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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19

作者:纳兰初晴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1:08

“这小子是不是不满意咱们送的礼啊!”诸葛候手肘捅了捅边上的皇甫柔喃喃念道。那可是他们费了那大的力气才搜罗来的,怀了孕一样可以行房,一家三口齐欢乐,多好的事,他怎么会不乐意?

“修聿小子不喜欢,下回送徒弟媳妇手里就好了。”皇甫柔一脸狡黠的笑,说话也跟着进城去。

修聿刚到碧云庄还未来及下马,一只雪白的小兽便窜上马头,冲着他吱吱直叫,见是百里行素身边的貂儿,他伸抓了过来,小兽将小纸团吐到他手心里,便愉快地在马上跳耍。

展信一看:落风坡。

他没有下马直接掉头出了城,直奔落风坡,一路疾驰到了约定地方却连个人影都没有,正怀疑是不是被他耍了,便听到远方有马驰而来的声音。

勒马望去,便见一身蓝衣常服的连城驾着马车驰来,看到他便一拉缰绳停下马车,跳下马车一句话也没说走远了。

修聿一夹马肚走近马车,见人还不露面“来都来了,给我出来。

马车内的人打了个呵欠,慢吞吞地掀开车帘出来,就站在马车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修聿望着马车之上的人,从头到脚纤尘不染白,纯净有如九天而来的仙神,满头白发被风吹起,看得他阵阵惊心。

百里行素就着马车坐下,懒懒地望了对面马上的男子:“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啊!”

修聿气结,没想到两人见面竟是这样的开头,点了点头:“你今发型很不错。”只是那满头白发,定然是因为救了她的关系吧。

“嗯,我也这么觉得。”百里行素很优雅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别是你媳妇又跑了,你来找我要人来了?”

修聿笑着摇头,诚声道:“想来谢谢你。”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又岂是他一句感谢能还得了的。

百里行素闻言懒洋洋地瞅着他:“一点诚意都没有。”

“那你想怎么样?”修聿笑着问。

“空口白话的谢,有什么用?你让我千里迢迢从夷都跑来,就为了听你一句谢谢,然后陪你在这里喝西北风?”百里行素没好气地瞅着他,探手自马车内摸出一只酒扔了过去。

修聿一把接住,一夹马腹靠近马车,百里行素摸出酒壶自己倒了一杯,又给他倒了一杯:“尝尝我平生最得意之作,桃花酿。”

修聿低眉瞅了瞅,酒香清冽,带着微微的桃花香,仰头一杯饮尽,皱了皱眉:“也不怎么样?”

“好酒是要慢慢品的,你一番牛饮能喝出什么,没品味的人!”百里行素浅浅抿了一口,一脸享受。

修聿伸手拿过他手中的酒壶自己倒了一杯:“离魂蛊的事,我跟他说了。”

百里行素手一颤,酒洒了一手,侧头望向修聿:“说你傻,你还真傻,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不过让她心中歉疚,左右为难而已。

修聿也不还嘴,只是轻轻笑了笑,举步跟他手中酒杯碰了碰:“谢谢你救了她一命,这杯敬你。”说罢一饮而尽。

百里行素不雅地白了他一眼:“拿着我的酒,跟我谢,你也好意思?”

“那你想怎样?”修聿凤眸眯起,笑着问他。

“真要谢我?”

“嗯。”修聿很诚恳地占了点头。

百里行素抬头望了望万里晴空,唇角勾起戏谑的笑一望他道:“真要谢我的话,把你媳妇打扮好了送来给我。”

话音一落,修聿顿时面色黑沉:“除了这个?”

“除了这个,那让你儿子跟我信,姓百里,就叫百里修,也算对得起你。”百里行素笑眯眯地,像只狡猾的狐狸。

修聿面色更加难看:“这个不行。”

“哎,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有脸说要谢我。”百里行素白了他一眼,仰头饮尽一杯。

修聿沉默,说是要来谢谢这个人,可是就算他如何谢,也不可能给他所想要的,江山才富他也不输于他。

他沉默许久,出声道:“如果她会跟你走,你会怎么做?”

