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三成。”修聿点了点头,这个财迷,中州城里那么多生意都是他的,连他这皇帝的银子他都要赚,真是无可救药。
祁月顿时取出袖中的玉制小算盘劈里啪啦一算,顿时笑逐颜开:“成交。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那他的生日也可以顺便朝漠北发展发展了。
漠北云起阁,常常灯火一夜为熄,数日来的朔州城内积极备战,调度各方军需物资,分析漠南探子传回来的情报,一切都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一身绣金龙纹的墨色锦袍的帝王默然坐在一旁,望着身形瘦削的男装女子与诸将侃侃而谈,商议着作战计划,他的目光那样沉静而幽远,仿佛是穿透了浮尘万千,穿透了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容看到某个人的影子。
烟落讲完,抬眸便正对上他的目光,眉眼微一沉:“楚帝有何意见吗?”她不喜欢他那样的目光,十分不喜欢。
楚策倏地回过神来,神色恢复一向的冷峻犀利,问道:“朕需要知道多长时间可以解决漠南战事?”
烟落抿了抿唇,冷声道:“战场之上的事瞬息万变,此战又牵涉东齐与西楚,任何一个小小的动向都有可能改变战局,本主没法回答楚帝的问题。”
声音清淡,语气铮然。
这已经不是漠北与漠南的交战了,其中复杂他不是不知,还要问她这般无知问题吗?
“朕希望速战速决,持久战对双方都没好处,朕亦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在这里等。”楚策抬眸直直望向立主案前眉眼清冷的女子坦然言道。
烟落冷然一笑,沉声道:“楚帝日理万机,本主没请你留下。”是他自己要留在这里督战,如今又提出这般无理的要求,分明便是刁难。
“有西楚十万大军,平定一个小小的漠南应该没那么难。”西楚大军中一名副将朗声言道。
烟落面色冷沉了几分:“方副将,请你搞请楚,这里是漠北,不是西楚。”
“你……”方副将望了望一旁沉默不语的楚帝,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们不是神策营大军,即便是,也不该如此妄自尊大,大军这才进入漠北几天,你军已有多少人水土不服,这样的战斗力还敢说如此豪言壮语?”冷冷瞥了一眼一边静默不语的楚策,冷声继续道:“漠南若真是那样好对付,本主不会留到今日才出手。大漠气候变幻无常,从漠南到漠北要穿越死亡之海,那里是极易发生暴风的地方,一场风暴过后所有的路都会变样,转眼之间就可以将你十万人困死其中。”烟落平静地说道。
西楚的几名将军与副将都沉吟不语,小心地瞧着一旁的楚帝,等着他发话。
楚策闲闲地翻着手中的书卷,眸光深沉难辩,平静的话语,自成威严:“一切照领主所言行事。”冷眸倏地一扬瞥了眼方副将,目光一转落在领军大将房谦身上,淡淡言道:“朕不需要不识时务的人领军作战,免去副将之职,贬为大兵。”
方副将闻言顿时脚下一软,他从大兵升到副将已经耗费数年,如今一句话又再度将他打回原形了,然而他却不敢有半句反驳,楚帝统军的严厉是出了名的,没有军法伺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烟落抿唇不语,侧头望了望窗外:“今日就到这里,各位回营休息吧!”
前来商议的诸将陆续离开了云起阁,她独自坐在地图之前,凝眉思量着作战方案,大军何时动身,如何穿越死亡之海,如何进攻库叶城……
“有几分把握?”冷冽而低沉的男声蓦然响起,楚帝负手走近前来。
她倏地抬眸,秀眉顿时拧起,他怎么还没走?
楚策踱步走近,瞥了眼她手边的地图,漫不经心地问道:“尊师伤可好了?”
烟落淡眉微一扬:“楚帝很关心家师伤势吗?”
楚策淡然一笑,语气一如往昔的冷漠:“朕只是好奇,天下第一的百里流烟宫主会被人重伤是何情形而已。”
烟落闻言秀眉拧起,百里行素遇刺之事至今尚未有一点线索,也是她所不明之处,只是隐约给她有不安的感觉。
“死亡之海跑朔州有多远路程?”楚策沉声问道。
“骑快马,约一个半时辰可到。”烟落回道。
楚策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负手朝门外走:“劳烦领主带路,前往死亡之海。”
“明日让向导……”烟落冷声婉拒。
楚策回头望着她,目光深冷而凌厉,沉声道:“领主既然要合作,就拿出点合作者的诚意来,朕已然亲领十万人马前来助战,领主带个路就那么难吗?”
