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皇后!
因为落水的关系,她在船上开始发起了高烧,睡得特别沉,微微苍白的唇勾着浅浅的笑意,似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修聿侧躺在边上,眉眼满是疲倦,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可以感觉到她轻缓的呼吸,她的手一直拉着他的手放在隆起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突然之间手上传上一个有力的震动,他吓得整个人一震,接着又是一下,愣了半晌才想明白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折腾起来了,烟落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
某个大夏皇帝顿时皱着眉头,望着她的肚子,低声恶狠狠地威胁道:“你给我消停点,再折腾你娘,出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心中却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家伙这么好动调皮,该不是个儿子吧,他可是想要女儿的,要是个儿子,他怎么跟无忧交待。
他拉着她的手放到被子上,掖了掖被子,不经意便看到伤痕累累的手指眉头皱了皱,朝另一只手瞧了瞧,依旧如此,伤口因为泡了水有些微微泛白,可见一些细碎的木屑还嵌在指甲缝中。
修聿起身欲去寻针帮她挑了木刺上药,然而刚一动,手却蓦然一紧,他试着松开她的手,却被握得更紧,她握得那样用力,指节都微微泛了青白。
他无奈地笑了笑,只得继续在床边坐着等着她醒来。
黄昏之际,下了船从陆路赶回岐州碧云庄,祁连先行回了庄内交待事情,又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在庄内候着,萧清越骑马护送着他们乘坐的马车最后才回到城内。
“你手怎么这么冰?”烟落渐渐感觉到异样,他的手一直冰凉冰凉的,这一路都不见温热“脸色也好差?”
说话间便探手要帮她把脉,修聿不动声色握住她的手,淡笑言道:“是方才落了水,着了凉,回去好好调养就好了,别担心。”以她的医术,一把了脉,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看看。”她坚持说道。
修聿失笑,瞅了她一眼:“你自己还病着,给我看什么看,是你自己发着烧,才会觉得我手冰。”
她正欲再追问下去,便听到马车外,萧清越道:“快到碧云庄了。”
马车刚一停下,诸葛候两人便一阵风似地卷过来,还不等他们下车,两人便窜上马车,堵在出口望着他们,皇甫柔道:“还好,还好,都回来了。”
“没缺胳膊,没少腿,完完整整的。”诸葛候打量着两人说道。
“还带了未来徒孙回来,皆大欢喜,合家团圆。”皇甫柔接着说道。
“徒弟媳妇,你肚子里是未来徒孙,还是徒孙女啊?”诸葛候急切地问道,他们视修聿如子,这他儿子,自然就当他们孙子了。
四个人挤在马车里,空气显得格外不顺,修聿黑沉着脸望着两人,沉声喝道:“让开,下车。”
“好哇好哇,修聿小子,你又凶我们?”诸葛候指着他,望着烟落,一脸委屈地控诉。
“亏得我们费了那么大劲帮你,你小子转眼就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天理何在啊!”皇甫柔也跟着闹腾。
萧清越下了马,悠闲地站在马车边上,听着里面的吵闹声,也不上前去劝阻,只在一旁看热闹。
诸葛候和皇甫柔当即决定不再搭理这个不孝的徒弟,转向未来的徒孙,修聿面色黑如锅底,阴森森的望着两人:“让开,下马,她现在发烧病着,要进庄看大夫。”
诸葛候和皇甫柔愣了愣,互相望了望,点头道:“还是徒孙重要。”说罢两人齐齐跳下马车。
修聿下了马车,伸手扶她,诸葛候却一步窜上前将她挤开,皇甫柔也跟着凑上前来,两人殷勤无比的伸手搀扶:“徒弟媳妇,你慢点,小心点。”
修聿被他们挤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跟头,咬牙切齿地望着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包围了,丝毫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萧清越在边上笑得有些幸灾乐祸,侧头望了望他:“没事吧!”那伤定是不轻,他却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修聿摇了摇头,跟在后面进庄,进到庄内便看到诸葛候两人已经指挥着大夫们给她把脉看病,准备晚膳,把他一个人远远排挤在外。
烟落透过缝隙看到站在一边的他,朝皇甫柔道:“二师傅,修聿脸色不太好,让大夫也帮着看看。”
皇甫柔闻言愣了愣,而后笑着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说罢但拉着修聿到后园去了“你中毒受伤的事,真不跟她说,她医术那么好,兴许有办法呢。”
“放心,还死不了。”修聿淡淡说道,他们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他可舍不得死。
“我呸,你是人,你还真当自己是神了不成,这伤一时半分也好不了,你能瞒得了一时,又能瞒多久?”皇甫柔低声斥道,面上却难掩担忧之意。
“先瞒着再说,这几个月她也不好过,现在又了身孕,再一天担惊受怕的,对孩子也不好。”修聿淡笑言道,这寒毒只能慢慢祛除,她医术好又能如何?
