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行素手顿时一滞,连池慌忙拿开他的手,烟落虚脱地洞着靠着身后的柱子滑座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连池扶着她站起身,望向百里行素:“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要……”
“为什么要是她?你为什么要是她?为什么?……”百里行素惶然地摇着头,一向冷静的凤眸涌起无边的绝望。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让我爱上的……竟然是我最恨的洛家的女儿。
“我是燕绮凰也好,洛烟也罢,你我之间永远都是仇敌。”她淡淡地望向百里行素,不管曾经的她,还是现在她,与眼前这个人都有着血海深仇“是你让我家破人亡,葬身火海,是你让我国破家亡,无所归依,这所有的所有,我都不想再恨了,真的恨得累了。可是……你连他也不放过……”
她曾有多少次想过,如果自己当年在北朔平原,那一剑刺下去,也许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不会苦心谋算让楚策身陷险境,更不会让楚修聿卷入其中,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任凭她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
她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和华淳太后这么恨西楚恨洛家,然而这上一代的仇恨已经持续到他们这里,她不想这段仇恨继续下去,让无忧还有她的孩子将来再继续承受仇恨的痛苦,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之间做一个彻底的了结吧!
百里行素望着她,终于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与自己是多么遥远,不是从她跳入流烟宫开始,而是人更早更早的以前,便已经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结局。
他以为自己覆灭仇敌,可以挣脱这命运的枷锁,然而任他满腹心机,翻云覆雨也难敌宿命的捉弄……
连池和随之赶来的连城愣愣地站在旁边,担心又紧张地望着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师妹跟西楚的皇贵妃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们知道洛家这个名字,对于师傅大忌,可是小师妹跟洛家有关联的话,师傅会怎么办,他们根本无法去想。
烟落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恢复以往的冷静清明,望向百里行素道:“既然所有的事摊开了,那我也摊开了来说,过去的事,我不想再纠缠不放,我只问……楚修聿在哪里?”
百里行素冷冷地望着她,神色复杂而深沉,沉声道:“死了。”
烟落面色瞬时苍白,整个人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声音沙哑而无力:“他没有死,他没有死……”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可是一遍又一遍,她却没有了相信的勇气。
“他死了,二十万大军围攻落风坡,在密林之中大火连天烧了一天一夜,他就在里面身受重伤,活生生地烧死了。”百里行素面上勾起残忍冷酷的笑意,一步一步地逼近她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不是跟你扯上关系,我不用费心对付他,对付中州,你不是早该死了吗,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烟落踉跄着后退,神色惶然而无措,苍白的唇颤抖着:“该死的是我,是我害死他的,是我害死他的……”
“小师妹!”连池顾不得许多上前扶住她,望向百里行素“师傅,你别说了,你会逼死她的。”在中州是什么状况他怎么不知道,就凭着那一点点希望,她撑了过来,如今师傅这般说,不是要……不是要逼她去死吗?
看到她彷徨,痛苦,绝望,他眼底现出复仇的快意,却被涌起的落寒淹没,他是那么恨洛家的人,为什么看到这个样子,他还会这么心痛?
☆、为什么要是你?3
深冷的山风吹来,带起漫天落红如雨,百里行素站在那里白衣翩然,青丝飞扬,紧紧地望着几步之外面色苍白的女子,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所有的一切都了结了,他不要再爱着自己的仇人。
他举步走了过去,缓慢而沉重,有无数的画面却抑制不住的从他心头涌现,一幕一幕撕扯着他的心,痛彻心扉。
她初入百里流烟宫撞入他怀中……
她在后山绝望哭泣的时候,咬在他的肩膀,伤痕依旧……
他在后山握着她的手,迎风舞剑……
……
他停步站在他的面前,袍袖内的手微微颤抖着,心底眼前全是这个女人,这个他所痛恨却又深爱的女人,他恨不能挖了自己的心,将她的影子剃除掉得干干净净。
从此,不再想,不再念,断了情,绝了爱。
“师傅,有什么事,你好好说,别这样!”连池看着他步步逼近,紧张地说道。
可是,他何偿不知道,有些事根本是说不清的,西楚和洛家所带给他和华淳太后的根本……根本是难以想象的痛苦折磨,从小到大,他就在这样的仇恨折磨中长大,也正是因为他要亲手报了这仇,覆灭西楚,所以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如今,她所爱的女人转眼成了洛家的人,这么多么大的讽刺,他如何去接受这一切的发生,他爱上了自己的仇人。
从在岐山城开始,他心里有过疑问,为什么她会去救西楚大帝,可是直到现在她依旧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人,这个曾经与他们生活了数年的人,会是六年前死于深宫大火的西楚皇贵妃洛烟。
连池看着目光冷冽而挣扎的百里行素,不由有些紧张,师傅……是要杀了她吗?
