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喝了口茶,淡淡道:“那几个人我还不放在眼里。”顿了一顿,又戏谑道:“阿流,本城主运气倒没有你好,你没被发现,我倒被发现了。”夜白对属下算不上特别温和,不过很少自称“本城主”。
小二,也就是夜流顿时面色一整:“要不要属下去把他们杀了?”
夜白摆摆手道:“不用了,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他们说不定就是我们在等的人。”
夜流心里惊讶,但是知道这事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遂把观察到的情况捡重要的上报了。
夜白看向窗外仿佛能够吞没一切的黑夜,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没多会儿,夜流退下了。他不敢暗自揣测城主的心思,可是看城主淡然的模样,倒是希望城主真有对策才好。明月城正面临百年难遇的大灾难,希望那几个年轻人真能助城主安然渡过难关。
☆、食人魔(一)
第二天一早,沈桐等四人起床洗漱后,走到前庭去吃早饭。昨天所见的那几个江湖人士个个面容整肃,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沈桐拉过一旁的小二询问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小二示意性地扬扬眉毛,沈桐正不解,一旁的段无情连忙塞了一锭银子过去。
小二这才地开口道:“几位客官不知道啊,昨晚上又死了两个人。城东的李四和他家的婆娘在自己家被吃了!街坊邻里只听到几声惨叫,也没人敢去看,今天早上才发现他们夫妻俩的衣服碎片。那妖魔的胆子真是越发得大了,如今连人在家里它都敢下手,几位客官可千万要小心啊!”
小二说完就自去忙了,留下几个人在原地沉思。
听了这个消息,几人都没了食欲,一顿早饭大家都吃的心不在焉。
饭后段无情提议道:“目前还没听到白天有人出事,今天我们出去逛逛吧。好不容易来明月城,我们也领略领略明月城的风物人情。”
沈桐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致同他瞎逛,再说刚来明月城时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麻木绝望的表情,逛街或是游玩纯粹是给自己添堵。
另两人也是一样想法,段无情自己一个人也不乐意出去逛,于是恹恹地回房去了。
段无情前脚刚走,小二后脚就来了。
沈桐看到那小二就一阵厌恶。小二笑嘻嘻地把他们领到僻静处,才面色一整道:“几位少侠,在下乃明月城城主手下夜流,城主有请几位少侠一叙。”
沈桐见小二眨眼间猥琐形容尽去,心里却还是觉得膈应,于是并不答话。
陆简看沈桐的表情就知道先前这小二演戏太精彩,太深入人心了。不过他倒是无所谓,遂拱手道:“如此请带路吧。”心里揣测道,既然小二是手下,那掌柜的身份就昭然若揭了。
夜流带他们来到一个独立的院落,这院落不算很大,却颇风雅。小路是用鹅卵石铺就,路两旁红的紫的蓝的凤仙花开得热热闹闹,右手边一颗石榴树看上去颇有些年头,一树繁花灿若云霞,在这小院里可说是独领风骚。
夜流走到一个房间前,抬手敲敲门,唤道:“城主,几位少侠带到了。”
里面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知道了,你下去吧。”
夜流正想推开门,不想门从里面开了。他心里暗暗惊讶,往常城主需要伺候从来懒得自己出来应门。看来这几人颇得城主重视。他边想着边低眉顺目地退下了。
夜白此时正是本来面目,去了掌柜的易容,他却是个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
段无情仇恨地盯着他,饶是夜白早已习惯走到哪儿都有人看,还是觉得很不自在。
他转向段无情,无奈开口道:“阁下就是段无情段兄吧,先前多有得罪,还请段兄见谅。”
昨晚上段无情死命地追着他,他无意伤人,出手就留有几分余地,谁知段无情穷追不舍。两人就这样打打跑跑,直到他忍无可忍待他近身之后使了个小擒拿制住了段无情,几句话交代了身份,并表示他并无恶意。
可是在段无情看来就是这人故意整他,害他输得那么难看。再加上他本来打算看沈桐他们知道掌柜就是明月城城主时精彩的脸色,可是现在谁都猜到了。
夜白见他面上仍是阴沉,心里更无奈了。
他先前那句话可说是委婉地带过了昨夜不光明的“夜访”,沈桐他们也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昨晚。
陆简开口问道:“请问城主找我们何事?”