烟落垂眸咬着唇,默然不语,按在桌案上的手指泛着些许的青白之色,起身快步出了书房,朝候在外屋的人侍从道:“来人,备马!”
任重远进屋看着她正取了披风欲出门的样子,便上前劲道:“领主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有事也等天亮了再去办吧!”
“我带楚帝去死亡之海处查测行军路线,天亮就回来!”烟落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走,带着楚策从南门策马离去。
此时,北门外的平原之上一行人马飞驰而来,为首的男子一身风尘,抬眸望着夜色中盘踞如巨龙的城池,温柔一笑。
烟落,我来了。
☆、双龙争锋
大漠之中,昼夜温差极大,夜色中的大漠所有的一切都沉寂了下来。
烟落带着楚策一路策马疾行一个多时辰到达死亡之海的边缘,扬鞭一指:“再往前去就是死亡之海。”
死亡之海,顾名思义便是有去无回的沙海。也正是因为这片沙海的阻隔,这些年来她才未能带兵攻入漠南境内,然而如今东齐苦苦相逼,若不拿下漠南,漠北也将岌岌可危了。
“大军穿越过去需要几天?”楚策望着她指的方向,沉声问道。
“如果没有遇上风暴,最快也得三天时间。”她平静地回道。
楚策闻言薄唇微抿,一夹马腹便朝着死亡沙海的方向疾驰而去。烟落秀眉一拧,高声喝道:“你干什么?”
“进去瞧瞧。”楚策淡声说道,语气随意的就似说去逛街一般轻松。
烟落打马跟上,待追上他两人都已经进到了沙海里,勒马冷冷望着他喝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朕不想听什么纸上谈兵,只是想过来瞧瞧真正的死亡之海,才好确实作战方案是否准备无误,朕不想浪费时间在漠南漠北之战中。”楚策面目冷然,话语一如往昔的冷冽。
“那你随意,本主路也带了,恕不奉陪。”烟落眉眼微一沉,一拉缰绳便欲掉转马头离去。
“这就是领主与西楚结盟的诚意吗?”楚策没有回头,勒马望着月色下的茫茫沙海淡声说道“如果朕困在这里出不去,是什么后果,领主聪慧无双不会不知道?”
烟落敛目压下心中恼怒之意,尽量平静道:“楚帝要亲身历险,本主无意阻拦,不过明日寻了向导,你爱怎么办怎么办?”数日来的指挥备战和制定作战计划已经让她疲惫不堪,偏偏这人还这般刁难,心中已经恼火不已。
楚策置若罔闻,翻身下巴,牵着马匹朝着沙丘上而去,回头朝她望了望:“走不走?”
“请你搞清楚状况,作战主帅是本主,楚策如果一再以结盟之事刁难,就趁早带着你的人滚回西楚去,再往里走一旦迷路,没有水和干粮,就等着死在里面,本主言尽于此,楚帝自便。”烟落毫不客气地怒声斥道。
楚策拧眉回头望着踞于马上怒意沉沉的女子:“朕有何处得罪你吗?”
“没有,本主只是善意提醒,要想进死亡之海也等准备妥当了再去,那不是西楚的大街可以任你来去的。”烟落平静地说道,语气淡漠而疏离。
大漠的夜晚很明净,月光如华,星辰满天,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很是凉爽。
“朕倒是很好奇,领主与大夏关系匪浅,不与大夏联手,却反与朕联手,实在有些意外。”楚策牵着马也不再往前走了,只是漠然地望着她。
“大夏国内不稳,相比之下西楚倒是声势壮大,本主是只是选择有利的一方而已。”她平静回道。
“哦?!”楚策薄唇扬起一抹冷嘲的弧度“是想为大夏保存实力,同时又借刀杀人,这才是真吧!”
“这刀不是本主借的,而是楚帝你塞过来的,不是吗?”她面目清冷,话语亦是锋芒厉厉。
楚策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喃喃道:“确实是朕送刀上门的。”
她一再反对,他便也没再坚持往里走,再走进去确实危险,这死亡之海此刻平静得让人心安,然而只有真正从其中经历过的人才会真正明白它的可怕。
“朕好似也没得罪过你,从凤阳到燕京,再到如今,朕也不止一次帮过你,领主却是一见朕跟见了仇人般的,为何?”楚策骑着马与她并骑而行,侧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烟落冷然一笑,沉声道:“楚帝是不是忘了,本主如今还是西楚的头号通缉要犯呢?况且……您也不止一次想要我的命不是吗?”在皇极大殿上差点将她掐死,令刑部将她们姐妹二人处死,这一桩一件历历在目,她如何能忘?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更深的恩怨。
楚策面目冷然,只是平静地望着她,淡声道:“朕会下令取消通缉令,何况如今天你已经不是萧烟落,而是燕绮凰。”
烟落闻言冷笑,侧头望着月光之下一身黑色锦袍的男子,曾经那样熟悉的面容却在她眼中那样陌生而遥远,他是君临天下的西楚大帝,他是一次次将她逼入绝境的仇敌,再也不是曾经会保护她的清俊少年,她秀眉一挑:“本主是不是可以问一句,楚帝处心积虑帮助本主,莫不是对本主有意思,看上了本主不成?”