皇甫柔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你呀,就是太宠着她了,处处操心她的事,却不让她来操心自己的事。”
话音一落,便听到前厅诸葛候在扯着嗓子喊:“老婆子,修聿小子快出来,雷震跑来抢人啦!”
两人闻声快步折回前厅,便看到雷震冲到前厅,拉着她便宜走:“烟丫头,楚策这小子说都不说就回沧都,我们这就追他去。”
☆、抢皇后!2
诸葛候也不甘示弱地拉着她另一只手,朝着雷震吼道:“雷老头,你好不要脸,敢抢我徒弟媳,皮痒了是吧!”
“我呸,什么你徒弟媳妇,烟丫头是我徒弟媳妇,十年前就是了,你才不要脸。”雷震把人朝她那边一拉喝道。
“十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还搬出来,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她现在哪里是你徒弟媳妇了。”诸葛又将人往回一拉道。
烟落就被两人夹在中间,往左一拉,往右一拉,本来就因着高烧思绪模糊不由更加头疼,萧清越上前怎么也拉不开,差点没跟雷震打了起来。
修聿和皇甫柔快步从后园出来,一向温和的神色此刻冷沉骇人,诸葛候一见情况不对赶紧松了手在一旁看戏,修聿冰凉的手制住雷震拉着她的手:“雷师傅想干什么,没见她还病着吗?”
雷震瞥了他一眼,望向烟落道:“烟丫头,跟我去沧都,现在楚策还在,你大哥也还在,回去好一家团聚。”
楚策那小子为她吃了那么多苦头,如今好不容易真相大白,怎么还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跟别人过日子呢?
“什么一家团聚,中州才是她的家,她的丈夫在这里,她的儿子在这里,还有我这个姐姐都在这里,去什么沧都?”萧清越上前道,那个地方有太多痛苦的回忆,即便一切真相大白,不代表那些回忆,那些伤痛就会不复存在。
“男人说话,女人不要插嘴。”雷震瞪了萧清越一眼哼道“我不管,反正我今天就要把烟丫头给楚策带回去,他以命换命,几经生死,到头来却换来别人一家团聚,自己孤独终老吗,我可看不下去。”
“你说什么鬼话,当年他不乐意了就将人不管不顾,现在这会舍不得了,想叫人回去了,想得美,你今天要把人带出这大门,我诸葛候三个字倒过来写。”诸葛候怒冲冲地挡在门口,撸着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式。
烟落始终不语,对于楚策,有太多挥之不去的过去,却也有太多难以忘怀的伤痛,他是她心头一道抹不去的伤,每每忆起都会有揪心似的疼。
修聿低眉望了望她,眼底一掠而过的复杂,朝雷震道:“雷师叔,烟落现在还高烧着,等回了中州事情安定下来,我们会一起去沧都。”
烟落闻言倏地抬眸望向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咽了下去。
雷震有些意外他的反应,望了望他,一甩头道:“我信不过你。”这个人出了名的难缠,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却唯独不会放下她,于是嘟囔道:“等你回了中州一磨蹭,孩子一出生,你就更不撒手了,中州是你的地盘,你还会乖乖带人去沧都?”
世上有哪个男人会把自己的女人往别的男人那里送,更何况是出了名爱妻如命的大夏皇帝,他才不信他的鬼话!
“雷师叔!”修聿一瞬不瞬地望着雷震,目光冰冷锋锐,瞧得雷震心头一惊,那目光着实有些渗人。
这小子看起来温良无害,骨子里到底也还是个狠角色,否则也不会有中州王那般响亮的名头了,可是现在要是不把烟丫头带回,楚策那小子怎么办?
本以为把他叫来,他会带着人将皇后抢因去,哪知那没出息的小子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带着人折回沧都去,还得他来出马帮他要媳妇儿。
“你那是说的什么话,难不成你现在把人带走了,就不让那孩子出生了?”皇甫柔一脸气愤地瞪向雷震,这个家伙真是跟他们八辈子犯冲,他们打了一辈子,到头来他们的徒弟也成死对头,如今还争抢一个媳妇儿。
“我……”雷震一时无言以对,他要真不要那孩子出生,这大夏非跟西楚打起来不可,怎么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冒出个孩子,他望向烟落,缓缓说道:“烟丫头,你们两个那十三年是怎么走过来的,我看在眼里,楚策以往十三年对你怎么样你不会就忘了吧!当年出了那样的事,也不是他所愿的,更何况还有……,他千辛万苦让你重新活过来,你就忍心如此对他?他连一个人的生死都可以改变,就无法让你回头吗?”
