没想到从近处看这般破旧。门口蹲着的两只石狮子有一只鼻子歪了,另一只耳朵掉了。门上悬挂的匾额上书“驭鬼派”三字,笔力雄健气势非凡,想必若干年前是气派的,只是那匾额四角缺了一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磕过,与那石狮子倒是相配。
沈桐收敛了脸上笑意,上前去敲门。应门的是个十**岁的美丽女子,一双灵动的眼眸骨碌碌直转,看到门外两个俊俏的年轻人,竟丝毫也不脸红扭捏。大大方方地询问他们的来意,鬼灵精怪的样子让人心生好感。
那位姑娘名唤咕噜,很是奇怪的名字。咕噜说这事儿她可做不了主,需请大师兄陆简定夺。
沈桐与段无情二人自无异议,就在前厅坐着等陆简露面。期间咕噜捧了一盘粗糙的茶点笑嘻嘻地端上来,沈桐于吃食方面少有讲究,随手捻起一块点心吃了,段无情虽然自称遍尝天下美食,此时倒也不拿乔,虽然吃下去后眉毛皱了皱。
陆简很快就出来了,他穿着平常的青布长衫,长发随意束起,却是说不出来的雍容大气。
沈桐心下赞道,好一个风流人物。
三人一番客套之后,沈桐说明来意,陆简竟一口答应。这让他惊愕不已,万鬼林一行事关生死,他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前去,实在让人惊讶。
段无情更是瞪大了眼睛,他原本准备了好一番说辞来说服陆简,没想到人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高兴的同时不免有些郁闷,打好的腹稿浪费了啊!
陆简爽朗一笑,道:“实不相瞒,在下进万鬼林还有一个目的。想必两位听说过驭鬼派前掌门陆鬼,他是在下的义父,此去万鬼林,希望能够得见他老人家。”
陆鬼在江湖上名声并不好,可是听陆简从容说来,竟似浑不在意。
沈桐见他这样坦率,不禁好感又多几分。他本可以假做专门陪他们前去,或挟恩以图报,再不济,得一个大大的人情也是好的。传闻陆鬼胸怀坦荡,心系天下,他倒颇有几分乃父之风。
沈桐和陆简都是果断的性子,并不愿意耽搁,决定趁夜赶路,段无情反正是个人来疯,听说立刻出发,竟然更加兴奋。他和咕噜两人不知说些什么,但见他眉飞色舞,口若悬河,逗得咕噜咯咯直笑。
陆简肩上搭着个包袱从里间走出,随意地挥挥手跟咕噜作别,沈桐拖着聊天聊得意犹未尽的段无情快步跟上去。
三人的身影很快隐没在茂密的树林间。
☆、重逢
沈桐等三人出发三日后的一个傍晚,到了一个边陲小镇,往来皆是江湖人士。他们赶了一整天的路也有点累,就决定找家客栈住下。
前方不远处有家祥云客栈,门前两个大红灯笼,小二在热心地招呼客人,看上去生意不错。几人遂向那家客栈走去。
小二早已习惯了这些江湖人士,看到他们丝毫也不惊讶,得到吩咐后,殷勤地引他们到前庭坐下。此时正是晚饭时候,很多江湖人士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胡吃海塞,几个豪迈的汉子边喝酒边吹牛,一副口沫横飞的样子。
他们三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那些人的视线,尤其是女子。有几个大胆的已经毫不含蓄得用眼神追随他们,直到他们入座。那些大汉则更大声地谈论江湖轶事,好像是在责怪他们抢了风头。
沈桐很少到这样吵闹的地方,他率先朝角落一个相对清静的位置走去,那些人审视一样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段无情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他江湖经验远多于沈桐,这样的场合于他并不陌生,此时见那些姑娘盯着他看,恨不得有把扇子来增加他的风流气度。
三人很快落座,随口点了几个菜以后就安静地听那些人说话,看有没有什么江湖最新消息。那些人说的多是些老旧的江湖趣闻,不免让他们有点意兴阑珊。
小二很快上菜来,段无情不甘心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听到,就偷偷地塞了锭银子到小二手里,小声地问道:“最近神仙谷有没有什么事发生?”小二收了银子,笑得眉开眼笑,连连说道:“客官太客气了!”随后想想说道:“神仙谷向来神秘,连位置都没什么人知道,更别提什么新鲜事了。不过听说神仙谷大弟子岳无言最近出谷,又在到处找人切磋武艺,前段日子刚刚打败风流剑,现在好像有人看到他去了江南。”沈桐清楚大师兄的性子,对这样的消息一点也不奇怪。
段无情又接着问道:“那万鬼林呢?万鬼林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儿发生?”那店小二听到“万鬼林”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脸上谄媚的笑容褪得一干二净。他把那锭银子又塞回到段无情手里,口里急急说道:“客官不要再问了,我什么也不知道。”然后转身再不看他们一眼,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三人对小二的反应很是不解,往常虽然大家谈到万鬼林都会讳莫如深,但不会向现在反应这么大。难道万鬼林发生了什么事?
