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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兰初晴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1:08

仪乐声声,礼炮鸣响。妆容明艳的女子自奉先殿缓步而出,明黄的宫装上绣着凤凰于飞,长长的袍摆拖展在身后如凤尾一般,头冠上的珍珠摇曳出华丽的光影,红毯两侧的的禁卫齐齐退后跪地恭迎。

她侧头望了望旁边坐在轮椅之上的萧清越,姐妹二人相视一笑,她深深吸了吸气,一步步登上望川之楼,燕皇眉眼一片祥和慈爱,握着她的手高高举起,望向下方的百姓,高声道:“朕最尊贵的女儿!圣皇欣公主!”

万民齐齐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铺天盖地的呼声,响彻燕京的上空。

她以为她已经挣脱了命运,得以重生。

直到多年之后,她才知道在这千丈红尘,她终究只是他人手中提线的木偶,演绎着他人设定的戏码,了无尽头……

——

刑天是男配。

☆、修聿赶赴燕京

天色微明之际,中州王府大门一开,祁月一身红衣如火刚进府门便一大一小拦住了去路,顿时无奈地叹了叹气,举步朝前殿走去。

修聿牵着无忧快步跟了上去:“你不是去打探消息去了,查到什么了?”

“让我喝口水再说。”祁月笑语道,瞧着他们那一向六根清净的中州王为女人牵肠挂肚,也是别有一番趣味的。

无忧坐在桌上,小手举过茶杯,甜甜地笑:“祁月叔叔喝茶!”

“我赶了几天路,等我睡醒了再说吧。”祁月说罢话便欲起身回房补眠。

修聿骤然面色黑如锅底,若不是他有伤在身,无忧又受了风寒,他哪用得着让他去:“祁月,你闹够了啊!”

无忧在桌上站起,居高临下地瞪着红衣妖娆的男子,威胁性地挥了挥小拳头:“哼!”

祁月顿时一脸委屈:“你说我容易吗我,为你们父子两是做牛做马,到头来还要被严刑逼供,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哪!”他当年到底是抽了什么风,投奔来了中州,受这父子两个欺凌。

修聿无奈地拿开无忧的包子拳,将他抱下桌坐好,一大一小瞪着对面桃花眼,异口同声:“快说!”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个?”祁月以手支着头,望着对面父子两问道。

“坏的!”听了坏的好早做准备。

“坏的就是,你们看上的人已经有了一个未婚夫。”祁月笑眯眯地回话道。

修聿眉眼一怒,只觉一股无名之火从心中燃起,砰得一起炸开,咬牙切齿重复道:“未婚夫?”这才分开多久,她又招惹上谁了?

“对啊,北燕大将军刑天。”祁月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对面父子两个变幻无常的面色。

刚进门的祁连听到,差点没吓得栽了个跟头,烟姑娘跟北燕大将军刑天是未婚夫妻,简直莫名其妙。

无忧小脸垮了下来,一双大眼睛中泪光闪动,侧头望向修聿:“爹爹,是不是无忧上次拿石头砸了烟姑姑,她生气了,不要我们了。”

修聿摸了摸他的头,朝祁月问道:“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她现在已经是北燕的尊一品圣皇欣公主,燕皇对其宠爱非常。而且脸上那块痕迹也消失了,现在可是个绝世无双的美人”说话间不由回忆起那日册封大典时在望川楼下看到的情景“燕京的官家子弟,都想方设法的等在她的别宫外与其邂逅呢,不过我等三天也没见着人影,倒看见百里行素进进出出。”

修聿眉目那叫一个纠结,一个百里行素已经让他头疼,还来一个北燕大将军,她到底给他招了多少的情敌?

“爹爹,怎么办?”无忧扬着小脸望向父亲,他的未来娘亲要跟人跑了,一定是因为先前他拿石头砸了她,后来才知道她根本不是要杀爹爹,他闯祸了。

祁月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普天之下的女子听到中州都是失声尖叫的,不想今日他也被女人甩的一天,真是报应不爽啊!

修聿微一抿唇,一手将无忧一抱:“我们去燕京!”

“爹爹要去抢亲吗?”无忧眨巴着眼睛问道。

“我也去!”祁月欣喜地出声。

“你留下。”修聿毫不留情地拒绝,这家伙看着美女都两眼直发光,他可不想再有人来搅局:“祁连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启程。”

“凭什么每次都是你们父子两出去风流快活,要我留着看门?”祁月一拍桌子不服气地出声,起身追出几步道“总之,去了燕京,你们一定要死缠烂打,死皮赖脸,死也不放手,不把人带回来,你们也别回来了!”

