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只要死去的洛皇贵妃重新出现,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所有的局都会改变,一变则乱,咱们就有机可趁,是不是?”烟落望着萧清越一字一句地言道,不得不承认萧清越内心的邪恶。
萧清越兴奋地拍了拍手:“小烟真聪明。”三两下爬上床一勾她的肩膀,眼底的满是算计的光芒“他们要算计咱们,咱们就把这水越搅越浑,再来个浑水摸鱼,还怕揪不出那家伙。”
“我们要去哪找一个活的洛皇贵妃出来?”洛烟望着兴奋不已的萧清越,冷静无比地说道。
萧清越闻言扬唇一笑:“真的没有,假的还弄不出来吗?”一拉她凑到她耳际低声问道:“那狐狸不是教过你易容术吗?
“你是……要我易容成洛皇贵妃?”烟落拧眉说道,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明天我就进宫偷幅画像出来,你易容成她的模样,由我带入皇宫,即便他们不信,也会怀疑。”萧清越敛去面上的嬉笑之色,一脸正色道:“小烟,我知道这样做风险大,但这是我们唯一翻盘的机会,如果你为难,姐姐不会逼你,不管哪条路,姐姐陪你走。”
沉默,无边的沉默。
许久许久,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今身在局在,反客为主,这是唯一的出路。只是她不曾料到,这条出路的尽头,竟然会是那样的真相?
☆、真假皇贵妃
乾元七年冬,沧都城下了近四年来的最大一场雪,积雪数尺,为恢弘壮丽的西楚都城平添了几分萧瑟,处处透着逼人的寒意。
兵部尚书在府中离奇病亡,吏部侍郎中邪疯癫,太傅出府马车意外坠下山坡而亡,相国府在深夜诡异失火……,一桩接着一桩看似意外的死亡,一家接着一家的殡葬,让整个沧都被一种异样阴冷的气氛所笼罩,冰冷而压抑。
幽灵皇妃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沧都上下,有人说是冤魂索命而来,亦有人说洛家还有人在世,如今开始寻凶报仇,西楚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皇极大殿,文官以相国为首,武将以大将军王为首,左右分列而立,中州王眉眼沉沉在一旁闲座,对于朝政之事只是旁观,并无参与。高座之上的帝王冷眸扫量了一眼下方百官,冯英侧头望了他一眼,上前道:“群臣有事启奏——”
殿内沉静片刻,相国萧赫出列面向御座跪了下来:“禀皇上,朝中大臣接连发生意外,各部职位大量空缺,请皇上定夺。”
“朕已下令各州郡举荐良才,待上报来都,朕自会考察,量才而用。”楚帝沉声道。
萧赫闻言,眸中锐光一闪而逝,沉吟片刻后又道:“朝臣接连意外,沧都上下人心惶惶,朝臣亦是胆颤心惊,皇上需得早上查找真凶,以定民心啊!”
“相国大人这是什么话?”大将军王罗衍闻言失笑“每位大人的死都派人去堪察过,是意外造成,相国大人口口声声说查找真凶又是何意?”
“接二连三的意外,未免意外得太过巧合了。”萧赫沉声道,要她相信鬼魂索命之说,怎么可能?
“本王相信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做多了,报应总是会来的。”罗衍眉眼一闪而过的锋锐,面上笑意不减。
一个文官之首,一个武将之王,针锋相对已不是一次两次,如今相国一派的官员接而连三发生意外,力量不断削弱,不免让他心生怀疑。
大殿陷入令人屏息的沉寂,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愈来愈近,侍卫进殿:“神策营统领萧清越回京求见圣上——”
楚策闻言,眉眼微微一动,道:“宣。”
萧清越一脸风尘进到殿中,扫了一眼殿内的情形,俯首行礼:“臣萧清越幸不辱命,今查得冷宫幽灵一案,回京复命。”
楚帝闻言眸光微沉,看不清的异色自眼底一闪而逝,龙椅扶手上的手骤然一紧:“查得如何?”
“皇上,请观一物。”她自袖中取出一物,冯英快步下了玉阶以托盘呈了上去。
楚帝微微颤抖地伸手取过盘中之物,玉色通透润泽,缓缓将其收握入掌心,冰凉的温度自手心蔓延至心底:“这是……西楚皇后的凤佩。”
“皇上曾经将它赠予洛皇贵妃可对?”萧清越扬唇一笑问道,楚帝微一敛目点了点了头,她满意地微笑言道:“臣查得冷宫大火中死的人并不是洛皇贵妃,这枚凤佩是臣在冷宫暗阁之中所得,而真正的洛皇贵妃……尚在人间。”
一句尚在人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楚帝面色顿变,百官唏嘘。
“胡说!你……”萧赫怒声斥责。
“我没有胡说。”萧清越霍然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冷宫死的是良太妃,虽然常和死了不知道当夜发生了什么,但这块凤佩已经证明洛皇贵妃当夜根本没有在火里。”秀丽的面上扬起笑容,扬手一指殿外“我已经将她带了回来,此刻……就在殿外。”
☆、你不是她,永远不是!
