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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纳兰初晴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1:08

“大夏内部不稳,你不该来这里,若是国内发生内乱,你堂堂一国之君身在漠北,这样下去会……”她担忧地说道,亦正是怕这样,所以她坚持不让大夏出兵相助。

“我都知道,只是我真的担心漠北要发生的事不会那么简单,我不想再有燕京的事发生在你身上,你知道……”他想起当日在升平广场的惊险之境,声音不由低沉了下去“我当时差一点,差一点就救不了你,差一点……差一点就眼睁睁地看着你烧死在那里。”

每每想到那一幕,他都心痛如绞,他不想再有那样的危险降临在她的身上,他却无力相助。

“修聿,你现在是一国之君,不再是当年的闲散王爷,你也要为你的子民负责任,漠北的事我会多加小心,真的,你不用担心,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她望着他,信誓旦旦地说道。

修聿停步静静地望着她,面色沉重,低眉牵起她的手,认真言道:“你所说的,我都知道,走到如今这一步,不是我想争什么,我只是想灾难来临的时候能够有力量保护你,在你放下你的坚强时,可以让你放心依靠我。”

“修聿……”她喉间微微哽咽,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却又无从开口言说。

“如果我所做的一切,不能够保护你,这个大夏皇帝于我没有任何意义,我不是要争夺天下,亦不是要这皇位,我要的……只有你而已。”修聿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深沉而温柔。

他自然知道一国之君有他的责任,有他要做的事,可是如果他所拥有的权力,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他又争来何用?

她低眉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这一切是她所料想过的,只是如今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是那样的震颤着她的心:“修聿,如果……我不再是你所期盼的我,你会不会后悔?”

“会。”他一把狠狠攥住她的手“我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找到你,我后悔自己为什么就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明明知道外面的危险重重,明明自己可以强制着留下她,却怎么也狠不下这样的心来委屈她,只能由着她在外面自己拼搏奋斗,一次次被人暗算,一次次受伤,他只恨自己力量太过薄弱,竟无法护她周全。

她突地重重撞入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腰身,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熟悉的松兰香气萦绕在鼻息间,温醇得让她几乎想要醉了,眼眶不由蕴了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这一刻,她突然在想,如果当初在莲湖之畔他们没有错过,也许她的人生就不会是这般苦涩难言。

☆、你不需要我吗?

他被她骤然而至的拥抱撞得脚下一踉跄,低眉瞧着她,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修聿微微皱起眉,暗咒自己怎么一时说动说了这些,明明知道她已经背负的够多,还要去增加她的负荷吗?

她摇了摇头,微不可闻地声音道:“只是想你了。”

即便这个人就在她的面前,依旧让她忍不住去想,去思念。

修聿微微一愣,唇角无声牵起,所有笼罩在心头的不安和迷茫只因这一句都悄然散去,她一向心性淡然,甚少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说出这般动情的话来,即便心里想着,她也一向只是放在心里而已。

他俯着轻吻着她的发,轻笑道:“我也在想。”

过了许久,她有些困窘地松开环在他腰身的手,低着头牵着马就顺着路走,走了几步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她扭头道:“你还不走?”

修聿站在原地摇头失笑:“回朔州走走这边。”

烟落牵着马又走回来,快步走过他身边,修聿面上笑意难掩牵着马便跟在她身旁,时不时瞄一眼她绯红的面色,无奈一把拉住她,她霍然抬头:“你干什么?”

修聿瞥了眼边上的树,无奈笑道:“你快撞上了。”

她甩开他的手,大步朝前走去,她一定是疯了,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还说出那么丢脸的放,背后那男人一定在偷笑。

“哎,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想听。”修聿好死不死的开口。

“什么话?”她装傻充愣。

“就刚刚抱着我说的那句。”修聿笑意盈盈地瞅着她,温声说道。

“有吗,我什么都没说。”她继续装傻,脸上却一点一点染上红晕,似是盛开的海棠花一般,娇艳动人。

修聿闲步跟在边上,也不再追问,面上始终挂着微微的笑意。

“对了,送你个东西。”她低头摸到腰际的锦囊,取出一枚红色的绳结,绳结坠着一颗天蓝色的松石,很是别致。

他探手接过,细细打量了几眼,觉着有些眼熟,道:“百里行素身上不是挂了个一样的,哪来的?”