距离册封大典,已经过了近半月。

绮凰轩,坐落于北燕皇后东角,花木扶疏,一泓碧水之上长长的水榭走廊延伸到殿中,没有皇宫的庄严肃穆,倒多了几分别样的清幽雅致。

烟落推着萧清越缓步走在水榭长廊,连池带着连美人跟在身侧,一人一兽流连张望:“小师妹,你的皇帝爹对你的还真是舍得啊!燕京那处别宫已经是不得了了,这一处绮凰轩这么秀美别致,我从来没看过这么漂亮的地方!”

烟落环顾着四周美景,眉目前一如往昔的沉静淡然。华美的宫殿也好,尊贵的封号也罢,只是属于她所在的这具身体的,她从不贪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他们师徒三人的努力医治之下,加北燕上好的药材和难得的蛟龙血为引,萧清越的伤势已经大有好转,虽还不能下地行走,手却可以开始做一些轻微的动作。

“小烟,你现在可是公主了,天天为我这么忙前忙后的,别人会笑话的。”萧清越微一侧头含笑言道。

烟落抿唇轻笑:“你还是我姐姐,一直是。”这样一直为她无怨无悔付出的姐姐,她如何舍弃,若不是有她这数年来的护佑,又何来今日的她?

萧清越的起居饮食用药,她从来都是亲力为之,不愿假手于人。百里行素自金山回来甚少与她们同行,只有在医治萧清越的时候才会出现,多数时候是在燕京城中寻花逐艳。

刚进到殿中坐下,便听殿外的小太监进来道:“公主殿下,仪皇贵妃和初云公主前来恭贺公主迁入新居!”

烟落淡眉微皱,她们来做什么?从进了这北燕皇宫,就没有一天清净过。

虽不想见,但仪皇贵妃如今是正一品的后妃,宫中无后,她便相当于这六宫之主一般,她若不见还不定会招什么麻烦,淡声道:“请她们到濯香殿。”

濯香殿内,燕初云难得穿了一身浅紫的宫裙,显得娇俏可人,四下打量着绮凰轩的景致,看到一身织锦宫裙的女子缓步走来,笑着迎了上去:“皇姐,你的宫殿真漂亮,我也想来住。”

烟落含笑点了点头:“你要喜欢的话,住过来也无妨。”燕初云有时候虽然任性,但性子直爽,与萧清越一般,她并不讨厌。

“初云,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仪皇贵妃上前轻斥道,她的女儿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跑到她这来住。说话间笑意温婉望向烟落:“初云还小,不懂事,以后全仗你这做姐姐多教导。”

烟落只是含笑,眸中清冷一片。

“越姐姐呢?她跟你一起来了吗?她的伤怎么样了?”燕初云亲昵地拉着她的手问道。

“她在后殿,伤势大有起色,过上数月估计便可恢复了。”烟落坦然回道。

燕初云闻言眸光一亮:“真的可以像以前一样厉害吗?你不知道当年皇姐和越姐姐在赤水平原与刑天一战的事太厉害了,还把那家伙狠狠摆了一道,太解气了。”谁让她每次偷跑,那家伙就带兵把她抓回来“等越姐姐好了,我一定要拜她为师!”

仪皇贵妃哪想到自己的女儿与这两人竟然要好成这般,面上泛起欣然笑意:“看到你们姐妹和睦,本宫也安心了。”

烟落笑意清淡:“初云很率直,和姐姐一样。”这样的女子没那么深沉的心机,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不用去费心提防。

“还有啊,上回你们藏在我宫里,刑天把假扮你的那个宫女真娶了回去,不过前些日子好像已经发现了把人赶了出去。”燕初云忍不住偷笑道。

仪皇贵妃闻言笑意微僵,原来刑天纳那宫女为妾,是因为她的缘故,她说那一向不近女色的大将军怎么会突然从初云宫中讨一个丫环呢?

刑天不是皇室中人,但数年以来燕皇视为亲生一般抚养,如今更将北燕一半的兵权交于他手,若是让初云能嫁去,对她和她的儿子,以及家族都是再好不过的庇护,偏偏初云这丫头却是将刑天讨厌得紧,非千方百计地追着中州王不放。

“父皇也真是的,怎么想起来把皇姐推给只会带兵打仗抓人的家伙。”燕初云心中为她抱怨“他只是父皇捡回来的,要不是因为皇姐失踪,父皇就不会出宫遇上他,更不会有今天的什么大将军。”

烟落眸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之色,她只听燕皇说刑天是他抚养成人的,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一点隐情,正在这时,便听得宫人来报:“公主殿下,刑将军在外求见,说是今日陪公主前去皇陵祭拜皇后娘娘。”

☆、再见修聿!