叮——
沉寂的皇极大殿响起一声清碎的碎裂之声,楚帝手中的凤佩颓然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一如他们支离破碎的爱情。
一旁始终静默的中州王眉眼一掠而过的锋锐,侧头望向高座之上面色冷沉的帝王,瞥了一眼殿下群臣,目光落在萧清越身上,笑意中锋芒暗藏:“萧统领,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人死不能复生,而皇贵妃之死天下皆知,这玩笑……开不得!”
“是不是玩笑,让人进殿一见便知真假!”萧清越扬唇一笑,举步出殿。
所有人的目光一路相随,心越绷越紧,高座之上楚帝薄唇紧紧抿起,一旁的冯英捏着拂尘的手都不由浸了汗,萧赫扫了一眼楚帝和中州王,转头望向殿外,他倒要看看一个死人能掀起什么浪来。
轻盈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所有人都绷紧了心弦,一瞬不瞬地盯着皇极大殿的门口,风致秀美的女子一身素净的绫裙低眉拾阶而上,轻灵如落入凡尘的仙子缓缓出现在皇极大殿外。
大殿内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着殿外的女子,那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姿态,一如他们记忆之中的高贵女子,绝美不可方物。
楚帝一瞬不瞬地盯着殿门之外的女子,目光冷沉而凛冽,薄唇抿成锋锐的线条,黑眸幽深若寒潭,无人看得透他心思几何。
中州王修聿一向温和含笑的面容缓缓冰冷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深沉难辩,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殿门外的女子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微妙的变化。
她深深吸了吸气,缓缓抬起头来,明澈的眸子犀利如刃直直刺向高座之上的冷峻帝王,樱唇微微扬起,勾起嘲讽的弧度,声音温柔却冰冷:“楚策!”
所有人都顿时倒抽一口气,这面容,这声音,这神情,是没有人可能模仿来的。这世上敢直呼西楚大帝姓名的女子,除却皇贵妃洛烟还有何人?!
楚帝身形一震,一双黑眸似海深沉,波光明灭,有震惊,有怀疑,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思绪在翻涌流动,薄削的唇微微颤动着,无声唤着一个名字:烟儿。
她缓步朝殿内走着,从容而优雅,所过之处弥漫着一缕淡淡清雅的香气。萧清越望着前方风华傲然的女子眼中难掩的诧异,这高贵优雅的女子真的还是小烟吗?
“看到我还活着,似乎……大家都很失望?”她环顾一眼众人的神色,冷然笑道。
大殿陷入诡异的沉寂,百官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龙椅之上的冷峻帝王。
高座之上的帝王眉眼冷沉,拂袖而起,步下玉阶直直走到她面前,长臂一伸便扼住她的咽喉,语气,字字冷厉:“不管你装得再像,你不是她,永远不是!”
不是?!
楚策,你也有怕的时候吗?
☆、你自绝情,我无情!
冷风阵阵,吹得殿内帷幔飘飞,带着冷冽的寒意。
相对而立的两人墨发飞舞,广袖翻卷若云,他手如鹰爪扼着她的脖子,让她渐渐呼吸困难,只需稍一用力,顷刻间便能了结了她的性命。
“楚策,三年前你要我死,今时今日你还是要我死,就这般容不得我活在世上吗?”她不急不怒,直直望向着他的眼睛嫣然笑语。
“你……找死。”楚帝眼中杀气顿现。
大将军王面色一沉,上前扣住她的手:“皇上,是真是假,查清楚再说?”说话间硬是拉开了两人,瞥了一眼烟落微微皱了皱眉。
肃静凛然的朝堂间,气氛紧张而压抑,让人无法喘息。
她轻然失笑,笑声突兀而悲凉:“我是假的?我哪里是假的?”
“你是假的!”一道女子清亮的声音自殿外传来,一身宝蓝宫装的秀丽女子款款而来,看到她眼底寒芒一片,面上却笑意盈盈“洛姐姐,手臂上有一颗胎记,你倒说说看,它是长在左手还是右手。”
她望向走近的女子,从容一笑迎上前去:“锦瑟姐姐,我想你记错了,我身上没有胎记,从来没有。”话音一落便狠狠一巴掌掴了过去“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还有你欠洛家的……我会一一讨回来!”
当着群臣被掌掴,她如何能忍,锦瑟扬手一挥还未落下便被萧清越一把制住,手用力将她手腕骨捏错了位:“贵妃娘娘,这是皇极大殿,皇妃不得插手朝政,不懂规矩吗?”
她的妹妹,她都舍不得欺负,还能让外人给欺负了去?
锦瑟疼得冷汗直冒,朝着楚帝跪拜:“臣妾听说洛姐姐尚在人间,所以……”
“那贵妃娘娘的耳朵还真是够长呢?”萧清越笑语言道。他们来到皇宫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她这么快就听说了,不是明摆着让人监视皇极大殿的动向了吗?