烟落低眉避开雷震灼灼的目光,苍白的唇抿得紧紧的,她欠了他太多,也负了他太多,可是真的再也办法,也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只有他们的时候。
“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雷震一改平日嬉笑之色,神情沉重地望着她“烟丫头,他在这世上除了你,再没有亲人了。”
他是那样的孤独,以前还有她陪伴,如今,连她也离开了。
“雷师叔,别再逼她了。”修聿侧头望了望她,沉声说道“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他做错了,走到如今这一步,烟落也不想,试问在那样的情况下,所有人都瞒着她,她以为所有的事都是她一个人的错,她为洛家报仇却差一点害死了他,她去救他又差一点让我丧命,她所承受的不会比楚策少,所谓是为她好的事,真的是为她吗?”
雷震沉默了,萧清越望了望几人,默然叹息。他们看到的是小烟所经历的,雷震看到的是楚策所经历的,这之间没有谁对谁错,怪不怪天意弄人。
“我说过我们会去沧都,言出必行。现在不是计较谁对谁错,谁是谁非的时候,先让她治病休息,若是耽误着她和孩子出了什么问题,不要怪我不念师门情份。”修聿一瞬不瞬地望着雷震,目光冷锐逼人。
话音一落,庄外便有侍卫快步进来禀报:“西楚大将军王求见。”
☆、无忧病危!
厅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谁也没有说话,诸葛候和皇甫柔担忧地望向修聿,心里不心纳闷洛祈衍这小子这时候跑来干什么?帮着抢人?
雷震闻言面上一喜,松了手:“别以为就你们人多,我也有帮手来了?”这小子肯定是来给他帮忙抢人的。
修聿面色无波,抿唇望了望她,朝萧清越:“你送她到后园休息,让大夫诊治。”
萧清越点了点头,上前扶她道:“小烟,我们先到后园去。”这里吵得她都闲烦,她还病着留在这里更没什么好。
烟落望了望修聿,便与萧清越一道去了后园,重逢后的喜悦已经被这突来的变故搅得所剩无几,这是数月以来,在发生这么多事之后,他们面对面重聚,可是面对楚策,面对无忧,他不会一点都不介意。
萧清越扶着她朝房里走,看着她怔然出神便道:“好了,你别想那么多,先好好让大夫看看,治病要紧。”
她勉强勾起一抹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嗯。”
萧清越扶着她进门到榻上躺下:“做什么决定,先问问自己,你爱的是哪一个?你想要与其共度一生的是哪一个?”深深吸了口气,直直望着她的眼睛道“姐姐还是那句话,认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
面对这样的局面,任何女人都会有彷徨的时候吧!也没有哪个男人在面对自己妻子曾经所爱之人,及他们的儿子会真的一丝一毫都不介意。
烟落抿唇闭眼深深叹息,面对生死,面再艰难的困境,他们都可以走得过去,可是如今的局面,却让他们举步维艰。
“我无法抹杀过去的一切,也无法否认我曾经是爱过那个人,修聿不可能会全然不在意。”
她低眉轻声言道“曾经好多次,我想要说出,却不知道说出一切他会怎么想。”
方才他虽然什么都没说,眼底一掠而过的复杂神色,瞬间让她的心都凉了下去。
萧清越挥了挥手,让大夫在门外候着,在床边坐下道:“小烟,你们之前面对感情,一直主动的都是他,他主动走近你的世界,主动跟随着你的脚步,而曾经的你与楚策的一切,是你在追随着楚策的脚步,现在他是无法肯定,真正站在你心里的那个人是他还是楚策,你必须自己告诉他这个答案。”
“我……”她又该怎么说。
“可是楚策所做的一切,让你不忍,无法置之不顾,是不是?”萧清越拉了拉她的手问道,深深吸了口气:“小烟,感情的事不可能都是公平的,有人幸福,就有人会受伤,抛开所有的东西想想自己到底爱的是哪一个,这就够了。”
烟落抿唇笑了笑:“谢谢姐姐。”
“那我让大夫进来。”萧清越起身,冲候在外的大夫招了招,让他们进来诊脉,又朝她道“今天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准备?”
