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嫌我碍手碍脚了?”百里行素凤眸一扬瞅着她,纠结着一张脸,好不委屈。
烟落无奈叹了叹气,坦然言道:“有人要杀你,连中州那样的地方都能混进去,漠北形势复杂,我也顾不上你这边,百里流烟宫有连城和连池帮忙,还有外面的破天阵,没人能进得去。”
“不去。”百里行素截然拒绝“那个地方都住了那么多年,腻歪了。再说……”
“什么?”她抬眸望着他那一脸狡黠如狐的笑。
“再说,近水楼台,说不定我还可以在那家伙娶你过门之前把你抢到手,没准哪一天你突然就发现,其实你心里还是有我的,那个日久生情的事也说不准,毕竟我们一起时间比那家伙久了去了,是不是?”百里行素笑颜如花,朝她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她习惯性地无视,低眉逗着趴在玉盘边上睡得好不舒坦的连美人,雪白的小兽翻了边敞开了四肢,守着玉盘边上的凉爽,发出微微的鼾声。
百里行素见她不说话,但又自顾自地说道:“像修聿那家伙一辈子没见过几个女人,突然一下认识了你这么一个,就死抱着不撒手了,下次他要来朔州,我一定带他到敛香阁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女人。”
烟落闻言秀眉一蹙,面上泛起一丝薄怒。
“怎么样?害怕了吧?生气了吧?等姓修的见识到什么才叫真正的尤物,立马就会把你抛到脑后,甩了你,你还不是得跟着我。”百里行素得意地扬了扬眉,手中折扇一展,凉风扑面,青丝微扬,好一派风流潇洒。
她无奈的侧头望向窗外,懒得与他搭话沟通,只是百里行素遇刺之事无一丝头绪,仿若一团迷雾萦绕在心头,似乎有着什么就在那迷雾的尽头等待着她去揭晓一般。
“烟儿,你要是真看上修聿那家伙,就早些嫁过去吧!”百里行素望着她,蓦然出声说道。
“啊?!”她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向他,这话像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吗?
“你毕竟是个女人,别一天在外打打杀杀的,有事没事把些乌七八糟的东西都自己扛着,是个女人就去做些女人该做的事去,别学得跟萧清越那凶妇一样,最后那家伙也会把你给甩了,另给新欢去,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百里行素低眉把玩着那个红色的平安绳结,绳结套在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的玉佩上,倒是十分合适合。
“你不用操心,他不会。”她淡声道。
“也是,只怕姓修的有那心,也没那胆,有萧清越那凶妇在,但凡发现他有爬墙的苗头一定会宰了他的。”百里行素说话间轻轻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说道:“那姓修就是一根筋,真搞不懂你怎么就看上那么没情趣的男人,我这么英俊绝伦,文采风流的反倒入不眼,没天理!”
她头疼地抚了抚额:“师傅,你这一路就不累吗?”
百里行素伸手修长的手,轻轻打了个哈欠,你不说还好,一说我还真想睡了,眼睛还没闭上萧清越便在马车外吼道:“镇子到了,下车!”
烟落先行起身下了马车,萧清越便拉着她进了客栈,虽然对百里行素有愤恨,语气还是不由软了下来:“小烟,我知道你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可是你也不能太由着那狐狸精了。”
她轻然一笑:“我能做的,只有如此。”
百里行素帮过她的,救过她的,她一样都还不了,她无法成为她的那颗荆棘树,供其栖息,所能做的只如此罢了。
萧清越伸手握住她的手,叮嘱道:“如今漠北混乱,你自己要小心,瞅准机会先把漠南那一伙端了,免得他们再时不时地背后耍花招。至于修聿,姐姐会帮你看好他的……“
“你会看住吗?”百里行素毫不客气地落坐,拿过烟落手中刚倒好的茶抿了一口,瞅着萧清越道:“你是不是也看上那姓修的了?”
萧清越闻言顿时柳眉倒竖,一身杀气腾腾。百里行素仍旧在那自顾自地发表说法:“你看看,你连自己亲妹妹都不管,留在中州那里做什么大将军,说不定就是瞧上人家了,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哎呀,将来姐妹二人相争……”
“你还说!”萧清越一怒而起,揪住他的衣领。
“我只是分析一下而已。”百里行素一脸无辜状,将眼前的人从上到下瞅了一瞅道:“你这样女人,那姓修的眼光再差,估计也是瞧不上眼的,就怕……”
“师傅!”烟落微微皱了皱眉,再闹下去,萧清越真要动手揍他不可了。
萧清越一把松开她,气呼呼地坐下:“姓修的才不是我的菜,老娘看不上他!”