三人心中都是疑惑不已。
是夜,三人各自在房里歇下。夜已深了,沈桐还静静坐着喝着冷掉的茶,一副等人的模样。
果然不一会儿,段无情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了。他本来想卖个关子,吊吊沈桐的胃口,但是看沈桐那副纹丝不动的样子,顿时惊觉自己就是个跑腿的。心下那个恨啊。
沈桐很清楚段无情的性子,白天那个小二那样反应,晚上他一定会去把话撬出来。而且他一定迫不及待想要把问出来的消息和自己分享,自己越不问,他越憋不住。
段无情看沈桐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咬牙切齿啊,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憋着不说实在是太为难他了。他在心里把段无情从头到脚问候了个遍,方才恨恨开口道:“是明月城出了事。”明月城地处小镇与万鬼林之间,不归属于朝廷但与朝廷关系亲密,也不涉足江湖,他们自给自足,俨然一个与世无争的好地方。
“明月城内惊现杀人魔头,总在晚间出没,如今已有上百人惨死。当然那店小二认为杀人的不是人,而是妖怪。”段无情不屑地撇撇嘴,那小二还说什么说了妖怪的坏话,妖怪会报复的,真是无稽之谈。
虽然听说过关于万鬼林和陆鬼与那蛇精的故事,但是他一直都只当是传说,听听就罢,心里一直是将信将疑的。
沈桐不置一词,心里隐隐有些担忧。若传言是真……
别人不知道神仙谷的位置,但是沈桐是清楚的。神仙谷与明月城毗邻而建,若明月城出现这样的事,那神仙谷会不会也遭侵袭?虽然师父本领高强,任是怎样的高手在他手底下也讨不了好去,但若真不是普通人类的话……
段无情看沈桐神情沉重,也不搭理他,自觉无趣,就打打哈切,径自回房去了。
沈桐待房间里安静了,又静坐片刻,神仙谷的一切在脑海里不断闪现,他心里暗暗决心,若能活着出万鬼林,就回神仙谷看看。他出谷时才十六岁,到今天已有十年,不知道神仙谷如今是什么模样。
正当他准备弹指灭掉烛火时,窗外传来粗重的喘气声。他屏住呼吸,细细听着窗外的动静。那喘气声正正停在他窗外。
沈桐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暗暗戒备,然后猛然推开窗,扬声问道:“什么人?”
窝在窗子下的人仓皇抬头,很是狼狈。
“小未!怎么是你?”