从一早在阳明江一番生死波折,到回来一路上她也没吃什么东西,她一向身体不好,如今是该好好调养了。
“清淡点就好了。”她淡声言道。
萧清越点了点头,起身出了房门,烟落靠在榻上任大夫把脉瞧病,再没说一句话。
前厅之内,罗衍带着青龙和玄武二人进到庄内,进到前厅,青龙和玄武二人抱拳单膝跪地:“夏皇,之前上阳关之事,我二人自作主张陷害你,今日前来请罪。”
诸葛候和皇甫柔一听顿时恼火:“我们的徒弟你也敢算计,看我不打得你祖宗都不认识。”
祁连上前将二人拦住,微微摇了摇头,两人瞧了瞧一旁不动声色的修聿,也不再作声了。
罗衍抱拳上前道:“当日,我也有错,明明发现了不对劲,也没下令细查,才致使夏皇身陷绝境。”
“现在人没死,知道过来请罪了,若是人真死了,不就正合了你们心意。”皇甫柔忍不住出口斥道。
当时虽然百里行素没有给他致命一击,但在那样的情况之下,若不是以往有着深厚的内力支撑,早就命丧黄泉了,若不是他们以几十年的功力打筋脉,只怕现在还是天山上的活死人一个。
“二师傅!”修聿侧头望了望皇甫柔。
“修聿小子,我们是为你抱不平,他们太欺负人了,现在还想来抢人啊!”诸葛候忍不住出声替皇甫柔辩驳。
修聿淡淡地望了望罗衍三人,眉眼一如往昔的沉静温和:“我现在也好好回来了,那些过去的事,不需再提了。”
罗衍和诸葛候几人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他这是不追究了,皇甫柔气愤不已,什么叫好好回来了,这背后的生死艰难,又岂是一句回来了的那么简单。
青龙和玄武二人怔愣在那里,没料到事情会这么简单。修聿侧头望了望两人,道:“别跪着了,起来吧。”
青龙和玄武相互望了望,起身:“谢夏皇不罪之恩。”
诸葛候和皇甫柔一脸不乐意地坐在边上,一人盯着青龙,一人盯着玄武,那眼神恨不能目光如刃把两人身上剜出个窟窿来。
“祈衍你来了正好,我们一起帮楚策那小子把烟丫头要回去。”雷震走近来一拍罗衍肩膀道。
“师傅!”罗衍侧头望了望他,而后朝修聿道“小烟,她……怎么样?”
“还好没受伤,只是早上掉江里了,受了风寒,在后园休息,大夫在诊治。”修聿淡声回道。
罗衍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受伤就好。”
一时间前厅内陷入诡异的沉寂,一屋子的人坐着,却谁也没有说话,直到一只信鸽落在前厅外的一株树上,祁连快步上前取了信一瞧,道:“皇上,无忧病危!”
☆、无忧病危!2
无忧病危!
修聿霍然站起身,几步便走近祁连身边,取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眉头深深皱起,一把将信攥在手心:“祁连备马,我先回中州。”
“是。”祁连赶紧离去准备。
修聿顾不得许多便朝庄外走,刚走出前厅,不由顿住脚步,转身折回后园,他若就这么走了,她定然又要胡思乱想,还是跟她说清楚放心一些。
修聿快步穿过走廊,正看到萧清越带着诊治的大夫出来:“烧得厉害吗?”
“还好,刚吃了药。”萧清越坦然言道,只是看到他急匆匆的神色,不由有些诡异。
他点了点头便快步进了房中,烟落正躺在榻上,抬眼便看到急步而入的人,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修聿一撩衣袍在床边坐下,替她掖了掖被子:“我有事要先赶回中州,你现在还病着,先在岐州休养几日,我办完事再来接你。”
烟落抿了抿唇,一把拉住他的手:“到底什么事?”
“祁月刚刚来信,无忧病了,情况不太好,我先赶回去,过几日再来接你。”修聿坦然言道。
无忧病了,想到那先天体弱的孩子,她心猛然一沉,看他这般急切的神色,想来病情是挺严重的,她再也坐不住,一掀被子便道:“备马车,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会医术,回去也好帮上忙。”
修聿一把按住她,沉声道:“你现在自己还病着,怀着孩子,不适合赶路。”
“我是他娘啊,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他现在病危,我还能在这里坐得住吗?”烟落急得快哭了,几年前无忧一场大病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你听我说,你好好待在岐州,我会让人每天送消息来,七年前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照顾他,会让他健健康康的活着,我一定做到。”修聿两手扣着她的双肩,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相信我!”