楚帝闻言面色顿沉,锦贵妃顿时身形一颤:“臣妾只是想帮皇上拆穿这冒充洛姐姐的无耻女子。”
烟落闻声冷然失笑,凤眸清冷一片,走近故意一脚踩在她的手上:“你重病将死,我救你回府,待你亲如姐妹,你却出卖洛家,毒害我母子二人,到底……是谁无耻?”
一袭浅紫锦袍的男子起身步上前来,目光淡淡地望着她,绕着她打量了一圈,眸光骤然一寒:“既然你说你是洛皇贵妃,那沧都近日官员连连死亡,也是出自你手喽!”
她闻言秀眉微一蹙,眼底一闪而逝的冷嘲之色。曾经在她面前温和雅致的男子,此刻一脸肃杀之意,这……才是真正的中州王吧!不久前还扬言不会与她为敌的男子,如今正一步步地要将她逼入绝境。
萧赫与一干文臣都跪地,禀道:“如今真凶已出,请皇上圣裁,以定民心。”
萧清越闻言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他们……他们这是要让小烟做替死鬼啊!
☆、你自绝情,我无情!2
偌大的皇极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玄衣墨发的冷峻帝王身上,等着他的圣裁之言。烟落傲然而立,樱唇扬着淡淡的笑,眉眼一片沉静,丝毫没有为自己处境担忧的意思。
她淡淡抬眸,笑如荼靡绽放,优雅而安静:“中州王也对西楚的朝堂政事这般上心了吗?”
话音一落,数道目光落在了中州王身上。一向不关心西楚的中州王突然决定留在沧都,如今还这般迫不及待地置人于死地,其目的何在,不禁要让人揣摩一番了。
他闻言不慌不忙地走近,身姿优雅,气度尊贵:“本王没兴趣。”
殿内的气氛愈来愈紧张,明明外面是大雪刚过,却让人不由大汗淋漓。
萧清越扫了一眼殿内的情形,心中不由暗自捏了一把汗,这是一步险棋,她们事先都有预料,可是如今他们连京中官员的死都推到她的身上,想让小烟成为替死鬼。若是一旦拆穿小烟是假的,她们便是欺君之罪,一样要死,如今进退都是死路,如何是好?
殿外侍卫快步进殿:“报,兵部尚书府,太傅府,工部尚书府举家在重阳门外请求皇上惩处真凶,以慰亡者在天之灵!”
“请皇上圣断,以慰亡者在天之灵,安定民心!”众臣齐声呼掉,声音响彻皇极大殿。
楚帝闻言拂袖回身,浑身天成的霸气与凌厉:“朕说,她是假的,没听到吗?”
“若是这般,假冒皇妃,别有用心,其罪当诛,亦当交由刑部会审。”萧赫沉声禀道,无论她是真是假,只要与洛家有关联,便留不得。
她闻言冷然失笑:“看来,我挡了很多人的路。”轻步走到楚帝身后,语气平静却字字利若刀锋:“这一次,你要怎么处死我?是斩首示众?抑或是……再放到冷宫里烧一回?”
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这样站在他的面前,这样说着自己的生死,这一刻,内心竟是那样的平静,无爱,亦无恨。
楚帝眉眼微沉,周身荡起刀锋般的凌厉之气,举步朝玉阶走去,声音低沉,字字无情:“来人,将这假冒皇妃的妖女拿下,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萧清越眼底顿时一慌,手不由自主摸向腰际的软件,脑海中迅速思量着从皇宫逃出的路线,一生遇敌无数,却唯有几日这般胆颤。一个西楚大帝,一个中州之王,还有一个无往不胜的大将军王,任她有什么样的手段也难逃脱。
烟落转身,一把将瘫跪在地的锦瑟揪起,十指纤纤扼住她的咽喉:“你救过我,也杀过我。我欠你的还了,你欠我的……现在就讨回来!”
咔嚓!
沉寂的大殿内锦贵妃颈骨碎裂的声响起,令人毛骨悚然,众人回头望去,素衣女子已如幽灵般飘然出了大殿,冰冷的声音回荡在殿内:“我可不是当初的天真女子,任由你们宰割,我不想使权谋耍心机,不代表我不会,我敢来,就走得出去!”
这小小的一步反客为主,竟让西楚朝堂开始了新的更替,朝臣畏于幽灵索命,纷纷请辞,相国一派的势力大大削弱,至于那个皇贵妃到底是真是假,无人可知。
夜色无边,森冷而肃穆。
一袭浅紫银纹锦袍的男子在房中来回踱步,望了望榻上沉睡的娇儿,举步出门望着灯火明亮的上将军府,神色突然森冷下来:“传令密切注意上将军府一切动向,查找假皇贵妃,不惜一切代价,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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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是揭晓无忧身世的,还有与中州王修聿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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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假的!