百里行素微然而笑,喃喃重复许多年前她所说的话:“这个世上没有如果,如果有就不会有那么多悔恨,那么多遗憾。”倒了一杯,仰头饮尽“我跟他隔山隔水,隔着前世今生,那样的如果,太遥远了,不想也罢。”

从他一出生就注定对洛家恨意深重,也从那一刻起,他们之间注定是这样的结局,既然都已经知道,又何必去抱希望,没有希望,便不会失望了。

☆、修聿与百里行素2

旷野上的风突然大起来了,吹乱了他满头白发,一缕一缕飘扬在风中,触目惊心。

“没有走出那一步,你怎么就知道不可能?”修聿淡笑问道。

百里行素沉默,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缓缓道:“我是爱她的。”这句藏在心里多年的话,却是在这个人面前说起。

修聿面上的笑容一窒,只是望着他,不惊不怒,一句话也不说。

“不过自始至终,我也没想过要跟她在一起。”百里行素低头倒了杯酒,浅浅地抿了一口“别说她对我无意,即便有……我们也是死路一条。”

“你是不想,还是不敢?”修聿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道。

百里行素闻言一怔,无奈的叹了叹气,举手跟他碰了一杯:“好好好,被你看穿了,我就是不敢,怎么样吧!”

他不敢走出那一步,不敢全身心的爱她,他们之间隔着天堑鸿渊,他知道跨不过去,也没有那个勇气跨过去。

修聿失笑,这个看似潇洒如风的男子,不过是个满身枷锁的帝王,即便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终究也只是他人手中的棋子。

“其实当年,我也不敢。”他坦然言道。

百里行素闻言愣了愣,想起以往的洛烟,摸了摸下巴“说说你们以前什么样?”

修聿抿了口酒,遥遥望着远方,喃喃道:“她小时候啊,因为眼睛看不见,耳朵听声音也不是很清楚,很少出门,人也胆小得很……”

听完百里行素扬手一指他:“哈哈哈,你小子还玩暗恋,瞧你那点出息,就由着她跟了别人了,让楚策白白占了十三年的便宜。”

修聿苦笑,那毕竟是儿时,又哪里懂得什么叫爱?所幸历经风雨,他们再度相遇了,这一次他没有再错过……

“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见面了。”百里行素苦涩一笑,沉声说道,战事一起他们便各有各的立场。

修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沉默了许久试探出声:“没想过离开大昱吗?”

百里行素摇头:“人一生有太多地方无法选择了,自己决定的路,就要自己走下去,离开大昱我也无处可去,还有那么多为我出生入死的人,我也不可能弃他们于不顾,以后真打起来,我可不会客气。”

“我也不会跟你客气。”修聿瞥了他一眼哼道,沉吟片刻道:“我们还没有真正较量过,正好一试。”

“我承认论单打独斗,你确实小胜我几招,不过战场之上那可就不一定了。”百里行素得意地扬了扬眉,从当年他带着无忧闯入百里流烟宫结识,两人便有种惺惺相惜之情,却没想到最后会走到这一步来。

“战场之上,一定赢你没话说。我披甲上阵的时候,你还玩着呢?”修聿冷声哼道。

虽然自小由父亲和师傅所逼练就一身绝世武功,经国济世之能,除去少年时候的中州保卫战,便很少再上阵杀敌了。

“承认吧,你已经老了,打不动了。”百里行素毫不客气地调侃道。

修聿顿时面色黑沉,他不过比他大不了几岁,哪里老了?取过他手中的酒壶一倒,一滴也倒不出“酒没了。”

百里行素仰头一杯饮尽,“酒喝完了,咱们也该散伙了。”

修聿沉默着不说话,抬头望了望远方,皱了皱眉:“怎么约这么晦气的地方。”他可没忘他当时可以在这里差点以多欺少要了他的命。

“怎么晦气了,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是你的福地。”百里行素哈哈笑道。

修聿无语气结,将酒杯扔给他:“岐州你要不要回去?”

“本来就是我的,要不要也没区别,暂时先寄放在你那里。”百里行素一脸无所谓,虽然如今的岐州名义上是大夏的,暗地里还是他的地盘。

“那也看你有那个本事要回去。”修聿瞥了他一眼哼道。

百里行素笑意盈盈地上下打量着他:“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瞧你那半死不活的样,你要是死了,我就可以去中州霸占你的妻儿家业。”

“只怕你没这个机会。”修聿冷哼道。

百里行素也不再跟他争执,面色沉重了几分:“以后不管是你跟她,再见的话就只是为敌了,我可不会再放过你第二次。”

“我也不会让你再有第二次杀我的机会。”

“他还是跟着你比较有出路,别再便宜了楚策那家伙。”百里行素道。于她而言,如果楚策是一道悬崖,那他就是一条永远走不出的死路。

“你废话真多。”修聿哼道。

百里行素含笑靠着马车,“真要谢我的话,就帮我做两件事吧!”