“不一样。”她抬眸望着他道。

“除了坠的玉不一样,绳子是一样的。”修聿闷闷地说道,从上次到中州,他就经常看到百里行素把玩着那东西,就不由多瞧了几眼。

“那玉不是我给的,那结不一样。”她红着脸又气又急。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绳结,怎么不一样?”修聿细细打量着哼道,想到百里行素手中的东西,就不由恨得牙痒。

“这是同心结,那是平安结,当然……”她直言说道。

“同心结。”修聿眼底一抹清光掠过,望着手中之物,面上绽起灿然的笑容。

同心之结,永结同心,这意思还不够明了吗?

之前留了同心锁,如今又送了同心结。

烟落牵了马快步走了开去,修聿低声一笑,快步跟了上去:“这是什么玉?”

“那是松石,喻意幸运吉祥的意思。有一回在大漠求了一队西域商人,有人就送了这人做谢礼,瞧着顺眼,就留下了。”她淡声回道。

“等漠南的战事结了,把这里交给任重远,你跟我去中州吧!”修聿侧头望她,再次说道“漠北冬天冷,你本就身体不好,常年住在这里不好。”

“那时候漠南和漠北就相当于西楚,大夏,东齐三国的后方,只怕难得安宁。”她平静地说道。

“哎……”修聿无奈地叹息“难道我真要等得头发花白了才能把你娶回去?”

“修聿,你多大了?”烟落蓦然侧头问道,西楚的皇叔,怎么算也该老大不小了。

“二十有八。”修聿坦然直言道。

烟落闻言皱了皱眉,咕哝道:“你不是皇叔吗,怎么算也该三十好几了吧!”

修聿顿时沉着脸,瞪她:“我是楚策的小叔,不过也只比他大一岁几个月而已,你想什么呢?”

轻风缓缓吹过,林间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几声蝉鸣想起,二人在林间漫步走着,马儿跟在后面吃着草,好不惬意。

“你什么时候回去?”她再一次问起这个问题,立马换来了某人的白眼,烟落抿了抿唇,一本正经说道:“大夏需要你,我会自己小心的……”

他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直言问道:“那你呢?你不需要我吗?”

她垂着头沉默着,她需要他,一直需要他,即便聚少离多,即便没有相守,他和无忧一直是她灰暗人生的希望。

“修聿,我不能受着你的保护生活,我自己选择的路,必须要走下去,我希望自己可以有用一点,可以守住我所在意的一切。”她抬眸一瞬不瞬望着他,沉声说道“这才是我活着的意义。”

她不喜欢争斗,权谋,可是她必须学会这一切,拥有这一切,她不要再成为曾经的她,再也不要那样活着。

他望着那双倔强的眸子,那样坚定而执着的目光让他心疼,抬手抚了抚她的眉眼:“可你毕竟是个女人,你的一生不该在这样的奔波争斗中生活……”

“大昱不灭,我永远也无法拥有真正的安定生活。”她沉声打断了他的话。即便她肯罢手,他们也不会放过她身边的人,更不会放过她,她……无路可退。

大昱,又是大昱,她与大昱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赔上自己的一生?

☆、楚策之殇!(三更)

回到朔州城之时,已经到了未时,她快步进了庄内,刚一进门便看到立在书房门口一身墨衣锦袍的帝王,威严而倨傲,一双黑眸似海深沉定定地望着她。

“领主,你回来了。”任重远从屋内出来道。

她面色一如往昔的沉静淡漠,朝任重远问道:“军营的情况如何了?”她这个时候才回来,想来他们已经去看过了。

“大多数人已经好开始好转,但要恢复战斗力起码还得半月左右。”任重远回话道。

烟落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举步朝云起阁走去:“漠南的探子有消息回来吗?”

“如你所料想的一样,漠南各部以呼延烈一部为首结盟,并有东齐供应军需,正在积极备战中,这一战咱们的对手不可小看。”任重远语气不由沉重了几分,以前也就是追风族,呼延烈一伙,如今要对抗的是整个漠南。

况且还有个东齐在其中搅这趟浑水,什么事一跟东齐扯上关系,就会发展成难以收拾的局面。

“召集各营将军来庄内议事。”烟落沉声吩咐道。

任重远侧头打量着面色还有些苍白的她,担忧出声道:“不如明日再召他们前来吧,领主你已经几夜没休息了,脸色很差。”

走在前面的楚策脚步一顿,微微侧了侧头,薄唇微微抿起,沉声道:“领主还是顾好自己再说吧!”