☆、师徒之间
半夜,祥云客栈内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了,只有一间房还隐约闪着烛光,院子里大树的影子投在门窗上,微微摆动。
房间内,沈桐坐在小桌旁,右手握着先前只剩残茶的杯子,手指骨节间泛着白,看样子恨不得把杯子捏碎。
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气。
花未跪在他面前,虽然脸色犹自苍白,微微喘着气,却还是事不关己样的沉默。她腹痛那阵刚刚过去,其实现在还是虚弱得很。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两人都很不好受。
最终花未鼓起勇气开口道:“师父,请您回去,万鬼林之行凶险之极,请您不要冒险,师父,徒儿求求您了,请您回神医谷吧!”一番话说完,花未就急急喘着气。她心里很怕沈桐不再承认她,他们之间的爱情已经再没有了回转余地,可是她怕连师徒间的情分都不再有。曾今亲密的两人变得这样陌生,沈桐却仍然愿意为了她出生入死。这让她心里更加难受。
沈桐把玩着那只简单的杯子,淡淡说道:“这件事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说。你若还当我是师父,就回我师弟那里吧。”
花未从不敢违背他的意愿,此时不愿听从他,却也只是固执地跪着,半句反对的话都不敢说。
从刚刚花未进门,沈桐就感觉花未恐怕身体不太好,只是一直强自克制着自己不去问她。可是看到她跪在地上的身影甚至都忍不住摇摇欲坠时,终于忍不住拉她起来,将手搭上她的腕脉。
花未顺从地微微挺直脊背方便他动作,不待沈桐开口询问,就道:“林师叔给我吃了一颗朱果,他说那颗朱果不光能减轻疼痛还能延缓‘缠绵’近一年时间。”当然,林嵬当时还说了一句,便宜你了。
沈桐不置可否地道:“朱果确实是好东西。”
花未吃不准他的意思,虽然知道这么说他一定会生气,却还是低声哀求道:“师父,徒儿还有一年可以活,实在是没有什么遗憾了,师父,求您了,回去吧。”
沈桐却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生气,仍是语声淡淡:“你今日就在这儿休息吧。”
随后转身出了房间。
花未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浓浓夜色中,久久都未收回视线。
沈桐原想去段无情房里凑合一晚,后又突然改了主意。他摸到客栈酒窖随手拿了一坛子酒,就坐在院子中,不声不响地喝起了酒。
天色十分黯淡,月亮躲在云层里不露脸,但是漫天星子闪闪亮亮也是十分好看。
沈桐以为自己会想很多,没想到什么都没想。
天边泛起鱼肚白,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房间去前庭吃早饭。沈桐去段无情那里把他吵醒,段无情开门的时候闻到他身上露水的气息,惊讶地问道:“你昨天晚上做贼去了?”
沈桐知道这种话没必要回答,两人就又去叫了陆简一起去吃了早饭。
早饭以后,沈桐折身回了自己房间。花未刚刚洗漱好,小二也按着沈桐的吩咐将早点送上来了。
花未叫了声“师父”之后,二人间又是沉默。直到花未潦草地吃了早饭,这沉默才算被打破。
花未一开口还是固执地请求他离开,沈桐头疼不已,松快的心情一扫而空。花未从未违抗他,就连离开神医岛那回也是在自己默许的情况之下,恐怕只要他真的开口让她留下,她也不会有半句违拗之言。可是如今竟如此固执。
沈桐按按额角,只觉毫无办法。一个冲动之下说道:“你也跟着吧,要我回去之事再不必提。”
花未愣了下,然后开心地笑了。她没想到师父会同意自己随在他们身后,虽然她已经打定主意跟着他们,但是得到师父的首肯,心里还是觉得很开心。
沈桐话一出口心里就后悔至极,先不说万鬼林凶险莫测,单单是这一路如何与花未相处就已经让他很是头疼。但是说出去的话又不好收回。
心里一阵烦躁,他转身向外走去,丢下一句:“赶紧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出发。”