夜白神色严肃起来:“几位都是明白人,我也就有话直说了。明月城有难。想必城中的流言各位已经听说了吧,流言有言过其实之处,但也并非全是假的,城中确有一食人魔。希望各位能帮我一同除去此妖物,明月城上下都将不甚感激。”
沈桐本也想搞清楚城中之事,能有城主帮忙自是好的。只是仍有疑惑:“我们几人算不上绝顶的高手,估计帮不上什么忙。”陆简倒是能帮得上,只是这个没必要说。
夜白道:“我明月城中有一人善占卜,她说最近会有贵人来明月城,她算出地点是流云客栈,所以我才会易容在这儿等候。几位是明月城渡过此劫的关键,万望各位出手相助。”说罢深深一揖。
除了陆简以外的三人都很惊讶,占卜之术从来都只是听说过,没想到有人真的懂。陆简所学为道术,到一定修为以后也是可以得窥天道,是以对占卜之术并不惊讶。
沈桐只觉得在那个自己熟悉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世界,现在他稍稍窥见了那个世界的一角。他心里还有许多的疑惑不解,夜白的话也不知道该相信几分。
他勉强按捺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挑了个刚刚就想知道的问题:“食人魔?”
夜白点点头,答道:“食人魔是一种低等的魔物,他没有意识,本质上和野兽没有区别,只是他们吞食人之后实力会越来越强大,性格也会更加凶残。这食人魔在明月城已有月余,再抓不住的话只怕会成大患。”夜白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担忧,他希望自己的坦诚能让面前几人尽早信任他。
陆简倒是听说过食人魔,但是眼前显然不是一个好的讨论的时机。他说道:“城主,不如明日再说吧,今天大家都累了。”
夜白也知道不可操之过急,就点点头。
几人各自回房去了。
今夜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食人魔(二)
太阳早已高高挂起,向阳的房间里明晃晃一片。
段无情烦躁地揉着头发起身,他到凌晨才勉强睡下,而且总觉得自己似梦似醒,像是在梦境里挣扎,非常疲惫。
他昨天所受的刺激过大,回房间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乱糟糟,到了门口的时候仔细地想了想到底是左脚先跨进去还是右脚先跨进去,没想出结果,并脚一跳,跳进了房间。
现在想想真是丢脸至极,幸亏没人看见。
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腹中饥饿难耐,遂去前庭找些吃的。到了前庭发现大家都在,也坐过去,叫小二添了一副碗筷。
陆简挟了一筷子贵妃鸡送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完才对段无情说道:“城主邀请我们到明月宫做客。”明月宫是城主居住和处理日常的地方,平日鲜少见客。
陆简原就相信神鬼之说,昨晚上还是睡得很香,另几人面色都有些苍白。
段无情恹恹地应了一声,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这时,城主夜白也走过来,有礼道:“不知几位介不介意再添一副碗筷?”
几人忙说不介意,小二就拿了副碗筷过来又添了几个菜。
夜白入座以后下意识地就去看段无情,段无情只是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他的脾气本就来得快去得也快,再说自己技不如人原也怨不得别人。
夜白心里暗松了口气,道:“这里人多嘴杂,做事施展不开。几位不如随我住进明月宫吧,明月宫内众人可任由你们差遣。”他原先已经遣小二过来说过,这会儿又亲自前来邀请。现在做出这样的许诺,虽然只是场面话,也不免太客气了。难道他们真的是所谓的“贵人”?沈桐心下暗忖。
几人胡乱应了,一顿早午饭就这样囫囵下了肚。
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几人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刚刚走出房间,夜流前来询问:“几位少侠若是拾掇好了,还请移步,明月宫已经派人来接。”
夜流之前称呼他们都叫“几位贵客”,陆简一听眉头就皱了,忙挥手让他改了,换了勉强能入耳的“少侠”。他们驭鬼派早已没落,过惯了简朴的生活,明月宫不会是抬了轿子来吧,他胡思乱想道。
轿子是没有,不过客栈门口停了一辆极为富丽的马车,车上坐五六人都绰绰有余。
段无情毫不客气地掀了帘子跨进去靠在马车一侧闭目养神,他昨晚睡得不好,此时很没精神。另几人随后跟上。
夜白没有跟他们一道,估计另有安排。
明月宫距离流云客栈颇远,马车跑了一个时辰他们才看到明月宫的大门。
饶是几人早知道明月城富可敌国,还是被眼前所见狠狠地震撼到。厚厚的城墙延伸向远处,城墙外面是护城河,城墙上的东西两侧竟有两座玲珑奇巧的角楼。整个建筑群光从外面看就知很是辉煌富丽。
段无情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啧啧称赞道:“这是我见过的仅次于皇宫的建筑。”
其余几人没见过皇宫,眼前景象可说是平生所见最为壮观。虽然面上没有显露出多少称赞,但眼底满满都是震撼。
段无情一脸好奇地看着驾车的夜流将牌子递给守城的侍卫,心想:乖乖,竟然和皇宫一样的做派!