他恨洛家的人,可是他同样也喜欢着她呀,六年来她这般小心翼翼的爱着她,如今他下得去手吗?
即便真的下得去手,将来也定然是会痛苦一生吧!
“师傅,冤冤相报何时了,当年的事情她根本没有出生,又怎么知道,何况如今她已经不再是洛烟了。”连池慌乱的说道,语气颤抖,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看到师傅如此可怕的神情。
百里城行素神色冷漠,死死地盯着她:“与洛家有关的,与西楚有关的,都该死,洛祈衍,楚修聿,楚策……要怪,就怪当年楚峥他们的所作所为,如果不是他们,今时今日我不会站在这里。”楚峥和洛氏夫妇都死了,父债子还,既然他们没死还活在这个世上,他可以让他们死一回,也可以让他们死第二回。
烟落面色惨白如纸,她不是怕死,只是怕这无辜的孩子……,当年已经让无忧受尽苦楚,这个孩子,她一定保护好他。
他说他死了,所有人都说他死了,她不相信,她还可以感觉得到他,感觉得到他就在这个世上,等着她去找他……
“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可是我相信父亲和母亲,因为当年的事,华淳太后几次三番欲至我一家于死地,我从一出生就因为她下毒而双目失明数年,我家破人亡,死不瞑目。”烟落直直望着他,铮然言道“你逼得我的父母不得不以死来保住西楚,我一直以为这个凶手是楚策,六年以来,我一心想要揪出这只幕后黑手,报仇雪恨。”
“既然知道了是我,在北朔平原,又为何要放过那样的机会?”百里行素冷然一笑,在那个时候,如果她一剑杀了她,也许所有的事都了结了,他们都不会这么痛苦绝望。
“我是想,很想很想,就那样一剑刺下去。”她声音沙哑而颤抖,如果当初那一剑刺下去,就不会发展到今天,就不会有上阳关之战,就不会害了这么多的人。
百里行素袍袖一扬,转眼之间便拔出连城身后的长剑直指她咽候,冷锋逼人:“你现在是后悔了?可惜再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我是后悔,我只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看清这一切。”她沉声说道,深深吸了口气“我是恨你,恨不得杀了你,可是我一身技艺都是你所传授,我欠别人的,我会还,别人欠我的,我也会讨回来,即便再回到那个时候,我依旧会做一样的选择。”
连池望着他握剑的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脑子里一片混乱,想要说什么劝说之词,却想不出一句话来,望向连池求助,连城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而后默然望向百里行素。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左右他的心思,而这个人,就在他的眼前,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他们到底只是个外人,真正能做了断的只有他们自己。
爱与恨,不过一线之差,只是要看透自己的心而已。那本就是上一代的恩怨,他们也不过是这仇恨较量中的牺牲者。
“我恨你,你亦恨我,没有谁对谁错,我没有经历你所经历的,你也没有经历我所经历的,当年发生了什么而让你和华淳太后这般痛恨洛家和西楚,我不知道,也没有资格去评断其中是非对错。”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道“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想必大哥的事也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这是我们两家之间的恩怨,而至如今已经有太多人卷入其中而无辜丧命,是该做个了断。但是楚修聿这些事与他无关,即便是当年,中州与未曾插手其中。”
“他以前没有插手其中,可是他已经碍了很多事?”百里行素声音冷冽如冰。
烟落深深吸了口气,道:“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他到底……是生,还是死?”她松开连池扶着的手,缓缓跪了下去“求你……告诉我。”
此刻,她不再是什么大夏的皇后,不再是什么西楚的皇贵妃洛烟,她只想知道她的丈夫,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到底是生,还是死?
他若活着,她便会让自己活着去找他,即便天涯天角也要找回来。
他若死了,她便此刻死在他的剑下,无怨无悔。
☆、为什么要是你?4
漫天落花飞舞,她缓缓跪了下去,百里行素呼吸一窒,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骄傲如她,如今这般跪在他的脚下,只为乞求那个人的消息,看到如此狼狈的她,他是该痛快,是该高兴啊,为何心里会是这般刺骨的痛。
“人都死了,你还想要什么答案?”百里行素冷然失笑,呼吸之间,胸膛起伏很大。
她抬头直直望向他,一字一句道:“真实的答案。”
百里行素笑,薄凉而讽刺:“尸首都已经运回中州了,你还来问我?”