“那你是看上我了?”百里行素暧昧地冲她眨了眨眼,随即微一思量道:“你总是跟我做对,试图引起我的注意,一定是被本公的绝世风采所倾倒,芳心暗许却……”
萧清越忍无可忍,起身便走,又听到背后有魔音穿耳而来:“我不走了,我要在这镇上过夜,明天再走!”
“你……,混蛋!”萧清越手摸向腰际的鞭子却被烟落的眼神制止,无奈地叹了叹气朝飞云骑卫队长道:“派人去寻客栈,今晚在镇上落脚。”
骑卫队长立即吩咐了人快马赶去程州,萧清越受不了百里行素索性便与飞云骑卫们坐在了一桌去,百里行素侧头瞥了一眼,无奈摇头叹道:“她就该是个男人,天意弄人哪,怎么生成了女人。”
烟落淡然一笑,萧清越性情洒脱豪爽,是带着几分男儿气,可能是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军营的关系,姐姐这些年一直为她奔波,到底什么时候他们所有人才会真正安定下来。
在茶楼一直坐到了黄昏之际,百里行素方才起身,出了刺杀事件,虽然凶手是何人还未察明,她却不得不格外小心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在街道上走着,镇上偶然出现这么一个恍若画中仙人般的男子,一时间引人注目的程度可想而知,百里行素旁若无人在摊铺流连,迎面碰上一卖花的小姑娘,跑上前去拈了两枝花轻轻嗅了嗅,瞅着人小姑娘脸红心跳,笑颜如花问道:“花可以送我吗?”
小姑娘愣愣地点头,百里行素欢喜的拿着花走回来,得意不已的说道:“这下见识到为师所向披靡的男性魅力了吧!”说话间,还冲着呆楞在那里的卖花女子挥手。
烟落嘴角抽搐,无奈摇头失笑:“你的魅力就是白占人便宜的。”
“送你。”百里行素把花递到她手边。
烟落微愣,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低眉瞅着他手中那素白的桔梗花,花的香味很熟悉,小时候母亲常常跟她说起,不同的花儿,不同的意义。
桔梗花,真诚不变的爱。
真诚这两人字用在他们之间太过讽刺,他们相识六年,从未向对方去坦诚任何过往,只是这样相守着生活着,如此简单而已。
百里行素不由分说将东西塞到她手中,两人闲步出了镇子,沿着江边慢慢的走,江风很大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夕阳在江面洒下破碎的金辉。
“天不早了,回去吧!”烟落在后面提醒道。
百里行素没说话,索性在江边寻了处草地坐下:“看看星星再回去。”
湖翠的芦苇亭亭玉立,风中倩影婆娑,带着淡淡清澈的香扑面而来,夜幕渐渐,暗黑的天幕没有出现他所期待的星星,烟落出声道:“没星星看了,该走了吧?”
百里行素朝着她伸出手去,扬了扬眉:“拉我起来!”
她无奈叹了叹气,步上前去,伸手拉他起来:“师傅,你怎么……”
百里行素站起身来,手臂微一收便将她圈在了怀中,她身体一僵便伸手去推他,却正按在了他的伤口处,他疼得一震也没松手,低声闷闷道:“烟儿,抱抱我好不好?”
烟落僵硬地站在那里,沉吟半晌道:“师傅,你到底怎么了?”
“就是怕你有了姓修的就忘了我这个师傅!徒弟被抢走了,有点郁闷。”百里行素低声咕哝道。
“不管怎样,你还是我师傅!”她平静地说道。如果不是他教她这一身武艺和医术,只怕她也没命活到今天了。
“那你会一直做我靠山,让我可以在漠北横行霸道吗?”
“好。”
“那你还会一直让我蹭吃蹭住吗?”
“行。”
“那你……”
……
“那你不要嫁修聿了跟我私奔好吗?”