她眼底的泪瞬间夺眶而出,咬着唇点了点头。他答应她会好好照顾无忧,他一直都做到了,将他视如亲生,让他健康成长。
修聿倾身搂住她,沉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说罢便起身,快步出了门。
烟落怔愣片刻,一掀被子下床,快步追到门口,只看疾步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数年以来,这个人为她的儿子奔走,为她奔走,他将她从最绝望的深渊拉起,他陪她走过人生最黑暗艰难的岁月。
她危险了,他救她。她闯祸了,他帮她。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因为知道他还在,所以才会那么安心。
这样的人,到哪里再去找?
萧清越送走大夫,天色已经暗了,从前厅听说了无忧病重的消息,回到后园便看到只穿着薄薄的寝衣,赤着脚站在门口,赶紧跑了过来:“病还没好,你还敢这样跑出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与萧清越一道回了房中:“他走了吗?”
“嗯。”萧清越点了点头回道“有追月,估计不用三天就能赶回去了,祁连和诸葛候他们都还在庄上,还有罗衍和青龙玄武一道来了。”
她默然点了点头,起身自行更衣道:“我去见见大哥,姐姐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动身回中州。”
“明天?”萧清越扭头望着她“你病还没好呢?”
“没事,一点风寒而已,我会注意的。”烟落淡然一笑道,抿了抿唇,沉声道“姐姐知道,我是无忧的母亲,曾经三年,我都忘了他,不知道他的存在,我亏欠这个孩子太多了,修聿也为这个孩子做得太多了,我没办法留在这里等消息。”
萧清越上前拉着她坐下:“好吧,我一会就让祁连去安排,今晚你就好好用了膳,然后好好休息,其它的事交给我们。”
她默然点了点头,起身道:“我去看看大哥。”
萧清越却拉住她道:“外面风大,你到边上的暖阁吧,我去找他过来。”说罢便快步出了房,回头望了望屋内的灯火,深深叹了叹气。
无忧是她的孩子,修聿一直视如亲生,可他终究也是楚策的骨肉,一个养父,一个生父,还有一个百里行素做义父,三个都跟她们母子纠缠不清。
萧清越带着罗衍一道从走廊走来,雷震却偏偏要跟着不放,雷震一跟着,诸葛候和皇甫柔也不甘示弱,以防他们趁着修聿不在强行掳人,也跟了过来。
烟落望着进到屋里的一群人愣了愣,萧清越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甩不掉他们,就只好带来了。”
罗衍望了望她,这是从数月前的中州匆匆一面后,再一次直面相见,两人都沉默了许久,相对而座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站在一旁的雷震就忍不住了:“怎么都不说话,咱们过来就在这玩大眼瞪小眼吗?”
罗衍抿了口茶,沉声说道:“说实话,大哥还是希望你能回去沧都。”沉吟片刻道“至于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我想他不会介意的。”
“我呸,你们不介意,我介意。”诸葛候一怒而起“凭什么我的徒弟媳妇和徒孙要跟着楚策那小子,洛祈衍你再说这样的混帐话,小心我揍你信不信?”说话狠狠挥了挥拳头。
“想趁着修聿小子不在,你们就来趁虚而入啊,没门儿,修聿小子走了,还有我们呢。”皇甫柔跟着附合道。
“罗衍,现在是该叫你洛祈衍。”萧清越上前望了望他,出声道“如果你真当她是妹妹,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来提这样的事,感情这种事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插手的,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如果楚策是想要争取她回沧都,就该是他自己来,而不是你们来这里。”
“就是,就是。”诸葛候和皇甫柔两人鸡啄米式的点头附合。
“那要是烟丫头不哪我们回去,不如你跟我们回去?”雷震笑眯眯地望向萧清越“身手又好,人也聪明,还没嫁过人,我很中意……”
“姓雷的,你活腻歪了是不是?”萧清越火大地瞪着他吼道。
烟落面色无波,抿了抿唇望向罗衍道:“现在无忧病重,我得回中州去,等事情安定下来,我们会去沧都的,请大哥现在不要为难我。”
罗衍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好。”
次日天还未亮,一行人便从碧云庄起程回中州。
☆、无忧病危!3
暮色沉沉,马车在官道上疾行着,骑马在最前萧清越掉转马头跟在马车旁边,示意车夫停下朝马车道:“小烟,前面到镇上了,歇一晚再走吧!”