春光明媚,庭园中满目繁花,轻风一过,零星的花瓣随风飞扬,带着迷离的香气笼罩在整座绮凰轩,树下身形颀长的俊朗男子一身深蓝绣锦长袍,愈发显得意气风发,随手拈起一枝花在鼻间轻轻嗅着,目光瞥向水上长廊。

烟落送走仪皇贵妃母女二人,也没有差人朝刑天回话,径自在殿中与萧清越一道品茶聊天,漫不经心望向水榭走廊外花树间若隐若现的身影,纤眉紧紧蹙起,边上的连扭头望了望:“小师妹,他都在那站了一个时辰了。”

“我没留他站,该说的,我都说了。”她神色一如往昔的淡漠,那样直言的拒绝,他还听不懂吗?

萧清越摇头失笑:“小烟,到底中意什么样的?”

不论是这北燕大将军,还是中州王,抑或是百里行素,哪一个都是人品俊杰,她却没有一个感兴趣的样子。

她看似拒绝着所有人,也许只是不敢去相信,害怕受到伤害,她真的希望会有那样一个能走进小烟心里的人,伴她同行,为她遮风挡雨,不再让她一个人苦苦挣扎。

即便她们姐妹情深,却总有着自己秘密藏在心头没有坦白,她是如此,小烟亦是如此,因为即便是彼此,她们都不敢去相信啊!

烟落闻言微然一笑,眉目清冷:“什么样的都不需要。”不需要爱,也不需要被爱。

“是吗?”萧清越扬唇一笑,眼底一掠而过的狡黠“若是那中州王不是傻子,知道了你在燕京,你说他会不会追来!”

听了,纤眉轻微一挑,低头啜了口茶,修长如扇的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之色。从那一刻刺出,她刻意让自己与他相遇的所有,不去想,不去提,不去在意,是不是这样就真的能了断了。

“狐狸精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最近真是安静得不像话。”萧清越无奈叹道,她连个吵架的对象都没有。

“是呢。”连池点头附合道,目光一转望向烟落:“小师妹,你是不是跟师傅吵架了,他现在都处处都避着你!”从区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他们到了燕京,就直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淡笑摇头,起身道:“我去皇陵,连池你帮我照顾姐姐,我很快回来。”她不愿去,亦不想与外面那人有任何发展,但若不去又招人话柄,指责她不孝,只希望萧清越的伤能够快些好起来,他们才好脱身。

花树之下,身旁的侍卫出声:“将军,公主出来了。”

刑天转身望去,黑眸中一掠而过的惊艳之色。一袭简单高腰襦裙的女子缓步而来,配着一条绣金的披帛,随意中多了份雍容,走起路来裙衫随风飘舞,恍若天仙美人。阳光透过细密的花枝映照在她的脸上,带着迷离的光晕,高贵而优雅。

他不是执着于美色相貌的人,这一刻也不由因为这份光华而震憾,拱手上前见礼:“臣见过公主殿下。”

“时候不早了,走吧!”她语气淡淡。故意拖着时间到午后,到了皇陵再回来天差不多天色晚了,她便不必再依燕皇所言跟她去燕京游走。

宽敞华丽的马车,两人相对而座,烟落侧头望着车窗外繁华的街市,眉眼沉静而淡漠。刑天目光毫不掩饰地停留在她身上,她的神色始终都是这般清冷,不论是封为公主也好,再大的赏赐也好,她始终是这般淡漠,到底要什么才会打破这份冷淡?

“公主很厌烦本将?”他从来不是说话拐弯的人,有话自然直言相问。

烟落收回目光,侧头望了对面的男子:“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是将军听得不够明白,还是本宫说得不够清楚?”语气淡漠而疏离。

“公主说得明白,本将也听得明白。”刑天平静地说道。

烟落闻言淡眉微蹙:“若是那天宴会上的话让将军颜面尽失的话,本宫道歉。”唇角勾起清淡的笑意“这北燕上下对将军倾心的女子多不胜数,你手握重兵,也不需要娶本宫来巩固的权力,何必如此?”

刑天刚毅的面容勾起笑意,决然言道:“本将就看上你一个。”

“我没看上你。”干脆利落的回答,毫不留情的拒绝。

意料之中的回答,刑天不怒反笑,半晌之后缓缓言道:“在公主眼中,权势是什么?”

烟落闻言眸底一闪而过的讽刺:“是掌控他人的命运吧!”