花未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来的时候就没带什么东西,师父也是知道的。师父这是恼怒了,花未竟然苦中作乐地一笑。
她是一点也不愿意师父涉险的,但是师父执意如此,她根本没有办法。就算一再冒着惹怒师父的危险再三求告,师父也绝不会改变心意,她了解师父的性子。
她离开王府的时候留了封书信,此番如果死了最好,师父也不用再去冒险。如果侥幸能够活下来,她也不会再回王府了。她想要留在师父身边,无论是以什么身份都无所谓,能继续做师父的徒儿再好不过,如果不行,做个丫鬟也很好。
可是如果一切安定下来,最有可能发生的是她再也进不了神医岛。
如此一想,花未更是希望自己能不着痕迹得死在路上,这样就不会活着等待那样痛苦的时刻到来。
当初为什么会跟一个仅相处了几天的晋王离开神医岛呢?到底是为什么?是对他情根深种,还是向往外面繁华的生活?她简直不能理解做下那个决定的自己。
每次一想到这儿她的心里就烦躁不堪,暴虐的情绪在胸腔里肆虐。她须得极力控制自己,才能克制住翻腾的破坏欲,尽管她根本搞不清楚想伤害的究竟是别人还是自己。
每次这样的情绪过后她都会脱力一样的疲惫。
汗珠从脸上滑落,像是苦涩的泪滴。
☆、明月城
穿过边陲小镇只需半日时间就来到明月城。
明月城占地面积颇大,城外峰峦环绕,很是壮观。时值盛夏,正是暑热异常,道路两旁奇形怪状的岩石在烈日下仿佛烟雾蒸腾。
四人骑马来到城门口,越过城门的霎那,四人都觉周身蓦地一阵凉意,很是痛快。
城内城外根本是两重天!
城外热得几乎连空气都能冒出烟来,城内却是阴凉透骨,也不是说温度低,就是丝丝凉意仿佛能顺着全身上下的毛孔钻进去,让人觉得要狠狠在这六伏天打个寒颤!
难道一道城门连夏日的暑气都抵挡住了?
明月城果然有古怪。
四人沉默着赶路,约莫一刻钟后才见人烟。途中所见行人皆是行色匆匆,神色凝重,几乎目不斜视,彼此间根本没有半句交谈。偌大一条路上竟是静悄悄,几乎针落可闻!
又是一个时辰过后,他们才来到明月城经济政治的中心。本应繁华的街道虽还有摊贩卖些零碎物品,气氛却实是紧张。小贩根本不吆喝,要买东西的人自己快步过去,低声交谈,一单交易很快就能完成。
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四人心里都是一头雾水,明月城怎生如此奇怪?
段无情生就好管闲事,他随手拦下一个书生样的年轻人,问道:“敢问兄台,明月城可是有什么事儿?怎的大家都不说话?”那书生连连摇头,却是一个字也不答,表情惊恐地绕过段无情急急走了。
疑团是越发大了。
迎面走来一个一身短打的中年汉子,看他的穿着打扮,是个镖师。沈桐略一思索,觉得镖师应该比书生胆子大些,再者镖师也算半个江湖人,就上前拦下了。
“这位大哥,在下等四人初来乍到,看到明月城如此情况,心里很不安。敢问大哥可否告知一二?”
那个汉子上下打量沈桐,见他温文有礼,却脚步沉稳,明显有武艺傍身。但是如今只怕是有武功也不甚安全。略一思索就好心答道:“明月城最近不太平,几位乘着天色尚早,赶紧找家客栈住下,记得入夜后万万不要出门!”
段无情插嘴道:“为什么?”
那汉子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心里也不想这几个年轻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性命丢在明月城,勉强按着性子答道:“从一个月前,明月城就开始死人,许多人晚上外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第二天家人前去寻找却只剩些衣衫碎片,他们被妖怪生吃了!”
沈桐疑惑道:“为什么不说是野兽呢?”
那汉子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那些人有些是在大街上就被撕碎的,明月城的大街又不是深山老林,哪里来的野兽?半月前,连几个更夫都被吃掉了!”
陆简插嘴道:“为什么不说是人而说是妖魔呢?”