夜流在马车外解释道:“明月宫并不是只有城主居住,众位长老及明月宫上下都住在此处。”
段无情心说:废话,明月宫众人不住明月宫还能住哪儿?
夜流不知道段无情正在腹诽他,继续道:“穹华殿乃城主和众长老议事的地方,另有一个乾心殿是城主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其余就是众长老及其他人的住处,都是一些独立的院落。你们几人住在荷院。若是有什么需要或是有什么住得不习惯的尽管提,几位是明月城的贵客,我们绝不敢怠慢。”
马车进了明月宫以后竟然也颇走了一会儿才到了他们居住的荷院。
荷院,顾名思义,自是离不了荷花。这小院很大,碎石路很短,进了门就是一座横跨荷塘的石桥,石桥没什么纹饰,却很是玉白可爱。时值盛夏,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满塘荷花开得满满当当,翠绿的荷叶衬着粉红粉白的荷花,真是说不出的娇嫩美丽。一阵风吹来,柳枝轻柔地拂过水面,霎时漾起圈圈涟漪。此景当真可以如画。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段无情从怀中摸出一把不知何时买的扇子,故作风雅地“刷拉”一展扇面,曼声吟道。
花未掩嘴一笑,只是不说话。沈桐喜好山水,见此情景心里轻松愉悦很多,对段无情的话听而不闻。陆简倒很是厚道地赞了一句:“段兄好文采!”
段无情毫不谦虚地应道:“那是!”
陆简嘴角一抽,估计在后悔夸了他,或者是惊讶于此人的脸皮之厚。
如此和乐融融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刚刚才退下的夜流打破了。
他神色凝重地走来,几人心下都想:准没好事。果然,“今天凌晨又有几人死了,食人魔越来越张狂!城主邀几位到乾心殿商议此事。”
几人心里哀叹一声,只能随他去乾心殿。
☆、食人魔(三)
到了乾心殿,几人发现有一女子站在夜白身侧。
这位女子明明脸容年轻,却生了满头银发。这样的矛盾配上她那张毫无瑕疵的脸简直让人惊为天人!
夜白为几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上次跟你们说的擅占卜的银月姑娘。她对于食人魔还算了解,有了她的帮助,想必会更容易抓到食人魔。”
接着又将沈桐等人介绍给银月。
银月向着众人微微一笑,道:“食人魔类似野兽,甚至还不如野兽聪明。它乃人身兽首,五指锋利犹胜刀剑,而且力大无穷。它噬啖人肉,强大的食人魔几乎眨眼间就能生吞一个人。”
沈桐问道:“明月城的食人魔吃人已半月有余,我们现在若是对上它有胜算吗?”
银月答道:“这个不好说。你们都是江湖上的好手,城主的武功也是极好的,但是在食人魔的手底下估计都讨不了好。就算你们能胜得食人魔,估计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此事需从长计议。”
段无情自认为武功不错,可是自从到了这明月城却是连连被人小看,心下不免郁闷。他小声道:“那城主请我们来干嘛?”
夜白歉然一笑:“让几位为明月城冒险,我心下十分过意不去。但是事关明月城全城百姓的生死,少不得要几位相助了。银月占卜从未失误过,几位定然是我明月城的贵人无误。”
银月转向陆简道:“陆少侠乃是驭鬼派的大弟子,区区食人魔原本应该不在话下。只是这世上已久不见妖魔鬼怪,陆少侠并无多少实战经验,应对起来不免无措,容易吃亏。”
夜白对众人道:“食人魔必须得早日除去,不可再让它屠戮我明月城百姓。不如我们今晚就动手吧。我做诱饵,几位埋伏在暗处,待食人魔出现后尽量拖住它,为陆简施展法术赢得时间。几位意下如何?”
几人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这算不上什么计谋,可是大家对食人魔知之甚少,也只能如此了。
夜白看众人都答应了,就对大家说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几位回去休息吧,为晚上的行动养精蓄锐。”
几人这才又回到了荷院,只是这时大家都没什么心思欣赏这满院子的荷花了。
夜流在前面带路,到了又带他们去了各自的房间,说道:“待会儿我会遣几个丫鬟来伺候着,几位少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这才退下了。
沈桐心想,早前过来的时候,夜流只送他们到院子门口就回去了,要么是当时夜白有事叫他,要么是这明月城当真是鲜少接待外人。
沈桐回房间坐了会儿,不到半刻钟时间,就有丫鬟在门外敲门:“奴婢夜云,送些茶点过来。”
沈桐应了声,夜云就自己推门进来,他正好有些口渴,待夜云将茶点放在桌子上后,便自己拿起杯子倒茶。
夜云急急道:“公子,让奴婢来吧。”
沈桐随手挡开,道:“不用了,你下去吧。”
这茶不知是什么品种,入口清淡,却余味悠长。沈桐慢悠悠地把一杯茶都喝下去。
这次却是花未敲门进来,她低头道:“师父,晚上还要去捉食人魔,您睡一会儿吧。我给您铺床。”
说罢像是怕沈桐拒绝一样,自顾自地整理床铺。
沈桐恍然看着花未熟悉的动作,只觉得好不真实。花未还没离开神医岛的时候,这些自然是她做的,可是后来她做了晋王妃,现在却仍是做着这样的事。明明什么都变了,可是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花未拾掇好后转身看沈桐,却见他少见的双眼放空,明明盯着那杯子,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这样的沈桐让她有些陌生,她不安地叫道:“师父!”
