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格外的沉寂而漫长。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人临时建立的军机处,商量着早先制定的第二套作战方案,如何进攻,如何防守,各种军事调度……,此刻几十万大军的生死,西楚的存亡都握在他们四个人的手中。
隔壁的房内,军医们围在榻前,施针的施针,请脉的请脉,没有人说话,却都悄然配合的天衣无缝,这就是神策军的军人,最高的将领到他们这些军医,每一个个都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支撑着这个战局,支撑着西楚。
这个在他们心中神一般存在的西楚帝王,六年来从不认输的楚帝,在旧伤与新伤交加中,在万分的疲累之下,病来如山倒,一病不起。
一天一夜的救治,到黎明之际,榻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扫了一眼满屋的大夫,眉眼冷沉,微微咳了两声,默然接过大夫送来的药,仰头饮尽,沉声道:“都下去吧,请青龙他们过来,朕有事要问?”
大夫人相互望了望,一人上前劝道:“皇上,您的病不宜再劳心费力,需得静养……”
“快去!”楚帝沉声道,声音虽然虚弱,却难掩威仪之气。
军医们知道相劝无用,先后退出房,依言向青龙几人传话。
隔壁房中的几人听到响动也立马赶了过来,一进门,便闻得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面色冷峻的帝王坐在榻上,着一件雪白的寝衣,看到几人进来,他伸手取过边上的外袍披在身上,不见白虎和朱雀便出声问道:“白虎他们呢?”
青龙和玄武拱手回道:“臣等斗胆,已经实行第二套作战方案。”
楚策闻言微微皱了皱眉,薄唇紧紧抿着,过了一会轻轻点了点头:“你们的决定是对的。”他召他们前来正是要吩咐此事,没想到他们已经提前想到,已经着手做了,不愧是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左右手。
“请皇上,相信臣等,近日就安心调养身体。”两人躬身伏跪在地恳求道。他们深知他的病情和伤势已经再拖延不得,这些年他一直不甚在意,苦苦支撑,前日终于还是倒了下来。
楚策深深吸了口气,起身自行更衣,决然道:“召诸将前来议事!”
“皇上!”青龙和玄武面色顿时变了,好不容易才让他的伤势稍有一点起色,这时候再让他亲上战场一番折腾下来,这半条命也会让他给折腾没了。
“快去!”他的语气不由冷沉了几分“这点伤,还要不了朕的命。”
玄武无奈叹了叹气,转身出门,朝候在外的军医道:“从今天起,你们不得离开皇上百步以外。”
军医们躬身领命,看来他们的皇帝陛下,又不听劝告了。
这些年劝得人还少吗?
除了大将军王罗衍的话,能听进去几句,他们这些话通常就是耳边风。
青龙默然站了片刻,起身将屋内的窗户都打了开,让屋内闷人的药味散去,初升的朝阳穿窗而入,一室光亮。
“传令,密切注意黄泉铁卫的一切动向。”楚策出声道,声音带着难掩的虚弱。
那些东齐军倒不足为惧,真正要提防的是那帮如狼似虎的黄泉铁卫,还有他们之后的东齐皇帝百里行素。
“是。”青龙沉声回道“皇上留在驿馆修养即可,有事吩咐我们去办就行,你的病……”
“无碍。”楚策淡声道,面色一如往昔的冷漠,换了一身墨色的常服从屏风后转出来,面色依旧难掩的苍白。
青龙知道多说无益,便也不再相劝:“只要我们拖延时间,大将军王定然能解决漠北的事,让侧翼大军前来会合,相信要不了多久……”
楚策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扶着案几坐在榻上,深深叹了叹气,一向冰冷沉静的黑眸似在翻涌着异样的思绪,薄唇抿得紧紧地却一句话也未说。
“皇上一天滴水未尽,臣去吩咐厨房准备早膳。”青龙拱手施礼,转身出门离去,吩咐随行的军医在厨房指点厨子准备药膳,恨不能用尽一切方法帮助皇帝恢复起来。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阳光暖暖的流泻着,男子冷峻的面容在阳光中,苍白得几近透明,他微微咳了几声,目光落在案几的奏折上,探手取了过来,淡淡地望着奏折上的话语,过了许久,他将奏折合上放回原位,取出袖中的玉佩,玉佩一直贴身收藏,不慎染了些血迹,映着通透的白玉,有些刺目。
楚策执袖使劲擦了擦,看到玉佩恢复以往的通透,苍白的薄唇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这一刻,铁血冷漠的西楚帝王卸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冷厉,眉眼间泛起一抹少年般青涩的温柔,那些在心底尘封多年记忆如潮水般的涌来,那样的汹涌强烈,几近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
“烟儿,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我配不上你。”
“你不是还有我,我会是你的朋友,是你的亲人,是会跟你共度一生的人。”
“烟儿,相信我,我会永远保护你。”
“我一直相信。”
“烟儿,我要你看着我成为旷古绝今的圣明天子,看着我马踏山河,看着我缔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承平盛世,我要你看到这个天下,就会想起我。”
……
年轻的帝王缓缓蜷起修长的手指,握紧手中冰凉的玉佩,轻轻闭上眼睛,敛去眼底翻涌的思绪,微不可闻地叹息。
烟儿,你可恨我?