楚策闻言冷峻的面容勾起一丝难得的笑意,一瞬不瞬地望着着她:“如果是呢?”
“我对你没意思,今日你帮我助我,不过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他日战地相见,本主绝不会留情。”她漠然望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容,字字冷寒如冰。
他淡然一笑,对她的话毫不在意,却又如何想到有朝一日,她真的,说到做到了。
烟落一拉缰绳策马扬尘直奔朔州城而去,刚一进城便看到城内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勒马而望,那满面风尘的俊逸男子打马而来,望了望跟在他身后玄衣墨发的帝王,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光。
“你怎么来了?”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已经站在自己马下朝她伸手的男人,她离开中州回来也不到十天而已。
修聿不说分说将她扶下马来,理了理她微乱的发,温声斥道:“说好每天要写信的,我已经五天没收到信了,所以来了。”
“飞云骑卫不是每天都有给你回报吗?”她瞥了他一眼,低声哼道,那十条尾巴可是忠心的很,连她一天吃了几碗饭,睡了几个时辰都往中州报,都这样了,她还需要写信吗?
楚策高踞于马上远远望着城门口,你侬我侬的两人,突然轻轻一笑,苦涩无尽,清凉的夜风卷起一阵沙尘迎面吹来,他睁着干涩的眼睛,望着灯影绰绰下的人影,只觉刺眼得紧。
任重远不经意望去,触到那道深沉而平静的眸子,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个年轻帝王眼底刻骨的沧桑,明明只是一个不到三十的人,却好似已经是经历了无尽岁月轮转的老人。
☆、齐聚漠北
子时初刻,一行人回到庄内,百里行素伸着懒腰便从房内出来,望着院内的一行人微微愣了愣:“哟,都来了。”楚策来朔州的事已经早先知道了,只是甚少碰面而已,没想到姓修的这么快就坐不住跑来了。
楚策闻声望向倚门而立白衣翩然如仙的男子,四目相对,一个冷静锐利,一个云淡风轻,似是在无声较量着什么?
“百里宫主还未就寝吗?”修聿笑意温和,望着他的目光却带着不一样的审视。
百里行素瞳孔微缩,面色平静无波,樱唇勾起灿然的笑意,举步走来道:“相请不如偶遇,本宫主今日请各位去潋香阁一聚如何?”
烟落头疼地抚了抚额,请两国皇帝去逛窑子也只有他干得出来,她正欲开口拒绝,却听得一旁的楚策出声:“甚好。”
“荣幸之至。”修聿也跟着应声道。
她秀眉一扬望向身旁的人,修聿侧头望了望她:“好奇而已,一起去瞧瞧?”
“你们去吧,我累了,想睡一会,天亮以后还要去军营查看。”她低眉婉言拒绝,从中州回来便一直忙着备战,为了制定作战计划已经两天未眠,疲惫不堪。
楚策扫了一眼她与修聿浅握的手,冷然出声道:“领主身为漠北之主,怎么也该尽地主之宜吧,这便是待客之道吗?”
烟落秀眉一拧,反唇相讥:“楚帝也没有做为客人的自觉不是吗?你自己都不客气了,本主需要讲什么待客之道吗?”数日以来,她真的已经受够了这个人。
修聿侧头望着面色不善的女子,眸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她一向对人对事冷静淡然,偏偏对楚策却是处处争锋相对,这在飞云骑卫的信中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移目望向几步之外面目冷然玄衣墨发的帝王,他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春宵一刻值千金,还等什么?”百里行素笑颜如花地走来,朝着一旁的任重远暧昧地眨了眨眼:“备马车吧,一会我找两个美人陪你喝点”
任重远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他年纪一大把了,还跑去逛青楼吗?