“你说。”修聿沉声道。

“好好爱她吧,我没那个福份,你就把我那份也算上吧,她过好,我所做的也就值了。”百里行素低声说道,满头白发在阳光下熠熠夺目,更显绝世“我这辈子后悔的事多了,却唯一这一件,无怨无悔。”

修聿勒马立在马车边,旷里上的风迎面吹来,他久久沉默,点了点头:“好。”

“将来免不了会跟华淳太后交上手,不管怎么样,别伤她性命,她也有她的苦。”百里行素垂首低语,看不清他面上神色。

“好。”修聿沉声回道。

世人又何曾想到,杀人如麻的东齐皇帝,还会有这般孝义善良的一面。

百里行素深深吸了口气,笑了笑:“我说完了,走吧!”

修聿点了点头,深深望了望他一眼策马扬尘而去,在远远的山坡处勒马回望,阳光下那一片洁净的白,是那样绚目而耀眼。

百里行素,但愿有一天你能真正挣脱命运的枷锁,走出那个牢笼。

☆、七巧玲珑心!

岐州,郡主府。

冬青扶着一脸病容的萧淑儿缓步在府中走着,看着府里上下忙碌着,微微叹了叹气:“还是要走了。”

当日为了骗过华淳太后的眼,百里行素让人送了药,所以她才会呈现出坏血症的症状,虽然吃了解药,不过一时间还难完全恢复。

“奴婢不明白,郡主好不容易躲开了大昱,在这岐州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现在这个关头,回去做什么?”冬青不悦地抱怨。放着这里好好的日子不过,回去做受他人摆弄的棋子吗?

萧淑儿面上勾起苍白的笑,望了望灰蒙蒙的天,淡淡道:“如今三国暗潮汹涌,这天下就要乱了,哪还会有安稳日子可过?”

“郡主,不如我们离开萧家吧,找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比如去关外,你不是一直说想瞧瞧大漠风光吗,咱们去西域。”冬青激动地出声,夷都那个地方,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

西域三十六国,总有她们能栖身的地方吧,好不容易才避开那里,何苦还要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

萧淑儿淡笑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冬青,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们走不了的。”大昱势力庞大,他们能走到哪里去。

“为什么走不了?怎么会走不了?四小姐和三小姐不是都可以走出去吗?为什么你就不行?实在不行,咱们就去中州啊,去找她们,也总比回到那里要好啊!”冬青急切出声劝道。

论聪慧机敏,她不输三小姐四小姐,为什么就要一生都葬送在那里。

“冬青,我不像四妹那般有中州王那样的人相助,也没有三妹那样一身高强的武艺,我跟她们不一样,他们可以劈荆斩棘走出一条路,而我什么都没有,又如何走得出去?”萧淑儿缓缓说道。

她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也没有那个勇气走。

“郡主……”冬青眼眶泛红地望着她。

她们终究只有她们主仆两个,而郡主心中所念之人,心心念念地却是别的女子,从未看过她一眼,若不是生在萧家,这般聪慧睿敏的女子会过得幸福些吧!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我只是要走自己的路。”萧淑儿淡然一笑,沉默了许久道“太爷这番亲自出手,这一战倏关萧家生死,大昱成败,我也好,清越她们也好,没有一个人可以置身事外,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如今大昱已经是三国之首,还不满足吗?”冬青低喃道,战事一起,必是哀鸿遍野,苍生血流成河。

萧淑儿缓步走着,面上笑意淡淡:“权力和仇恨一样,是个足以让人疯狂的东西,有时候它比仇恨还可恨,仇恨也许有消失有一天会消失,让它永远存在,对男人而言就是戒不掉的大麻,男儿一生在世就在追逐着它。”

“是吗?大夏皇帝怎么就没有,当年只要他原意,完全可以取代楚帝,坐拥西楚,也许今日就是另一番局面。”冬青跟在一旁喃喃念道。

如果是那样,也许郡主就不会遇上那个人,从此一生牵念,不得解脱。

萧淑儿失笑,“那倒是个例外。”

“四小姐真是好命,可以遇到那样的人。”冬青叹息言道,那样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男子,值得这世间子倾尽一生去爱,而有人又是何其有幸,成为他一生唯一的挚爱。

萧淑儿眼底一掠而过异色,蓦然忆起很多年前在沧都灯会看到帝妃携手的画面,可是如今时过镜迁,物事人非。

楚策,倾尽一生等待,再也换不回她眸一顾,你可后悔?