“不好。”
只是谁又曾想到,所有一切的美好都将会被那狰狞不堪的真相撕得支离破碎,漠北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我不求结果未来,不求你爱过我,便只求遇见你。
晨光曦微,微凉的风吹过,百里行素靠着马车瞧着那边依依不舍的姐妹二人,不就是分别一下嘛,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
“小烟,我还是跟着你去漠北吧!”萧清越第无数次说出这句话,抓着她的手就是不放。
“姐姐,真的不用。”烟落无奈地笑了笑,温声道:“我答应你,我会小心的,你留在大夏帮他吧,我也放心。”
“可是漠北那伙人真的不好对付,你让我过去帮你把漠南那一伙打了,我就回去。”萧清越担忧地说道,曾经失踪三年,她寻了三年,从燕京之乱后,她又悄然消失了两年,这么些来,姐妹二人总是聚少离多,心中一时有些酸涩不已。
虽然自己她的妹妹已经长大了,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是在她眼中她依旧是那个需要她去保护的小烟,从未改变,燕京那次火刑差点丢了性命,每每想起她都心惊胆颤。
“姐姐很厉害,我知道。我真的会很小心,绝对不会再上别人当,我不能一直依赖于你们的帮助,我要真正坚强起来,总有一天,妹妹也能够保护姐姐的。”烟落握着萧清越的手紧了紧,纵然已经经历过锦瑟和千千的两次背叛,然而对于萧清越她一直坚信不弃。
萧清越心中顿时一软,手臂一伸抱住她,闷闷地说道:“姐姐只是怕你再受了欺负。”
她的妹妹已经不再是当年在相国府内孱弱不堪的病丫头了,小时候总是看到她被下人们欺负,她跑去告诉母亲要帮助她,然而没有一个人听她的话,所以她拼命的出人投地,她一定要将她带着离开相国府。
赤水关的并肩作战,沧都城的生死与共,她们都走了出来,她不想再看到燕京城的一幕,她怕自己总有一天无法及时救到她,这个世界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不会的,我现在可是漠北的大当家,还有个大夏将军的姐姐,谁敢欺负我,咱们揍他去!”烟落学着萧清越的口气说着。
萧清越无奈失笑,点了点头:“记得每十天要写信!”
“好。”
“听说漠北天气反复异常,你身体不好,要小心。”
“好。”
“别轻易相信身边的人,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再被人下了套。”
“好。”
萧清越眼睛一瞪,语气有些不悦:“好什么好?每次说了你又不听,听了你又不做,凡事顾好自己就够了,别对什么人都心慈手软,记住一句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好,我会记住的。”她使劲点了点头,侧头望了望已经升起的太阳,他们都已经在这里告别一个时辰了,本来送到锦州边境就可以了,萧清越说不放心非要送进城看着她和漠北的人会合。
萧清越松开她,朝后面的数十人招了招手,十人齐齐上前道:“萧将军!”
烟落秀眉微一拧,望着上前来的十人:“这是……”
“这是飞云骑中身手最好,脑子也好使的十个,那个人说了要让你带走,不然他不放心。”萧清越坦然言道。
修聿知道她回去一忙,写信的事准会落下,有自己的人跟着,天天报备情况,他们在大夏也能稍稍安心一点。
“你们十个都听好了,皇上和本将军交给你们重大而艰巨的任务,一定要誓死保护皇后娘娘!”萧清越一脸正色说道。
十人齐齐敬了军礼:“定不负皇上和将军所托。”
领队的队长不由想起临行某个皇帝找到他们十个人时候,那个在他们心目中神祗一般的尊贵帝王,对着他们十个人碎碎念了一晚上,这任务确实够艰巨的,他们既要保护了皇后娘娘的安全,还得把她每天的行程一字不漏地回报,还要提防她身有任何不良份子出现,还要帮着她打赢漠南追风族,还要……
能统一漠北,又悄然截杀东齐两万粮草大军的人岂是寻常之辈,用得着他们这么小心翼翼地保护吗,简直比保护太子还要累人!
“姐姐,你要带这些人回漠北?”烟落瞅着边上齐刷刷站着的一行人,她依稀记得,这里好几个都是飞去骑中的将军和副将,让她带去漠北做护卫,修聿他搞什么?
“嗯。”萧清越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敢不答应,我立刻就跟着你去漠北。”
“好好好,我带,我带。”烟落头疼地抚了抚额,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萧清越从马车取下包袱,递给她:“这是她让带给你的,里面有祛疤的伤药,还有无忧给的点心,带有一件金丝软甲回去记得换上。”
“嗯。”她干笑着接过包袱,那马车上已经堆了一堆从中州,还让萧清越托送,有这个必要吗?
“包袱里还有特制的润肤膏,漠北天气干燥记得用,再忙也好好吃饭,下回见了要是瘦了,我就赖在朔州不走了。”萧清越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姐,该走了!”烟落淡笑着提醒道。
“我知道,你先走,你走了我就走!”萧清越微微叹了叹气,站在原地不动。
烟落抿了抿唇,道:“姐姐你也多保重,上阵打仗小心着点,你房里我留了医治内伤的药,你的手脚一到阴雨天会疼,要小心保暖,还有……修聿和无忧他们你多费心照看了,他的伤没好,不能多活动,记得多提醒他。”
“好了,我知道了。”萧清越无奈地皱了皱眉,这话在中州不是自己已经对他说过了,还跑来跟她说一遍,这两个人怎么真是……
“保重。”烟落转身上了马车,队伍启程,她探出头朝萧清越挥了挥手。
萧清越猛地跑上前追出几步,大声道:“要是漠南人太厉害,记得写信告诉我,我来帮你忙!”