“任叔,备马车吧!”烟落揉了揉眉心,让自己打起几分精神来。
宽大的马车内,四人坐着还是显得有些拥挤,烟落垂着头昏昏欲睡,边上的伸聿探手搂着她靠入怀中,温声道:“睡会吧,到了叫你。”其实已经连夜赶了几天路,亦是同样疲惫不堪。
马车一盏照物灯亮着,朦胧的光线照在女子瘦削的侧脸上,光洁的肌肤秀着和田软玉般柔和的光芒,修长如扇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道优美浅淡的弧影,沉静的马车内几乎可以听见她轻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三人似是不想打扰这安眠的女子,一路都沉默着,却心思各异。
马车停下,车身一个晃动,烟落倏地惊醒,扫了眼马车内的三人,闻得马车外任重远道:“领主,到了。”
她第一个下了马车,望着那华丽典雅的楼阁嘴角微微抽搐,潋香阁虽然已经在城内开张颇久,她也每个月收账,但从未亲自踏足这里。
“怎么样,气派吧!”百里行素利落地跳下马车,一脸得意地说道。
“看来你是赚了不少。”她点了点头定论道。
“哪哪哪,每个月分红你也拿了不少,别再得寸近尺啊!”百里行素望着她控诉道,她来都不来,每个月还要分银子给她,这样的便宜被她占大发了。
烟落一人先行朝里面走去,潋香阁不同于其它的花楼,这里有江南温柔如水型,亦是西域神秘奔放型,不管你是喜欢聪明的,漂亮的,可爱的,火辣的,那是应有尽有,绝对可以找到你心头所好。
也正因此,朔州潋香阁的名头远播在外,甚至引得中原的不少人闻声而至朔州,那可是大大促进了漠北的商业发展,尤其是这潋香阁真可谓是日进斗金的地步了。
城内的人都安眠,此时的潋香阁内却是热闹非凡,莺歌燕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四个俊美男子齐齐踏入阁内,首当其冲的便是漠北领主,俊秀非凡,边上便站的是这潋香阁的主子,翩然如仙,却透着别样魅惑。再看后面更来的两人,一个玄衣墨发,不可一世的霸气凛然,身侧一袭浅紫锦袍的男子面容温和,浑身难掩的雍容华贵之气。
百里行素挥了挥手,驱散了蜂拥而来的众女子,吩咐管事备了上好的雅座,几人到了阁内锦绣大堂,彩台之上歌舞赏心悦目。
烟落上下打量了一眼,不得不感叹这楼内的奢华,这楼上楼上的雕梁画栋无一不是精工巧匠之作,桌椅茶案无一不是上好的花梨木,女子所穿绫罗锦缎也是上乘之品。
“天下各地最好的美酒,最美的美人,这种如帝王般的享受可是难得哦!”百里行素毫不客气落座,斟了杯酒浅酌一口,自豪着说道。
“只怕是皇帝也没这般的享受吧!”烟落淡声道。
百里行素点了点头,瞥了眼边上的两帝王,眨了眨眼道:“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楚策面目冷然落座,修聿笑着落座:“自然是比不过的。”
百里行素拍了拍手,锦绣彩台之上的舞姬立刻换了,独有的异域风情曲调骤然而起,两名楼兰的舞娘一身如火的红色纱衣上台,举手投捉间,每一个眼神动作无不透露着无尽魅惑之意。
“你从哪弄来的?”烟落拧眉望着台上舞姿妖娆撩人的舞娘,面色很是不爽。
百里行素手撑着下巴,神色慵懒之至,漫不经心回道:“从楼兰带回来的啊,这可是镇阁之宝,虽比不得你在楼兰那惊艳一舞……”
烟落一口酒没稳住,顿时噗了出来。
修聿闻言笑了笑,低眉瞅着她,眸中怒意沉沉,问道:“没想到你还这般多才多艺啊!”百里行素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某个女人也穿成那些舞娘一般,在楼兰跳着这样勾人心魂的艳舞,好,当真是好得很。
她干笑两声,心虚地低头抿了口酒,瞥见对面的百里行素一脸偷笑的神情,恼恨之下脚下狠狠一脚踢了过去,百里行素面上笑容依旧,瞥了眼坐在他边上的楚策,告诉她踢错了人,坐在百里行素边上的楚策眉头微微皱了皱,微抿着薄唇,未发一语。
烟落面上不动声色,不经意便对上楚策的目光,那双眸子似海深沉,波光明灭,只一眼仿佛便能将人摄了魂魄去。
百里行素朝着楼上招了招手,几名美艳女子娇笑吟吟便快步下了楼来,烟落顿时秀眉一挑:“你干什么?”
“来喝花酒,就要有个喝花酒的样子,瞧瞧你们一个个。”百里行素冷声哼道。
烟落扫了一眼楼中上下,只有他们这一桌未有女子作陪,修聿淡笑拒绝:“不用了。”
百里行素却不死心地凑上前来笑眯眯地说道:“这里的女子可是不同一般的,保准你一夜春宵之后,再也忘不了,比某些身材分不出男女的要好不知多少倍。”说话间瞥了一眼烟落,意有所指。
她不气也不不恼,抬眸看到疾步而来的任重远微微皱了皱眉,起身迎上去:“出了什么事?”