刑天侧头望向车窗外,天高云淡,微微叹息说道:“对于有的人而言,对我而言,只是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让自己可以像个人一样的活着。”沉吟半片,移目望向她道“我是个粗人,只懂行军带兵,不懂这些儿女情长,以往若是得罪了你,也请放下不要计较,绮凰。”他没有再以公主相称,却是直唤她的名字。

烟落微一敛目,无言以对。一介平民在皇宫之中长大,与那些皇子们一起,可想而知会是什么光景:“所以,你恨他们。”

“不恨,我始终只是一个外人而已,若没有遇上陛下,我只是一个街边乞讨为生的乞丐,永远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语气平静地说道,毫不避晦地说起外人眼中难堪的过去“燕皇视我为亲生抚养,我得对得起他。”

“他很信任你。”烟落淡淡地言道。燕皇对于刑天的信任,几乎超过了他所有亲生的皇子们,几近是将北燕的半壁江山都并到了他的手中。

“当年若不是你失踪,我不会有这样的幸运。”他望向她朗然一笑,目光一闪而过的叹息之色“换言之,是因为你的不幸,而造就了我的幸运。”她在外流离的十五年,也为北燕造就了一个大将军。

“流落在外,不一定就是不幸,起码我遇到了珍贵的姐妹。”不是姐妹,却胜过亲姐妹的萧清越,无怨无悔保护她的萧清越,这十五年,值了。

马车缓缓而行,出了燕京城,到了龙骨山下。刑天先行下了马车,她一掀车帘便看到一只伸在她面前的手,手上布满了粗茧,不由微微微愣了下。

刑天望了望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别嫌弃!”他没有别人的家世,也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虽与宫中皇子们一起长大,但终究是来自民间,受人白眼。

他只有比所有人更加努力,才能变强,才能不被这些高贵的皇子们压,十五年过去了,他的地位权势已经是那些人所望尘莫及的。

烟落微怔片刻,一掀车帘眨眼之间便飞身落到了几丈之外。刑天站在马车边,伸回自己的手,望着数步之外的背影抿唇默然一笑,她不是娇弱的女子,从第一次见他就知道,心思冷静,处事从容,这才是真的她。

皇陵之中之中一片沉寂,两人的脚步之声便格外的清晰,刑天走在前面将所有的机关都关闭,烟落漫不经心问道:“你守过皇陵。”这里的机关错综复杂,他竟然这般精确的破解关闭。

“没有,十岁的时候燕皇带众皇子前来祭祖,我不小心被关在了这里一段日子,对这里的机关便也熟识了。”他语气平静无波,神色间一掠而过的沉重,那样黑暗无光的日子,他被所有人遗忘在这个冰冷的皇陵之中。

烟落默然,想来这不小心做出来的人,又是她的哪位皇兄们吧!

拜祭了皇后,她再次去了蛟龙池,平静的湖面骤起波澜,蓝蛟破水而出,看到她走来仰头长啸一声,亲昵地伸过庞大的头来,烟落抿唇一笑,掂起脚伸手摸了摸他颈上未愈的伤口:“上次,谢谢你了,还出手伤你,对不起。”

刑天站在数步之外,饶有兴趣地望着一人一蛟,不由忆起那日她闯皇陵的种种,刚毅的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天际云霞满天,瑰丽动人,马车缓缓驶回到燕京城,城内灯火次第而亮,明亮而动人。

“我去别宫取点东西。”进宫之时萧清越的药不够,想来百里行素现在已经配齐了。

刑天让车夫将马车转往别宫,她刚一跳下马车便看到别宫门口灯影之下一大一小的两人,心猛然狂跳如雷,他们……他们怎么跑来了?

修聿牵着无忧瞧着步下马车的女子,眉眼间泛起缠绕不尽相思与温柔。看到她身后马车上掀帘而出的男人,面上的笑意缓缓褪尽……

☆、若有温情

她怔怔地望着灯影之下的两人,仿佛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沉寂了下来,无数的回铺天盖地地涌来,既惊讶又激动,灯影下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就那样撞入她的眼中,小的一身银丝锦袍,浑身透着一股可爱活泼的灵秀之气。一身浅紫织锦长袍的男子,那幽深的眼底似透着几分牵挂之意……

“伤可好了?”

“伤可好了?”

两人不由自主同时问出声来,于是相视一笑,近在咫尺,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烟姑姑。”无忧一把抱住她的腿,扬起小脸甜甜地唤道。

她按捺住所有的思绪,轻然出声:“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本将也很想知道,中州王怎么来了燕京,北燕可再没有金线莲供你取了。”刑天举步上前,悄然站在她身旁,刚毅的脸紧绷着,掩盖着自己慌乱的心迹。

他们仅仅只是相望,就已经是一个他怎么都走不进的世界。他们之间,果然不是她所说的只是认识。

修聿闻言移目望向他,笑意从容而优雅:“本王此刻前来,正是为了之前取莲之时向燕皇赔罪。”

“中州王来得不觉得有些晚了吗?”刑天声音冷冽了几分。去年盗得金线莲,今年才想起来赔罪,而且选在这个时候,用心在哪,不言而喻。

修聿神情复杂地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只觉一种微酸的感觉在心底泛滥,这就是嫉妒吗?