☆、楚策VS百里行素1
驿馆内,楚策用完早膳,气色恢复了不少,只是面色依旧苍白。
玄武带着白虎和朱雀回到驿馆,回报各军的伤亡及城池丢失的状况,楚策一直坐在榻上默然听着,修长的手指转着手中的茶杯,紧抿着薄唇,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现在可有探到大将军王在何处?”他突然出声问了句。
青龙闻言微怔,思量片刻回道:“大将军王……不在沧都。”
不在沧都?!
楚策薄唇抿成锋锐的线条,面色冷沉,过了片刻,他抬手将一卷小小的黄色丝帛取出交给青龙:“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大将军王,将这封密旨传给他。”
青龙领旨离去,可是大将军王罗衍只身离京,就只有可能前往漠北,如今漠北之内的所有密探都失了消息,茫茫大漠,从哪里去找他的行踪。
“黄泉铁卫可有动静。”楚策淡声问道。
“近日黄泉铁卫都停止了进攻,夷都的密探回报,东齐昱帝已经离宫。”玄武沉声回道,如果百里行素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会做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楚策面色顿时一沉,拂袖起身:“上阳关地图何在?”
“隔壁房中。”玄武急声回道,为了便于商量军事,他们在驿馆内设了简单的军机处,一来方便向楚帝回报商议,二来也免他来回朝大营奔波耽误病情。
楚策快步进到隔壁房中,快速扫了一眼上阳关的地图,沉声道:“传令各军,弃城与大军会合。”
白虎闻言面色顿变:“皇上,咱们打了这么久,一种攻下这么多城池,如今上阳关破,等于打下了小半个东齐,就这样弃城……”
朱雀听完没有出声,只是随着他的目光望着地图,沉思片刻道:“属下即刻去办。”
他们的兵力分散各城防守,黄泉铁卫逐个出击,等攻破周围的城池,神策军就会损失过半,黄泉铁卫再联合出击,他们就真的死路一条,如今只有召回各城兵马,会合大军,才有能力对抗黄泉铁卫,失了城池可以再夺回来,如果在这最时候被削弱的实力,才是最可怕的。
皇上与百里行素多年来交手无数,几乎对手一个小小的动向,都能猜度出对方下一步的行动,这样敏锐的军事嗅觉,是他们都未能做到的。
此时,一支金甲骑兵已经悄然攻下了已被西楚军占领的甘州城,骑马走在最后的男子一身白衣如雪,纤尘不染,宽袍广袖在风中翻卷着。
诸葛清策马随在一侧,低声道:“陛下,我们不是要截杀大夏皇帝,纠缠在此,会不会……”
百里行素淡然一笑,笑意中杀机暗藏:“急什么?西楚皇帝最近有些不对劲,斗了这么多年,一直未能正面交手,顺路过去打个招呼也好。”说得好似是去见个老朋友一般随意。
诸葛清无奈摇头,出声提醒道:“微臣自然没有意见,只是若是太后和长老会知道……”
“他们要的是结果,只要给他们满意的结果,过程如何,他们是不会关心的。”百里行素淡声道,悠闲地骑着马入城。
“皇上可知,漠北会有什么动作?”诸葛清忍不住地问道。
“攻打夷都,若我猜得不错,会从凤城下手,再取忻州,这是最快攻入夷都的方法,如今夷都兵力空虚,是下手的好时机。”百里行素平静地说道,语气淡然如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诸葛清几欲气结:“既然你猜到她的动机,还把黄泉铁卫都调离夷都,让人趁虚而入?”他是疯了吗?
“是他们下令要我出兵援助上阳关的,朕有何错?”百里行素侧头望着他,笑意如花“长老会的老家伙们都生活得太安逸了,朕自然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可是别人动手了,就不是朕的的错了。”
诸葛清闻言微愣,而后轻轻点了点头,好一个借刀杀人。
望着前面的背影,他微微笑了笑,以前长老会和太后不管有多过份,他都未有反抗的举动,而这一切,他们以那个女子为威胁,他怒了。
他一直以为这个人是无心无情的,然而离宫的六年,那个女子就那样进驻了他的心,成为他一生都走不出梦魇,这是他的幸运,还是她的不幸?