任重远附耳低语了几句,她面色顿时一变,朝身后几人望了望:“我有事先走,你们随意。”
刚走出两步,修聿便追了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百里行素手支着头,抿了口酒,撇撇嘴道:“一个疯子,一个傻子,果真是绝配。”
“百里宫主的伤可大好了?”楚策漫不经心地问道。
百里行素微一怔,冲着他举了举杯:“有劳楚帝挂念,在下真是不胜荣幸,已经大好了。”
“百里宫主似乎对要杀自己的刺客并不关心?”楚策抿了口酒,淡声问道。
百里行素凤眸微眯,笑意盈盈:“不过似乎楚帝对在下还真是格外的关心之至呢?”
楚策放下酒杯,打量了一下楼内上下,沉声道“百里宫主不介意带朕在阁内转转吧!”
百里行素唇角微扬,一撩衣袍起身:“当然。”
烟落快步出了敛香阁,翻身上马,望着追出来的修聿淡然一笑:“你赶了几天路了,先回庄里休息吧,我出城去一趟,很快回来!”
修聿不由分说便上了另一匹马:“走吧!”看她的神色,不也几天没有休息了,如今漠北和漠南战事在即,他如何放心她一个人出行。
烟落没再拒绝,道:“仪贵太妃病重,我去瞧瞧。”方才楚策在里面,她自然不能明说,西楚官府至今还在寻找北燕皇族之人,欲斩草除根。
修聿没再追问,与她一道出了城,直奔村庄而去,当时知道那些人从燕京失踪,他便猜到定是她让人做的,他能猜到,楚策也定然能猜到,只是都未明说而已。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村庄内宁静,燕初云焦急地在院内来回走动着,听到马蹄之声快步冲出了院子:“皇姐!”
烟落翻身下马,淡然一笑道:“放心,没事的。”说罢快步朝院内走去。
燕初云望着骤然出现在眼前一身浅紫锦袍的雍容男子猛然一震,只觉心头百味杂陈,倔强的眸子蕴了泪,苦涩一笑转身进了院内,修聿将马交给跟来的侍卫,跟着进了院中。
烟落在屋内与两名大夫为仪贵太妃诊治,修聿没有跟进去,与燕初云一起站在院中等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她医术过人,会治好你母亲的。”修聿淡笑言道。
“谢谢。”燕初云定定地望着屋内的灯火,平静地回道。
“当年从水中救你之事,实属小儿无忧闹出的误会,见谅。”修聿坦然直言道。
燕初云低眉苦笑,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早就知道,那时候只是借口纠缠不放而已,然而无论她如何紧追不放,这个人眼中从来就没有她的存在。
如今,他是堂堂大夏皇帝,她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受尽宠爱的任性少女,她比不得他心中所爱的一分一毫,他的心里,他的眼里,都只有皇姐,如何容得下她呢。
天色渐明,烟落自屋内出来,扶着冲着燕初云道:“没事了。”
修聿看到扶门而立的苍白女子快步上前扶住她,眼中满是心疼之色:“你怎么样?”明明大伤初愈又几夜未睡,还这般耗费功夫替人疗伤,真不要命了不成?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可能这几天没睡好,有些累了。”
“皇姐你到我房中休息一会吧。”燕初云确认母亲无碍从房内出来,望了望两人道。
“不必了,我还得回城里,一会还要去军营……”她微微摇头道。
修聿不由分说一把将其拦腰抱起,快步跟着燕初云进到房中,小心将人放到床榻上掖好被子道,温声斥道:“你再这般不知轻重,我一早就把你带回中州去。”
燕初云悄然离去,关上房门,泪水不由自主滑落,苦涩而冰凉。
☆、齐聚漠北2
寅时三刻,楚策与百里行素回到庄内,任重远正从云起阁出来,见到两人含笑点了点头,朝楚帝道:“领主近日为准备作战计划一直未作休息,有些旧伤复发,天亮之后,就由在下陪楚帝一道去军营视察。”
楚策薄唇微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
百里行素打了个酒嗝,往房里走,咕哝道:“别不是他们两见了面,因私忘公,顾着谈情说爱去了吧,呵呵……”
任重远看到那年轻帝王背影蓦然一滞,骤起的夜风得他宽袖翻卷,青丝飞扬,他怔然立在风中半晌未动。
“楚帝还有事吗?”任重远出声询道。
“无事。”楚策沉声道,举步朝着落脚的院子走去。
任重远望着那道孤傲的背影融入到无边夜色,不由思量,这个来漠北真的是为漠南的战事,还是为领主而来的?