雪后初晴,已到腊月三十,沧都城上下张灯结彩,鞭炮声声震天,来往行人笑容灿烂,一派喜气洋洋之色。
上将军府后园,远远便听得阵阵高喊:“一定终,两相好,三元郎,四发财,五经魁,六六顺,七巧图,八匹马……”萧清越正与来府的一干副将们唱酒划拳,玩得不亦乐乎。
一旁桌上,百里行素和连城连池三人显得冷冷清清,望着那边豪气干云的红衣女子都不由皱了眉头,百里行素抿了口小洒,瞪着那边的萧清越,鄙夷道:“她就不能斯文一点点吗?”
“哥,那……还是个女人吗?”连池愣愣地望着那边一脚踏在椅子上毫无形象的萧清越,西楚女子再豪放,起码也有点女儿家的柔情,他们眼前这只除了那副长相,哪还有一点女人的样子。
烟落在园外听得屋内吵闹之声,不由摇头失笑。转眼已经过了四年了,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与这么多人一起过年,只是想到过去的家,心头酸涩莫名。
围墙边上的树从一阵细碎的声响,无忧从里面爬了出来,扯了扯她的袖子欣喜道:“烟姑姑,无忧的新衣服俊不俊?”说话间在原地转了个圈,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行头。
她抿唇失笑,蹲下身捏了捏他包子似的脸蛋:“很俊!”
修聿不知何时已经翻墙而过站在身后,一身浅紫绣金银龙常服,雍容优雅,犹如天神般的风华绝代,面上笑意微微:“可以赏脸过去吃顿饭吗?”
“烟姑姑,爹爹做了很多好吃的,你去吧!”无忧扯着她的衣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希冀之色。
中州王府,无忧一人迫不及待地拉着她进屋坐下,又转头跑去厨房帮父亲端盘子,小小的脸上洋溢着异样的喜悦,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和爹爹两个过年,今年多了一个未来娘亲,好高兴。
无忧端着盘炒鲜笋进屋,想往桌上放奈何个子太小,手臂太短,踮着脚也没能放上去。烟落失笑接过他手中的盘子放上桌,将他抱上椅子坐下:“你在这坐着,我去帮你拿。”
进到厨房见一袭浅紫锦袍的男子正在盛汤,瞥了一眼桌上精致的菜色不由失笑,难以想象堂堂的中州王在厨房里会是什么光景,修聿眉眼微一扬:“笑什么?”
她微笑摇头,沉吟片刻道:“不知王爷何时可以把上将军府外的那一双双眼睛带走?”
修聿面上的笑容一滞,眉眼柔和依旧:“我无意害你。”
“是吗?”她低眉淡然一笑,声音清冷:“不要再说什么为我留下,无意害我的话,你我都知道那是假的?”他默然不语,眉眼间的笑意悄然敛尽:“我承认也有别的原因让我留在这里,但是对于你,我从始于终都未有半分加害之意她。”
“那你这么紧张洛皇贵妃的出现,又在怕什么?”她望着他,目光灼灼。在洛家的血案之中,他究意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望着她,语气平静而坚定:“她是假的。”
她冷然失笑:“你又如何知道?”
修聿,若有一日你知道自己下令千里追杀的她就是我,又当如何?
☆、幸福,总是那么遥不可及!
雪后的空气干净而冰凉,带着幽幽的梅花香,上将军府的喧闹之声时不时的传了过来,相比之上这边的花厅倒显得格外宁静。
无忧一人埋头扒饭,时不时抬头左右望一望一直不说话的两人,奶声奶气地道:“我要吃鱼。”
两双筷子同时伸到一个盘中,修聿笑意温和:“我夹给他。”
她收回手,端起酒杯饮尽,梅花酿的洒香溢满唇齿间,像令人迷醉的梦,就像眼前这个神秘而温柔的男子,很久以前她梦想自己会像母亲嫁给一个像父亲那样的男子,朝堂上运筹帷幄,在家温柔细心,然而她遇到的是那个冷峻的少年。
修聿细细将鱼刺挑尽放到无忧碗中,无忧满意地尝了一口,又伸手夹了菜放到烟落碗中,小脸扬起灿烂又自豪的笑容:“烟姑姑,爹爹做的菜可好吃了,你尝尝!”可是他这么绝世无双的好爹爹就是讨不了烟姑姑的喜欢呢?
烟落微笑,目光温和之极,许是因为丧子之痛,总让她不由自主的对眼前这个孩子心生怜惜。可是如果他日,她真与他为敌,势不两立,这可怜的孩子又当如何?
“无忧,吃饱了去房里换拿上袍子,我们出去赏灯。”修聿拍了拍无忧的小肩膀温和言道。
无忧闻言侧头便望向她:“烟姑姑一起去好不好?”
她微笑点了点头,无忧欣喜的从椅子上爬下来,一遛小跑回房去换衣服。修聿抬起斟酒,面上依旧笑意温和:“烟落,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护的人和秘密,你也有,是不是?”