沈桐一惊,回神道:“什么事?”
花未右手手指紧紧绞着衣裳下摆,小声道:“没事。”
沈桐片刻就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淡淡道:“晚上你不要去。”
花未急道:“为什么?师父,我要去!”
沈桐不为所动,毫不客气道:“你的武功太差,去了只会拖我们后腿。”
花未呆愣在原地,似是没有料到师父竟会如此不客气。她心里又酸又胀,却不愿意放弃,小声哀求道:“师父,我保证不会拖你们后腿的。求您了,让我跟着吧,我知道您担心我,可是我也同样担心师父啊,师父,您让我去吧。”
沈桐仍是冷淡道:“我们不是去郊游踏青,人越多越热闹的。晚上伏击食人魔,你若去,只会让大家分心,到时候是帮了大家还是害了大家倒很难说。”
花未还要哀求,沈桐打断她:“你若还当我是师父晚上就不要去,若不当我是师父,自然随你。”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花未只得住口,只是衣裳的下摆几乎要被她扯破了。
见花未还楞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沈桐开口赶人了:“你自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
花未只得退下了,心里万分难受。
☆、食人魔(四)
子时,远近人家都睡下了,街上一丝声息也无,安静得叫人害怕。
虫鸣声在这燥热的夏夜格外明显,仿佛连带着人的胸腔也在鼓噪,真是说不出的压抑。
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在寂静的街上独自行走,他衣着简朴,面孔文静,倒像是个读书人。只是一身狼狈,明显一副被强盗抢劫的样子。
他看上去疲惫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就在这时,空气中响起了树叶的“杀杀”声,在这个无风的夜晚颇有几分诡异。
凝滞肃杀的气氛连那落魄的书生都感受到了,他蓦地一抖,皮肤上慢慢地爬出了鸡皮疙瘩。身体比思想更先察觉到危险的接近。
突然一道黑影伴随着一声野兽的低吼打破了夏夜的宁静。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黑影就到了书生面前,书生惊恐地抬头,霎时扩大的黑色瞳仁中映出一双充满魔性意味的红色眼眸。这仿佛就要成为书生在人世所见的最后一幕。
突然旁边闪出几道身影,一把暗器闪着银色的光扎进野兽的身体!
野兽愤怒地咆哮,同时那柔弱的几乎就要命丧在他的利爪之下的书生竟快速地扬手,几抹银色的光闪进野兽的眼睛,随后书生飞快地后退,哪有半点柔弱的样子!
野兽眼睛看不见,战斗力却仍然惊人。
它大声嘶吼,腥臭的唾液随着它摇晃的头颅向四周飞溅,几个黑衣人被液体溅到,明显的身体一抖。野兽迅速地欺近其中一人,抬起利爪眼看就要将人撕碎!数道亮光瞬间射进野兽的身体,野兽又是一声咆哮,却丝毫不见后退,反而越见凶残,眼见那人就要变成野兽的夜宵,突然背后一道红光袭来,野兽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吼,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然而它嘶鸣声未止,又是一道越加明亮的红光迎头劈来,穿透野兽的胸腔,大片腐肉随着紫黑色的血液淋漓而下。
正在第三道红光隐而未发之际,远处传来一阵箫声。可是箫声明明是清越的,这声音却夹带着魅惑人心的力量,十分诡异。
也就是一愣神的功夫,那野兽迅速地向着箫声的方向奔去,它速度极快,几人待要再追,却是远远不及的了。
乾心殿内,几个黑衣人正在议事。那几个黑衣人正是沈桐等人。
段无情无比懊恼地道:“眼看着就要灭了食人魔,都怪那莫名其妙的箫声!”