“烟姑姑,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请我们吃饭?”无忧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小手摸了摸扁扁的肚子“银子在祁连叔叔身上,他明天才来燕京,我们……”

烟落闻言哭笑不得,修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面上泛起一丝困窘之色。

“走吧!”她躬身将无忧抱起,朝别宫内步去。

无忧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对不起,是无忧错了,烟姑姑还疼吗?”温软的小手轻轻抚着她的额际。

她扬唇轻笑:“不疼了。”娇儿在怀,无尽的酸涩涌上心头,眼底弥漫起一片水气。

这个怀抱她思念了多久,她的孩子,她亲爱的无忧。

修聿望着前面抱着孩子的女子,唇角漾起轻浅的笑意,没有太多的语言,他们三个就像是分别已久的亲人重聚。

如果眼前的她,就是这个孩子的母亲,他们一起会有多么的幸福!

刑天眉眼冷峻,紧抿着唇不再言语,他第一次看到她原来也是可以笑得这样幸福的,只是这抹笑并不是因她而绽放。

烟落在前厅将无忧放下,转身朝刑天道:“劳烦将军送本宫回来,多谢。”言下之意已然是下了逐客令。

刑天目光瞥了一眼边的父子两人:“中州王和世子呢?”

“将军在怀疑本宫什么?”烟落纤眉微皱,难道要她将自己的孩子赶出门?

“末将不敢。”刑天沉声回道,只是这父子两个留在这里,他心里很是不舒服。

诡异的沉默在厅内弥漫开来,宫中来人寻到别宫,传了刑天入宫。她不喜生人伺候,故而偌大的别宫并未几个下人。

“无忧想吃什么?”烟落牵起无忧侧头问道。

“我要吃糖包。”无忧扬起小脸道。

“不准。”修聿沉声拒绝“你是想再拔一颗牙是不是?”这小东西就爱吃甜食,回到中州就牙疼得直哭,现在还敢闹着吃。

无忧小手一下捂住嘴,头摇得似搏浪鼓似的,虽然他很想吃糖包,可是拔牙真的很疼的。烟落抿唇失笑:“别宫没多少下人,平日是连池做吃的,得自己动手了。”主要是萧清越现在的身体,她不敢经他人手出半点差错。

烟落带着无忧洗手洗脸完了,进到厨房便看到俊朗高华的男子正挽着袖子在灶台前忙碌,一股暖流从心底缓缓流淌着。

“看我爹爹很厉害吧!”无忧一脸骄傲地说道“祁月叔叔就说爹爹上得朝堂,下得厨房。”

修聿闻言手中的盘子差点就滑了手,回头瞪他一眼:“谁叫你一听祁月说些有的没的。”那家伙存心教坏他儿子。

烟落将菜端到旁边的木桌上,桌椅很简单,是平日别宫里下人们用餐之处。无忧跟在身后望着前面的背影大大的眼睛满是笑意,他好喜欢跟烟姑姑和爹爹在一起。

无忧稚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以后长大了要娶个像烟姑姑的媳妇。”

烟落闻言失笑,将他抱起坐好,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你这小家伙,才几岁就想着娶媳妇啦?”

无忧嘻嘻地笑着,拿起桌上的梅花糕咬了一口:“烟姑姑,你做的比爹爹做的还好吃!”

她抿唇浅笑,抬手擦了擦他满面的碎屑,目光温柔而慈爱,却又蕴藏着冷冽的寂寞。无忧拿起糕点塞到她面前:“烟姑姑,你也吃嘛!”

她笑着接过,轻轻咬了一口,梅花的清香瞬间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她的喉间哽咽,千百种思绪哽在喉间,有点苦涩,更多的是喜悦。

“烟姑姑,祁月叔叔说你要嫁人了,是真的吗?你不要我和爹爹了吗?”无忧仰头小脸问道,小嘴扁着“是不是刚才那个坏叔叔?”

烟落闻言失笑,捏了捏他包子似的小脸,道:“祁月叔叔骗你的,姑姑没有嫁人。”

“真的吗?”大眼睛顿时眸光一亮,小手一拍朝着修聿欢呼道:“爹爹,爹爹,烟姑姑没有嫁坏叔叔,她还会是我娘!”

修聿闻言举步走近前来,将碗筷摆好:“不是叫了一路,还不快吃。”

“要不是你跑那么快,我也不用饿了半天。”无忧气鼓鼓地望向他。修聿眉眼微横,他立即乖乖埋头扒饭,咕哝:“坏爹爹!”

烟落不时替无忧夹着菜,突然一只碗伸到她面前,修聿面上似有几分幽怨:“不要厚此薄彼!”