她愕然抬头望他,仰头饮尽一杯,道:“我只有一个姐姐。”至于过去,那只是放在她心底的往事,即使说出来也不一定有人会信。
“人生在世,总有很多身不由己。”他冲着她举了举杯,笑意几分苦涩。他们都是心里藏着秘密的事,然而他何曾想过要伤她分毫。
无忧换了衣服,一身白色的小狐裘衬着眉眼灵秀:“爹爹,烟姑姑,我们走吧!”
天色渐暗,沧都城中灯火明亮,火树银花,街上行来也渐渐多了起来,无忧在前面跑了几步,眼珠滴溜溜一转,跑回来一手牵起修聿,另一手牵起烟落,仰头一笑道:“我们三个牵着走,免得走丢了。”
修聿摇头失笑,侧头望了望她眉眼间柔情眷眷,要想寻到那个假贵妃平息这场风波,免不得要与萧清越交手,而她与萧清越姐妹情必然会相助。
“烟落,我们作个约定可好?”人流之中,他侧头望着她笑意温和“无论将来何时,何地,只要你愿意跟我去中州,我都带你走。中州是个温暖而幸福的地方,我想你会喜欢的。”
她淡笑摇头:“我想,不会有那一天。”松开无忧的手,转身消失在茫茫人流之中。
幸福于她,总是遥不可及。
☆、百里行素,你抽得什么风?
华灯初上,漆黑的天幕被色彩斑斓的焰火照亮,时而金菊怒放,时而彩蝶翩跹,时而火树银花,璀璨夺目。一道天女散花升空,一朵朵七彩的焰火在从而降,又在夜色中悄然湮灭,灰飞烟灭,最后只剩下寂寥的夜空。
烟落刚一到上将府门外,便见停着两辆华丽的马车,一看车夫装扮认出是相国府的人,秀眉顿时蹙起,刚一进门便见白衣纤尘的男子倚着柱子,凤眸半睁半闭,樱花般的唇勾起浅浅的弧度,修长的手勾着一只白玉酒壶,颇具风情:“这么快就幽会回来了?”
说话间,递过一只酒杯,给她倒上酒。烟落轻轻碰了杯,抿了口酒,眉眼间几分调侃之意:“怎么?今天沧都的青楼楚馆歇业了吗?”来沧都这么久,头一回见百里行素晚上还留在府中,难得。
百里行素闻言,凤眸微微眯起,水润的唇勾起兴味的弧度,低首抵着她的额头,浓香携着淡淡的桃花香扑面而来,暧mei不已:“烟儿这是抱怨为师冷落了你吗?”
萧清越扶着门摇摇晃晃地出来,看到某只狐狸精又在调戏自己的宝贝妹妹,顿时怒吼:“狐狸精,把你的爪子给我拿开!”扭头冲屋里道:“美人,咬他!”
某只喝得醉醺醺地小兽从桌上爬起,刚爬两步便一个跟头从桌上栽到地上,疼得吱吱直叫,百里行素得意地抿了口小酒:“美人喝醉了。”
萧赫皱着眉从屋内出来,还是一身朝服,从宫宴一走便直接来了上将军府,显然对乱成一团的上将军府很是不满,瞥了一眼百里行素边上的两人:“回来了,就走吧!”
烟落微微皱了皱眉,百里行素低声道:“黄鼠狼来给鸡拜年来了,相国大人请你们赴家宴。竟然劳驾他人家亲自相请,你们姐妹还真是面子大呢?”
鸿门宴?!
她冷然一笑,这老家伙终于坐不住了吗?
红绡扶着萧清越摇摇晃晃地朝大门走,萧赫望了望她与百里行素两人,对于这个女儿的记忆还是数年以前,那时候的她聪慧过人,小小年纪便有倾城之姿,然而一场突如疾来的怪病让她容颜尽毁,人也变得痴傻,再无用处,便也由着她在废园里自生自灭。
他又何曾想到,这个他从未放在眼中的无用之人,会在不久的将来,将他和萧家都逼上绝路。
“走吧,难得一家人能聚在一起,你也一起……”萧赫神色冷淡,嘴上说着一家人,语气却是对家奴一般。
她望着这个一心要置自己于死地的父亲,眸底冷若冰霜:“相国大人,请别把我说成一家人,我从来不是萧家人,从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她恨萧赫,恨萧家毁了她所有的幸福,然而天意弄人,她竟然会重生成为自己仇人的女儿。
萧赫眉眼间戾气顿生,袍袖一扬便要一巴掌落下,百里行素广袖一挥制住他的手,笑意盈然:“相国大人,这徒弟我可是宝贝的很,伤了你可赔不起!”
萧赫恨恨地收回手,虽多年身在朝堂,但也深知百里行素是招惹不得的,以为她离府三年已经死了,却不想拜在了百里行素门下,拂袖扬长而去。
她正欲举步离去,面上的黑纱突地随风飞了出去,腰上的手骤然一紧,她愕然侧头却好死不死地落入某狐狸的陷阱,淡淡洒香混合着甜甜的桃花香自唇齿间蔓延而来,缠绵而迷醉。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眸子,百里行素,你抽得什么风?