百里行素靠着马车,望着外面渐升的朝阳,而后轻轻闭上眼睛,神色沉静而祥和,喃喃念道:“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离爱无忧患,何处有怖畏?是故莫爱着,爱别离为苦。若无爱与憎,彼即无羁缚。既是如此,为何还是要心动呢?”
烟落抿唇默然不语,如他所言,他一直以来并未以什么恩情来要她做什么,这是她所感激的。
“明明知道是不属于自己的,还是舍不得放手。如果可以我宁愿你从未踏进百里流烟宫,从未遇到我,也从未这相伴的岁月,那样的话,我还是我,你还是你,不曾相遇,不曾相伴,如此多好。”百里行素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仿若是在梦中的呓语,清淡的话语带着难言的悲凉。
我不求结果,不求未来,甚至不求你爱过我,但只求在我生命最灿烂的年华遇见你……
☆、楚策来了漠北,目的何在?
回到朔州她第一时间写了平安信送去中州,以免那边的某些人不顾大局再冲到漠北来,百里行素伤势未愈,为免再出意外她也让他和连城一起住进了庄内。
云起阁,烟落望着那已然面容沧桑的老者,眼眶不由酸涩起来,声音微微哽咽道:“任叔,带我去看看任二叔吧!”
任重远微怔片刻,点了点头,与弟弟相依为命几十年,他一朝命丧,这世上便就真的剩他孤家寡人一个了。
烟落随着任重远到了英烈祠,这里都是在漠北战事中死去龙骑禁军的骨灰陈放地,她默然不语,一一给他们上香祭拜,最后停到任重道的灵位前,一撩衣衫便跪了下去。
“领主!使不得……”任重远慌忙便伸手去拉她。
她跪在那里巍然不动,面容悲戚,忆起那个性子冲动又火爆的长者在那从林中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语,忆起那个在北燕皇宫为保护她而被乱箭射杀的他……
“对不起!”她满怀愧疚,深深叹息。
任重远默然站在一旁,神情难掩的悲伤:“领主不必自责,有些事也不是你能够阻止的。”
烟落抿唇默然,只是跪在那里,这么的多生命都是这些年在她眼前逝去的,在漠北一次次战争中并肩作战,出生入死,他们忠诚,正直,豪气……,可是她的计算失策,又让有人因为她而丢了性命。
“任叔,对不起,是我的一意孤行而让他们丢了性命。为了不在意自己的人却害得这些一心与我并肩而战的人丢了性命,不值得吧!”她平静地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任重远站在后面低声说道,数年的相处,他亦知道她看似薄凉冷漠,却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她比他们任何人都珍重这些龙骑禁军将士的生命,所有的战争能智取她从来不会让他们去硬拼而流血牺牲,总是想尽着一切的方法在保存着他们。
只是那位血脉相连的羁绊,终究是割舍不下的。
“我不怕去背负叛国的骂名,我也知道那些人不该救,不值得救,但我毕竟流着燕氏皇族的血,更不想父皇在九泉之下心里难安,我救不了北燕,只是想尽力保住他们的性命而已。”她平静地说道,然而她总是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任重远微微叹息,坦然言道:“燕皇也正是知道你会如此,才会将龙骑禁军托付于你,而不是交付他人,不管是太子还是燕之谦,一旦得到龙骑禁军都不会顾及兄弟姐妹,但你不会。”沉吟片刻说道“先帝也曾多次向我说起北燕之势,沉寂了百年的苍和大陆,乱世的战火终将会在北燕点燃,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定律,但是绝对不能让大昱再度一统天下,否则当年四大氏族反出大昱的一切都是白费。”
烟落敛目沉默着,如今大昱的势力如日中天,要想扳倒他们谈何容易。
“我如今也老了,也不知还能再帮着领主盘算几年,重道已死,龙骑禁军多数是随先帝一起的老将,战斗力比不得西楚和东齐那般强悍。漠北与东齐临近,一旦漠南再落入东齐,漠北就真的岌岌可危了。”任重远叹息着说道。
她朝着灵位磕了三个头,一撩衣袍起身,两人一道出了祠堂:“是啊,漠南确实是心头大患,不平定漠南,这大漠之上也难站稳,只有站稳了这片东齐后方的土地,咱们才有可能牵制他们。”
“咱们想到,东齐也定会顾及到,最近东齐和漠南相交频繁,咱们若再不动手,只怕要处于被动局面了。”任重远直言道。
烟落抬眸望了望远方,本来预计一年的休养生息被北燕的内乱所打破,如今漠南非平不可,奈何漠北连番战斗下来,实力与一直保存实力的漠南落差极大。她微不可闻地叹息:“两年漠北之战,最近又是与北燕交战,漠北不管是军队还是物资都大有消耗,一时之间很难在这样的情况下打得过漠南那一伙人,再说东齐也参与其中,情况就更加复杂了。”
任重远也不由点了点头,眸中一掠而过的精光,本想说从大夏借兵,但终还是没有开口,大夏与东齐的连番战争,也损失不小,眼下也是内部不稳,如何好插手漠北的事。
“初云他们安顿在哪?”她漫不经心问了句。
任重远微一愣,沉吟片刻后回道:“朔州城外的村子里,仪贵太妃一直病着未好所以就先安顿在朔州了,已经请了大夫在那里照料着。其它的皇族子弟都悄然换了身份安顿在了漠北不同的地方,领主放心。”
“什么病?”烟落微微拧眉问道。
“估计是受了什么刺激,人有些疯疯癫癫的,调养了些日子也没见好转!”任重远坦然言道。
她敛眉沉默片刻:“去看看!”