陆简今日第一次面对妖魔,第一次将平生所学用于实战,精神很是亢奋。其他几人相对而言精神就差些。
沈桐看看身上野兽腥臭的口涎,无比厌恶地一闭眼,道:“今夜就先这样吧,箫声的事情等明日请教银月姑娘。我们几人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我先回房了。”说罢,揉着眉心转身走了。
众人前半夜绷紧精神等待,后来又和野兽缠斗,实在是疲惫不堪。
夜白自己也是面色苍白,遂让大家都自去歇下了。
沈桐回荷院的时候只有自己的房间里还亮着,看着那一点微弱昏黄的光,他觉得烦躁地心情正在慢慢变得平静。
推开门,果然见花未趴在桌子上,她听到推门的声音瞬间清醒道:“师父,你回来啦。”
看到沈桐身上狼狈不堪,连忙道:“我去叫人烧水给您洗澡。”
花未正要起身往外走,又惊恐道:“师父,你受伤了!”她一时激动连敬称都忘了。
她连忙扯起沈桐的袖子查看,只见沈桐右手腕上一道狭长的深可见骨的伤痕,伤处皮肉外翻,溢出紫黑色的血丝。因他整个上身都是食人魔的鲜血口涎,脏污无比,伤处倒不太显眼。
沈桐略略看一眼,只觉得几欲作呕。见花未还要开口,连忙道:“你先去叫人烧水吧,伤口我自己包扎。”
花未知道师父素来喜洁,这样的情状决难以忍受,遂急急出门唤丫鬟烧水去了。
待丫鬟准备好热水等物,沈桐已经昏昏欲睡,强撑着进了浴桶。他今日精神异常疲惫,洗澡时频频瞌睡。直到花未在屏风外唤道:“师父,您洗好了吗?水快凉了。”他才恍然清醒。
潦草地擦了身子换了身干净衣物以后,他几乎半点力气都不剩。连手臂上的伤口与正在滴水的湿发都没管,直接上床睡觉了,只是睡梦间隐隐不安。又觉得谁在碰他的手臂,虽然动作温柔,还是让他觉得麻烦,因此不停地挪动手臂,好不容易手臂自由了,脑袋又被不停地揉来揉去,后来他就索性不动了,反正也不是特别难受。
花未看着睡着的师父孩子气地动来动去,只觉得心温柔得都要化开了。她把沈桐的脑袋轻柔地从自己腿上移到枕头上,随后蹲下身认真地凝望着他的睡颜。
虽然她等了师父一晚上不是不累的,可是看到师父平安回来心里真的很开心。师父虽然受了伤,可是性命并无大碍,她握着沈桐的手,心里无比感谢老天爷保佑师父平安。
可是师父的伤口有些诡异,流出的血比正常人的颜色要深些。花未在睡着之前还在模模糊糊地想,也不知道是不是食人魔的原因,明天一定要问一问银月姑娘。
☆、神秘的箫声
时间已经快到正午了,花未歪歪脖子醒来,只觉得颈项间一阵酸痛,越动越是难耐。于是只得僵着脖子,隔了一会儿才动作缓慢地站起来。
她昨晚就趴在沈桐床边睡着了,虽然姿势很不舒服,不过却睡得很沉,大概是因为见师父平安归来心里放松的缘故。
沈桐仍是沉沉睡着,脸色苍白,嘴唇有些脱皮,很是憔悴的样子。花未将手背探上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心里暗道糟糕。
沈桐习武,虽然看上去有些瘦削,实际却是身体强健。这些年下来伤风感冒的很少有,只是一旦有个小病小痛,却比别人来得声势浩大些,要很长时间才能好起来。
花未小心地喂他喝了些水,又用毛巾蘸着清水给他擦了擦脸,就跑出去叫人请银月姑娘了。
她简单洗漱了下,就又跑回沈桐床边,握着他的手,心里十分怜惜。
不多会儿,银月和夜白两人都来了。花未没让人唤大夫而让请银月是因为食人魔不同凡物,银月对这些总比一般医者了解的多些。
银月上前撩开沈桐的袖子,撕开染着斑斑血迹的白布,露出狰狞的伤口。伤口上昨夜只洒了些金创药,不过看来没什么用,仍有鲜血不时溢出。
银月神情有些严肃,她蘸着沈桐伤口处的鲜血闻了闻,脸色更加难看。随即开始给他诊脉。
花未看见她的表情,心里惊慌不安,却不好开口催促,只是不停地折磨着自己的衣裳。她手指缠绕着衫子,脑海里的那根弦也在不断绷紧,难道师父的伤口不是普通伤口?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在你们之前,从来没有人能从食人魔的利爪下逃生,因此也没人知道他的爪子上竟有剧毒。沈公子手臂被这妖物抓伤了,换做正常人恐怕早就撑不住了,他只是发发烧并没有毒气攻心的症状,情况算是很好的了。”银月的神情看上去轻松了一些。
花未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原处,连忙问道:“那师父什么时候能好?”