段无情撇撇嘴说道:“我宁愿相信是人丧心病狂。”但是心里也有些发毛,哪个人会丧心病狂到要去吃同类啊?只是他从前完全不相信鬼怪之说,此时要他接受这般说法也实在不容易。
那汉子反驳道:“你见过吃人的人吗?你见过眨眼间就吃掉另一个人的人吗?”
见段无情又要急急反驳那汉子的话,沈桐赶紧抢先对那汉子一拱手道:“多谢这位大哥告知。我们这就去寻处客栈住下。”
街边几家客栈俱是冷清,他们寻了间相对大些的就进去了。
客栈名叫流云客栈,名字倒风雅,可惜那小二与掌柜的都不是什么风雅之人。掌柜的长了张凶煞脸,见来了客人也是一脸冷漠,小二一副市侩模样,明里暗里得讨了许多赏钱去。沈桐虽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对那小二极是厌恶。
吩咐小二牵得马去后,沈桐见陆简与那掌柜的聊上了。说是聊上了也只是陆简说十句,那位掌柜的大概回答一句,神色颇不耐烦。
陆简却只做不见,仍旧杂杂拉拉同他闲扯。
直到晚饭上桌,陆简才依依不舍地去吃饭,那掌柜的在他转身之后翻个白眼。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上做出这般可爱的举动实在是大大的违和,段无情在不远处看得差点笑出来。
饭堂很宽敞,桌椅布置也简洁,让人看着很舒服。寥寥几桌人隔得都远,各自吃着晚饭,沈桐略一观察,发现几桌食客都带着兵器,明显是江湖人士。
饭菜是难得的精致,算是从驭鬼派出来以后这一路上最好的了。几人吃得都很舒爽,席间偶尔交谈几句,一派和乐融融。
吃过晚饭,大家各自回房。花未正在屋里整理床铺,听见有人敲门,开门见是沈桐提着个食盒,连忙将他让进房内。
沈桐将几样菜,一个汤摆在小桌上,又拿出碗筷,转身对花未说:“晚上几乎没见你动筷子,我们还要赶路,没有体力怎么行?赶紧趁热吃了。”
花未鼻子一酸,又怕失态,以手掩口道:“多谢师父。”她没什么食欲,可是师父送来的再勉强也会吃下去。
花未见沈桐仍是坐着,知道他是要看着自己吃饭。其实就算是师父不看着,她也会吃的。
花未默不吭声地吃着,明明已经饱了还没停下筷子,到最后几乎只见她吞咽而不见咀嚼。
沈桐见她越吃越狼狈,皱着眉头夺了她的筷子,又收拾了食盒走了。
花未在沈桐转身后,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她抱着自己双肩无声地哭泣,泪流满面。
沈桐心里也很懊恼,他很想和花未划清界限,可是看到花未身体明明虚弱,却连饭都不吃,又很难不管。他本想让段无情替他送饭,又觉得就算是段无情送去花未也一定知道是他的意思。又想自己一个大男人如此扭捏,被段无情那小子知道了指不定怎么乐呢。
沈桐为人温和,做事却果决,少有像现在这样的时候。他烦躁地揉揉眉心,转身回房去了。
☆、城主夜白
由于白天人多嘴杂,很多话都不方便说,所以他们晚上约在沈桐房里一同讨论明月城发生的种种诡异之事。
陆简说道:“明月城多数人都相信鬼怪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我们初进明月城就觉阴气森森,这绝对不正常。”
陆简是驭鬼派门人,他虽没见过妖魔鬼怪,但他自小学习的本就是道术,所以对灵异现象的接受比其他三人都要容易些。
沈桐点头表示赞同。花未一向是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也跟着点头。
只有段无情一脸纠结,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情都听说过。从前江南一家富户闹鬼,他跟着去凑热闹,最后抽丝剥茧地查下来,不过是几个儿子为了争家产装神弄鬼。
陆简接着说道:“我们是继续出发,还是留几日看看明月城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桐略一思索,道:“还是留几日吧,若明月城真是鬼怪作祟,也让我们看看鬼怪到底是什么样子,也好有个准备。”万鬼林只会更为凶险,再说此时花未已经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陆简也点点头,他正有此意。他们驭鬼派宗旨就是降妖除魔,造福万民,此时明月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以他的性格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段无情此时插不上嘴,正无聊地望着窗外发呆,突然一条黑影闪过。他喝道:“什么人?”然后越过窗子,追出去了。
另外几人很快地回过神来,可是开门追出去的时候两人已经不见人影了。他们重新坐回房里,神情都很凝重。
沈桐细细思量进明月城之后可曾遇到过什么不对劲的人,他们四个一直很低调,也未与什么人发生冲突,到底是谁会来偷听他们谈话呢,而且还正好知道他们谈话的时间?再说他们也没什么阴谋诡计啊,怎么就被人盯上了?