两人一道策马出城,简单宁静的村庄,各家各户都忙活着,看到打马而过的两人,知道是朔州城里的人来,含笑点了点头,烟落远远看到简单农居中,振臂勒马,快步进了院中,正从屋内出来的燕初云看到来人,面色微微一变,转头望了望刚刚睡下了仪贵太妃两人相互望了一眼,轻步退出房门。
“皇姐,我……”燕初云望着她,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明明自己骗了她,还害得她差点丧命在燕京,她却依旧让人救了他们出来。
“太妃的病好些了吗?”烟落面色了无波澜,平静地问道。
燕初云望着眼前一身男装打扮的女子怔然片刻,点了点头:“比前些日子要好多了,人也肯吃东西了。”
“一会我去瞧瞧。”烟落淡声言道,沉吟片刻道:“有什么需要跟人说,要是这里住不习惯,就搬到庄内去住,给她医病在城里也方便些……”
“不用了,皇姐,这里很好,村里的人对我们也很照顾。”燕初云连忙打断她的话,说道“这里虽然没有燕京的繁华,但是简单平静,母妃病情也大有好转了,有两个大夫在这里轮流照看已经够了。”
烟落抿唇,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
两人肩并着肩,走在院后的竹林中,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皇姐,你的伤都好了吗?”燕初云忍不住出声问道。
她侧头望了身旁的女子一眼,不知何时那骄蛮的公主已经敛尽了曾经的刁蛮之气,变得这般沉静了,点了点头,回道:“嗯,都已经好了。”
燕初云抿着唇,没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跟着她朝前走着。有多少次她想起自己当初那一刀,都会从恶梦中惊醒,整整一个月没有消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今终于看到她又站在自己眼前,曾经她有多嫉妒她,有多怨恨她,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那所有的不甘都已然化为乌有了。
自小有着父皇庇佑宠溺的她,并不知晓这皇宫之中皇极争斗的残酷,然而她却又真实地体会了,那里的人都已经失了心智,谁都想赢,谁都想坐上那个位置,谁都想权倾天下,燕京城一次又一次的染血,阴谋,利用,谎言……,真正经历了那所有的一切,她才得以真正的成长。
当来到漠北,看到这边平静祥和的景像,不同于燕京的等级森严,不同于北燕的官级体制,百姓生活安居乐业,将龙骑禁军及领主奉若神明,每一个人都是那么朴实可亲,那是在皇宫之中数十年也未曾有过的震憾,她开始明白,当初父皇所做的一切真的是正确的,如若不然,只怕她和所有的皇兄皇弟们都已经葬身在燕京的争斗中了。
“对不起,当初我……”燕初云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这么多年骄蛮的个性她从未为任何事低头认错,然而此时此刻,她心甘情愿。
“算了,你只是被燕之谦骗了而已。”她神色无波平静地说道,侧头望了望她:“北燕已亡,漠北条件不比以前在宫中,你要学着适应这里,不会再有人纵容保护你,你要自己学着为人处世,保护自己的所在意的人。”
燕初云默然听着,眸中暗影沉沉:“皇姐,你不恨我们吗?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恨不能置你于死地?派来杀你的人不止是二哥,还有各位皇兄在内……”
她抿唇不语,摇了摇头,道:“你们只是被燕之谦所骗,我有什么好恨的,我也被他骗过,如今他已经死了,难不成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来泄恨?”她轻轻吸了吸竹林间清新的空气,缓缓言道:“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丧命,我没必要恨你们,你们恨我是你们的事,我救你们是我的事。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走,没有北燕皇室了,也没有什么公主皇子了,不会再有锦衣玉食,也不会再有宫人伺候,你们只是平民百姓了。”
燕初云久久沉默,从踏出燕京开始,他们每个人都要开始新的生活,只是当这一切真正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知道其中艰难,她不会刺绣织布,也不会洗衣做饭,更不会让她那般运筹帷幄,带兵上阵。
她突地自嘲一笑,曾经自己是多么天真,以为自己什么都比得过她,不服气修聿为何看上那样丑颜的女子,也不看她一眼,如今自己终于亲眼看到了那份差距。
她没有她那样精湛的武艺医术,没有她的冷静沉着,没有她的聪慧暗敛……这样的她,是真的值得那个人不顾一切去相救的人,而她失去了父皇的宠爱,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而已,除去了初云公主这个身份和殊荣,她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谢谢你派人来帮我照顾母亲。”从这一刻,再没有仪贵太妃,再没有初云公主,。
“漠北境内有不少龙骑禁军的店铺生意,等你娘病情稳定一些,我会让人接你去学习照看生意,如今各方势复杂明争暗斗不断,我不可能一直都能保护着你们。”她缓缓地说道,停步认真的望着向她:“初云,你明白吗?”