“那不是他。”她截然言道,定定地望着百里行素:“虽然你我之间有利用,更有解不开的世仇,可是你收我为徒,传我一身绝技是真,在燕京你出手救我亦是真,你虽出手将我带来,却没有把我交给华淳太后和长老会,我感激亦感谢,请你告诉我,他到底……是生,还是死?”
“生又如何,死又如何,现在的你还想为他报仇杀了我不成?”百里行素冷声笑道,且不说她如今武艺被废,即便没有,她的一身技艺皆由她所教,如何是他的对手?
“生,我便好好活着等他回来,死了,即便杀了你,他也活不过来,更何况我如何是你对手。”她望着他,目光中满是恳求之意,缓缓说道:“他若死了,此刻我死在你的剑下,也无怨无悔。”什么恩怨仇恨,她不想管,也管不了了,既然所有的事因她面起,不如就这样去了,倒也干净,只是这孩子……
百里行素望着一脸决然的女子,突然笑了,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你以为死就可以了结一切吗?没那么简单。”
烟落不语,只是望着他,等着她想要的答案。
百里行素拂袖转身,收剑而去,沉声道:“只要你在我手里,楚策,洛祈衍,楚修聿早晚都会送上门来,朕有得是时间对付他们。”
她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连池赶紧伸手扶她,她抓着连池的手喜极而泣:“他没死,他没死,我就知道他没死……”她抚着隆起的肚子,激动不已。
活着就好,活着就总能相见,活着……才有幸福的希望。
百里行素望了眼连城,冷声道:“把人带去夷都!”
连城闻言一愣,望了望连池和烟落,他的意思是要将她送于夷都,交给华淳太后,然后以其为饵诱楚策,罗衍和那个人前来?
“师傅!”连池望着走远的背影出声。
夷都是大昱都城,有多少华淳太后和长老会的人,他真的不管不顾了吗?
“大哥,你真要听师傅的话吗?”连池小心翼翼地望向连城,真的要把小师妹带去夷都送死吗?
连城闻言沉默了许久,望向烟落:“也许,你该去,该去看清楚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把一个人可以变成那个样子。”
“大哥!要是她死了,师傅将来一定会后悔的!”连池大声说道,即便再恨,他也是爱她的啊,如果她死了,他会更痛心吧!
“这才是他该做的选择,大昱的人拥有爱情是什么下场,你不是不知道吧!更何况……是他!”连城沉声说道。
他是大昱的皇帝,是大昱复辟的希望,他的心里该装着皇图霸业,该装着阴谋算计,却唯独不该装着一个女人,尤其是这个女人。可是命运是何其残忍,最不该发生的,却偏偏发生,谁也阻拦不了……
连池沉默了,一句话也说不出,侧头望了望身旁的烟落,平静地说道:“在你愉快成长的岁月,你永远也无法想象师傅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即便你不知道,可是这一切确实是因为你母亲背离大昱而发生,没有谁想这样一背子活在仇恨里,他也不想,只是他没有选择余地。”
烟落沉默着,从小到大,关于大昱的事她根本一无所知,母亲也从未向她提及过曾经关于大昱的事,若不是死而复生的这一番遭遇,她又如何会知道这一切。
连城默然前去收拾了东西,到黄昏之际带着他们离开烟柳山庄,林中的机关已经多数撤了,三人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眼见着快到了林外,连池突地拦住连城,冲着她大叫:“小师妹,你快走啊!”师傅只是一时冲动吧,当初她不惜和太后反目都要救她,如今怎么会真的要这么对她?
烟落愣了愣,提着裙便朝林外跑,看到外面的马车,只要过去夺了马车就可以走,她扭头望了望林中还死死拒住连城的连池,飞快地朝着马车跑去。
好不容易出了林子,腹部传来阵阵剧痛,她咬了咬唇,喃喃道:“孩子,乖一点,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如果去了夷都,消息一旦传出去,定然又是一场大乱,修聿没有回来肯定是有麻烦,或是受了重伤吧,如今的情形下,不管是西楚还是大夏都不宜再起战事。
然而,人还未近到马车,便听得远处一阵马蹄之声如奔雷而至,为首的诸葛清勒马停在马车前,淡淡地望了望站在平原之上的瘦削女子:“公主还是跟我等去一趟夷都吧!”
腹中阵阵痛楚袭来,她面上血色尽失,喘息着望着周围的人马,如今武功全无且有孕在身,怎么可能走得掉。
诸葛清翻身上马,望了望林中连城已经走了出来,他走近望着她:“公主这一生,就不能相信他一次吗?他想任何人死,也没想过要你死啊!”他沉吟片刻,低声说道:“二十万大军,五百暗阁卫,楚修聿能活着出去,是他的能耐,还是陛下有心放过,看不明白吗?”