一旦大军攻入夷都,对长老会定是个不小的冲击,也是他对长老会的另一种警告,让他们意识到东齐皇帝不仅仅是他们手中的工具,而他们若是失去这个工具,又会是什么后果。
这才是他跟随的主子,不论在任何情况,都会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权阀争斗,能走到这权势巅峰的人,有几个手上是干净的,无所谓手段心机,成王败寇才是硬道理。
诸葛清一夹马腹跟了上去,低声问道:“陛下,如果大夏皇帝死在东齐,绮凰公主她……”她该有多恨你啊?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
他已经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保障她的安全,然而换来的结果,只会是更深的恨。
“她活着就够了,别人的生死与我何干?”百里行素冷声言道,即便是恨他也好,也比丢了性命要好。
诸葛清只看到他策马而去的背影,大风吹起他一身白衣,远远望去,恍若是要羽化而去的仙人,只是他的影子是那样寂寥得让人揪心。
这样高洁若仙的男子,为何要生活在地狱之中?
☆、楚策VS百里行素2
仅仅三个时辰,上阳关附近数座城池的西楚兵马弃城而去,与上阳关内的神策大军会合为四十万大军。
百里行素与诸葛清带着黄泉铁卫一种长驱直入,经过一座一座无兵镇守的空城,百里行素很不客气通知东齐军前来接管,这样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陛下,楚帝是疯了吗,把所有的兵马都撤走,岂不是自寻死路。”诸葛清打量着又一座无兵守卫的城池,忍不住出声道。
百里行素牵着马甚是悠然,全然不似是来打仗,倒更像是游山玩水的:“西楚大帝可不傻,精明着呢?”
诸葛清默然不语:“打下这么多城池,如今又弃之不顾,让东齐不费吹灰之力收腹失地,他想干什么?”
“西楚侧翼军没有出现,无法继续再按之前的作战方式,一边拉长战线,一边进攻,兵力分散各城,东齐正好各个击破,一步一步削弱神策大军的力量,一旦人马削减过三分之一,黄泉铁卫与东齐大军合围,他插翅难逃。”百里行素平静说道,冷然一笑继续道:“黄泉铁卫没有再进攻,楚策定然已经知道我离开夷都找他来了,先一步将兵马撤回上阳关,占剧地利之便,即便是两军交战,上阳关易守难攻,他便更多了几分胜算。”
“所以,他是要保存实力,对付黄泉铁卫。”诸葛清沉声说道,当年燕京之乱,西楚大帝带着神策新兵,将他们派出的黄泉铁卫截杀于荒野,如今让其占剧上阳关,便更是难对付,思量片刻朝百里行素寻问道:“那咱们要怎么办?”
“楚策最近出来露面少,有些可疑,去探探虚实,再作打算。”百里行素漫不经心地说道,沉吟了片刻,侧头朝诸葛寒问道:“大夏皇帝可有动静。”
“夏皇只身去了沧都,就行踪全无,派去沧都的探子至今都没有消息。”诸葛寒面色有些担忧,如果一直不能掌握夏皇楚修聿的行踪,他们所有的计划都将付诸流水。
百里行素闻言停了下了脚步,呼啸而来的风吹起他满头青丝,他只是平静地说道:“他会来的。”因为她在东齐,他就一定会来。
楚修聿别的心思他或许猜不透,但是他是绝不会让她陷入危险而不顾。
那个人是那样勇敢,为心中所爱可以决然舍弃一切,可是他却做不到,也没有那个资格去做,从一开始就注定他们之间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仇人。
“若是大夏再发兵前来,东齐要如何应对?”诸葛清叹息问道,夏皇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如今前有西楚,后有漠北,再来一个大夏,这东齐国土一不小心就会如当年的北燕一样,分崩离析。
这么多年,百里行素从未与夏皇有过交手,他从来不敢小看中州王,更无法预料这一次任务的胜败艰难。
百里行素默然不语,袖中的连美人窜上了肩头,望着路边的卖烧鸡的摊铺小眼睛直冒光,吱吱地冲着他叫着,无良的主人瞪了它一眼:“还吃?”