这个人心思太过深沉,从未有人看得透他的心思,从不好女色的楚帝竟然会跟着百里宫主在潋香阁一待便是数个时辰,即便他这见惯权谋争斗的人也难猜其心思几何?
楚帝,夏皇,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百里流烟宫主,领主与这些人牵绊颇深,只怕注定这一生都不得安宁了。
红颜乱世,乱世红颜,这万里红尘一个柔弱女子的命运又该何去何从?
楚策回到院中,进到房中掩上门便沉声喝道:“出来吧!”
玄武悄然现身,低首跪地:“皇上,漠北领主和夏皇去了朔州城外的村子,北燕的初云公主与其母仪贵太妃隐居在那里。”
玄衣墨发的帝王默然点了点头,也没掌灯便在榻上坐了下来,动作很慢,仿若是已经疲惫之极又行动迟缓的老人。
“皇上!”玄武略带担忧地出声。
楚策微微抬了抬手,出声道:“百里行素有何异动?”
“他每日除了在庄内休养便是去潋香阁喝花酒,并未有任何异动,会不会是咱们多虑了?”玄武忍不住出声问道。
“但愿如此。”黑暗中的帝王声音冷沉,看不清他面上神色几何。
“北燕皇族的人多数都在漠北境内,需要通知大将军王吗?”玄武试探着问道。
楚策敛目沉默,半晌之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燕京被人害成那样,她都还要保这些人,他再坚持拿人不过又会兴起兵祸而已,漠南的战事在即,不能再出乱子。
“如果皇上实在担心计划有变,不如跟领主和盘托出,也许……”玄武忍不住出声道。
“朕自有安排,你好生注意着朔州和东齐的动静就好。”楚策冷声打断玄武的话。清冷的月光自背后的窗子照进来,让他整个人更显得孤傲而冷漠。
玄武垂首,沉声回道:“是。”
天下谁都知道西楚大帝铁血无情,可是谁又看到他背后的苦,数年来东齐虎视眈眈,进中大臣各自为政,如此内忧外患的西楚竟然在他手中渐渐壮大起来,这其中艰难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是难以想象出来的。
玄武悄然从庄内离去,他依旧坐在榻上一动不动,直到天明。
安阳村内,初晨的阳光悄然照入房内,阳光照耀下榻上的女子面容苍白得几近透明,秀气的轻轻蹙着,榻边支着头敛目浅眠的男子被一阵清风扰醒,望着榻上依旧沉睡的女子,修长洁净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蹙起的眉头,温声喃喃道:“连睡觉都这么不安心。”
她一个女子要支撑这动乱不堪的漠北,既要保住漠北实力,又要预抗外敌,还要费心在每一场战事中尽最大的努力保住手下的性命,这其中要费多少心机,花费多少心血,不比他作为一国之君简单。
看到她的眉心渐渐舒展,他的唇角无声扬起,低眉轻握着她纤小的手,她的手没有深闺女子的柔嫩,因为常年练剑的关系掌心已经起了薄薄的茧,心疼低语道:“你呀,什么时候能不能别那么坚强了。”
她不似寻常女子纠缠于锦衣物饰,胭脂水粉,更不会去花心思打扮自己,她从未曾经的丑颜而自卑,亦未因恢复了美丽而欣喜,有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心里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知道她的心里一直藏了很多事,他想知道她心里的那个结,更想帮她一起解开这个心结,只有她真正解开这个心结,才会真正放心接纳他,只是那一天到底还有多远?
千帆过尽时,他们真的还能这般相守不弃吗?
一阵风过,吹得窗户骤然一响,她一掀眼帘正对上一双柔情眷眷的眸子,愣愣地望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要不要再睡会儿?”他抬手理了理她颊毛微乱的发,温声问道。
“你没睡吗?”她望着他一脸倦色,微微皱了皱眉。
修聿轻然失笑:“等回城里了再休息。”她昨夜从里面出来,面色苍白得吓人,他哪敢睡得着?
“你瘦了。”她轻轻抬手抚上他清瘦的脸庞,低声叹道。
他闻言捉住她的手,勾唇一笑:“想你想的。”
她淡笑不语,撑着坐起身来,望了望外面道:“天都亮了,我得赶回城里,今日要去军营查看西楚军队的状况。”
修聿面色微沉,按住她:“这些事让任重远去做,事事亲为,你大伤初愈,还有漠南战事在即,再病倒了怎么办?”