她站在那里,连张嘴询问的勇气都没了。
☆、软禁
东齐夷都,潋香别苑。
已经入秋,冷风有些萧瑟,整座潋香别苑却是桃花正盛,秋风一过漫天都是绯红的花雨,美得凄艳绝伦,暮色降临,潋香院内热闹起来了,丝竹声声,靡靡张扬。
泌雪阁内碧纱的垂帘之后,一身水蓝襦裙的女子软软地躺在榻上,秀眉的眉轻轻蹙着,瘦小的面庞苍白无一丝血色,雅致的屋内弥漫着浓浓厚的药味。
连池端着药进屋,榻上的人便睁了眼,他快步走近前来:“小师妹,你小心点。”
当日到了夷都,没有他所预想的一切,没有将她带入帝宫交给华淳太后和大昱长老会之手,却是被诸葛清带到了这座潋香别苑,别苑里一年四季桃花盛放,不用说,他也想到这是谁的地方。
与其说此处是潋香别苑,不如说是东齐天子金屋藏娇处,这庄内上下的女子都是他的女人,个个无不是人间绝色,却从未一人得帝宫,赐封为妃。
连池小心扶起榻上的人,烟落微微咳了两声,接过药碗闻了闻却没有喝:“来夷都也大半个月了,能探到外面的消息吗?”
也许是因为数月来的奔波加上那日又动了胎息,她的身体越来越弱了,小小的风寒大半月也未见起色,这样下去,她不仅武功恢复不了,恐怕这个孩子也会跟着她而受牵连。
烟落低眉抚了抚隆起的小腹,风中传来阵阵丝竹之声,这别苑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更何况无名无份放在这里的女人,沁雪阁看来冷清,却是防范严密之极。
连池沉默了许久,轻轻摇了摇头:“我根本出不去,这里也一个人都不认识,能在这里当差的,多是诸葛清的心腹,又怎么会让我探听到消息,这沁雪阁就相当是与世隔绝了。”
师傅每晚都在潋香山庄,夜夜丝竹之声不绝,他却从来不会来这沁雪阁,只有诸葛清每隔几日会过来一回。
烟落沉吟不语,端着药碗默默将药喝完了,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这是百里行素的地方,是在东齐权力的中心,大昱势力遍布夷都城,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控,连这沁雪阁都走不出去,又如何出得了夷都城,离开东齐。
那日诸葛清的话一直回转在脑海,如他所言修聿逃出,是百里行素有心放过,那么他便是又一次反抗了华淳太后,此刻把她放在这潋香山庄,却没有大昱长老会和华淳太后的人找来,可是这一切都有被揭开的一天,又会发展成什么局面,她不敢去想。
“小师妹,是我太笨了,连个小小的风寒,大半个月却也没治好,再这样下去,你和孩子都会有危险。”连池接过药碗,叹息道,面色间难掩的自责,小小的风寒他都治不好,他的一身医术还有何用?
烟落抿唇勾起一抹苍白轻浅的笑:“连池,谢谢你这么一直帮着我,谢谢你还一直在我身边。”如果不是有他相助,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撑到现在。
连池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起身将药碗放下,将桌上的糕点端了过来,道:“这是桂花糕和菊花糕,刚喝了药肯定挺苦,吃一块试试看,我特地在里面加了些补气的药材,不过药味被花香盖住了,你尝尝看?”
烟落接过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药味蔓延开来,香香甜甜的感觉让她一时心头有些酸涩,抿了抿唇,别开头去。
“怎么了,不好吃吗?”连池紧张地问道,孕妇吃东西很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照顾。
烟落轻轻摇了摇头怔怔地望着手中的桂花糕,低哑着声音说道:“我答应无忧,在桂花开的时候,要给他做桂花糕,又食言了。”如今他一个人撑着大夏,该有多辛苦。
过年的时候,他还是个那么欢乐的孩子,还拉着她种桂树,如今,那树也该开了桂花了吧!