小兽委屈地望着他,期望能博取同情,这一招以前对小师妹是最管用的。
百里行素懒着甩它,牵着马就朝前走:“你一天除了吃和睡,还能干什么,看看,你都肥成什么样了,该减减了。”
小兽呜呜叫了两声,跳到卖烧鸡的摊铺边上,死活不肯走。
百里行素瞧着它没出息的样,上前蹲下身与它对视着:“你出息点行不行,她惯着你,我可没这好心,瞧瞧你都学了些什么回来,回回一看到肉都走不动了,改天把你自己上的肉割点烧了给你吃。”
小兽不依,一脸幽怨地望着主人。
“你看看你都肥成肉球了,以后出去,小心找不到媳妇的,减减吧!”百里行素捏了捏小兽劝说道。
诸葛清站在一旁,望着烧鸡铺外一人一兽有些哭笑不得,从进到大昱好多年,第一回竟然有一种笑的心情。百里行素最后还是妥协帮连美人买了烧鸡,由着它一路走一路吃。
到达上阳关之时,远远便看到上阳关外数黑压压一片西楚神策军,一身玄衣墨发的帝王勒马立在最前,浑身上下不可一世的王者霸气,眉眼凌厉,冷锐逼人。
黄泉铁卫如潮水般涌到上阳关上的平原上,两队对垒,剑拔弩张的杀气荡然开来。
一身雪衣的男子打马慢行,雪白的小兽趴在马头上,动作拉风之极,好似上阵领军的是它一般。百里行素闲闲问道:“楚帝来东齐也有些日子了,过得可好?”
说话间,凤眸微微眯起,打量着上阳关上下,最后目光落在数丈之远的西楚大帝,这是与他交手无数次,却是唯一一个从他手中保全自己且还强大起来的人,是个他始料不及的对手。
楚策面目冷然:“有何贵干?”
“楚帝将那么多城池拱手相让,朕心感激,亲自前来道声谢。”百里行素打着太极,目光却不住打量着周围的布防,兵力部署,快速计划着交手的胜算几何“上阳关是个好地方,就是不知道楚帝能守多少时日?”
楚策薄唇紧抿,面色苍白而冰冷,神策军一直连继作战,而黄泉铁卫以逸待劳,实力已经差了一大截,沉声言道:“上阳关确是个好地方,但现在它已经踏在朕的脚下了。”
百里行素勾起一抹冷淡的笑,锋锐暗藏“既然楚帝那么喜欢,朕会让你一直留在这里。”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
他不仅要拿回上阳关,还要取他的性命,让他再回不得西楚。
乾元十一年的初夏,东齐黄泉铁卫与西楚神策军在上阳关殿开会战,与此同时,坐镇大夏的中州城主祁月接到异样的密旨,密旨只有八字:出兵东齐,营救楚帝。
☆、西楚大将军王
天色阴沉,乌云滚滚。
漠南与东齐的边境,一身墨色武士服的女子在凤城之上的山坡上勒马而立,清冷的眉眼掠过一丝凌厉的杀气,冰冷骇人,那就是凤城,破凤城,取忻州,就可直捣东齐夷都。
“萧将军他们还有几日赶来。”烟落沉声朝边上的第一军将领问道。
“斥候来报,还有两日。”房将军沉声回话。
四十万大军蛰伏凤城,只等萧清越兵马一到便可破城,直奔夷都而去。
“好。”她轻轻点了点头,勒马掉头:“传令第一军,明日攻下凤城,只待伍诚的十万兵马一到直取忻州。”
“是。”房将军拱手回道,夷都,那座天下帝王所向往的磅礴帝宫,谁会想到第一攻到那里的人,会是一介女子。
萧清越成功攻下天阳关,依约带领十万大军雪上赶赴凤城,马蹄班班,尘烟滚滚。
“报——,萧将军,伍将军,前面发现可疑人物,已与我军先锋交手。”斥候策马前来禀报。
萧清越闻言微微皱了皱眉,难道是天阳关的逃兵,喝道:“多少人马?”
“一个人。”斥候回话道。
“一个人报什么报,宰了!”萧清越翻了翻白眼哼道,欲再趴在马背上补眠,折腾了几天严重的睡眠不足啊,多年行军生涯让她已经练就了一身趴在马上都能睡着的功夫。
“萧将军,来人身手过人,先锋营不是对手。”斥候坦然言道。
萧清越一听眼睛登记时闪闪发亮,一拉缰绳道:“带我过去。”
高手?!
她到要去过两招,最近没有人练手,实在有些手痒了,战场之上遇到敌将都没有一个让她为之兴奋的对手,现在半路杀出来个,怎么能放过。
要处了些日子,伍诚也算了解了她的心性,只是无奈一笑,也没阻拦。
萧清越快马行到队伍最前,看到五百人中间一道青色身影矫健非常,不由顿起兴奋之意,是个高手,可是那身段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罗衍一路打听萧清越及燕绮凰的行踪,不想正与大军碰上了,便交起手来,他的身手,这些漠北先锋又岂是对手,数招之内已把近百人放倒在地。
刚起身欲起,便听得背后传来一道女声:“这么厉害,跟本姑娘过两招试试?”