沈桐正凝神思考,陆简冷不丁插嘴道:“掌柜的。”
沈桐一时跟不上他的思路:“啊?”
陆简解释道:“刚刚在外面的是掌柜的。我白天的时候在他身上下了些追踪香,刚刚开门的时候我闻到了那种味道。”
见花未和沈桐俱是一脸疑惑,他解释道:“这个是我们驭鬼派特制的香,味道极淡,但经久不散,常做追踪之用。其他人通常是不会注意到的。”
沈桐还是不解:“你是怎么发现那掌柜的不对劲的?”
陆简也不卖关子:“你们也看到我白天与那掌柜的说话,他刚开始还耐着性子回答我,后来就很不耐烦。我看他的语气不像个迎来送往的掌柜,反而具有上位者的压迫感。我怕这客栈有什么古怪,就在他身上下了追踪香。”
一向不怎么开口的花未问道:“你怎么会去与掌柜的说话,他看上去并不像是个和善的人啊?”
陆简说道:“我递银子给他的时候,发现他手上有厚厚的茧子,明显是练剑练出来的,这说明他会武。一个掌柜的会武不是很奇怪吗?于是我就引他多说了几句。”
沈桐心下对他暗暗佩服,没想到他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
他们刚说完,段无情就满头大汗得回来了。他大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坐,一脸郁闷道:“没想到竟然是掌柜的。”
看他们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自己惊讶道:“你们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啊?”
沈桐好心解惑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段无情现在也没有心情去问他们怎么知道的了,他很愤怒地说:“那掌柜的晚上来偷听竟然不穿夜行衣!”
陆简和花未都一脸莫名。这怎么就让他愤怒了?
还是沈桐了解他,他一定是在那掌柜的手下吃了亏,当下也不揭穿他。但是心里暗暗惊讶,段无情武功很好,那人让他如此吃瘪,实力一定不容小觑。
几人见该说的都说了,就回房休息去了。
段无情气鼓鼓地回房去,关门的时候把门摔得震天响。他追出去的事情他们竟然一点都不问,太过分了!还有那个掌柜,武功高就高,可是至于这么猫玩耗子似的耍着他玩吗?
沈桐在他身后,突然觉得,不管在多么凶险的境况下,段无情总能让人心情放松。他微微一笑,决定去安慰他一下。刚刚敲门,房里传来明显憋气的一句话:“吵什么吵,我已经睡了!”
沈桐和花未两人相视一笑后,各自回房了。
段无情在屋里气了一阵后,奸笑道:“我看你们一个个都老神在在的,我就不信你们知道掌柜的是明月城城主,让你们装!就不告诉你们!”自己在脑海里想象将来他们知道掌柜的身份时的场景,顿觉解气。
同一时间,流云客栈内,掌柜的也就是城主夜白的房里。
夜白端坐在桌前,随意地喝着茶,他此时易容尽去,恢复了原本的相貌。
小二恭敬地单膝跪在他面前,面上没有一点谄媚的意味:“城主,那几个江湖人并没有发现属下。他们警惕心是有的,但是武功只能算三流,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城主,要不要属下让夜莺查查他们几人来明月城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