洛烟啊洛烟,你何其残忍,那样地占剧了他整个生命,整颗心,却在最后走得那样干干净。用他的命,过你的幸福人生,你于心何安?

面容苍白的女子缓缓闭目,敛去眼底翻涌的思绪,出声道:“冬青,你去看着府里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落下了,明天就要起程回去了。”

“可是……”冬青瞧着她有些不放心。

“我自己走走就回房去,你快去吧。”萧淑儿睁开眼,一片清明。

冬青也不再坚持,走了好远望着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影独立的女子,深深吸了口气,喃喃道:“郡主,但愿你选了一条对的路。”

秋风清寒,满园萧瑟,桂花的香气一缕一缕地飘来,将她思绪带了好远,沧都的皇宫里也有桂花树,每到了秋天满园里都是香气,玄衣墨发的男子带着一身淡淡的香走进屋。

寂寂深宫,相处数年,她清晰得记得他每一次出现在眼前穿得什么样的衣服,说了什么样的话,甚至每一个眼神动作都是那样的清晰。

站了许久,萧淑儿举步朝那处空置的院落走去,那是当日他们避难来此,栖身之所。她一直未曾踏足这里,明日就要走了,竟鬼使神差走了进来。

屋中已经落了许多尘,榻边的桌案上,茶杯中还有茶水未干,她探手扶去榻上的尘土坐在他曾经坐过的地方,探手取过那杯他还未喝完的茶,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杯子。

她记得,他通常想事情的时候就是这般一语不发低眉瞧着手中转动的茶杯,直到一杯茶已经凉透,他才会喝下去……

她记得,他只喝银针,因为洛烟以前也只喝银针。

过了许久,萧淑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未完的棋盘之上,苦涩一笑。

他是个弈棋高手,她知道他的棋艺也是洛烟教的,从洛烟不在了,他就只会和自己下,而每一盘都会是黑子输,这盘棋未完,黑子已经处于下风。

她坐在他曾经坐过的地方,默然将这残局下完,这才起身离开,棋盘之上,依旧黑子输。

面对洛烟,他输了心,面对他,她也输了心啊!

☆、西楚大帝!

西楚沧都,朝堂上下似有一种莫名的紧张,各部官员也似乎比以往更加忙碌了些,大昱暗中动手,大夏积极备战,西楚自然也不能闲着。

皇极大殿内,早朝草草了事,吩咐了各部官员各司其职,楚帝便急急下朝出了偏殿,冯英躬身急步跟在其后,忍不住地出声道:“皇上,你已经两夜没睡了,元武殿那边有大将军王,你回宫休息一下吧!”

“不必了。”楚策沉声道。

百里勋那老狐狸已经频繁动作,他怎么可能还睡得安稳?

冯英面色有些担忧,沉吟片刻出声道:“那也用了早膳再过去,奴才已经让人在驻心宫备下了,皇上用些再去元武殿。”

听到驻心宫,楚策脚步放缓了些,怔怔地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送到元武殿偏殿吧,我在那里用。”

冯英闻言微愣,立即招呼跟在后面的侍从:“将驻心宫备下的早膳温着送到元武殿偏殿。”吩咐完便快步跟上前面玄衣龙袍的帝王。

走了好一段,楚策突然出声道:“中州那边有什么消息?”

冯英愣了愣,跟在边上低声回道:“刚才才送入宫,夏皇离开中州去了岐州,东齐那边也有消息说百里行素也去了岐州,奴才正想着这两人会不会别有意图呢?”

若是以往说中州王别有意图,这天下怕也没人相信,可如今听罗将军说百里行素帮大夏皇解了离魂蛊毒,这样大的人情,大夏皇帝也不会无动于衷。

楚策面色无波,薄唇微微抿起,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还需要追查下去吗?”冯英继续问道。

楚策沉默了半晌,出声,“留意着点就行了。”

“是。”冯英躬身回道,跟在边上仔阵打量着他的神色,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又最后咽了下去。

楚策疾步朝元武殿走着,剑眉微微皱了皱:“要说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冯英顿时一个寒颤,思量了片刻出声道:“奴才是想问,皇上……什么时候能接娘娘回来。”

可是这样的希望又是何其渺茫,七年了,她已经做了大夏的皇后,与中州王夫妻情深,如今有子将出,中州王又怎会善罢干休。

楚策闻言薄唇抿得更紧,黑眸霎时间风起云涌,但转瞬之间又归于沉寂,“不该问的就不要问,好好管着内宫就是了。”