银月温和地答道:“沈公子只是发烧,待他发发汗,烧退了就好了,等会儿我让人拿点药过来,他服个两三剂估计就能好了。”
说罢就要起身告辞,走前漫不经心地道:“你师父是不是百毒不侵?”
花未不疑有他地摇摇头,疑惑道:“没有啊?银月姑娘为什么这么问?”
银月笑着说没什么,和夜白两人就要离开。
花未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唤道:“银月姑娘,师父昨天回来的时候伤口流出的血颜色很深,却又不像中毒后的紫黑色。银月姑娘可知是为何?”
银月沉思半晌,答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是今天看起来,你师父的伤口是正常的,应该没什么大碍吧。要是有什么异常,你再遣人来寻我就是。”
花未想想也确实在理,再说师父也并没有中毒,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银月出了荷院才同夜白说道:“沈桐伤口上明明还有毒素残留,可是我给他把脉却又发现他根本没有中毒,真是诡异。”
夜白不以为然,闲闲答道:“也许他的身体对毒性有一定的缓解或是消除作用吧。他不是神医岛的岛主吗?”
“没那么简单,食人魔爪子上的毒性甚烈,一般人若是中毒之后不及时施救恐怕片刻就会毙命。就算是你内功深厚,也不过稍微拖些时间罢了。”
夜白收起脸上轻松的表情,说道:“那你的意思是他百毒不清?”
银月脸上的表情越发疑惑:“可是他的徒弟说不是,看她之前担忧的样子和后来惊讶的神情都不似作伪。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夜白道:“也许这是人家保命的法子,你就不要太过放在心上。他也是助我才会受伤,总之对明月城并无恶意。”
银月点点头,脸上的神色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她替沈桐把脉的时候觉得他脉象很是诡异,可是真要说出与正常人不同在哪儿,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说他身上的气息让她觉得不舒服?
他们二人一路去了乾心殿。
近日里夜白将明月城的日常事务都放下了,分给几位长老处理,自己则专心调查食人魔的事。可是眼下食人魔尚且没有被消灭,又来了一个神秘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情况是越发复杂了,难怪银月预言说明月城的劫难就在眼前啊。
他把昨天晚上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银月,银月听到箫声的时候脸色大变。
她声音颤抖:“箫声?箫声,箫声……”声音接近呢喃了。
夜白忙问道:“箫声怎么了?”
银月此时双眼茫茫然如入梦中,她细声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里有人一直在吹箫,那箫声像是无孔不入的利器,让人痛苦不堪。我看不到人影,却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说是明月城在劫难逃,谁都逃不掉,谁都逃不掉!”声音到后来竟有些凄厉。
夜白见她有如魔怔,连忙摇她的肩膀,担忧道:“你没事吧?”
银月伸手抵住额头,平复了一阵,才慢慢道:“敌暗我明,目前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且看看那食人魔和幕后黑手有没有什么行动吧。”
夜白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我们见招拆招吧,虽然有些被动,但我们不会永远被动!”见银月神情疲惫,温声安慰道:“你先去休息吧,明月城不会有事的,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银月点点头退下了,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梦里人凄厉的声音。
☆、三只醉鬼
沈桐终于在傍晚醒来,期间陆简和段无情分别来看过,原想慰问两句,见他仍睡着,遂作罢。
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四周很安静,只有花未趴在床边瞌睡。她头发有些散乱,脸颊上睡出了红红的印子,长长的睫毛时而不安地颤抖,恐怕在睡梦中也不甚安稳。
沈桐也不叫醒她,他撑起睡得有些酸软的身子,半靠在床头,看着花未可爱的睡颜,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能够感觉到花未对他还是有情,他自己对花未也未必就断得干净。可是花未如今是晋王妃,这样的身份在师徒之情中都尚嫌尴尬,更不要说其他。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在感情上很有些偏执,如果不是一份完美的感情,他是宁可不要的。
如今花未仍是叫他师父,那就只做师徒相处吧。