燕初云点了点头:“姐姐你统领漠北已是不易,我会自己学着做事照顾母亲的,只是其它的皇兄们贵族习气重,你要多费点心。”
烟落抿唇而笑,昔日那个刁蛮公主,真是长大了,低眉从袖中取下一枚铁令递过:“有事你拿着这令牌,可以在庄中找任何人帮忙,最近漠北和漠南战事将起,我可能就没有多少时间来照顾你这里了。”
“我们回去吧,母亲估计快醒了。”燕初云出声道。
她刚回小院,替仪贵太妃把了脉,重新开了药方交于留在那里的两名大夫,嘱咐好用药份量,燕初云送她出了院门,刚一出院门,她还未来得及上马,但远远看到城中斥候快马而来。
“领主,西楚皇帝来了朔州,说有要事与领主商议!”斥候下巴一拱手禀报道。
“来了多少人马?”任重远一脸凝重问道。
“没带兵马,只有楚策和几个随从,人已经在朔州城外了。”斥候顺话道。
烟落闻言微微拧眉,侧头与任重远相互望了望,面色不由开始沉重起来,楚帝此时来漠北到底是何目的?
☆、你没得选择!
朔州城外,风卷沙尘,一行人勒马立在城门之外,即便是已经起了风受过良好训练的马匹没有一丝慌乱,一行数十人勒马而立,一身墨色锦袍的男子高踞于马上,身姿挺拔,望着那座巨龙般巍峨的城池,眼若寒霜,那一身清冷凌厉的气质,如同破锋的宝剑,令人不寒而栗。
烟落快马而来,吁地一声勒住缰绳停在城门口,望着外面一行人,最后目光停落在那一身黑衣武士服的年轻帝王身上,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淡声道:“楚帝有何贵干?”
楚策薄唇紧抿着,望着那一身男装打扮的女子,眸中暗影沉沉,微怔片刻脚下一夹马腹上前数步,面目冷然道:“漠南蠢蠢欲动,朕只不过是刚好和领主想法一致,愿助你平定漠南。”
烟落眉头微一皱,她这前脚才刚回到漠北,他就来了,动作还真是快,沉吟片刻,道:“进城再说。”说罢一掉马头,朝城内而去。
楚策一行人打马跟了进去,庄内任重远已经悄然屏退了闲杂人等,楚帝此时前来必是为漠南之事,他们还未找上西楚,楚帝倒先找上门来了。
烟落带着他们径自到了庄内,身后的楚策扫了一眼庄内上下,漫不经心问了声:“朕听闻百里宫主遇刺,也在漠北养伤,不知可好?”
烟落脚步一顿,扭头望着背后的人:“楚帝的耳朵还真是长呢?本主前脚一回到朔州,楚帝就来了。”还对漠北的大小事务了若指掌,这个人是大敌,她从来都知道,她从来不轻视他,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楚策你加诸于我的,要一一偿还。
“朕只是不希望西楚的背后放一把刀子。”楚策面色无波,淡声说道。
烟落大步进了云起阁,任重远已经让人沏好茶候着,楚策只带了两名近卫进屋,其他都留在了外面守卫,她瞥了一眼,淡声道:“楚帝就这么只身前来漠北,也不怕有来无回吗?”