“我好的很。”她深深吸了口气,大步朝着云起阁里走。

“领主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大战在即,你若是病倒了,那可如何是好?”任重远上前劲道。

“没事,我……”

“怎么没事?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还是钢铸的?”修聿快步进了园子,面色有些阴沉,威胁道“你再这样下去,我直接绑回中州去。”

她顿时眉目纠结,思量片刻道:“等听完各边探子的消息,我就走。”

楚策瞥了眼跟进书房的修聿,面色冷沉如冰:“这是军机重地,夏皇……是不是该回避一下?”只是觉得这个人站在这里刺眼得紧,甚至让他呼吸都不些不顺畅的感觉。

“朕想,没这个必要。”修聿闻声锐眸一扬望了过去,四目相对,似是在无声较量着什么,一个冷漠深沉,一个沉稳睿智,且都是同出一脉的楚家儿郎。

“夏皇是以什么身份站在此处?”楚策面目冷然,移目望向一旁面色微微苍白的男装女子:“是领主夫婿的身份吗?不过朕记得当年和亲之事并未落成,夏皇与领主还算不得夫妻吧!”

说话间,一抹清光自眸底如浮光掠过,快得让人难以发现。

修聿淡然一笑:“我想很快就会是了。”

楚策冷然一笑:“夏皇,还是别对未来的事下这样的定论,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是吗?起码……朕不会像你,弃妻儿于不顾,坐在他们血肉白骨霍积的皇位,你安心吗?”修聿面色微沉了几分,这不是恨,只是为那个女子不值。

烟落不动声色侧过头去,眼前一幕,说不出的讽刺,错过的人,爱错的人,齐齐站在她的眼前,只是她又何曾想到,他们的纠缠还在继续,这一生都难了断。

楚策沉吟不语,薄唇抿唇锋锐的线条,瞥了眼背对而立的纤细背影,唇角勾起微不可见的苦涩,拂袖起身道:“还是明日再议吧!”

烟落抿唇撑着桌案,背对着两人,谁也没看到她面色如何。

楚策转身走了几步,不经意瞥见修聿腰际的松石,那样熟悉的绳结,鲜艳的红色刺得他眼睛直发疼,与修聿擦肩而过之时,他顿住脚步,沉声道:“朕从未后悔,亦无愧于心。”

修聿冷然一笑:“好一个从未后悔,好一个无愧于心,但愿百年之后,你在黄泉地下见到她能说得出来。”沉吟片刻又道“或者,你是根本见不到她的。”

楚策面色无波,或许,真如他说吧,他是见不到她的,他是该下地狱的。

“既然皇叔那么在意,当年若是坐上那皇位,或许娶她的人就是你了。”楚策声音冷沉,辩出悲喜。

修聿身形一震,眸中风浪骤起,却未能开口说出一句话来。

楚策长步离去,挺拔而孤傲的身影显得格外寂寞,无人可见的眉眼间抹不开的浓重。

云起阁内,一片沉寂,轻风穿窗而入,吹得桌上的书卷哗哗地翻开来。

任重远悄然退出屋外,望了望消失在长廊尽头的背影,无声叹了叹气,帝王专情便是祸,这便是命吧!

“修聿。”烟落低低唤出声。

“嗯。”他回过神来,应道。

“等漠南的战事结束了,我跟你去中州。”她背对着他,低声说道。

轻风带着她的温柔的声音落入他的耳际,让他恍然不敢置信,面上难掩的欣喜之色,快步上前追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抿唇轻笑,点了点头,站在面前的男子面上绽起大大的笑容,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灿然耀眼。

西苑雅阁之内,墨衣锦袍的帝王疲惫地坐在榻上,低眉从怀中取出一枚简单的玉佩,玉佩上套着一个陈旧的同心结,有些陈旧和褪色,却依旧可看出这编辑绳结的人当初是多么用心。

他敛目靠在榻上,修长粗糙的手将玉佩轻轻握起抵在心口处,微不可闻的叹息:“烟儿……”

六年了,漫长的六年,他每年对着空荡荡的驻心宫,心中亦是空空如也,什么都填补不了这个巨大的空洞。

☆、淑皇贵妃……有喜了!(一更)

黄昏如醉,整个朔州城都笼罩在夕阳的光辉中,柔和的光辉照进东苑之中,榻上的男子含笑入眠,许是因为连夜赶路真的太累了,他睡得有些沉。

烟落轻轻掖了掖薄毯,起身出门轻轻关上房门,出了东苑,抬眸便看到对面走廊上玄衣墨发的男子,隔着稀疏的花木定定地望着她这边,目光凄怆而苍凉。

她别开目光,举步沿着走廊,绕了过去,淡声问道:“有事吗?”