她答应他,等桂花开的时候会给他做桂花糕,她终究是食言了。对无忧如此,对修聿亦是如此,她总是一次次让他们失望,对他们食言,明明答应他们的事,却总是无法做到。
连池一时无语,默然坐在榻边,拿了一块糕点给趴在榻边的连美人吃,屋内一室静谧。
“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恩义分明,不欠任何人,不伤害任何人,到头来,却一样都没有做到。”她低着头喃喃说道,声音那么细小,满是沧桑叹息:“我不想欠楚策,却让他以命养命,到头来我却差点将他置诸死地,我不想欠修聿,他却因我争权夺利,以一城之力崛起于乱世之中,一次次因我身陷险境,我最不想欠他,却……”她哽咽着沉默了。
连池默然,自然明白最后一句的他,所为何人。
“真正的恩义分明,不亏欠,不伤害,这世上又是几个人能做到,我们终究只是凡人,顾了这个,就必定顾不了那个,爱了这个,就必定会伤害那个,难道因为愧疚和亏欠,一辈子都不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吗?”连池平静地说道,沉吟片刻道:“其实,师傅挺苦的,他从来那么用心对过一个人,我想……你能对他好一些,即便他心里是恨你的,但是他……也爱你。”
烟落抬眸望向他,抿了抿唇,道:“有些东西,我知道,他也明白,既然早就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又何必去纠缠不放。”
连池抿了抿唇,道:“我知道,要说师傅这样的人会有情,有爱,很多人都会觉着可笑。这样心狠绝情的人,怎么还会有爱呢?”他深深望向他“这样的人无情便无情,有情便是此心不渝,我帮你,但同时也站在师傅这一边,我不想你们之间任何一个人出事,曾经我经常就在想,如果没有发生这么多事,我们可以就那样永远在百里流烟宫生活,该有多好,可是这些终究是难以实现的。”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必须要有结果,有些路,一旦走出去了,就再也难以回头。
☆、软禁2
潋香别苑,与沁雪阁遥遥相隔的云旖阁,丝竹声声缠绵,舞姬翩翩起舞,玉腰粉臂,好一番妖娆景致,锦榻之上一身雪色锦袍的男子倚着软榻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凤眸微微眯起,似有几分醉意。
一名大胆的舞姬轻轻一个旋身,顺势柔柔地躺入男子怀中,媚眼微挑瞅着绝美如仙的男子,朱唇轻启,语调缠绵:“公子,醉了吗?”柔若无骨的顺着他的衣襟滑入,流连辗转。
这是潋香山庄最为得宠的旖云,舞姿出众,便也在众女之中脱颖而出。
她们都知道这个人是东齐的昱帝,然而在这潋香山庄是不可称其为陛下的,她们是他的女人,却是无名无份的女人。
百里行素微醉的眼淡淡抬起,一身如雪的锦袍,领口微敞着,白皙却不失健美的体魄在迷离的灯光下更显诱惑,屋内的舞姬依旧舞动着,大胆豪放。
旖云柔柔的玉手一路蜿蜒而上,抚上男子轻蹙的眉心,眼坡如水的瞅着他,吐气如兰,微嗔道:“谁又惹公子不开心了?是旖云的舞跳的不好吗?”
百里行素神色刹那间恍惚了片刻,一道影子在眼前静静浮现,他皱了皱眉,抬眸不由望向窗外,那一方,遥遥相隔的正是沁雪阁。
旖云低眉,含羞带嗔,目光落在他腰际坠玉的平安结,这种结是她从未见过的,一时见了欣喜,探手取下道:“公子,这玉赏了旖云可好?”
百里行素侧头望了望,凤眸冷冷眸子:“放下!”
“旖云拿和田玉与公子换可好?”女子拿着玉佩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一个旋身从软榻上起身,以往但凡有什么新奇玩意,他也都会赏了她们的。
百里行素起身走过去,一身杀意骇人,旖云再笨也发觉到了不对劲,战战兢兢的跪了下去,他一把拿回东西,冷冷出声:“来人!”
门外的守卫扶剑而入,拱手道:“公子。”
“把手剁了。”百里行素一撩衣袍坐在榻上,语气冷冽。
屋内暖意融融,那跪着的一众舞姬不由打着寒颤,冷汗直冒,旖云惊恐地望着坐在榻上一脸冷绝的绝世男子,哭着扑到脚边:“公子,旖云错了,旖云错了……”
当初他的一句话让她在这潋香别苑中一跃而起,如今一句话却又将她打入地狱,虽然没有要她的命,却会让她此后在这里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因为那一枚小小的绳结,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不该碰的东西,最好别碰。”百里行素凤眸冷锐迫人,让人不寒而栗“拖出去。”
旖云被两名守卫拖了出去,片刻之后,殿外传来女子尖锐的叫声,殿内的一众女子吓得个个面色苍白,胆小的差点都晕了过去,却又强迫着自己不敢昏过去,这若再出半分差错,她们也会跟着受罚。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百里行素倚在榻上,手中还握着那坠玉的平安结。诸葛清那边很快知道了这边的响动,站在让口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举步进屋,瞥了眼那一众抖成一团的舞姬,挥了挥手:“散了吧!”