从岐州出发,他们已经赶了一天一夜了,她病也没好,还怀着身孕,这样赶路实在坦心她会吃不消。
烟落伸手撩开车帘,摇了摇头:“不用了,继续走吧,我没事。”
“小烟,还是歇一晚上吧!走了一天一夜了,人困马乏了。”萧清越翻身下马,上前劝道。
这一路她几乎是在马背上睡觉,马背上吃饭了。
“娘娘,还是休息一晚吧,明早再走。”祁连也跟着上前出声劝道。
烟落抿唇望了望暗沉的天色,而后点了点头:“那休息一晚吧!”
“那我先去安排。”祁连一拉缰绳先行前去。
“姐姐上马车歇会吧。”烟落望了望萧清越道。
萧清越也不客气,跳上马车,马车内铺了很厚的褥子很暖和,侧头望了望她:“一路赶路,你也没法吃药,还发烧吗?还是头疼?”
烟落淡笑摇了摇头:“没事。”
这个时候,修聿也该回到中州了吧,无忧的病怎么样了?
萧清越见她眉头皱起,知道她又在担忧中州的情况,探手握住她的手,道:“别胡思乱想了,明天应该就有消息送来了。”
她闻言默然点了点头,侧头望向车窗外,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无忧会没事的,这么可爱的孩子,老天爷怎么舍得他再受苦。”萧清越安慰她道。
六年以来,老天爷总是这般戏弄她的人生,不是说,有爱便可以排除万难吗?
可是,万难之后,还有万难,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是尽头?
***
修聿马不停蹄终于赶回了中州,祁恒正领兵巡城,看到夜色中快马入城的人,不由大惊失色,他未死的消息,祁月一直未公布,他们自然也一无所知,如今猛然间看到已经被他们埋入墓园的人回来,着实吓了一跳,愣了片刻便跟着去了中州王府。
祁月刚从松涛阁出来,便看到风尘仆仆而来的男子,还隔着老远,便问道:“无忧情况怎么样?”话音一落,人已近到眼前了。
“刚刚好一些,这会还没醒呢。”祁月一脸疲倦地回话道,而后扳着手指数道“费了我三成内力帮她,记得要给我折成现银。”
修聿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道:“帮我送消息给岐州那边,无忧没事,叫她别担心了。”
身后的祁月打了个呵欠道:“知道了,这里交给你了,我得睡会。”被他们一家三口折腾得,他已经几个月没有睡过好觉了。
屋里很静,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修聿悄然在床边坐下,伸手替他拉了拉被子,仔细看着床上的孩子,无忧长高了些,人也瘦了,少了以前那胖乎乎的可爱,多了几分俊秀,眉眼间与那个人越来越相像。
蓦然回响起,当年在西楚皇后救下她们母子的情形,她拼尽了最后一口气,让这个孩子出生,却没想转辗多年,他们母子竟是以这样的情况重聚。
这么多年来,他为这个孩子奔波四国,抚育他长大,看着他蹒跚学步,看着他伊呀学语,他学会说话的第一句,便是叫他爹爹,他早已将他视如亲子一般,然而到底他还是楚策的孩子,这不可能是永远的秘密。
他忽然笑了,笑意苦涩。
如果没有当年在莲湖之畔的错过,也许他们三个人的人生就会截然不同吧,也许……眼前的这个孩子就会是他们的孩子。
然而这世间之事,终究没有那个如果,已经发生的过去,无法改变。
即便当年是错认了楚策,但真正的感情也是那十三的相处而产生的吧,没有人可以抹杀他们那十三年的过去,亦无法抹杀这个孩子的存在,她曾经是爱过那个人,真心地爱过。
因为那个人以命养命而给了她重新活在这世上的机会,也因此给他们重新相遇相知的机会,如果没有他这般的付出,给予她重新的机会,又何来他们的相遇知,而对楚策这般沉重的付出,他只觉前所未有的无力。
生死困境都走了过来,然而面对楚策,他们……还能再走得下去吗?
即便是当时岐州面对九死一生的险境,他也未曾有如此无力的感觉,楚策也好,行素也好,他们所为她付出的,是他这一生都偿还不了的,相比之下,他为她付出的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祁恒和数名飞云骑卫跟着回到了中州王府,看到正打着呵欠准备回房睡觉的祁月,赶紧围了上去。
“祁月,你刚才……看到老大有看到老大的鬼魂吗?他回来了,骑马回来了,刚刚进了府里……”一个卫队长四下望了望,冲着他低声说道。
鬼魂?!
祁月无奈又无语的扫了几人一眼:“忘了告诉你们,老大没死,刚回来的是人,不是魂。”
是人?!