冯英曾是跟在先帝身边的近侍,几乎是看着他和洛烟长大,看着他登上帝位,看着他与洛烟走到一起的,且又为人忠诚,内宫和后宫的妃子们他没那个心思管,便也都是交给他处理。

冯英跟在他身后,不敢再追问下去,只是心中忍不住担心,若是接不回人来该怎么办?后宫看似妃子无数,屹今为止,也都只有入宫受封那会见过他,只怕到现在他连一个都不认识了。

若是皇贵妃娘娘不能回来,这皇上又是一根筋,又哪会再碰后宫那些女人,即便坐稳了这西楚江山,甚至一统天下,这百年基业又要传承何人?

正想着,楚策已经先行进了元武殿,殿内正商议着作战计划的武将们齐齐行队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是军机重地,冯英便没有再跟进去。

楚策径自走向主座,微微抬了抬手:“都起吧!以后朕进来不要再行礼了,时间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

罗衍闻声愣了愣,拱手道:“是。”

楚策面目冷然,一撩衣袍落座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说说你们准备的情况如何了?”

罗衍望了望诸将,道“大军未到粮草先行,陈大人,周大人你们是负责军需储备的,先说说情况。”

陈大人闻声举步上前,望了望正座之上一身威仪的帝王:“这仗肯定是会打,也能打,只是……”

“只是什么?”楚策剑眉微拧。

“只是如果打久了,咱们就打不起。”陈大人如实回报道。

楚策面色顿时一沉,“佑大个西楚,尚武之帮,连打仗都打不起了?”

周大人闻声上前道:“数年来,西楚征战无数,加上这两年国内的水旱灾情,国库日渐空虚,这仗若是打得久了,西楚会被拖垮的。”

“西楚军人多,军需开支也就大,但西楚朝廷收入主要靠赋税和矿业等,当年的六年阵亡将士抚恤,耗费庞大,加上近年来大大小小的战事,已经支撑不起长久的作战。”陈大人如实禀报道。

楚策闻言点了点头,剑眉皱起,却始终一语不发。

“臣与陈大人和周大人也核算过,以目前西楚国库的收入来看,只能支撑一年,而且期间国内还不能有什么严重灾情,可是……大昱如今来势汹汹,还有东齐相助,这一年肯定是不打不完的。”罗衍抬头望向楚策,沉声道“如今西楚的当务之急,是要筹军饷,否则战事一起,军需跟不上,咱们就会吃大亏。”

一时间众将相互望了望,不由有些担忧起来。

“燕京那边呢?”一将领出声问道。

“当年占领燕京,燕京两度动乱,加上以往北燕国力衰退,北燕皇室子弟挥霍无度,也没剩下多少,能挪过来的,我已经挪到西楚国库了。”罗衍沉声回道,沉默了一会,继续道“相较之下,东齐是准备最充足的一个,大昱如今是什么状况咱们也一无所知,但他竟然准备打,自然这二十年来没白闲着,早有准备。西楚连年征战但国库已日渐空虚,而大夏新立,虽然疆域辽阔,但除了中州,其它地方纷争不断,不过大夏国库充盈,又有祁副城主常年经商,遍布天下的商业。”

一时间殿内沉寂,一个将领忍不住出声:“咱们总不能找大夏借钱打仗吧!”

☆、西楚大帝!2

元武殿内一片死寂,武将林立却都一句话不说,所有人都望着正座之上玄衣龙袍的帝王,然而他们并不真的知道大夏和西楚之间的反葛,更不曾知道如今的大夏皇后,就是曾经的洛皇贵妃。

楚策一语不发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缓缓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眸光深沉难辩,若有所思。诸将也不敢出声打扰,不由望向一旁的大将军王罗衍。

罗衍摇了摇头,没有上前说话,这个时候他又怎么可能真向大夏伸手,当然只要西楚开这个口,楚修聿也不会拒绝,只是他们之间又岂是那么简单。

正在这时,冯英搭着拂尘缓步进了殿,朝着正座之上的躬身道:“皇上,早膳送到偏殿了。”

楚策闻言点了点头,抿了口手中已经茶透的茶起身:“罗将军一道吧!”