楚策转头沿着走廊缓步走着,沉声道:“延平城东齐军队调动频繁,东齐……有人来了。”

烟落闻言秀眉微拧,喃喃道:“会是诸葛清吗?”

“你要守住大漠这一片,东齐更不会让漠南落入你手,让你威胁到东齐后方,既是如此,来的只怕不会是诸葛清一人。”楚策平静地说道,正是因为看透了东齐的动作,他才不得不出兵相助。

“东齐太子。”她眸中寒光尽现,沉声说道。

漠南临近东齐领土,对东齐很是威胁,他们不会容许自己的身后有这样的危险的劲敌,金面皇后和锦瑟不可能掉兵遣将,明知道西楚已经出兵相助漠北,那么她要对付的就不仅仅是一个诸葛清,那个一直神秘莫测的东齐太子,隐于暗处的大昱皇帝……

“朕的目标是东齐,不是漠北这不毛之地,你不必处处提防着朕。”楚策声音清冷,漫不经心。

烟落冷然一笑,无尽讽刺:“楚帝的野心真是不小,那等你吞掉了东齐,接下来会是谁,是大夏?还是漠北?”

楚策背影一震,薄唇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苦涩,淡淡道:“朕也有想要守护的,总有一天你会真正看到。”而且这一天,不会远了。

烟落沉默不言,她又何曾知道这一句话的背后是多么沉重的背负。

夕阳暖暖地照进园内,并肩而行的两人的影子在背后重合,分离,再重合,再分离……恍若无声道尽了命运的楔机。

“那个东齐太子,你说会是什么人?”楚策面目冷然,淡声问道。

烟落脚步微顿,沉声道:“延平的事,我会尽快解决。”

这场震慑苍和大陆的战争,有些事,终将是要做个了断了。

两人转过走廊,便看到百里行素迎面而来,左右打量了一下两人,冲着她暧昧地眨了眨眼:“你还真是胆大,也不怕那家伙吃醋?”

烟落淡笑摇了摇头,望了望百里行素道:“美人呢?这两日没见它出来?”

百里行素从袖中拎出某只正在呼呼大睡的小兽:“这东西太不正经了,天天窝在潋香阁里喝花酒。”

烟落闻得小兽散发的酒气,嘴角抽搐:“这也是你教的吧!”不愧是百里行素的首席大弟子,将某人的生活禀性学了个齐全。

“别污陷我的人格,本宫主心性高洁,哪会教出这么不入流的东西。”说话间将手中的小兽随手一扔,小兽陡然从半空摔了下来,爬上她的肩头,委屈地呜呜直叫。

“师傅要出去吗?”烟落抬手安抚着肩上的小东西,漫不经心问道。

百里行素左右瞄了瞄,凑近前来低声道:“听说城南花满楼出了个头牌花魁,抢了我不少生意,我准备去把人带回潋香阁发展发展。”

烟落无语望天,举步便走:“当我没问。”

百里行素一把拉住她,望了望一边的楚策,笑眯眯地道:“相请不如偶遇,我来漠北这么久,你也没陪我出去转转,今天风和日丽,正好出门。”说话间拍了拍楚策的肩膀道:“你既然不喜欢潋香阁的姑娘,咱们现在就带你去见识见识漠北女子的风情,若是遇上你倾心的,你在漠北的日子也有人作陪,免得某人长夜漫漫不睡觉在园子里梦游,怪吓人的。”

梦游?!

烟落眉头微蹙,瞥了眼楚策,淡声道:“若是西苑住不惯,跟重远说说。”

“什么住不惯?人家那里长夜漫漫,寂寞难耐,那些什么妃子呀都远在千里之外,他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偏偏你那庄内上来,全住了些男人,就连你自个儿也差不多算半个男人了,一点情趣都没有。”百里行素在边上兴致勃勃的谈论道。

烟落听完点了点头,道:“好像也是,楚帝后宫佳丽如云,只身来了漠北,身边连个伺候的丫环都没有,是本主的疏忽,稍后便寻两个乖巧伶俐的给你送去。”

楚策面色微沉,抿着唇没说话。

百里行素硬是死缠烂打将两人给带上了街,寻了处茶楼坐下,茶楼的大厅说出先生正说着中州王少年成名之时的故事,什么一计决胜,虎丘之战,说得有声有色。

百里行素支着下巴听着,面色很是不善,侧头瞥了眼她,毫不客气地数落道:“他有那么神吗?明明就是一傻大个,做事又冲动,想事一根筋,人品也不怎么样,看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烟落淡笑,抿了口茶,这其中好些故事自己那时在沧都也听过数遍,那时候又何曾想到那个人与自己竟会有如此牵绊,深深难解。

正在这时,跟随楚策前来的黑衣卫快步进了茶楼,走到桌边低声道:“皇上,沧都来信说……”望了望烟落与百里行素又止了声。

楚策面色微沉:“说!”