她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夹了根青菜放到他碗中。修聿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嘴角慢慢泛开一抹笑,眉眼间柔情眷眷。

暖暖的烛火照耀在狭小的屋子,一切都显得暖暖的,沉静而美好。

谁都没有发现,远处桃花树下有白衣翩然的身影默默伫立,望着屋内的几人,目光沉静而幽远,敛去了一身的风流,月光之下一身萧索,满心寂寥。踌躇良久,终是没有上前去打扰这份难得的安宁,转身隐入夜色之中,就像从来不曾出现一般。

用了晚膳,无忧便已经昏昏欲睡,烟落轻轻将其抱起送到自己的寝室,抬手轻抚着那稚气的小脸,面上泛起幸福的笑意,上天对她再残酷,起码……起码还让这个孩子平安的成长着。

过往的一幕幕流转在眼前,从初遇时跑到她面前的俊秀孩儿,到在上将军府满院奔跑的快乐孩子。她的孩子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她却将他遗忘了四年,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修聿扶门而立,望着坐在榻边眉目温柔的女子,数日悬着心悄然安定下来,总觉得眼前的她好像真的已经相识了很久很久,没有太多的言语,心却可以那样贴近。

良久之后,她才发觉到屋内的另一道目光,面色恢复一如往昔的淡漠,起身出门道:“你早点休息。”

修聿抬手拉住她的手臂,定定地逼视着她的眼睛:“你可以为让我们脱身不惜冒死顶罪,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明明担心着我,却又逃避着我,你到底怕什么?”

她侧头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以尽量平静地语气道:“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如此而已。”

她是本不该留于世间的一缕孤魂,洛家的灭门真相等着她去查明,血海深仇等着她回去报,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去,既然已经看到了生命的结局,又何必……又何必奢望这些不属于她的。

“就这么简单吗?你看着我的眼睛。”他抬手搬正她的脸,让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我也明明白白告诉你,要么你跟着我们走,要么我带无忧就一直跟着你,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即便风雨兼程,总有一天,他能够真正牵起她的手,并肩同行。

“你这个疯子!”她咬牙望着他,声音颤抖。她只是不想他和无忧因为她再卷入危险之中,只希望他们可一生安好。

命运的红线,到底是什么时候将他们牵在了一起。

是从数十年前,那失明的少女带着幽幽莲香撞入他怀中之时,还是她将初生的婴儿交于他手之时,抑若是对相国府那孤苦少女的不经意相助……

他们曾经一次次地相遇,一次次地擦肩而过,却不自知。

☆、惊变!真相!(一更三千)

晴空万里,云淡,风清。

薄如轻纱的日光照入殿内,金银参镂的彩漆榻上端座的女子,修长的手指轻托着碧玉茶盏,目光却一直望着窗外,手中的茶已经凉透。

萧清越靠着轮椅望着怔然出神的女子眸子微眯,试探着问道:“是刑天怎么你了,还是……中州王来了燕京?”

“啊?”烟落匆忙回神,手指一松茶盏登时跌落在地。

萧清越无奈摇头,她的反应,答案不言而喻,刑天那人还不至于让她这么慌乱,肯定就是那一大一小追来燕京了,看来那中州王真不傻,这么快就追来了。

“看来是他们父子两个喽!”萧清越靠着椅背下了定论“你说你什么都不怕,偏偏怕这一大一小,看来他们还真是你命中的天魔星,肯定是上辈子欠他们两太多,这辈子才死缠着你,要你偿还。”

“姐姐!”烟落微微皱了皱眉。

“小烟,要是喜欢的话,就不要再犹豫了。”萧清越望着她认真地说道,百里行素,刑天,中州王,三个人中,中州王算是比较顺眼的,她不反对。

“我不是……”

“小烟,你可以对每个人冷漠,却独独对他例外,其实自己也明白,只是想去面对罢了,从你在西川平原一剑刺伤他,不顾一切为他冒死认罪,这个答案已经明了。”萧清越平静地说道,微微叹息道:“人生短促,在能爱的时候就珍惜吧,小烟!”

她这个局外人可是看得清明,她因那父子两个不经意间流露温柔之色,尤其是在九曲深谷回来之后,只是她生性凉薄,即便是对人的喜欢,也是这样内敛。

“我不能!”她低眉喃喃道。

“你现在已经脱离了萧家,而且还是北燕的公主,即便萧家再厉害,也不敢轻易动你。”萧清越温声劝道“既然这样,你还怕什么?”

她低眉抿着唇,她可以脱离萧家,却脱不了命运的捉弄啊!

她怕会牵连到他和无忧,她怕自己活得不够长寿,她怕再一次的倾心相付又会换来失落的结局,她怕她的一生注定了悲绝的命运……

殿外的公人低垂着头进殿提醒道:“公主殿下,未时了,陛下约了你去华清宫下棋,该过去了。”

烟落起身行至殿门,听到背后萧清越的声音:“小烟,试着相信一次吧,给自己一个拥有幸福的机会。”

幸福吗?

她抬头望向渺远的天际,勾唇笑了起来,带着掩不去的苦涩和悲凉。

她还敢相信,还能相信吗?