罗衍愣了愣,拱手道:“谢皇上。”说罢便跟了出去。

大将军王是楚帝身边的宠臣,与帝同桌用膳已有无数次,从将便也见怪不怪了,见两人一离开,便也开始各忙各的事。

楚策举步走得很慢,似是在思量着什么,罗衍和冯英跟在后面,相互望了望也终究没猜出前方之人心思几何。

进了偏殿,楚策一撩衣袍坐下,朝罗衍道:“你也坐吧。”

罗衍在边上坐下,桌上的早膳并不像是一个帝王的早膳,只是几道清淡可口的小菜,他认得其间好几道菜色都小烟经常会吃的,十三年确实够久了,这个人也染了上不少她的习惯。

楚策侧头望了望边的冯英,冯英立即明了,招呼着侍从一道退出,悄悄掩上了偏殿的门。

“这一回,真的难对付。”没有了旁人在场,罗衍很自在地拿起碗筷用膳。

“到如今连百里勋实力多少都不曾知道,确实棘手。”楚策沉声道。

罗衍抬头了望了望他,道,“不论是西楚,还是大夏对战东齐大昱都有不足,为今之际,只有一路可走,便是两国结盟,共御大敌。”

西楚大帝和大夏皇帝联手,胜算便会大上许多。

“你以为是他肯定我的,还是我肯听他的?”楚策冷声哼道,他们两生来就是对手,战场情场都是,谁也不服谁?“我就不信,没有他帮忙,我就对付不了百里勋了。”

罗衍知道他的脾气,便也不再相劝,漫不经心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她?”

“谁?”楚策抬眸瞥了他一眼。

“你和小烟不可能就这么一辈子不碰头,不管怎么样,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也许萧清越说得对,你该亲自去找她谈谈。”罗衍沉声说道。

虽然他是她大哥,但感情毕竟是他们的事,他本就不该插手其中。

楚策沉默了许久,在他面前便也懒得隐瞒,“一切等这些事过去了再说吧,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是没时间,还是你不敢去?”罗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铁血无情的西楚大帝,竟也有如此懦弱的时候。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该给她点时间,让她静静心。”楚策淡声说道。

罗衍望着他,微微叹了叹气:“时间再过去,他们孩子都要出生了,那个时候楚修聿还会放她走吗?”

“是我对不起她,自以为是对他的保护,到头来是给了她最大的伤害,那个孩子……”他深深敛目,掩去眼底的伤痛。

如果那样孩子还在的话,都快有七岁了。她是那么企盼着那个孩子出世,心里定然是恨极了他吧!

罗衍闻言沉默了,当年若不是因为他身陷险境,他也许就不会与她们母子就那样错失,丧妻丧子之痛,又岂是他们这些外人可以理解的,每一次听到别人骂着他杀妻弑子之时,他又是怎么样的心痛。

“那个孩子太可惜了……”罗衍深深叹息道。

当时他都九个月了,马上就要出世了,竟就那样的夭折了,也成了他和小烟之间无可挽回的遗憾……

即便她可以不计较过去那一切,可是那个孩子……

楚策深深吸了口气,默默用膳,一句话也不再说。

“可是如果她不回来,你怎么办?西楚百年基业又该传承何人?”罗衍出声道,相识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他了,除了小烟,他根本容不下任何女人。

楚策面目冷然,依旧不语,沉默了许久才出声“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赢不了百里勋,谁都没有活路。”

大昱要卷土重来,复辟江山,他就定要再将他们打入十八地狱,再无翻身之机。只有那样,他们所有人才会有出路。

“可是如今……”罗衍叹了叹气,西楚现在的财政状况,这场仗势必打得艰难。

“稍后朕会拟好皇榜,你让人张贴出去,但凡是商家,盐帮,漕帮,商家,助战西楚,战胜之后所有赋税减三成,这场仗,不是朕一个人要战,是西楚万民共战。”楚策沉声说道。

天下万民,唯利而往,许他们以利益,他们才会有所付出,只要晓以利害,祖祖辈辈对那个残酷帝国的暴政还历历在目,也因为东西南北四国起兵推翻,苍和大陆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天下没有多少人会愿意再回到大昱帝国的暴政之下。

他不要借助大夏的力量,这场仗不仅是西楚跟大昱的较量,也是西楚与大夏的较量,是他与楚修聿之间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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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更得有些晚,家里停电,网吧里键盘不顺手,写得慢。

☆、欢喜冤家

秋风萧瑟,松涛阁内却是温暖如春,秀气的少年正端座在书案习着字,一身襦裙的烟落站在桌案边含笑望着,面上泛起欣慰的笑。

一阵冷风穿窗而入,她不由侧头望向窗外,修聿已经走了十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半个字的信也没有写给她。

她也无数次地试过去思考他们,楚策,无忧,还有百里行素所有的事,却后思绪却都会飘向远方,飘向他远去的方向,不断会想起他们之间的过往,甚至是以前从未回想过的小细节,她竟然都可以记得那样清晰。

燕初云端着茶点进来,正看到望着窗外怔愣的人,微微叹了叹气:“无忧写完了吗?我带了桂花糕来。”

无忧抬头望了望,将最后一篇写完,搁下笔便走了过去,拿了桂花糕又跑回烟落身边:“娘,你要不要吃?”