☆、百里行素,你抽得什么风?2
夜风微凉,大红的灯笼发出淡淡绯色的光,让她清冷的面容看在眼中多了几分娇艳,格外动人。
她微愣片刻,但伸手推开眼前的登徒子,百里行素轻轻松松便制住了她的手。她背后是柱子,让她根本退无可退,泛着酒香的唇似是贪婪于她唇的温软和香滑,吻得更为深入,似染上了情yù的气息。
以往百里行素言语多有戏弄之意,她不甚在意,可是此时发生的一切是她从未料想到的,眉眼间顿生恼意,张嘴便狠狠一口咬了下去,百里行素吃痛松了开她,抵着她的额头面上笑意盈然,颇有些意犹未尽。
依旧被他制住的烟落恼怒地瞪着他,急促地喘着气,唇间红肿,泛着水光,沾着点点嫣红,看上去格外诱人。
“要发情,出门右转直走,有软香楼等着你。”烟落冷冷地喝道。
看着她恼怒的样子,百里行素唇角扬起更深的弧度,腾出一只手来,修长的指带着微微的桃花香抚去她唇上的血迹,动作好生情s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面上:“我讨厌隔壁那家伙不怀好意的眼神。”
“师傅,请自重。”烟落咬牙,几近气结,现在到底是谁在不怀好意?
百里行素咧嘴一笑,灿烂得不像话:“我不介意师徒恋……”
“我介意。”她咬牙切齿道“放手!”
“不放。”他一脸孩子气地撒娇,嘟了嘟唇“你亲一下就放。”
“百里行素,你抽什么风?放手!”她声音不由冷厉了几分。
她现在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怎么会拜了这么个家伙为师?一失足成千古恨,莫过于此。
百里行素俯首浅吻了一下,这才放开手,烟落顿时一摸袖中寒星小剑便欲出手泄恨,百里行素却笑颜如花道:“还手的话,我不介意再继续下去。”
相识四年以来,她第一次有被气得几近暴走的冲动。百里行素拿着她的面纱,笑意盈盈地将面纱给她戴上:“烟儿乖,亲一个。”
美人从屋内窜出来,闪电般地窜到她面前挡着,百里行素一时不查亲上了美人身上,沾了满嘴的毛,揪起醉醺醺的小兽便欲灭之,烟落一手将美人抢过放到袖中,头也不回地出门。
百里行素毫不客气地跟着上了马车,笑意盈盈地瞅着她,好似是在回味方才的场景,盯得她直发毛,手紧紧攥着袖中的寒星小剑。
“烟儿别那么紧张,为师没有恶意。”百里行素一脸无辜又无耻地笑,倾身凑近问道:“方才的吻,什么味道?”
“淡而无味。”她目光如刃,恨不能自己的目光把眼前这人凌迟了去。
百里行素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再凑近道:“那你再试试,一定……”
“百里行素!”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几欲有跳车而去的冲动。
百里行素重新坐回去,望着被自己气得不轻的女子薄唇勾起兴味的弧度,他的小徒弟还是很可爱的!
☆、相府家宴,风波初起。
相国府,灯火通明,气势恢弘不逊于皇家别苑。
大夫人携着府上家眷在府门迎接,见到萧赫下车但接过丫环递来的袍子上前,俨然一个温柔过人的妻子,一旁的二夫人见着萧清越下车也赶忙过去接着,能得老爷亲自去接过来,也只有她女儿有这份面子。
烟落自行下了马车,远远望着那看似热闹的一家,眉目清冷一片。
百里行素懒懒地靠着马车瞅着她清丽的眉眼,百里流烟宫近三年她都未提过关于相国府和过去的只字片语,真的那么讨厌这个地方吗?
“走!”百里行素不由分说拉上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大夫人和二夫人一见立马变了脸色,二夫人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蒙着脸见不得人,就别出来,省得丢人现眼。”
萧清越闻言便一扭头望了过来,对自己的生母亦是毫不客气:“说话客气点儿!”若不是念在那女人是她这身体的母亲,她早就不客气了。
烟落始终沉默,眉眼间一片清冷沉静。
相国府花厅,典雅贵气,屋中陈设皆是价值不菲,大夫人淡淡扫了一眼她与百里行素两人,低声让丫环多备了两副碗筷上来,她不是不懂眼色的女人,既然老爷将她带回来,自然是有用意的。
“为三小姐备碗醒酒汤。”萧赫望了一眼醉得趴在桌上的萧清越说道。
百里行素一手支着头,一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一大家子,薄唇勾着极淡的弧度。
“越儿追查幽灵之事,你知道多少?”萧赫望向一旁始终静默不语的烟落,眉眼威严依旧。
烟落垂眸抿了口洒,淡声道:“相国大人是想问洛皇贵妃行踪吧!”眸中一片清冷望向对面的萧赫:“想杀人灭口?”