罗衍闻言霍然转身,便见高踞于马上一身红衣银甲的女子,微微皱了皱眉:“萧清越?”
萧清越一见来人,秀眉一挑:“你不在沧都跑漠北来做什么?刺探军情?”
“燕绮凰在哪里?”罗衍开门见山直问道,只有她下令朔州城外的十万大军才能进通过漠北进到上阳关与大军会合。
萧清越皱着眉那一身风尘的男子:“你找小烟什么事?”
“如今西楚十万人马被她扣在朔州城外,你说我找她有什么事?”罗衍两步上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沉声问道。
萧清越面色顿变,聪明如她,心念一转立即明了罗衍的话中之意。
小烟,你到底……到底是怎么了?
“不会是她。”萧清越微微摇了摇头,小烟明明答应她不为难西楚神策营的人的。
“不会是她还有谁,放眼关外,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个权力下令封城。”罗衍咬牙沉声道,她这是要将西楚大军往死路上逼啊!
萧清越秀眉紧皱,手紧紧握着手中的缰绳。是啊整个关外上下,除了她的命令,没有谁有这个本事下令封城,扣押西楚大军。
“带我去找她。”罗衍直直望着她的眼睛,决然说道。
话音刚落,伍诚已经策马赶到了队伍前,望了望站在马下一身青色锦袍的男子,那分明是西楚的朝服,以官服看,此人的阶还不低。
“萧将军,这位是……”伍诚打量着罗洗,朝萧清越问道。
萧清越目光一转,淡笑回道:“是我在西楚的一个朋友,我们有要事先赶往凤城面见领主,这里就交给你了,凤城再见。”
罗衍翻身上马,心焦如焚多耽误一天,上阳关内的战事就危急一分,楚帝本就带伤亲征,若再有闪失,西楚该怎么办?
次日,天色微明,漠北第一军对东齐凤城发起进攻,前后不到三个时辰,便将凤城攻下,四十万大军入城,切断了凤城与忻州的所有联系。
一身黑色武士服的女子登上城墙,望向忻州的方向,宽大的皮风在她身后翻卷着,更显得身形纤瘦,巴图带兵策马入城,远远看到站在城墙之上的女子,微微皱了皱眉,朝身旁的房将军问道:“领主是怎么了?”
房将军摇头,望了望那单薄的背影,道:“我也不知道,从来没见过领主这么神色沉重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快到夷都,在思量着作战方案吧,为这一天可以等了两年了,紧张是再所难免的。”
这一路她很少说话,只是不断地下着一道又一道的命令,坚定而决绝。
正在这时,斥候快马入城来报,在城墙之上望着城上的背影:“报——,领主,萧将军带着西楚大将军王先行赶来凤城,伍诚带大军在后。”
烟落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果然还是来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眉眼一沉,拂袖转身下城,翻身上马:“回营。”
“领主,要传令朔州开城吗?”房将军出声问道,西楚大将军王亲身前来,看来是非要让朔州开城放行才行。
她面色清冷,一掉马头:“别说西楚大将军王,便是西楚大帝亲身前来,本主不愿放,谁也休得过。”
巴图和房将军看着策马离去的背影微微愣了愣,虽然知道领主对西楚有敌意,可是为何这敌意竟是这般深,如今更是要将西楚几十万大军身陷上阳关内,她到底想干什么?
☆、铁血帝王心1(高朝,必看)
夜色深沉,中军大营响起了熄灯号,四十万大军的大营灯火次第而灭,夜黑得如同浓浓的墨,只有风卷着大旗,呼呼作响。
急促的马蹄声踏破萧清越带着罗衍一连快马奔驰一夜,远远看到漠北大营,扬鞭一指:“到了,她应该在营中。”
罗衍闻言点了点头,如墨的眸子一抹清光掠过,转瞬又消失无踪,朝萧清越望了望:“走吧,没时间了。”已经拖延了这么多天,如今上阳关的情形如何,他一无所知。
萧清越扬鞭策马带着他很快便到了漠北中军大营,守卫一见立刻拦下了二人:“大胆,何人擅闯中军大营?”