舞姬们如获大赫,纷纷退出殿外,转眼之间屋内一片空寂,诸葛清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举步坐到了桌边,自行斟了杯酒抿了一口:“旖云的舞次可是绝世无双,你可真是舍得,以后再后悔了,你也没能耐再把人手接回去喽!”
百里行素沉默不语,起身走到了桌边,接过诸葛清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道:“这酒难喝!”
“比不得你那桃花酿。”诸葛清淡笑道,不是酒难喝,是你再没有曾经那份喝酒的兴致与心情。
百里行素轻笑,自行斟了一杯仰头饮尽,淡声道:“歌舞也散场了,你还过来做什么?”
“还放不下。”诸葛清直言问道。
百里行素闻言笑了,自嘲而落寞:“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又何来放下。”
楚修聿他是幸运的,他抓住了,拥有了。楚策是遗憾了,他曾经拥有了,却又错过了。而他呢?
诸葛清闻言沉默了许久,出声道:“你是真的要以她为饵引他们前来吗?还是……另有打算?”这么多年君臣,对他的心思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百里行素执着酒杯的手微滞,冷然一笑:“何以见得?”
诸葛清执起酒壶斟酒,道:“你将人放在这潋香别苑,却不告诉华淳太后和长老会,如果是要引他们前来,应该早放出消息了,而不时这般把人藏着。”他抿了口酒,沉声道“微臣只是想说,陛下该早做了断,不管于公于私,于过去未来,你们都是敌对,都看得到将来会是什么局面,即便你护得了她,救得了她,她也不会留在你的身边,她终究还是要回到楚修聿身边。”
百里行素沉吟不语,低眉望着手中的酒杯,他何尝不知道呢,是该挥剑斩情丝,奈何……却是斩不断理还乱。
“根本从一开始就注定你们是敌对的立场,不管你怎么做,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更何况她还是……”诸葛清低眉思量着,说道“陛下经历多少生死磨难,才走到今天,为的就是这样的结局吗?你所做的,她也不一定领情,为一个仇人让自己陷入更艰难的境地,不值得。”
百里行素淡淡看着他,抿了口酒,淡声问道:“那当如何?”
诸葛清抬头直直望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两个选择,要么将她暗中送出东齐,要么……将人交给华淳太后。”
☆、道是情深,奈何缘浅
骤起的夜风,吹起满苑的桃花,绯红的花瓣随风卷入屋内,飘飘摇摇落在他的酒杯中,绯红的花瓣,映着白玉的酒杯,格外的赏心悦目。
百里行素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望着诸葛清,他知道这个人是在为他设想谋算,他又如何责罚,他说的是对的,他想的也是对的。
诸葛清静静地望着他,此刻他想面对的不只是一个东齐的皇帝,而是与他相交多年的好友,他不想走错路而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沉声说道:“当年在燕京你与太后反目已经让长老会处处针对,如果不是太爷的坚持,如今你是什么样的境地,不是不知道。放下吧,再继续下去,不值得。”
不值得?!
他何尝不知道不值得,为什么偏偏是她呢?他本以为自己真的可以狠下心来,杀了她,如此他也有个解脱,然而心狠手辣如他,却对她下不去这个手。
从北朔平原决裂起,他们就注定一生为敌,他怎么也放不下这个人的影子,这便是上天给予的处罚吗?他苦心谋算让洛家倒了,让她也死了,她却重生而来走进他的生命,让他一生难以解脱。
“陛下,如今天你所做的哪一件,传到长老会和太爷那里,都是滔天大错。”诸葛清认真地说道,侧头望了望沁雪阁的方向,朝百里行素道“当日落风坡,你给楚修聿一线生机,却将带去的五百暗阁卫亲手杀了,如果太后知道楚修聿未死,是你杀了那五百人,会是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当初几十万大军将岐州围得滴水漏,楚修聿的两千人殊死搏斗,却因为没有援军到来一再撤退至落风坡,那样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杀了楚修聿,他却没有,反而将自己带来的五百暗阁卫杀人灭口,以防走漏消息。
这是为何?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楚修聿对于她的重要性,他终究不忍心放着她一个人,即便那个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不是自己……
他有他的家仇国恨,楚策有他的皇图霸业,他们都不是可以那个能伴随她一生的人,有一个楚修聿那样的人陪伴在她身边,是她的幸福。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可以摆脱这一切,做一个像楚修聿那样的人与她相遇……
“楚修聿没死,她的事自有人去管,何需要你来费心。”诸葛清认真地望着他,满心恳求“陛下,你的路还长,不要因为一个女人而绊住了脚步,让她走吧,以后生死祸福都不再与你相干,各走各的路。”
他跟在他身边数十年,何曾看到他这般为难,他是世人眼中最冷心绝情的东齐昱帝,却也是深情痴心的男儿,只是那深埋在他心底的爱意,她又可曾看见。
百里行素一语不发,低眉望着酒杯中飘浮旋转的绯红花瓣缓缓停下,良久,他抬眸望向诸葛清,眼底一片清明,正欲开口便见外面扶剑进屋的守卫,冲着二人半跪在地道:“陛下,诸葛大人,沁雪阁出事了。”
百里行素执着酒杯的手一颤,冰凉的酒液洒了一手,桃花沾着酒落在了桌上,诸葛清微微叹息,出声问道:“何事?”