她的语气不少人变了脸色,大夫人面色微寒:“父亲问你话,好好回话。”那一口一个相国大人,是何用意?
“她一介罪臣之女,本相何惧。如今她在京中频频生事,暗害朝臣,身为百官之前自想早日将其捉拿归案,以定民心。”萧赫言辞灼灼,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相国大人这么紧张,是怕人寻仇吗?早知今日……”她答非所问,话语愈加的尖锐。
“萧烟落!”萧赫手中的筷子狠狠拍在桌上,眉眼间怒意横生“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相国大人是想大刑逼供不成?”她眉眼间清冷依旧,不惊不惧,从容起身素手一扬,一道寒光流出,不远处的的紫檀桌案从中间断裂,轰然倒塌:“今日起,我与相国府有如此案,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话音一落,站在近旁的二夫人,又惊又怒:“你这贱丫头,反了天了。”扬手便是一掌掴来,百里行素身形一转,广袖一挥,二夫人被震得狼狈倒地。
风流雅致的男子笑意盈然,目中却是一片冷寒:“欺负我徒弟就是欺负我,萧家若有人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要萧家一条人命。”凤眸一凌望向一旁的二夫人:“至于那嘴巴不干净的,既然不会说话,最好永远闭嘴。”
“敢与萧家为敌,你不会有好下场。”二夫人恨恨地望着她。
她冷然浅笑,决然转身离去。那就看看谁的下场比较惨,用血造就的罪孽,终是要用血来偿还。
☆、绝地反击,翻云覆雨手。
空气纯净而清冽,静室内茶香缭绕,清新怡人。
萧清越扶剑大步进来,将佩剑朝桌上一放,但接过她递来的茶,一饮而尽,面色很是不善,如今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盯上了上将军府,都想查得洛皇贵妃的下落。
“这一个个跟苍蝇似的,甩都甩不掉。”萧清越握拳捶了捶桌子,很是不悦。
烟落抿了口茶,沉吟片刻道:“再拖下去,很快会被怀疑的。”
萧清越低眉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低声说道:“昨天……昨天,中州王见了萧赫。如果他们联手,我们……斗不过的。”
她执着茶杯的手微一颤,面色依旧清冷:“有些事不一定要自己动手,如果楚帝知道相国和中州王联手,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一山容不得二虎,中州王势力已经危及到他的帝位,精明如楚策,不会就此视而不见,而如今他所欠缺得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萧清越闻言眉眼一沉,顿时明了她言下之意。烟落眉眼沉静,起手斟茶:“明日我会代替红绡离开沧都离开他们注意力,让你可以有足够时间布置一切,成则生,败则死,我们没有退路了。”
“借刀杀人。”萧清越望向那淡定而从容的女子,第一次发现曾经简单而单纯的小烟竟然也会有这般深沉的心思,不动声色间,就将楚帝,中州王,相国府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相争相斗,好一个坐山观虎斗“朝廷官员的死,若不是真的有洛家人在报仇,便是楚帝在借机将朝臣大换血,又或者是中州王,最无情是帝王家果真没错,人活着被算计,连死了也不放过,咱们也算帮那洛皇贵妃出口气吧!”
烟落望着眉目英朗的女子轻然一笑:“姐姐不后悔吗?一旦事情败露,但是万劫不复,你的大好前程也会被毁之殆尽。”
一介女儿身,能做到西楚上将军的位置,是天下多人求之不来的,但这一路她义无反顾的相助,与相国府做对,更与西楚王朝作对,只是为护佑她一个人,这样的情谊她如何不感激。
“我萧清越从来不做后悔的事!”红衣艳丽的女子扬唇一笑,豪情满怀“做姐姐的不帮你,谁还帮你,傻丫头。”
“姐姐!”这样的她,是值得她去相信的吧!
“小烟长大了,姐姐很高兴。”她笑着使劲一握她的手,道“我不知道你离开的三年发生了什么,但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无论成败生死,姐姐陪你走。”
她含笑点头,眸中是说不尽的激动之色。虽然恨生在仇人之家,但遇上萧清越却是她的幸运,只是,你若知道知道我已经不再是真正的萧烟落,还会如此护我吗?
但愿,萧清越不会再是第二个锦瑟,她的生命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背叛了。
☆、绝地反击,翻云覆雨手。2
天高云淡,冷风呼啸而来,带起一地的荒凉和冷冽。
一袭素袍的女子勒勒马持缰立于山巅,广袖翻飞,青丝飘扬,绝艳的面容在阳光更显倾城,清冷的眸子远远望着沧都的方向,萧清越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神策营主帐,楚帝一袭玄色龙纹锦袍坐于主位望着下方红衣银甲的萧清越,眉眼深沉似海:“朕凭什么信你?”