“那些西楚兵一直水土不服,我需要亲自查看才能找到尽快让他们恢复的方法,否则……”她掀开被子起身便欲下床,现在的任何状况都会影响漠南战事的发展,她不能掉以轻心。
“为什么你宁愿答应与楚策结盟,也不愿接受大夏出兵相助?”他按住她的肩膀,神色有些沉重,望着她依旧苍白的面容,无奈又心疼:“烟落,我也需要你关心,难道我千里迢迢的跑来,你要把我晾在那里?”
她愣愣地望着他,问道:“你来朔州做什么?”
修聿恨得牙痒:“楚策堂而皇跟你住在一个庄内,朝夕相处,你问我来干什么?”
“我只是借兵平定漠南以免让东齐得了势,将来漠北处于被动局面。我到现在还是西楚的通缉钦犯,能跟他有什么,你想太多了。”她淡然一笑说道,如果可以,她此愿此生都不再见到那个人。
“他可不一定这么想?”修聿瞪了她一眼,拿起边上的靴子便朝她脚上套“百里行素遇刺的事十有八九跟他有关,我不放心,就先过来了。”
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清光,但愿一切……不是她所料想的结果?
☆、我要的……只有你而已!
燕初云怔怔站在门外,端着铜盆的手紧紧捏着盆沿泛着微微的清白之色,透过门缝她清晰地看到屋内的画面,那样沉静而美好,只是为何心里还是那样难过。
他静静地守在她的床边,即使只是看着她沉睡的容颜都会笑得那样温柔,他自顾自地对着沉睡的女子喃喃自语,字字温柔,句句情深,眉眼间说不尽的疼惜与柔情。
明明知道是该放下的,明明知道是不属于自己的,只是她也希望有这样一份温暖也属于她,能够支撑着她走过这片痛苦而艰难的岁月,父皇逝世,母妃重病,她仿佛转瞬之间便失了所有的荣辉与宠爱。
来到漠北,她努力让自己学会成长,学会自己曾经从未想象的东西,可是谁又知道她常常在夜里咬着被子,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一滴清泪滑落,滴落在盆中,溅起清冷而细碎的波澜。
烟落不经意瞥见门外一道暗影,起身开门:“初云?”
燕初云惊惶之下手中的铜盆,咣地一声掉在地上,溅了一身的水,她慌忙弯腰去捡地上的铜盆:“皇姐,你醒了,我重新再端盆水来。”
烟落一把按住她的手:“你衣服都湿了,先换衣服吧。”
修聿快步走来,取过她手中的盆,朝烟落道:“你带她进去换衣服,我去取水。”
烟落望着燕初云红红的眼眶,抬手擦了擦脸上湿润的痕迹:“初云,你瘦了。”她也知道难为她经历这么多事,如今还要照顾病重的母亲,可是没有历经苦难的人,是不会真正成长的,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而已。
“皇姐!”燕初云突地下扑抱着她的肩膀放声大哭声来,数年来的委屈和难过齐齐涌上心头,二哥对她不管不顾,母亲病重她更不能哭,父皇不在了,所有的皇兄们也都不再理她了。
烟落愣愣地站在那里,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初云,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了,这些日子又要学习那么多东西,又要照顾太妃,很累很艰难,可是你真的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你的亲人,知道吗?”
不要再像曾经的她一样,一直受着家人的保护,却从来不会为他们设想,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含冤而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她再也不要那样活着,再也不要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受伤害。
燕初云搂着她哭得伤心之极,似是在发泄着心底压抑良久的委屈和痛楚,多少时候她宁愿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恶梦,只要梦醒来,父皇还在,母后还好好的,皇兄们都还如以前一般和睦共处着。
然而她一次次睁开眼,现实依旧在继续,她不是害怕失去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只是害怕他们所有人都一个个地离去,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活着。
烟落默然不语,只是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当初的她,又有谁来伸出手拉她一把呢,她的丈夫将她和孩子弃之不顾,她信任的姐妹一心置她于死地,重生而来,却成了仇人的女儿在府中受尽欺凌,那时候,她再没有哭过,没有人会同情她的眼泪,她只有忍耐,一直忍耐,她要养好自己的身体,她要离开相国府,她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总有一天,她会让仇人付出血的代价。
过了许久,燕初云终于止住了哭泣:“对不起,皇姐,我……”
烟落淡然一笑,擦了擦哭花的脸,道:“快去把衣服换了吧!”
燕初云抽泣着点了点头,她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举步朝外走,燕初云突地唤道:“皇姐!”
“什么事?”她转头望向燕初云问道。
燕初云抿唇沉吟片刻道:“皇姐留下用早饭吧!”