“沧都来信说,淑皇贵妃……有喜了。”卫士垂着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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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更一章,有点头疼,我眯一会起来再写,尽量加更。

☆、淑皇贵妃……有喜了!2

茶楼内说书人一番精彩的表演引得掌声雷动,只有他们这一桌静默,卫士站在桌边打量着楚帝的神色,等着他的回话。

烟落垂眸抿了口茶,面色了无波澜,起手斟了茶,举杯道:“消息来的仓促,本主以茶代酒,恭喜楚帝,改日定备份厚礼送往沧都。”

楚策眉头微蹙,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双明净纯纯澈的眸子,似是想看到什么,却终究只看到一片冷漠淡然,沉声道:“收起你这句恭喜,朕用不上。”

烟落冷然一笑,垂眸抿了口茶,微凉又苦涩,他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了。

黑衣卫不安地站在边上,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神色,出声询问道:“皇上,如何回话!”

“不留。”楚策眸中冷一片,薄唇微启,字字无情。

黑衣卫一时有些不可置信,这是继死去的洛皇贵妃六年之后,楚帝的第二个孩子,他竟然说不留,难道西楚的百年基业就要这样后继无人吗?

“可是相国大人那边……”黑衣卫小心翼翼地出声道。

“没听懂朕的话吗?”楚策冷眸一扫,吓得那人顿时一个寒颤,缓缓又道:“你只需要送信回去就行,有人会处理。”

黑衣卫战战兢兢回道:“是。”说罢,快步出了茶楼,快马扬尘而去。

百里行素笑着瞅了他一眼,淡声道:“传闻西楚大帝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今日可是亲眼见到了!”

楚策面色无波,垂眸抿了口茶,丝毫未有丧子的悲戚之色。

烟落面上一如继往的淡漠笑意,这个男人的冷血绝情,她不是第一次领教,萧家可能很快就会第二个洛家吧!

百里行素扬唇一笑,调侃道:“你就不怕自己将来无子送终吗?现在争这争那,将来,你连个传承的人都没有,怎么对得起楚家的列祖列宗啊,太惨了。”说话间一脸夸张的同情之色。“那就不劳百里宫主操心了。”楚策冷声说道。

百里行素无奈地叹了叹气,谆谆教导:“女人天生是用来疼的,不是让你用来杀的,以后看哪个女人敢爱上你?”

楚策完全无视他,低眉抿了口茶。百里行素继续说道:“你跟那姓修的也差不了几岁嘛,人家儿子都那么大了,你看看你也该学学你那叔叔,天天崩着个脸,活像谁都欠你八百两银子似的,哪个女人会看上你?”

楚策依旧无视,只是因这聒噪的男人不由皱起了眉头。

烟落侧头望了望站在墙角处一个清秀少年望着台上说书的人,正学着他的样子,摇头晃脑,指手画脚,模样很是可爱。不由让她想起了此刻还远在中州的无忧,抿唇轻轻笑了笑,那孩子抬眼一看正对着她,气呼呼地跑过来:“你笑什么?”

烟落淡笑摇头,道:“你刚才在学台上的人吗?”

少年点了点头,小脸一扬道:“我长大会成为比爹爹还要厉害的说书人,我也会讲很多很多故事。”

百里行素打量了他一眼,哼道:“小子,你也会说书吗?”

“当然会。”少年拍了拍胸膛道。

“哦?”百里行素凤眸一挑,哼道:“说说看,你都说些什么故事?”

“我会说,幽灵皇妃,还有乱世红颜啊……”烟落顿时眉目纠结,头疼地抚了抚额,她什么时候也成了这些说书人的素材了。

百里行素笑着瞄了瞄烟落,颇有些幸灾乐祸之意,转头望向少年哼道:“你都说些什么啊,怎么会是女人?”