萧清越勒马一停,秀眉一拧:“大夏萧清越。”
守卫闻言一震,连忙软了语气,拱手道:“萧将军不是明日才到的吗?怎么今夜就……”
“我有急事,面见领主。”萧清越不耐烦地望着挡着马前的守卫,虽然心中恼怒,但这是驻守在漠南的兵马,并未见过她,所以也不好怪罪。
守卫瞥了眼跟在萧清越后面的罗衍,微微皱了皱眉,回话道:“萧将军,这位是……”
“是本将军的朋友,有问题吗?”萧清越心急之下不由有些语气重了,几欲就想这么冲进去的冲动,但这毕竟是军营众地,她不想给小烟添麻烦。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是军营重地,不是漠北军中人,是不得进入的。”守卫望向罗洗直言说道,那人一身西楚朝服,想来是西楚朝中的高官,如今漠北将西楚十万大军扣在朔州城外,领主是何用意,他们也该明白了,此人定是为那事而来。
“你……”萧清越握着马鞭的手一紧,要依着她以前的性子早就一鞭打了下去,咬牙忍了下去,转头朝罗衍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先进去找她。”
正在这时,军中一大将军一身银甲扶剑走了出来,看到大营口的两人迎了出来:“萧将军?”
“房将军,你来的正好,我带了朋友有急事要见领主。”萧清越翻身上马,解释道。
房将军望了望高踞于马上一身华贵之气的男子,问:“西楚朝廷的人?”
“是,西楚大将军王罗衍,有事求见漠北领主,还请房将军行个方便。”罗衍抱拳朗声道,面上难掩焦急之色,他从沧都一路马不停蹄的赶来,进入漠北一路隐匿行踪,才终于来到这漠北大营,却被人拒之门外。
房将军闻言,望向萧清越道:“萧将军,领主不在大营。”
萧清越和罗衍二人面色顿时一沉,齐声问道:“她去了哪里?”
“领主入夜就去了凤城,面见锡林和呼伦各部首领。”房将军直言回话道。
话音一落,萧清越立即翻身上马,与罗衍一同掉转马头,真奔凤城而去。
“她根本就是知道咱们会来中军大营,故意为之。”罗衍一边疾行,一边喝道,故意拖延时间,可是这里拖一天,上阳关就危险一天,就有无数人流血牺牲。
“你想多了,小烟不是那样的人。”萧清越不悦地说道,不管小烟做了什么,她绝不允许有人说她妹妹的坏话。
“但愿她真的不是。”
凤城驿馆,书房之内灯火明亮,一身黑衣武士服的女子疲倦地靠着椅背,眉目微敛,似睡非睡,似醒又非醒,听得院内一阵喧华之声,萧清越已经带着罗衍冲到了书房中。
“姐姐?”她望着冲入屋内一身红装银甲的女子有些意外,目光又落到她身后的罗衍身上:“大将军王?”
“小烟,我们有事问你。”萧清越直言开口道。
“领主,他们……”驿馆的守卫都集在了书房门外,一脸防备地望着这两个闯入者。
她起身微微抬了抬手:“这里没事了,你们下去吧。”守卫纷纷散去,她举步走到桌边替萧清越倒斟茶:“姐姐怎么会……”
“朔州城外十万大军是怎么回事?”萧清越打断她的话直言问道,两步走近身前:“真的是你下令封城,将十万大军扣在城外吗?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为难神策营的人吗?”
“我没有杀他们任何一个人。”她平静地回道。
“小烟,你到底想做什么?”萧清越面色沉重地望着她“你真的是在利用西楚牵制东齐兵马,真的是要让西楚几十万大军死在上阳关吗?”
她突然有点不认识眼前的一这个人了,她们从朔州城分开也不过几天时间而已,为什么她就变得这么心机深沉,冷漠无情了?
她转过身来淡然一笑:“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住处……”
罗衍大步走上前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好似是要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什么:“这就是你在北朔平原放走百里行素的目的?”
烟落默然不语,神色淡淡。
“百里行素一死,天下必将西楚独大,你放走了他,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让他对付西楚,让西楚和东齐有此一战,让楚策和百里行素拼死一搏,你就可以趁虚而入,是不是?”罗衍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怒意沉沉。
以前她是被人视为棋子,如今她与学会了以他人为棋,为自己谋取利益,果然不愧是百里行素一手教出来的好徒弟啊!
“大将军王千里迢迢来凤城,就是为了教训本主吗?”烟落目光冷冷地望着他。
“立即下令放人。”罗衍望着她,沉声道。
“大将军王,这里是关外,不是西楚。”烟落冷然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举步朝外走:“要拿手令,莫说是你,就算西楚皇帝他亲自前来,本主不想给,谁也强迫不得。
“小烟,你……”
罗衍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厉声吼道:“洛烟,你是疯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怎么可以?”