“连池说因为感染风寒,不过半月一直用药未见好转,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守卫沉声回道。
百里行素起身,举步走了出去,诸葛清霍然起身:“陛下!”看到门口的人脚步一顿,出声道:“这一步走出去,就难以回头了。”
百里行素闻言望了望外面,沉声说道:“我一辈子做过太多违心的事,就顺着自己的心做一件就好。”说罢举步出门,去往沁雪阁的方向。
诸葛清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背影,深深叹息,聪明如他,怎么会变得这般傻,轻易便忘却了自己的立场,明明知道必将断崖殒身,却还要贪恋那纵身一跃的刹那欢愉。
你走得过生死地狱,谋得过天下人心,怎么……怎么就放不下一个女人?
沁雪阁内很静,连池一人守在床边,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连池拧干一方巾帕放到她的额头,起身端着水便欲出门,抬头便看到便看到门外月色之中,白衣翩然如仙的男子。
“师傅!”他低低唤了声,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她的。
百里行素望了望他,没有说话,举步进了屋里,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他微微皱了皱眉,望了望榻上昏迷未醒的女子:“怎么了?”
连池放下手中的盆,低声回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一到了夷都,小师妹就染了风寒,我用了半个月的药也不见起色,却越来越重,我怕出事,就想……就想去找你帮忙。”
百里行素缓步走到榻边,坐下,把脉,而后微微皱了皱眉:“取银针来。”
连池微微愣了愣,赶紧去将银针取来,点燃以酒燃烧的灯,看着百里行素将一根根银针以火加热而后银针,手法行云流水,精准无比,良久之后收针,也并未起身离去。
“师傅,你……不恨她了吗?”连池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思量片刻“其实这本来就不关她的事,她也不知道就被卷入其中,你真要报仇,她都死过一回了,这仇也算报了。其实你也不想这么恨下去,只是太后她……”
只有在百里流烟宫的时候,师傅是最开心的,他是希望可以那样生活的,只是大昱,华淳太后,太多太多人让他无法那样生活,也无法去追求自己心中所爱。
道是情深,奈何缘浅。
☆、道是情深,奈何缘浅2
泌雪阁一夜灯火通明,朝阳初升,清晨的风带着柔柔的桃花香穿窗而入,冲淡了屋内的药味,百里行素最后一次收针,扫了眼床榻之上睫毛微颤的女子,漫不经心哼道:“别装了。”
烟落微微皱了皱眉掀开眼帘,望着屋顶,一语话也不说。
“是屋顶长花了,还是你又哑巴了。”百里行素瞥了她一眼,收拾东西起身。
眼前的状况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没想过在发生这么多事之后,他们两个要怎么相处下去,她知道百里行素就在这潋香别苑,但根本是不碰面的,却没想到自己一病而起,人就坐在了她床边。
她抿了抿唇沉声说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空口白话的谢谢就别说了,医药费等我抓到楚修聿会跟他讨回来。”百里行素冷声哼道,神情有些别扭,一撩衣袍在那坐着,等着连池将早膳端上来。
烟落在床上坐了一会,起身披了衣袍到桌边坐下,低着头吃饭,刚刚大病一声,没什么胃口,吃得极少,百里行素瞅着她,夹了块鸡肉放到她碗里:“瞧你那样,活像天天让你啃白菜邦子似的。”
边池噗地一声笑出来,差点没喷饭,这样的画面似乎隔了许久的岁月,两个注定一生为敌的人,再次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是让谁也难以置信的事。
烟落愣了愣,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饭,对面的人又不耐烦了,瞅着她哼道:“你摆个臭脸给谁看呢,我欠了银子吗?”