“爹爹都说男人的故事,我凭什么不能说女人的故事?”少年不服地瞪了百里行素一眼。

“那你给我说一个听听,说好,这盘绿豆糕就送给你吃。”百里行素将一盘糕点朝少年面前推了推。

少年眼珠滴溜溜一转,重重点了点头,坐上对面的椅子,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大官的家被人灭门了,所有人都死了……”

“不是说女人吗,怎么又说杀人了?”百里行素不满地控诉道。

“你打什么岔。”少年一拍桌子瞪着他道。

烟落摇头失笑,百里行素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行行行,那你接着说。”

“那一家人都死了,只有那家的小姐侥幸活了下来……”

“不是都死了,怎么还有活的?”百里行素俊眉一挑哼道。

“你……”少年气得脸红脖子粗,气鼓鼓地瞪向某个一向打断的人,很是恼火。

楚策一直沉默不语,望着台上绘声绘色说书的人,眸中暗影沉沉,那个人……终有一天他会超越他,取代他……

“好,你接着说。”百里行素笑着闭嘴,不再打断。

“只有那家的小姐侥幸活了下来,被一个男人救走了,那个小姐一心要为家人报仇,见那个男人武艺高强,就拜其为师……

“为什么是拜师,不是以身相许?英雄救美之后,不是都该以身相许的吗?”百里行素再度不识趣的打断少年话,好奇地问道。

“我不说了。”少年垮着脸甩头不再说了。

“天地良心,我保证再也不打断你的话了。”百里行素一脸笑眯眯地商量道“你接着说吧,说完了我送你两盘绿豆糕。”

在绿豆糕的引诱下,少年不再计较被百里行素一再打断的无礼,继续说道:“那个小姐跟着那个男人学了很多年的武功,终于成了很厉害的武林高手,她就离开那个男人却为家人报仇,可是心思单纯的小姐又被狡猾的仇人们算计,那个男人又出现救了她,于是那个小姐又更加努力更加努力的练功,最后杀了所有的仇人,可是在她报仇的过程中,那个男人也死了,留下她一个人……”

“那么惨,不是该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某个立誓的人再度打断了别人的话,好奇说道。

“这是一个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最后当然不能在一起啦!”少年一本正经地说道“隔壁的小娥和小玉都说好听的。”

百里行素嘴角抽搐,他实在没听出这故事凄美在哪?动人又在哪?

烟落将糕点推到少年面前,淡笑道:“吃吧!”

少年眉开眼笑,拿起糕点就往嘴里塞,口齿不清地说:“故事我还没说完呢……”

“行了行了,吃你的东西吧,就这还凄美?还动人?”百里行素撇了撇嘴哼道。

当多年之后,少年长大成人,成为了出色的说书人,而他们的一生都成为了他口中传扬的故事,她再度见到这个少年,才真正听到他口中完整的故事,会是那样一番感触。

天色渐暗之时,茶楼中的说书的故事结束,三人方才离开茶楼,街面之上华灯初上,微凉的风迎面吹面,轻柔而温暖。

百里行素突然停下脚步,理了理衣服,一本正经地站在她面前:“漂不漂亮?”

烟落秀眉一扬,勉强点了点头。

百里行素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笑眯眯地问道:“发型怎么样?”

“很好。”她无奈回道。

百里行素又抬了抬袖子在鼻间嗅了嗅,又伸到她面前,问道:“这香好不好闻?”

“好。”她点头应道“你到底要干嘛?”

“当然是去花满楼把那头牌花魁勾引到手,然后带回潋香阁喽!”百里行素大大方方地开口说道,丝毫没有为自己可耻行径感到羞愧之意。

烟落嘴角抽搐,难道跟着他的那些女人都是……都是这么来的吗?

“你放心吧,为师我魅力无双,除了你这不懂风情的女人,还没有失手过。实在勾不到人,我就拿出你这靠山来,敢不跟我走,就拆了她的楼,哼!”百里行素一脸得意地笑,灿烂得让人恨不能打一拳去。

她气结无语,深深吸了吸气道:“你别太过份啊!”

“放心啦,捅了娄子不是还有你顶着吗,你是我的大靠山嘛!”百里行素拍了拍她的肩膀,理了理衣袖,风采翩翩地朝着对面的花楼走去。

烟落头疼地抚了抚额,转身朝庄内走,楚策默然走在边上,漫不经心道:“延平的事不能再拖了,该怎么办,不用朕来说吧!”