☆、铁血帝王心2(高朝,必看)
屋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她霍然转头望着怒意深沉的罗衍,眼底瞬间风起云涌,唇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颤抖了半晌也未说出一个字。
萧清越望向罗衍,似是想从他面上看出些什么,慢慢将目光转向烟落,颤声开口:“他刚才……叫你什么?”
烟落回过神来,苍白的唇勾起一抹虚浮的冷笑:“大将军王失言了,本主是有个名字叫烟落,烟花落尽的烟落。”
“失言吗?”罗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根本不是真正的燕绮凰,也不是什么萧烟落,你就是洛烟,西楚死于冷宫大火的皇贵妃洛烟。”
她不可抑制的一颤,但瞬间便收敛起眼底的慌乱之色,一把甩开罗衍的手,扶着边上的桌子,手紧紧扣着桌沿稳住自己的身形,冷然笑道:“既然皇贵妃洛烟已经死于冷宫大火,大将军王却说本主是洛烟,太过荒谬了吧!”
“任何人都可以说这件事荒谬,唯独你不能,你就是她,借身还魂的洛烟。”罗衍逼近前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是,我不是她。”她扭头对上罗衍的眼睛,决然否认。
隐藏多年的秘密被人揭开,那种恐慌,无措,让她几近倒下,她死死地扣着桌沿,支撑着自己站着。
“不要否认,你就是她,六年前萧府痴傻的萧烟落性情大变,那时候你就已经是她了,离开萧府,进到百里流烟宫,回到沧都再假扮洛烟,没有一个人会把另一个人扮得那么像,因为……你根本就是她。”罗衍目光锋锐,仿佛已经看穿她这具身体,看到她暗藏的灵魂。
她别开眼,避开那灼灼的目光,颤然冷笑:“本主易容之术精妙,可以扮成世上任何一个人,甚至可以扮成大将军王你,难道,你也说我是你不成?”
萧清越皱着眉看着目光闪躲的烟落,微微摇了摇头,曾经的小烟和现在的小烟在她眼前不断闪现,曾经一直由她保护的妹妹,短短几年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真的是因为转换了灵魂的关系?
借身还魂别人或许不信,但她自己能从现代重生在这个陌生的王朝,已经死去在另一个人身上重生,她又有何理由不相信呢?
“我相信他说的。”萧清越上前,决然说道。
烟落抬眸望着她,自嘲一笑:“既然姐姐和大将军王已经认定了,我有何话说?”
“回到沧都,你处处针对萧家,针对西楚,针对西楚皇帝,这是小烟不会做的,我一直以为是你在萧府受了什么委屈,才会这么恨萧家,可是我一再查探,也找不到这个原因,现在看来,真正的原因……就是你已经是洛烟了。”萧清越望着她,目光复杂,一字一句地道出了自己多年的怀疑“萧家害了你,害了洛家,所以你恨萧家,恨西楚,恨西楚皇帝,当初才会使计将萧家,西楚,中州王推到风口浪尖上。”
烟落默然,她能说什么,那本来就是她当初的目的,只是那时候的她太过天真,以为那样就可以斗垮他们,可是修聿的出现让她所有的计划都乱了套,于是,她只有忍,忍下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愤怒,一等再等,等到自己有力量,有机会给其致命一击,而这一天终于到来,等待她的却是这样不堪的真相。
她扣着桌沿的手浸出微微的血色,尖锐的木刺嵌入指尖,痛已经麻木,过了许久许久,她深深吸了口气,依旧否认:“我……不是她。”洛烟已经死了,六年前的大火中已经死了,她再也不是她,再也不要是。
“因为你恨西楚,所以你在北朔平原生生放过可以杀掉百里行素的机会,埋下这颗棋,就是为了今天,让东齐与西楚交战,让楚策和百里行素斗个你死我活,你会等到最后,杀了他们为自己报仇,为洛家报仇。”萧清越逼近身前,一句比一句凌厉迫人。
她怔怔地望着萧清越,摇头否认:“我不是她,我不是洛烟,她死了,她早就死了。”为什么要这样,所有的一切都快要了结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揭穿她……
“你不是她,那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什么?”萧清越冷然一笑,“这般费尽心机地要将西楚和东齐逼上绝路,为的是什么?”