自从二人重逢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静下心来想他们的关系。之前心里总是很排斥,不愿意去想,不愿意揭开过去的伤口。
其实也没那么难,不过直面就是一段残缺的逝去的感情。这世上谁又能事事顺心呢,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花未醒来之时看到的就是师父平静的神色,明明近在咫尺,却觉得心在天涯,遥不可及。
她小声唤道:“师父。”
沈桐淡淡地应了一声,说道:“去打点水来吧,我要洗漱。”
花未乖乖地出去了,片刻后端着一盆热水,拿着布巾进来了。等沈桐洗漱完毕后又去拿了些吃食。
沈桐喝了几口粥就放下了筷子。
花未温柔劝道:“师父,你睡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吃,好歹再吃一点吧。”
沈桐敷衍地又喝了几口,就再也不肯吃了。
花未知道他没有胃口,也就不敢再劝,收拾了碗筷就出去了。
沈桐睡了这么久,身上很乏。实在不想再去躺着,就推开门出去走走。
外面天色昏暗,凉风习习。柳树在风中摇摆,远远看去,一片婆娑。荷塘里的荷花在这暗淡的天色下,完全没有阳光下明艳动人的样子,乍一看过去竟显得凄迷。
段无情和陆简从外面回来,看到沈桐独坐在亭子里,面上神情远远地看不清楚。
段无情正好从外面买了酒,就拎着几坛酒走向亭子,陆简回房去拿了几个杯子。
几个大男人也不拘束,招呼都不必打一声,就各自喝起酒来了。
段无情呱啦呱啦地把下午的见闻说了一番,对明月城的繁华大肆夸奖了一通。
另两人也不嫌他烦,把他的废话权当作下酒菜,虽然这下酒菜着实糙了点。
酒过三巡,陆简面色有些恍惚起来。他在雪山上的时候几乎从不喝酒,因此酒量极差,此时已经有几分醉了。
他双眼朦胧地絮叨道:“从我懂事起,就没见过义父。可是从小师叔师伯就教导我要做个像义父一样的人,每个人都这么跟我说,我自己也觉得,嗯,应该这么做。可是下山后,听到那些江湖人口中的义父,好像又是另一个样子。”
他像是疑惑不解一样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又灌一口酒,道:“我当然不会相信那些人的胡说八道。可是我心里开始想着,我想见一见义父,我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我小半生都在学习他的法术气度,他又没死,我总得亲眼见见他吧。”
段无情唏嘘道:“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啊!”
沈桐心里原本郁郁,此时听他一说,倒觉得酸得慌,心里也松快许多。他朝段无情翻个白眼,又转头安慰陆简道:“此番去万鬼林,你一定能见着你义父的。”
陆简只是不理,一径喝酒,又几杯酒下肚后,明显已经醉得不知今夕何夕了。他趴在桌上,小声咕哝道:“看你们欺负我,等我们驭鬼派重振雄风,看我不用金元宝砸死你,让你们狗眼看人低!”
想来驭鬼派没落之后他们日子不太好过。
段无情惊得目瞪口呆:“他酒量怎么这么差?啧啧,真没用,几杯黄汤下肚就变成这德行。”说完还不屑地撇撇嘴。
陆简仍是那副醉态可掬的模样,他换个姿势,继续咕哝:“咕噜,咕噜~~~”
这次连沈桐都忍不住笑起来。
段无情酒量极好,而且越喝眼睛越亮,越喝废话越多。他兴奋地一拍桌子,把酒杯随手扔进荷塘里,发疯到:“是爷们咱就直接抱着酒坛子喝!”
说罢挑衅地看着沈桐。
沈桐懒懒地瞥他一眼,心道:真的被你激到就是爷们了吗?
不过想是这么想,他却也放下酒杯,取过另一坛酒,一仰头“哗啦啦“倒进嘴里,有些酒液淌进领口,他也毫不在乎。他喝酒从来斯斯文文,从未如此放浪形骸,此时竟也觉得颇爽快。
段无情在耳边吵吵闹闹,烦是烦了些,不过有这样的朋友,倒也能解了几分寂寞。沈桐在醉倒之前,隐约这样想到。
看到沈桐也醉倒了,段无情嚣张地哈哈大笑:“你们酒量都不如我,不如我!”
他一个人把剩下的酒喝了个干净,喝完以后看着沈桐,喃喃道:“你什么时候长了两张脸?”说完晃晃脑袋,呸一句:“完了,老子也醉了。”
他把另两个醉鬼跌跌撞撞地架回房里后,摸进自己房间呼呼大睡。
☆、异变
几日来,明月城甚是平静。食人魔和神秘的箫声都没有再出现过,明月宫众人也过了几天提心吊胆的生活。
沈桐之前本就发烧,又因那一日宿醉,很是憔悴了几天。段无情天天都来嘲笑他娇贵的体质,这让他几乎忍无可忍。
这一日终于觉得好些了,他不顾花未的劝阻,执意要到外面走一走。这几天一直窝在房里,身上酸软无力,心情也是郁郁。
虽然外面太阳大的有些过分,还是让他心里敞亮了不少。
他信步出了明月宫,想去附近的地方转转。
由于食人魔很是消停了几天,附近的摊贩又开始活动了起来,人们脸上也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估计明月城为了安抚这些居民没少花功夫。
行至一处热闹的街道,街道两旁都是卖些小玩意儿的摊子,沈桐不爱这些,就打算继续前行。突然眼角瞥到一个摊子上古朴的短剑,立时顿住了脚步。
摊主是个精明的男人,看到沈桐走过来,就殷勤地介绍各式各样的兵器。沈桐不耐烦听他讲这些,拿起那柄短剑,截住他话头问道:“老板,请问这剑怎么卖?”