“本主知道,不劳楚帝提醒,到是你还是费心一下你的沧都吧!”烟落冷声哼道,大步离开。

萧淑儿有孕,他若留下这个孩子就会让萧家更加猖狂,若不留,萧赫又岂会善罢干休?十三年的谎言虽说痛苦,却也让她看清了这个男人……

☆、你不情,我亦不愿。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庄内灯火次第而亮,

烟落与楚策一前一后回到庄内,修聿换了一身湖绿锦袍缓步迎了上来,几个时辰的休息,面上的疲惫之色尽去,整个人显得精神了几分。

“你什么时候跑出去的?”修聿扫了眼她身后的楚策,自然牵起她的手淡声问道。

她回过神来,掠了掠鬓发,淡然一笑道:“见你睡得熟,就出来透透走,遇上师傅一道去街面上逛了逛。”

修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柔和一笑道:“走,去瞧瞧无忧送你的东西。”

她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顷刻之间,褪尽了一身的冷锐之气,朝着东苑走去。楚策怔怔站在门口处,面目冷然,薄唇抿得紧紧,他又何曾知道那个让她如此欣喜温柔的孩子,会是自己的骨肉呢?

这时随行侍候楚策起居的青龙进到园中,拱手道:“皇上,晚膳备好了,今日是您生辰,属下特地让厨子做了几道沧都的菜。”

楚策默然不语,收回目光转身朝西苑走去,一双黑眸,幽深若寒潭,让人辩不出心思几何。

烟落背影微滞,面上的笑意微冷了几分,随之进门的任重远正好听到,朝她望了望道:“原来今日是楚帝生辰,瞧我这记性!我这就去安排晚膳去,边陲之境虽比不得沧都,但也不能太寒酸是不,楚帝,领主,夏皇,你们先到正厅候着,马上就好。”

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的生辰,只是楚帝登基以来并未过寿,故而外面并未有人知道他生辰几何?

烟落闻言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道:“也好。”

修聿侧头望了望一旁面色冷漠的楚策,似是从他眼底看到了一闪即逝的沉痛之意,快得让他辩不清是真还是假!

他是想起那个女子还心痛吗?

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何要那样残忍地背弃她?

正厅之内,很是安静,一缕熏香袅袅而上,绕梁而过,悄然消失于无形,屋中弥漫着沉香之气,淡然而清郁,烟落坐在那里,凝视着香炉,抿着唇一语不发,秀眉微微蹙着,眸中若有所思。

修聿静然坐在一旁,抿了口茶,见她神色沉重有由微微皱了皱眉,这女人非得什么时候都不让自己消停一下。

楚策坐在一旁的榻上,微闭着双眸,薄唇紧紧抿着,似是已经睡着了。生辰吗?他已经六年没有过了,以前每年会有她操持着,然而如今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一天……

这一场生辰宴,实则你不情,我亦不愿,坐在一起更觉得尴尬不已,一桌人闷着头用了晚膳,各自散去……

夜色沉沉,明月高悬,伴着漫天星光,洒下一地银辉,整座庄园恍若披上了一层薄纱一般,透着几分空灵秀致的美,恍若迷梦。

修聿从外屋进来,瞧着立在窗边的女子,轻步走近,悄然伸手自身后环住她,唇贴在她的耳际,轻轻叹道:“又在想什么?”

她收回目光,神色有些疲惫:“明天要去大漠重新确认预订的行军路线,没时间陪你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修聿温声言道,把她和楚策放在一起,他怎么想都不放心。

她抿唇低笑:“你留在朔州就好,跟去了不成体统?”这些毕竟是军机大事,任重远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但那些西楚的将领就不好说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低沉的笑意在耳边响起:“好,听你的。”

“你什么时候回去?”烟落侧头低声问道。

“烟落。”修聿无奈地叹了叹气,头搁在她的肩头“你非要每次都这么煞风影吗?”明明柔情眷眷的气氛,全被她一句给打破了。

轻风穿窗而入,拂动着他们纠缠的青丝,一丝一缕的缠绕,纠缠难解。

“我不放心大夏的情况,这边的战事,你也插不上手,不如早些回去吧!”她侧头低声说道。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修聿眉梢一挑,低眉瞅着她,语气酸溜溜地说道:“我的女人,天天跟着别得男人在一起,你说我能安心回去吗?”

每次不经意看到楚策瞧她的眼神,都让他不由莫名有些心慌。

“什么你的女人?”她不服气的一扬眉哼道。

“不是我的,你还是谁的?”修聿轻轻吻着她的耳垂,电流般的酥麻瞬间传遍全身,她面上顿时红如火烧,细密温柔的吻落在她的侧脸,脖颈……

“修……聿……”她含糊地唤道。

修聿呼吸急促,突地埋在她的颈部懊恼地叹息一声,松开她深深吸了吸气,声音微微喑哑:“不早了,你睡吧。”说罢快步出了房门。

她微微愣了愣,快步追出房门,轻声唤道:“修聿!”