烟落回过神来,探手接过他递来的糕点,咬了一口,满口香甜。燕初云望着母子二人淡然一笑,也不知那人是怎么想的,皇姐都有了孩子,他竟然就那么走了,一走十几天也没一点消息回来。

他一向把皇姐在意的姐,怎么这回竟然要这样?还是男人都是如此,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得到了便可以不管不顾了?可是楚修聿怎么看都不似是那样的人。

拙政园内,萧清越吩咐完事情,懒懒地靠在雕花木椅中,瞥了一眼边上的祁月:“哎,还没有消息回来吗?”

祁月瞅了眼她,很干脆的摇头:“没有。”

萧清越咬了咬牙:“楚修聿是死了还是怎么的,十几天也不来信?”

祁月一听,一撩衣袍在边上坐下,桃花眼笑意狡黠:“怎么?你想他了?”

“我呸。”萧清越说着便是一拳揍了过去。

祁月很巧妙地挡住了,笑意盈盈:“别老动手动脚的,让人瞧见不好。”

话音一落,屋内几人便噗哧笑出声,瞅着两人又准备看好戏,但凡这大夏大将军和祁副城主凑在一块,十有八九都是热闹的,不是打就是吵。

“死人妖,你是几天不挨揍皮痒了是吧!”萧清越恶狠狠地瞪他。

祁月丝毫不惧,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暧昧地眨了眨眼:“怎么,百花楼的花酒好喝吗?”这个女人平日不像个女人也就算了,昨日她竟然女扮男妆到了百花楼喝花酒。

屋中有人差点倒地,喝花酒?萧大将军?

纷纷望向坐在雕花木椅中一身深红劲装的女子,虽说她性情豪放,但这古往今来,有哪个女人会去青楼喝花酒的?

“看我干什么?”萧清越扫了一眼众人“喝个花酒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你们喝的,我就喝不得?”

众人齐囧,这是什么逻辑?

祁月笑得像只狐狸般,一瞬不瞬地瞅着她:“你喝花酒也就算了,你还把人百花楼的姑娘调戏了个遍,是也不是?”

“虽然不是天香国色,但也勉强能入眼。”萧清越很大方的承认,她一向如此敢作敢当,反正是去了,花酒也喝了,没什么好赖的。

众人无语摇头,天下多少女子崇拜的第一女将,竟然是这副德行?

“别光瞅着我,你们那皇上到底怎么回事,还不来信?”萧清越气呼呼地哼道。

“你急什么?莫不是你也瞧上皇上了?”祁月笑眯眯地问道。

“滚!小烟这些日子都瘦了一圈了,话也说得少,楚修聿到底哪根筋错乱了,把人扔在府里就不管了!”萧清越不满地哼道,怀孕的女人还要受这样的委屈,天理何在?

“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你操什么心?”祁月懒懒地起身,回到桌边处理自己的事。他们这一家子,他已经操心够多了,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

正在这时,祁连拿着信件快步进了拙政园,进门便道:“皇上来信了。”

萧清越一听倏地站起身,一把夺过瞧了瞧字迹,确实是楚修聿写的。祁月瞅着她“你这么急干什么,又不是写给你的。”

“要你管。”萧清越甩他一记白眼,望了望众人“你们各忙各的吧,我去松涛阁瞧瞧。”

话音一落,大步出了书房,祁月侧头望向窗外,看到快步离去的背影。

祁明瞅着他的神色,一伙人悄悄靠近书案边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祁月,你在看什么啊?”

祁月一转头便看到几人凑在跟前:“你们干什么,还不做事去?”

“祁月,你从实招来,是不是瞧上人家萧将军了?”祁月笑嘻嘻地问道。

祁月翻了翻白眼:“谁会看上去青楼喝花酒这样的女人?”