萧清越闻言柳眉一横,几步逼近主案一拍桌子道:“你借着幽灵皇妃之事铲除异己,消灭萧赫的党羽,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那些官员死了,得好处最大的就是他,凶手除了她还有何人,只是他也没料想到那个人又重新出现了。
“萧清越!”大将军王罗衍面色顿时一沉,按在剑柄处的手不由一紧。
萧清越扬唇一笑:“如今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你可以一举除掉萧家,打压中州王的势力,皇上就要白白错过吗?”她是想借刀杀人来着,耐何眼前这刀是死活不让她借。
楚帝面色无波,一撩衣袍起身语气冰冷:“萧赫到底是你的生父,一个连生父都出卖的女儿,朕如何信你?”
约定的日子将近,萧清越心中焦急万分,多拖一日,小烟便多一分危险,中州王和那老家伙都不是好惹的,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传言皇上冷血无情,杀妻弑子,清越一直以为皇上是逼不得已,如今看来,所言不虚了。她活着你利用她,她死了你利用她,如今还要让她替你背黑锅,堂堂七尺男儿,你还真做得出来!”萧清越面色不善,字字利若刀锋“我还真替那皇贵妃不值,十三年爱上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楚帝背影一滞,面色了无波澜,语气森冷骇人:“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萧清越唇角一勾:“我萧清越怕过什么人?”缓步走近到楚帝身侧,道:“如果皇上不想你铲除异己的证剧公告天下,就答应了这场交易!”
大将军罗衍望着那一脸狂妄的女子,几有一刀劈了她的冲动,敢这般威胁西楚大帝,她是不嫌命太长吗?
楚帝眸中冷锐一片,霍然转头望向萧清越,冷哼:“这么做,你又有什么好处?萧统领是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想借朕之手对付中州王和相国,目的何在?”静默片刻,敛目淡声道“能让你紧张成这样的,只会是你那妹妹吧!”
萧清越顿觉一阵背心发凉,她一直不敢小看这个皇帝,然而他却比她想像象得还要可怕,这样滴水不漏的冷静,深沉难测的心机,太可怕了!
“朕最近受人威胁,此事一了,你最好别出现在西楚境内,否则必取尔命!”楚帝面如寒霜,拂袖而去,大将军王罗衍随后跟着出了主帐。
一场交易,她丢了上将军的位子还可能搭小命一条,值得吗?萧清越勾唇一笑,丝毫没有为未来担忧的样子。
步出神策军大营,楚策眺望远方,冷然出声:“你说……中州王这么急着杀人灭口,在怕什么?”
一向冷静自持的中州王,这么大张声势地追杀一个素不相干的人,到底在怕什么?
☆、中州王VS烟落
暮色苍茫,北风呼啸,冷烈刺骨。
陇谷,通往沧都的必经之路在夜色中沉寂的诡异,夜风中隐约弥漫着肃杀的气息,青铜面具的大汉望着谷口:“大人有令,绝不能让她再活着进到沧都。”
“是。”身旁几人低声回应,朝四周的埋伏的人马打了个手势。
一袭黑色斗篷的女子勒马停在谷口处,迎面而来的夜风冷厉如刃,望着暗沉沉的山谷眉眼一片冷酷,素手一扬取过背后的弓箭,瞄向陇谷的深处。
“嗖——”尖锐的破空之声传出,箭如流星,划空直奔陇谷深处。
从林之中一道寒光流出,清脆的撞击之声骤然响起,箭矢击落的地方骤起一阵诡异的白烟,随风迅速遍及谷中。
“有……毒!”一人艰难开口言道,话音一落便倒地没了气息。毒烟随风而来,快得让人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一时间谷中已有数人毙命。
急促的马蹄声踏破夜色,奔驰而来,黑色的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乱箭如雨自山谷两旁激射而出,骤马低天长嘶中箭倒地而亡,正中众人暗喜之际,一道白影如幽灵般从谷口掠入。
“追!”青铜面具人一声令下,林中顿时人影窜动,他就不信这么多人马而杀不了一个女人。
冷月清辉,穿林追月,白影快如流星出了陇谷,迅速找到萧清越事先藏好的马匹,一路狂奔至西川平原,夜色中纵马如飞,清丽的眉眼间,一片冰冷决绝的杀气。
马蹄铮铮紧追而来,乱箭如雨,破空而至,她扭头一看却没有丝毫的停滞和反击,有萧清越给她的软甲护身,是伤不着她要害的,而这一路所遇都是相国府的人,她尚能应付自如,然而最让她担心的不是这些人,而是一直未有所动的中州王,她无法预料他会在什么时候出手,给她致命一击。
广袖迎风一舞,缕缕诡异的烟雾借风而去,直扑身后的追兵,快得难以想象。毒烟过处,人仰马翻,眨间眼便甩开数十丈,难得相国府花这么大手笔来要她的命,她哪能不给面子还礼。
夜色沉沉,天际骤起一片亮光,从对面山坡之上划空而来,落于平原之上。烟落眸光迅速一转,面色陡然一沉,这是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