烟落微一愣,扬唇一笑,点了点头:“好。”
出门便瞧见立在外面的修聿,想来他是故意没进去,瞥了她一眼:“看看你惹的风流债,惹得现在初云还……”
修聿顿时面色一沉,哼道:“你还说,我都说了那是误会。”
烟落瞧着她窘迫的样子抿唇失笑,转身便仪贵太妃的房间去,修聿一把拉住她,打量着她衣服上的水印皱了皱眉:“衣服怎么潮的?”
“哦,刚才初云抱着我哭,把我衣服也刑湿了点。”她淡然一笑说道,理了理衣袖道“一会风吹吹就干了。”
修聿沉着脸瞪她,将自己外袍脱了递过去:“把外面湿衣服脱了晾着。”明明自己怕寒,还要待在漠北这样的地方,平日也不注意着点,真以为自己是铁打得不成?
她知道拗不过他,便脱了外衫,披上他的袍子,宽大的袍子更显得她身形瘦削。修聿瞧着面前穿着不伦不类的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扫数日来的疲倦之色。
她拧着眉,将袍子一脱扔给他:“还你。”
说罢,大步朝着仪贵太妃所在屋子而去,曾经在北燕皇宫那光艳照人的贵妃,经历一系列打击和病痛折磨,已经生出华发,变得苍老了,她多数时候是神智不清的,依旧做着北燕皇宫中那华丽的梦,却不知北燕已然亡国。
替她诊了脉,确认无碍,方才悄然起身出门,修聿已经拿着风干的袍子站在门口处,笑着递给她:“要回朔州城吗?”
她接过外袍套上身,淡然一笑道:“刚答应了初云留在这里吃饭,吃完再走吧!”
修聿俊眉顿时一扬,恨恨地瞪她:“你啊,对谁都心软,就对我冷心无情。”
“我哪有?”她秀眉顿时拧起,这个男人又不讲理了。
“你没有吗?”修聿沉着脸瞪着她“当年要不是我反应机灵,跟你跳了回崖,只怕现在你还见了我跟见了仇人似的。”
只是每每忆及那千丈深谷中的种种,都不由让他喜悦难耐,独坐在山洞内压抑低泣的她,黑暗中拼死寻找他的倔强的她,相见时在他怀中放声哭泣的她……
“我又没拉你跳。”她瞥了他一眼,话语一如当年的无情,只是嘴角却不觉勾起浅浅的笑意,沉吟片刻道:“无忧怎么样?有没有再生病?有没有吃糖牙疼?……”
修聿面色愈发地沉郁,语气酸溜溜地:“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样?就知道问他?”他真不敢相信,自己连儿子的醋都吃了。
“你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无忧还小,又不会照顾自己,我当然要问。”她淡声说道。
“他好得很,能吃能睡,还长胖了不少。”修聿闷闷地回道,敢情他千里迢迢跑来漠北,就受她这般的待遇。
她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
饭桌之上,三人都出奇的静默,燕初云眼睛依旧红红的,垂着头一直不出声。
烟落夹了菜到她碗中,微笑道:“你每天又要照顾母亲,还有那么事要做,多吃点饭,都瘦了那么多。”
燕初云点了点头,埋头吃饭,还是没说话。
“最近有西楚人在城中,你留在村里照顾母亲,就不要往城里去了,以免惹上麻烦。”烟落温声叮嘱道。
“西楚人?”燕初云微微皱了皱眉,望向她问道。
烟落抿了抿唇,坦然言道:“漠北和漠南要起战事,我向西楚借兵。”西楚占领了北燕,燕初云心有怨恨也是正常,只是如今战事在即,她不得不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燕初云默然望着她,似有质问之意,却终没有开口。
“我知道燕京的事,你对西楚有恨,可是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乱世,如果我不做此选择,漠北也会保不住了,我不能再被东齐逼得无路可退。”她平静地说道,望向燕初云道:“西楚一直在追查北燕皇族中人,你留在这里别去城里露面就好。”
“他早就知道他们在漠北,只是没明说而已。”修聿坦然直言道,以那个人的心思,还会猜不到北燕皇族中人是谁救的吗?
烟落轻轻点了点头:“所以不能才不能露面,他不追究,不代表他那些手下人不追究,总之还是留在这里小心为好。”
燕初云闻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皇姐你自己也要小心。”
用了早膳,替仪贵太妃施针之后,已经过了午时,她与修聿才离开村子,没有骑马赶回城里,两人牵着马儿沿着路慢慢走,毕竟到了城里能这样相处的时间并不会多。
“你什么时候回去?”烟落漫不经心问了句。
修聿立马面色黑沉沉地,侧头瞪她冷哼:“这么急着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