几人更觉匪夷所思,明明已经被他们埋了的人,怎么从棺材里活着爬出来了,几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起来。
祁月笑眯眯地望向祁恒:“你这么闲,帮我传消息去岐州,告诉皇后娘娘无忧没事。”说罢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便进了房门倒头就睡。
“那是不是说皇后娘娘也要回来了?”
“老大没死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
一行人使劲捶着房门,里内的人却是充耳不闻,蒙头大睡。
☆、回家
秋高气爽,祁月倒头便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正是次日黄昏,刚走到前厅便听到府门外有人一阵嘈杂之声,守卫快步进来禀报道:“祁副城主,皇后娘娘和萧将军,还有祁连大人回来了!”
祁月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昨晚才送消息去岐州,怎么这会功夫就回来了?
正想着,便看到萧清越扶着已经怀胎五月的烟落从正门进来,祁连赶忙便迎了出去:“怎么这么快?”
“无忧怎么样了?”烟落迫不及待朝祁月问道。
“是我最近事太多没顾上,入秋受了寒才病的,情况已经稳定些了,皇上在松涛阁看着呢。”祁月坦然回道。
这两个人果然都是急性子,一个前脚刚回来,一个后脚就跟回来了。
烟落闻言长长舒了口气,对萧清越道:“我先过去看看,姐姐你早点回府休息吧。”
看着她去了松涛阁,萧清越叫苦连天的在前厅的椅子坐下,望了眼神采奕奕的祁月很是愤恨吼道:“让厨房备早膳去,没日没夜的赶了几天,我都只能在马背上啃干粮,饿得头晕眼花了。”
祁月吩咐了府里的侍从准备早膳,一撩衣袍在边上坐下,沏了杯茶放到萧清越手边:“不是说过几天才回来吗?”
“过几天?”萧清越白了他一眼,接过茶抿了一口“她是能在那边坐得住的人吗?他人前脚刚走,我们就收拾东西往回赶,吃饭睡觉都在马上。”
祁月闻言叹了叹气:“我这边也不好过,都跑了,就我一人,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我都几个月都好好睡一觉了。”
“还不都是你害的,你要是把无忧照顾好了,没生病的话我们至于这么拼死拼活的赶吗?我们还好,小烟这一路担心着也没见休息,还挺着大肚子,好不容易脱离虎口,你这边又添乱,最近真是多灾多难。”
祁月连忙点头表示赞同,祁连安排好了事情,这才进了前厅,三人围桌而座,个个一脸倦容。
“我们走的时候悄悄走的,诸葛候那两个还不知道,估计过两日也跑来了,这府上又不消停了。”萧清越一头栽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嘟囔道。
祁月却在那边扳着手指道:“再几个月皇后娘娘就要生产了吧,得让府里早些做准备。”他们老大的第一个孩子,可得好好张罗张罗。
萧清越一听顿时来劲,坐起身道:“重要的是赶紧在城里找几个稳婆,问清楚孕妇吃什么好,以前听连池说,大人身体不好,孩子出生很容易难产,要好好给她补补。”
祁连闻言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去办。还有把你那些药铺能寻到的好药都找来,府里现在不是病的就是伤的。”
“对对对。”萧清越赶紧附合。
一听到要拿自己的珍贵药材,祁月面色有些难看了,咬了咬牙:“知道了,一会就让人去办。”
几人正商量着,祁恒带着飞云十将齐齐进了前厅,看到萧清越和祁连便上前打了招呼,知道大夏皇帝和皇后都回来了,一行人喜上眉梢,便要到松涛阁去请安,被萧清越狠狠数落了一顿。
***
松涛阁内,修聿在床边守了一夜,见无忧情况好转,便在屋内榻上躺下歇了会,数日来的奔波已经让他疲惫不堪,眼一闭便沉沉睡去。
烟落进来,守在屋内的大夫便个个起身行礼,她轻轻摆了摆手,而后低声道:“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我看着。”
大夫们悄然离开了松涛阁,屋内一下显得有些沉寂,看到躺在榻上和衣而眠的男子微微抿了抿唇,解下身上还带着体温的皮裘轻轻盖上,这才到无忧床边坐下诊脉,查看病情。
屋内很静,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她起身将窗户打开,好让这药味散去,空气流通,而后取了大夫留下的银针,因为自己如今内力尽失,没法以内力来辅助施以针灸,从而也成效较小。
百里行素说废了她半年的武功,那也得到孩子出生以后才会恢复,为今之际,只有慢慢以药和每日施针为无忧调养身体了。
看到床榻上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孩子,心中百味交杂。她探手抚着无忧显得有些瘦削的面庞,眼眶不由泛红,当时他那么伤心,她自然那么自私地不理他,一句话都不跟他说,任由他一个承受那么多。
无忧面上睫毛微微颤动,只觉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自己的手背,睁开眼便看到坐在床边的母亲,愣了愣便伸手拉她,嘶哑着声音道:“娘亲,你哭了。”
烟落慌忙拭去泪痕,看到他醒来,喜不自禁,压低声音道:“有没有哪里痛?还冷不冷?饿不饿?想吃什么?”