她缓缓收敛起眼底异样的情绪,沉着应对,笑意决然:“这天下,他们争得,我就争不得吗?天下权谋,谁没有阴谋手段,谁不比谁无情,成王败寇才是真理,不是吗?”目光一转望向罗衍:“你只是想要朔州的通关手令,即便现在西楚侧翼军去到上阳关,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小烟,你……你这样会害死他们的。”萧清越痛苦地吼道,那些曾经与她并肩作战的兄弟,那些曾经与她一起经历生死的友人,都将因为她的妹妹而葬身在上阳关。
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变得这么冷漠无情,这么满怀心机。
“洛烟,你就这么恨他,这么恨不得他死,他……”罗衍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一脸狠绝的女子,眼底涌出深深的失望。
“这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我只是不想再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不要再被人玩弄我的人生,不要再被人主载的我的命运生死。”她冷冷地望着他,字字铮然,六年生死浮沉,这就是她学到的,学到的生存道理,这一切都是他们教她,一次次血的教训教给她的。
“啪——”
罗衍扬手一记耳光打在她的脸上,烟落顿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他睁着血红的眼睛瞪着她:“这一耳光,我是替那个人打的。”
她捂着左脸,嘴角溢出一道血痕,死死地盯着一脸盛怒的男子,颤抖的声音几近虚无:“你……到底是谁?”
☆、铁血帝王心3(高朝,必看)
罗衍不知是气是怒,胸腔微微起伏着,打了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抬手揭开面上覆了数年的面具,一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缓缓出现在她眼前。
她一个踉跄后退,撞上边上的椅子,眼底的泪在一刹那崩溃,苍白的唇颤抖地出声:“……大哥。”
那俊朗而熟悉的面庞,曾有多少次在她梦中涌现,成为她六年来最深的伤痛,她六年跌宕浮沉,只为这些因她而死去的人报仇,可是如今……如今他却完完整整地站在她的面前。
烟落不可置信地摇头,心中拼命地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可是却压不住心头翻涌地思绪。
大哥还活着,还一直在楚策身边,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再往下想,慌乱地扶着椅子坐下,颤抖地端起手边案几上的茶,水还未送到唇便洒了一手,她喝得很凶,像是渴了很久的人,冰凉的茶水和着口中的血腥呛喉而入,难受至极。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杯子,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单薄的身形一直颤抖着,怎么也停不下来,惶然无措地望向罗衍,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半晌也未吐出一个字。
“小烟。”罗衍步上前去,看到她红肿的侧脸,眼中顿时不忍,沉声道,“下令吧,放神策军入城,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你会害死他的。”
“他不该死吗?”她霍然抬眸直直望向他,目光冰冷而嘲弄。
“我知道你放不下当年的事,可是一切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撑着扶手站起身,一瞬不瞬地望着罗衍:“大哥,你怎么了,你忘了我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爹娘是怎么死的吗?你……”
“小烟……”罗衍神色沉痛,望着阔别六年的妹妹,心头百味杂陈。
“你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做着同样的恶梦,每天都梦到家里遍地伏尸的样子,每天都梦到自己身在火海,每天都听到好多好多声音在我脑子里叫我报仇……”她神色有些疯狂,压抑在心头六年的一切奔腾而来,让她几欲崩溃。
“不要说了,小烟……”罗衍看到那么痛苦的她,眼眶不由泛红,她的妹妹是那样单纯善良的女子,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他想都不敢想。
“每天醒过来,我都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我每天咬着自己,拿针扎着自己,让自己痛,痛得鲜血淋漓才知道自己是活着的,可是我成了萧家的女儿,那时候我恨不得自己去死,可是我怎么都死不了,所以我忍着,忍着病痛,忍着他们的迫害辱骂……”她发疯一样地望着眼前的人,一边说,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小烟……”罗衍大力扶住她的肩,想要让她冷静下来。
“所有人都死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变强,一定要亲手毁灭他们,我拼命地学武功,学所有一切能帮助自己的东西。”她神情激动而疯狂,血淋淋的手紧紧抓着罗衍的手,“我在想一定是你们死不瞑目,让我活了下来,让我为洛家报仇,可是我学了武功,学了医术,学了我所有能学的,我还是斗不过他们,我无权无势,我只有一个人,我学着阴谋算计,学着借刀杀人,学着我曾经憎恨的一切。”
罗衍眸中泪光闪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泪落如雨,声音嘶哑,仿若陷入梦魇般的呓语:“可是我还是输,我以为自己已经挣脱了命运的枷锁,我以为我已经获得重生,到头来却是落入了更深的阴谋和圈套,走出一个局,又进了另一个局,永远都没有出路,永远都没有尽头……”她缓缓松开罗衍的衣袖,满是褶皱的袍袖上留下刺目的血痕,她慢慢地转过身去,神色有些恍然,缓缓道“我慢慢学着去放下,忘记这一切,想要开始新的生活,可是他们还是不放过我,锦瑟总会如幽灵般地出现,大昱的人总会不经意地冒出来,毁灭一切,只有杀了他们,只有他们都死了,我才会解脱,我才会真正拥有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