“等你有这个本事再说这样的话,区区漠北还没那个本事奈何朕。”冷厉的话语自背后响起,骄傲而狂妄。
烟落也不生气,亦不反驳,只是淡笑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如今的漠北确实没那个本事,只需楚帝一声令下,百万铁骑就可踏平了漠北。”
楚策抿唇不再言语低眉抿了口茶,抬眸便看到正座之上低眉敛目的女子,夕阳的光辉照在她的面上,光洁的面容带着和田软玉般的淡淡光茫,整个人清瘦得很,却浑身透着寒梅般的清冷气质,他默默地望着她,目光有些怔然。
烟落浅浅抿了口茶,抬眸正撞上他怔然的目光,那样犀利中秀着淡淡温柔的目光,让她心猛然一沉,面上平静依然,直言道:“楚帝为漠南而来,倒是想干什么。”
楚策瞬间收回目光,恢复一惯冷然:“朕可以助你平定漠南。”
“你要帮,本主就一定会接受吗?”烟落淡然而笑,起身到书案边坐下,瞥了一眼桌上铺陈的巨大地图。
“如今的漠北经过连番战事,战斗力和物资已经不可能单独与漠北对战,加上东齐与漠南的交涉,漠北必败。”他平静地分析着,目光冷沉如无底的深渊:“如今你有两个选择,一时自大夏借兵,很显然你已经拒绝了,再者便是与西楚联手,你没找上西楚,朕先过来,这诚意应该够了。”
烟落低眉,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意,直言问道:“条件?”
他要出手相助,必定有所图,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明白。
“平定漠南之后,必须由西楚和漠北两路人马共同驻守。”楚帝冷声说道。
“让我在自己身边放一把刀子,本主会答应吗?”即便打下了漠南,西楚十万兵马驻守,他将来所有的计划都会处于被动。
“你会答应。”楚策决然肯定地说道“因为……你没得选择,要么让漠北被漠南平了,朕也可以做收渔利,等到两败俱伤再出兵镇压一样可以。”
烟落眸一掠而过的寒光,冰冷慑人,这个人的眼光太过犀利,西楚可以选择帮或不帮,但漠北和她都没有选择,亦没有退路。
“朕和领主的目标是一样的,朕要对付的是东齐,对于这关外这不毛之地,没什么兴趣。”楚策声音低沉,却带着冷冽如冰的寒意。
烟落默然,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冷静犀利,将漠北的形式看得比她都透彻,她撑着桌案不轻意抬眸望向立在窗口处的人,一身绣金暗纹的黑袍,墨发束起,周身的霸气凛然的气度。这是她曾经深爱过十三年的男子。
只是如今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却觉得似乎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她一般,他是那样的陌生,他的样子,他的气息,他的目光……
他已经是西楚的帝王,他的心,他的目光望着整个是天下,再也不是那个在寂寂深宫中眉目英朗的少年。
对啊,她只是他登上帝位的踏脚石。十三年,她才看清这个人。楚策你可想到此时此刻站在你面前的人,会是我?
她低眉,唇角勾起淡淡的冷笑和嘲讽,半晌之后沉声道:“事不宜迟,既然楚帝有心相助,本主要早做战前准备,没功夫招呼楚帝,明日一早会派人护送楚帝回西楚。”
楚帝负手回身,望向坐于桌案后身形清瘦的男装女子:“朕的十万兵马可以供你调度,朕怎又怎么会知道你会不会拿着朕的兵出生入死,为漠北谋利呢?”
“你想怎样?”她语气清冷。
“朕会亲自留在漠北督战,这可是关系西楚后方的大事,朕不想假手于人。”楚策面目冷然,沉声道“要不由朕督战,要么你们自己打,领主自行选择。”
留在漠北督战?
她一天都不想看到这个人,如何与其共事?
烟落敛眉沉思,侧头望了望一边的任重远,无奈点了点头,冷声道:“安排楚帝一行人入住,好好伺候!”
☆、烟落,我来了。
西楚大帝暂居漠北的事很快被飞云骑卫队长秘密回报中州夏皇,祁月抬眸瞄了眼书案之后捏着密信面色黑如锅底的某皇帝,嘴角却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一双桃花眼闪着兴奋的光芒,直觉告诉他,有好戏看。
这漠北的密报一天一封的飞入中州,老大的笑容是一天比一天灿烂,今天突然乌云密布,估摸着前几日得到消息楚帝前往漠北之事是属实了。
“嗯哼!”祁月率先打破沉默,关切问道:“尊敬的皇帝陛下,皇后娘娘有什么动静让您如此忧心哪?”
“楚策去了漠北。”修聿将信往桌上一扔,语气着实有些郁闷。
萧清越快步上前将信拿过一看,秀眉一挑:“姓楚的还留在朔州小住?他安得什么心?”