华清宫,空气中弥漫着独特的清雅香气,闻来醒脑又清心,很是特别。

“凰儿,该你了。”燕皇出声提醒着对面怔然出神的女子。

烟落瞬间回过神来,修长的指拈起一粒白子落下,燕皇闻言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黑子搁下,抬眸望向面前的女子笑语道:“凰儿今日可是不专心啊!”

她惊怔着低眉一看,棋盘之下白子已经被黑子围得毫无生路,而自己方才那一子分明就是将所有的白子送入了绝境:“我输了。”

燕皇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含笑问道:“有心事?”

“没有。”她淡笑摇头。

燕皇摇头失笑,起身下榻:“陪父皇出去走走。”

二人一道出了华清宫,登上了望川楼,抬眼望去整座北燕皇宫都尽收眼底,而另一面可以望见燕京城的街市,好一派恢弘壮丽的画面。

“这片大好河山,终是要乱了。”燕皇深深地叹息道。

烟落闻言纤眉微皱,身为一国之君无不是希望自己治下的国家能成为一个太平盛世,他的这一句乱,让她都不由心生寒意:“父皇多虑了,北燕国力强盛,举国安好,何来乱相?”

燕皇闻言一笑,负手望向燕京城,目光深沉而幽远:“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不变的,从大昱皇朝分裂的四国,已有百年之久,如今这天下是该到了统一的时候了,可惜父皇已经老了,没那个心也没那个力气去争了。”

“可是如今四国和平,且有中州在平衡各国势力,应该不会乱。”烟落道。心中却生出巨大的不安来。

“凰儿不喜权谋斗争,不懂这些帝王之道,自然也甚少去关心这天下之势。”燕皇负手前行,侧头望了望她“四国看来和平,这百年以来何偿不是暗中争斗不休,大昱的皇族后人在这百年以来潜伏是四国之中,亦想王朝复辟。你说这样的天下,如何不乱?”

“父皇是说,大昱皇朝还存在四国之间?”她心头涌出巨大的不安。

燕皇叹息着点了点头:“百年之前,大昱皇朝帝王昏庸,天下大乱这才分裂如今的东齐,西楚,南越,北燕四国,而其中尤以西楚和北燕为强,大昱虽然亡了国,但其皇族中人从战乱中逃离,这么多年一直世代都不忘让王朝复辟,四国也一直暗中派人查探,却多年来一无所获。”

“天下四国会……重新回到大昱皇朝的统治?”她有些难以置信。

燕皇含笑摇头:“这未来的事,谁能知道?这四国之间,尤以中州王和西楚大帝叔侄二人最有实力,还有如今的东齐太子,少年成名,虽是储君却已经把持了东齐,再有那隐于四国之间的大昱皇族后人。”这一个个将来逐鹿天下的俊杰之才,只是如今他已经没了少年之时的那份壮志,再没那个力气去争这天下。

烟落抿唇,沉默不语,看似平静和平的四国之下,潜流暗涌无数。

“如此一来,不外乎两种结果。这四人之中有一人统一天下为帝,要么四国依旧存在,只是换了格局。”燕皇郑重说道。

“那北燕呢?”她拧眉问道,若照他所言,北燕岂不是岌岌可危?

“朕年事已高,众皇子中无一人可与这四人相提并论,析儿和谦儿算是皇子之中的佼佼者,然而都未有历练,难成大器。”燕皇面色平静地分析道“楚帝若说起来,不过是冷宫之中一个无人问津的皇子,能走到今天,那份心计,隐忍,又岂是常人所能及的。中州王与其父掌管中州之时,所谓中州不过是一个小镇,到如今成为一座坚不可摧的中州城,广纳贤良,这份魄力着实难得。再说那东齐太子,虽不是东齐之主,却已经将东齐尽掌于手。”

她抿唇望向身旁华发已生的长者,缓缓言道:“所以战事一起,北燕和南越就会是最先遭到进攻的,是吗?”

燕皇含笑点了点头,目光中难掩的赞赏之意:“不愧是朕的女儿,心思敏锐。”众多儿女之中,却数这个女儿最是冷静聪慧,在外流离的十五年也是给了她一个历练吧!若是个男儿之身,北燕的将来定会是另一番局面。

“那个大昱皇朝……真的如此可怕吗?”她拧眉,喃喃出声。

“你在西楚多年,可知前朝相国洛家?”他侧头出声问道。

“洛家?”她的心随着这两个字猛然一震,按捺住心中的翻腾的思绪:“父皇……也知道洛家的事?”

“年青之时,与西楚先帝和洛相交手可不止一次,有几分交情,只是没想到那样庞大的洛家竟然会是那样的结局。”燕皇敛目叹息道,沉默了良久缓缓出声道:“而洛相的夫人华容……便是大昱皇朝之人。”

母亲……是大昱皇朝之人?!