抿着唇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无忧想抱抱娘亲。”娘亲没有丢下无忧一个人,她回来了。
烟落抿唇而笑,倾身将孩子搂在怀中,心中酸涩难耐:“无忧,对不起,娘亲不该丢下你一个人,以后再也不会了。”
“真的?”孩子松开他,惊喜地出声。
烟落手指竖在唇边,指了指那边榻上睡着的人,无忧顺着望过去看到父亲正在榻上睡着,小小的脸上漾起灿然的笑意,而后冲着她伸出手:“你跟我打勾。”
烟落失笑,伸手勾着他短小的手指与他约定,母亲两个相视轻笑。
修聿翻了个身,隐隐觉得不对,睁眼看了看盖在身上的皮裘,随即便听到压抑的低语,闻声望去便看到那边床上坐着的母子两个,顿时站起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女人真是,每次答应他的话,就是一次都做不到。
☆、回家2
烟落闻声扭头向面带薄怒的男子愣了愣:“刚回来,见你睡得沉,就没叫。”
修聿将手中的皮裘放下,拧眉打量着她,语气不善:“不是说了让你在岐州等着,过几日去接你?你不顾着自己,也该顾着孩子?”他一路马不停蹄刚赶回来,她后脚就回来了,不用想也知道也是昼夜不歇赶回来的。
“我……我放心不下而已,孩子很好,没事。”她抿唇笑了笑说道。
修聿气她做事冲动,不顾自己身体,又不忍开口说重话,便自己一撩衣袍在桌边背对着他们坐下,一句话也不说。
烟落皱了皱眉,望向无忧道:“要用膳了,在这里吃,还是起来?”
“起来。”无忧一掀被子道。
烟落又将被子盖上,起身道:“等着,我去拿衣服。”起身取了厚一点的衣服到床边“起来吧,娘亲给你穿衣服。”
“我自己会穿。”无忧抗议道。
烟落笑了笑,拿着衣服给他往身上套,坐在一边的修聿瞧着她忙活皱了皱眉,起身走近将她拉着坐下:“边上坐着,我来。”
“我要娘亲穿。”无忧坚持道。
话音一落,便被修聿狠狠瞪了一眼:“没看到你娘大着肚子连夜赶回来。”
“哦。”无忧立即合作,侧头望着坐在一旁的母亲:“是妹妹吗?”
“嗯。”修聿应道。
烟落闻言抚了抚肚子摇头失笑,她倒也希望是个女儿,不过这小家伙这么好动,十有八九生出来会是儿子了。
修聿给无忧穿好了衣服,一把将人抱下了床:“想吃什么?”
“我想吃桂花糖。”无忧立即回道。
刚一说完,修聿立即就黑沉了脸,狠狠瞪着他:“上回牙疼成那样,这么快就忘了?”
无忧却望向烟落:“天天都喝药,好苦的,娘亲。”
烟落抿唇失笑,赶了几天路这会开始腰酸背疼了,撑着腰站起身,一脸宠溺的笑:“一会让给你买回来,现在去吃饭。”
无忧得意朝着修聿笑了笑,便朝外走:“好饿,我先过去。”
烟落一手撑着后腰,跟着朝外走,修聿见她似是不舒服,便上前扶着:“怎么了?”
“有事,有些腰酸背疼,过两天就好了。”她淡笑言道,虽然一路赶回来很累,不过好在无忧病情无大碍。
“活该!”修聿瞪了她一眼哼道。
烟落也不反驳,任她扶着朝花厅去用膳,看着夕阳下的熟悉景致,只觉只中暖融融的,一边走一边道:“无忧虽然醒了,不过体质大不如以前,要小心别再受了寒,百里行素废了我半年的武功,估计得孩子出生以后才能恢复内力帮无忧医治。”
提到百里行素,修聿面色微沉了几分,眸中一闪而过的异样,看来她不知道自己中了毒,被百里行素医治好的事……
“怎么了?”烟落见他怔愣出神忍不住问道。
“没事。”修聿笑着摇了摇头回道。祁连派人去查百里行素的行踪,过几日也该有消息了,等把事情弄清楚再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