“虽然萧将军性子像男儿,不过仔细一看,人还是挺漂亮的。”

“就是就是。”

“而且还重情重义。”

“心地也善良。”

“跟祁月就是一对欢喜冤家。”

“每回打架祁月明明都让着人萧将军。”

……

一伙人就在那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祁月的眉头越皱越紧,面色越来越黑,那个女人哪有那么好?

漂亮吗?那是男不男女不女好不好。

重情重义,心地善良?那是贪婪狡诈,心胸狭小好不好。

欢喜冤家?那是看不顺眼好不好。

让着她?那是他有风度,好男不跟女斗好不好。

正走到松涛阁那边的萧清越,连打了数个喷嚏,一摸鼻子咒道:“哪个龟孙子又骂姑奶奶?让我逮着揍得你祖宗都不认识。”

☆、手心手背都是肉!

松涛阁内,暖意融融,无忧缠着她要学下棋,母子两个便窝在榻上对弈。

“娘,我赢你了哟!”无忧面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那抹笑容让她陡然一怔,仿佛霎时之间便撞开了记忆的闸门,许多年前少女也是这般教着一个人下棋,他赢了她第一枚棋时,也是这样的笑……

“娘,娘,该你了。”无忧出声提醒道。

烟落抿唇笑了笑,抬手落下一子,望着面前越来越像楚策的孩子,百味杂陈。她该怎么向他说出这个孩子的存在?又该如何向无忧说起他的身世?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无论何时想起,都如刺在心,痛不堪言。

“娘,你下错地方了。”无忧抬头望着她道。

烟落闻声望了望棋盘,果然是下错地方了。

无忧望着她,“娘,你怎么了?”从爹走以后,常常就会望着一个地方出神好久好久。

“没事。”她轻轻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棋子“今天不下了,明天再教,好不好?”

无忧点了点头,也没再坚持,侧头便看到窗外萧清越正快步过来,“娘,清姨过来了。”

烟落闻言起身下榻,奈何已经六个多月的肚子行动很是不便,无忧笑着伸手:“娘,无忧扶你。”

两人刚下榻,萧清越便已经进了门,将信递到她面前:“来信了。”

烟落连忙将信接过,展信来回看了遍,眉眼间绽起笑意。萧清越看到她面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不由笑问:“他说什么了?”

“他去岐州见了百里行素。”烟落笑着言道。

本来一直还想着百里行素救了她,会不会有性命之危,如今看来应该还没有,她也稍微放点心,只是那离魂蛊又该如何再解?

“见他干什么?东齐和大夏就要打起来了,他们还见什么见,难不成去单挑去了?”萧清越皱了皱眉哼道“可是单挑,他现在也打不过百里行素那家伙呀!”

“什么打不过?”烟落皱了皱眉。

萧清越一愣,笑了笑“我是怕百里行素那家伙又使什么鬼点子,他一个人应付不了。”

好险!差一点说漏嘴了。

“应该不会吧!”烟落微微皱了皱眉。

萧清越懒懒地朝榻上一座,望了望边上的无忧:“还在学下棋呢?”

“嗯。”无忧点了点头“清姨要不要跟我下?”

萧清越立即摆了摆手:“最近忙得我可没这个闲心,等你把你娘的本事都学到了,清姨再陪你下。”

“好。”无忧笑了笑,侧头望向烟落“娘,我回屋喝药去了。”

烟落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走出门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还在为他们父子的事烦心?”萧清越望着她的背影问道,这之间的错乱关系实在是头疼,也难怪她要烦了。

她抿唇笑了笑,道:“事情总要说出来的,只是担心无忧会难以接受,他毕竟还小,一直都是跟着修聿。”

萧清越闻言点了点头:“也是,孩子对这种事是不好接受。”

烟落沉吟不语,望向对面的屋子,她只是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健康快乐成长,一生无忧,可是她真的做到了吗?如果说出这一切他不会恨她了?

“我不知道这样的隐瞒,是不是真的对他好?”烟落微微叹息。

“以前那样的状况,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说出他的身份,只会害了他,无忧那么懂事,会理解你们的。”萧清越笑着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

她闻言笑了笑,起身道:“好久没去园子里走走了,姐姐一道去。”

萧清越连忙起身扶着她出门,一边走一边道:“当然一道去,多走走对孩子也好,我还迫不及待看这侄子长什么样了,如今想着出生了定是个白白胖胖又贪吃的小子。”

“真是就好,好动些好,无忧因为身体不好,人比较安静,这个好动些好兄弟两也能好好相处。”烟落笑着抚了抚肚子,虽然是想生个女儿,不过儿子女儿都好,健健康康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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