“什么事……”他愕然转身望着追出来的纤秀身影。

话还未完,女子温软的唇带着清甜的香气印上他的唇,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他愣愣地望着她,唇中欣喜允掩,她红着脸抿唇转身进屋,靠着门背后,一颗心狂跳如雷。

修聿站在门外,愣愣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唇,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清甜和温度,他回头望了望紧闭的房门,傻傻地笑了。

天色未明之际,烟落悄然带着一队人马离开朔州城,直奔延平,只是她想不到,这一去揭开了一个多么残酷的真相……

☆、东齐太子!

夜色沉沉,黑暗笼罩大地,西苑内寝室一片漆黑,一身墨衣锦袍的男子端坐在榻上,神色难辩,整个人仿佛要与这边无的黑暗融入一体。

玄武悄然进到房中,单膝跪地回道:“皇上,领主已经带人出了城,从死亡之海附近,朝延平城城去了。”

黑暗中的男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一撩衣袍起身:“人都召齐了吗?”

“皇上要跟着去吗?”玄武沉声问道。

“等了这么多年,不就等这一天吗?”黑暗中,楚策的声音深冷而凌厉,杀气尽现。

“那沧都……”玄武担忧出声。

“依计划而行动。”楚策声音冷沉如冰,猛然打开房门,迎而吹来的夜风,顿时吹乱了他满头黑发,他突地顿住脚步低声问道:“夏皇呢?”

“已经在东苑睡下了,似乎……并不知晓她出城的事。”玄武直言问道。

楚策薄唇紧抿,望了望东苑的方向,目光幽深如寒潭,转头大步朝着庄外走去:“走!”

这个夜,注定漫长而充满血腥,黑暗的尽头等待他们的又将会是什么样的真相?

一连两个时辰的快马奔袭,烟落一行数十人悄然潜入到延平境内的密林之中,藏好了马匹,如鬼魅般在密林中疾行如风,狂奔数半个时辰,望着远处军营的灯火,随行斥候道:“领主,那里就是东齐的军机大营,近日已经掉了三城的兵马汇聚在这里。”

黑暗中女子双眸向微眯起,眸底寒意一片:“东齐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吞了咱们啊!”

“领主,怎么办?”他们只有几十个人,下面的军营数万大军,不懂领主带他们来到底要干什么,走到死亡之海之时,还故意分两路人马走。

“咱们等一个人。”烟落沉声道,那个暗伏在苍和大陆,神秘的前朝皇族中人。

“什么人?”斥候问道。

她抿唇,眼底一掠而过的不安之色,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大晚上带着他们奔驰荒漠,潜入到东齐边境做什么?

正在这时,一名斥候来报:“诸葛清出营了。”

烟落眉眼一沉,扶着树沉吟片刻,道:“再探!”

那个人……会出现吗?

她较量数年宿敌,藏身于萧家背后的黑手,她苦苦追寻六年的灭门主谋……该出现了!

她狠狠拍了把粗糙的树干,沉声道:“走!”

一行人在林中疾驰如飞,朝着诸葛清离去的方向追去,直到看到那片骤起平原,远远可看到举着火把的一行人在草原之上,夜色之中一辆简单的马车从远处驶来,与诸葛清的队伍会合……

她站在树林边上,一身黑色武士服眉眼沉静,整个人仿佛要融入这无边的夜色之中,扶着树干的手不由自主的用力,木刺嵌入皮肤,十指连心,尖锐而绵长的痛自指尖传至心底,就是这种痛,这种如刺在心的痛,让她六年来清醒着……

“杀!”清冷的声音,带起一地肃杀。

铁黑的箭头自林间悄然而起直指那片火光,冷厉的刀锋划破夜的黑暗,密密麻麻的箭雨破空而去,天地一片萧索。

平原之上惨叫连连,惊破了沉寂的夜,溅起一地血光。

“一个不留!”冷酷而决绝的命令。

话音一落,暗伏在林间黑衣刺客一跃而起,数丈的链刀在林间舞得虎虎生风,扎树干,又拔出……

“咚!咚!咚!”急促而凌厉,渐去渐远。

“通知二队做好接应!”话间一落,她抿唇轻啸一声,一匹马儿自林间疾驰而来,纤秀的身影拔地而走,手中的勾锁灵巧的抛起,带着她在凌空掠过,眨眼之间便到了林外数丈,稳稳落于马背之上。

身后的数十人一见,疾追而上,奔向平原之上那片火光,今夜的领主是他们前所未有的冷酷与决绝,眼底那不惜一切的寒光,连他们都不由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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