为何她从来不知?她唇上的血色缓缓褪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燕皇敛目,回忆起数年之前在雪源之上那一抹绝艳的倩影,心中感慨万千:“华容是个难得的奇女子,文才武艺都堪称绝妙,本是受大昱皇朝之命嫁于西楚先帝为妃,监视西楚的一切动向,却偏偏是天意罢,华容与相国相爱,西楚先帝亦是深爱着华容,两人同心方才将其救出,脱离大昱皇朝成为西楚的相国夫人,也正是因此,洛家感念西楚先帝的成全,忠心辅助楚帝开疆拓土。”

烟落抿着唇,按捺住心头翻涌的思绪,问道:“会不会洛家的灭门案,也与大昱有关?”

“因为华容反出大昱,大昱在西楚先帝和洛家联手之下遭遇重创,只是没想到洛家终究还是……”燕皇无奈叹息,不忍再讲下去。

如果与大昱有关,那么萧家的背后就是大昱皇朝。扑朔迷离的真相,一个又一个人被牵出来,锦瑟,楚策,萧家,再到这神秘的大昱皇族,她的敌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面对这么多强大的对手,她又是何其渺小而无力?

☆、和亲?!(二更三千)

望川楼,轻风微寒,一身素色襦裙的女子抬头着碧空如洗的天色,一双清澈的眸子此刻显得格外的深沉宁静,那些深夜纠缠的梦魇,内心仇恨之火的煎熬无时不刻地撕扯着她的灵魂,一个楚策,一个萧家已经让她难以应付,还有一个足以撼动四国的大昱皇族,她要怎么办?

燕皇负手而立,眉眼间威严自成,说了压抑在心头多年的话,心情似乎轻松了几分人,侧头却看到身旁的女子一脸沉重的沉情:“凰儿?”

她闻声便回过神来:“父皇。”只是燕皇为何突然对她说起这番话?

燕皇望了望下方急步而来的何方,笑语道:“走吧!才走开一会尾巴就跟来了。”

她抿唇而笑,探手扶着他下楼:“若是北燕处境如此危急,父皇可有解救之法?”没有哪个皇帝希望自己治下的百姓受战乱之苦,燕皇勤政爱民,便更加不会弃他的子民于不顾,而他方才的那一番话,也定是别有用意的。

“罢了,这些是都是朝堂上的事,你不必费心。”燕皇侧头望了望她,满面慈爱之色“清越的伤如何了?”

“大有好转,估计下个月便能够下地走路,再好好调养想必定然能恢复如初。”她坦然回话道“多谢父皇这般不遗余力帮助越姐姐治伤。”

且不说那每几日在金山上采集所用的珍贵药材,金线莲是北燕皇族的挚宝,这一株怕是留着以给燕皇自身将来所用,如今却给了她们,蛟龙血还是北燕皇族神兽,以蛟龙血为引的确让萧清越的伤势大有好转,这所有的一切朝臣们都是极力反对的。

“你在外十五年,在萧家也受尽了委屈,所幸遇上这么一个知心疼爱你的姐姐,为了你连西楚上将军都丢了,还伤成这般,这份恩德,父皇岂能视而不见。”燕皇含笑言道,萧赫这人心思歹毒,却不想会生出一个如此巾帼不让须眉好女儿。

烟落抿唇一笑,眉眼泛起柔和:“我欠姐姐太多。”

“前日中州王和世子一道来宫中见了朕,言语之间提起你们在认识的事,没想到那个时候你已经来了北燕,只可惜父皇没能早些找回你,才让你在萧家受了那么多委屈。”燕皇缓缓说道,目光中满是歉疚之色“父皇知你和清越都痛恨萧家,但如今萧家牵连太大难以对付,西楚大帝不是傻子,他能容忍萧家四年,必是也是在等萧家背后的大昱皇族,除掉萧家是很容易,他们在四国之间无处不在,从西楚先帝和洛家,到朕从来没有人真正对付了他们,当年若不是因为华容的事,只怕如今的西楚早已易主。”

“父皇也和大昱交过手吗?”烟落追问道。这个潜伏于四国的前朝皇族,就那么难以对付吗?

燕皇深深地叹息,侧头望着她缓缓言道:“十五年前的齐王之乱,若不是因为他们,你的母后不会死……你也不会流落在外十五年饱受欺凌。”

她闻言心中涌出巨大的不安,大昱的皇族野心何其之大,连西楚和北燕这两大强国都可以下手,那东齐和南越可想而知,他们无所不在,却藏得了无踪迹。

“陛下!”何方气喘吁吁地上前,上前在燕皇身旁耳语了几句,燕皇面色微变,侧头朝烟落道:“凰儿,你自己回宫吧,父皇要先去奉先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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