她抬眸望了望对面的人,恍然间有一刹那的错觉,似乎所有的一切还停留在多年以前的百里流烟宫,只是很快她清楚了,冷静了。
这里不是百里流烟宫,是东齐夷都,眼前的人也不再是当初那风流随性的百里行素,而是东齐的昱帝,她也不再是那满心仇恨的女子,她是大夏的皇后,为人妻,为人母。
用过早膳,连池煎药没有过来,院子里一时间就剩下她与百里行素两人下棋,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连美人趴在桌边左望望右望望,无聊的扭头小睡去。
“说说你跟楚策的事。”百里行素蓦然出声道。
烟落闻言皱了皱眉,却没有开口回答他的问题。
“楚策委曲求全了这么多年,没有杀了我,女人也跑了,真真的鸡飞又蛋打了,太可怜了。”百里行素凤眸笑得眯起,像只狐狸般“那家伙跟我斗,还差了点。”
她依旧一句话不说,似乎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目前的转变,前些日子还要取她性命的人,此刻坐在她对面,还有说有笑,实在怪异。
“说实话,我有点好奇,你知道楚策是冤枉的是什么表情?”百里行素低眉一边落棋,一边说道,而后咧嘴一笑道:“是不是感动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然后跑去上阳关再续了下前缘,哪知道楚修聿那倒霉蛋又这个时候跑来了,楚策这个前夫也没戏唱了。”
她不由有些嘴角抽搐,这些事让他说出来,着实让人无语了。
“那说说你借尸还魂的事吧!”百里行素抬头望向她“给我说说,将来我要死了,想再活了,也还个魂。”
烟落淡声说道:“镇魂珠,以命养命。”说话间握着棋子的微微收紧。
百里行素面上的笑意一僵,垂眸拈起一子却半晌未落,镇魂珠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原来当年西楚东征竟是为此,楚策这个疯子,竟然连这样的事也干得出来,楚修聿也是疯子,为了个女人什么都不顾了。
他们是疯子,他又何尝不是?
“那他还真的损失惨重,你真的就不回西楚了?”在楚策做了这么多之后,她还坚持不回去,实在让他想不明白。
她抿了抿唇,低眉敛去眼底的暗涌:“有些东西……是不可能重来的。”抬手扣下一子,道:“我欠了楚策的命,也欠了你的,你让我走吧,留在这里,于你于我都没有好处,若是让人发现了,你的麻烦也不小。”
“你想得美?”百里行素冷冷瞪她一眼。
“百里行素,我说认真的。”她沉声说道。
“你想去找楚修聿才是真吧!”百里行素瞥了她一眼哼道“你跑了,我拿什么找楚修聿拿赎金去,他现在也就是躲在哪里装死,等装够了就冒出头来了,这么多年,你从我这占了这么多便宜,他怎么也得赔偿点,把大夏割几块给我。”
“百里行素,你……”横竖她是跟这个人说不进了。
“本来就想敲诈楚修聿一个,没想到现在顺带也能敲上西楚一笔。”百里行素一边落棋,一边笑着盘算道:“不过楚策那家伙抠门的很,肯定一城都不肯割还会打到东齐来,想来楚修聿比较好说话,肯定乖乖拿城池来换。”那就是楚策与楚修聿的区别,楚策背负太多,爱她却不能将她放在第一位,而楚修聿就是个除了美人什么都不要的人。
烟落索性不说话了,抬头望向天空,秋高气爽。
百里行素放下棋子,眯着眼瞅着她,似是在研究着什么重大问题,喃喃道:“我们这一个个到底是看上你什么了,在身材没身材,要气质没气质,以前还是个丑八怪,亏得那时候楚修聿那笨蛋还当宝似的。如今总算是让他得逞了。”
他可以这般简单地说起过去,然而所有的事又岂会是他所说的这般简单,他不知道这样的平静的相对还能够维持多久,但他知道总有一天要打破的。
☆、罗衍与萧清越
西楚汴州,萧清越一连停留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与楚策和罗衍两人商议着如何前去东齐营救,最后决定由楚帝带兵进犯东齐边境以引开东齐夷都附近的势力,让罗衍与她两人可以潜入东齐探查消息,伺机救人。
萧清越趴在马背上,望了望与自己并骑而行的罗衍:“还以为能跟你们商量出来什么好计划来,到头来还是这馊主意,就咱们两潜入东齐,那么大的地方到哪里去找,连华淳太后他们都不知道,百里行素这家伙一定把人藏得挺严实,这要找到哪年哪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