“一个别有所图的百里流烟宫主,又去一个西楚大帝,尊敬的皇帝陛下,微臣真是不得不同情你,情路依旧如此坎坷,不禁要为你掬一把同情之泪。”祁月在一旁幸灾乐祸,却做出一脸痛心疾首状。
修聿冷眸一扫,祁月垂着头憋笑不已:“早跟你说了要生米煮成熟饭,这下好了吧,再这样下去,搞不好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了。”
“死人妖,敢把我妹妹比成鸭子?!”萧清越顿时一怒而起。
“冷静一点,比喻而已,比喻而已。”祁月赶紧解释到,她可不想跟她在这书房里动起手来,损坏了什么是要扣他俸禄的。
萧清越气冲冲地在一旁坐下:“小烟到底想什么?不让我帮她也就罢了,怎么会想到跟姓楚的联手,她怎么就忘了那人可是不止一次想要她的命。”
一个百里行素已经够她头疼了,如今还去一个西楚大帝,那还了得?
修聿眉头皱得紧紧的,敛目思量片刻对祁月道:“百里行素行刺之事可有头绪了?”
祁月闻言立即敛去面上的笑意,面色转为凝重:“连我都不得不佩服这刺客了,在大夏境内,竟然找不到他的蛛丝马迹,若真是有这样的本事,当时杀了百里行素也不在话下,可是他就那样亲易收手了,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修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望向萧清越道:“你当时是最先赶过去的,也是唯一刺客交过手的,可有想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萧清越拧眉思量,喃喃道:“刺客身手远在我之上,按说要杀那时候的百里行素绝对是可以得手的。”沉吟片刻,一抹清光从眸中一掠而过“会出那样的状况,便有两种可能,刺客可能并不是要杀百里行素,只是为了引起注意什么的。其二就是百里行素并没有真的功力全失自己避让了,才让刺客那一刀刺偏了。”
祁月赞同地点了点头:“如果……刺客是要引起注意,是要人注意什么?”
“百里行素。”修聿沉声道,望了望两人道:“刺客刺杀百里行素,我们最先想到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杀百里行素,普天之下能把消息探查得如此精密,且在事成之后又能安然脱身的,能有什么人能做到?”
“西楚和东齐?”祁月面色顿时一沉接话道。
萧清越抬眸望了望两人,沉声道:“你们说楚策这么快就去了漠北,会不会……跟他有关?”
修聿和祁月面色顿时变得沉重,相互望了望,她前脚回了朔州,几乎不到就在一个时辰之间楚帝就到了朔州,这其间未免太过巧合。
“老大,你还是有必要去看望一下皇后娘娘比较好。”祁月摸了摸下巴下定论道。
“我也去!”萧清越截然道。
“行了行了,你添什么乱。”祁月哼道,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朝修聿眨了眨眼道:“最近这楚帝对咱皇后娘娘可是特别关爱哟,从凤阳离开他可是有暗中派人护送哟,还有燕京之乱中及时出手相助,如今还亲自到漠北去了,你可要小心喽!”
“他休想!”萧清越怒声喝道,楚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适合小烟,她可不想她的妹妹将来成为第二个洛皇贵妃。
修聿面色更加阴沉了几分,沉吟片刻,道:“所有关于百里行素的事,都要一一查出来,一旦有结果密报与朕。”
刺杀之事,让他不得不去注意这个一向狂放不羁的武林骄子,他的背后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而他一直在她的身边是无意,还是有心为之?
“好,微臣这就去收拾行装,陪老大你上路。”祁月欢喜的朝外走,目光中难掩的兴奋之色。
一个名动天下的大夏皇帝,一个冷漠深沉的西楚大帝,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武林骄子,这未来皇后娘尽引得是些大人物啊,三个男人一台戏,有好戏看了,他要看戏,他要看戏!
“祁月,你和清越留守中州,统筹朝中大小事务,通知祁连准备,明天……嗯,一个时辰后起程。”修聿抬头朝往门外走的人说道。
祁月顿时便垮下脸来,一脸的不服气:“凭什么每回都是你们在外风流快活,我要在这里看门,我不干,我要去漠北!”这样千古难得一见的戏码,他不能错过,绝对不能错过!
“大夏内部不稳,除了你,我能交给谁?”修聿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忧也麻烦你照看了。”
“连儿子你都丢给我来养了,别逼急了,逼急了我撂挑子不干了。”祁月气愤地几近暴走。
“俸禄给你涨一成。”修聿闻言平静地说道。
某财迷眼光一亮,眼珠滴溜溜一转,伸出三根手指,不容反驳道:“三成,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