那摊贩似乎对他看上那柄不起眼的短剑有些惊讶,道:“这剑可不值钱,公子您要是想要,我直接送给您吧。”
沈桐没说话,在明亮到刺眼的阳光下打量那柄短剑,剑身乌沉沉的像是连照在上面的阳光都一并吸进去了,显得格外黯淡。他白皙的手指慢慢地把玩着黑漆漆的短剑,心里好像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渴望想要破土而出。
他拿着剑转身走了,走前随手扔给摊主几锭银子。
沈桐从不用剑,他的武功以掌法辅以独门轻功,很是灵活,用兵器反倒是拖累。可是看到那柄短剑的时候,他几乎不用思考就买下了。
他心里有些疑惑,再次举起剑想要细细查看这柄剑到底有什么古怪。
乍一看,剑几乎脱手。他的指甲不再是浅浅的粉红色,仿佛一层淡淡的黑气萦绕其上,说不出的妖异。
他的第一反应是“剑上有毒”!于是刚刚差点脱手的剑被他掷飞。
他随意找了家客栈要了个房间,立刻运功想要逼毒,可是真气运行至全身后却没有半点异样。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
可是他的心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指甲上的黑气完全扰乱了他的心绪。
指甲变黑是在拿到短剑之后,必定是那短剑有鬼!奇怪的是他却完全没有什么中毒的迹象。
他想了又想还是毫无头绪。在房里枯坐了半日后,初时的惊恐过去,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随着黑夜的逐渐浸染,沈桐的心里渐渐像有只猫爪子在不断地抓挠。他拼命地告诉自己:那柄剑绝对有鬼,不能去碰,不能去碰。可是心里对那柄剑的渴望渐渐地不受控制地膨胀,几乎要占据他的整个脑海。
他坚持地越久,越觉得自己意志薄弱。最后,他实在抵抗不住地心里一松,起身的时候,他乌黑的眼珠在黑暗的房间里几乎闪着疯狂的光芒。他简直像变成了另一个人,迅速地翻窗而过,疾行至白天扔掉短剑的地方,捡到短剑的那一刻,他神智猛然清醒,身体一阵短暂的脱力。
他站在原地平复着急速的心跳,前所未有地觉得一切事情都失控了。他正身不由己地卷进更深更黑暗的漩涡。
背后突然有沉重的脚步声,沈桐飞快地转身,扬声喝道:“谁?”
此处极是僻静,夜晚本不该有人来此,再者,如此沉重的脚步声!
看到眼前的一幕时,沈桐几乎要昏过去!他虽然鲜少出神医岛,却也不是没见过死人,甚至早年的时候,死在他手下的也有好几个。可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在头颅被砍掉之后还能行走的!
眼前的“人”,如果他还能被称为人的话,铁塔一样的身躯,一路走过来,泥地上摞下一行深深的脚印。衣物颇齐整,像是被人认真打理过一样,可是谁会去打理一个无头之人?他想到此处简直控制不住心里的恐惧。
可是眼前的情况却不容他有那么多想法!
他勉强按捺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微微颤抖的右手握紧短剑,挥剑疾刺,无头之人却避也不避,仿佛根本没有痛感。
短剑切入皮肉的感觉如此清晰。
他勉力拔出短剑,又一次刺进那人胸腔。
那人伤口处连血迹都没有,只是一径地将沈桐逼至墙角。沈桐手脚本就酸软无力,此时见根本就奈何不了这人,强自提起一口真气,跃向墙头,沿着墙头一阵疾走,见到一处构造复杂的院落,不管不顾地冲进去。
那人似乎没再追来,沈桐心里一松,喉头一阵腥甜,咳出一口热血。他身体本就没有恢复,此时一番折腾之下,终于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方家小姐
沈桐醒来时惊讶地发现竟身处女子香闺。
房间内的摆设古色古香,处处透出女儿家的端方典雅。
忽有一人撩开帘子走进,来人未及桃李年华,着一身浅红衫子,行走间步态风流。
“公子,你昨晚晕倒在我的小院,是我与丫鬟小云将你救起。晚上不及喊人,仓促间只得将你安置在我房里,有不妥之处,还望公子海涵。”女子落落大方道。
夜晚有男子进女子小院有损女子名节,不喊人乃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