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度拼尽全力抬起手,运用修聿输给她的内力,点在腹部,而后听到婴儿的啼哭声,稳婆出声:“出来了,生出来了,是个小皇子。”
烟落听到模糊的声音,心中一松,还来不及看看孩子长什么样,身体重重一颤便倒了下去,眼前陷入无边的黑暗。
☆、难产!4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屋内,修聿根本没心思去看,看到突然倒下去的烟落顿时惊恐万分,心疼地搂着她,不停地唤着她:“烟落,烟落……”
“不好了,大出血,怎么办?”稳婆惊恐地出声。
萧清越抱着孩子站在边上,霎时间血液都一寸寸冰凉下去,赶紧出声道:“连池,快想办法,快啊!”
在古代孕妇难产本就是九死一生,如今还大出血,就算是在她们的世界也有不少闹出人命,这可如何是好?
连池咬了咬唇,赶紧将银针拔了出来,快速将随身锦囊取下扔给修聿:“快给她吃了。”说话间,钻着银针的手不断颤抖,不知该再往里扎了。
修聿抓着她越来越冰凉的手,一颗心揪得紧紧地,抬袖擦着她脸上的冷汗,朝连池吼道:“你给我快点!”
连池咬了咬唇,迅速施针:“继续把你的内力输给她!”
修聿没有片刻耽误,手贴在她湿淋淋的后背,将内力输送到她体内,低头吻着她冰凉的额头:“你说过要好好活着的,你不能食言,不准再食言!”
刚出生的孩子似乎被房里的状况吓着了,止不住地啼哭,萧清越怎么哄也不见止声。
“把他给我带出去,我不想看到他,不要看到他。”修聿抬眸望向萧清越抱着还浑身是血的孩子沉声吼道。
萧清越怔愣在原地,望着床榻上苍白失血的女子,拿边上的薄毯将孩子一裹赶紧出了内室,小烟拼了命将这孩子生了下来,此刻自己性命堪虞,修聿心急之下竟记恨起这孩子来。
孩子睁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好似是被修聿吓着了,出了内室便止了哭声。
“快拿热水来。”萧清越吩咐道。
跟着出来的侍女赶紧端了热水,祁月也上前帮着将孩子身上的血洗干净,不时朝内室的方向望了望:“里面怎么了?”
萧清越眼睛红红的,望了望孩子:“都是你这坏家伙,怎么那么折腾你娘!”
祁月一把将孩子接了过去,拿毯子裹起:“你小声点,吓着他了。”这么小的孩子,一出生又被老子凶,又被姨娘凶一顿。
萧清越擦了擦手,转身又进了内室去,修聿抱着孩子站在外面,无奈望了望怀中的小家伙:“看来你不怎么讨人喜欢啊!”
只是他也没想到楚修聿在意皇后娘娘连孩子都不顾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骨肉,他总是这样舍不得她受苦,受委屈,哪怕是因为自己的骨肉,也委屈她不得。
孩子果然长得胖胖的,由他抱着也不再哭,小手捏成拳头在嘴里啃得口水直流,一双星辰般清亮的眸子望着他滴溜溜直转,看得祁月无奈叹了叹气:“一出生就得罪了你老爹,以后你可苦喽!”
里面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乱子了,好不容易现在一家齐全了,若皇后娘娘有个什么好歹来,后面的事他真没法想下去了。
那个人这么些年来,有多少事,多少时间都是因为她的事而奔波忙碌,因为她而崛起于乱世建立大夏,因为她而一次次身陷险境至此不悔,因为她而将别人的骨肉视如亲生抚养,如今若是她不在了,他所的一切,将真的失去了意义。
稳婆们都退了出来,大夫们又前前后后地进去了,里面始终不见动静,祁月抱着孩子不时在门口处张望,然而床跟前挤了太多的人,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又不敢把孩子再抱进去惹某人生气。
无忧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睛哭得红红的,抬头望了望祁月怀里的孩子,咬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祁月将孩子交给边上的奶娘,道:“带小殿下去偏殿那边歇着,小心照看,我会找个大夫马上跟过去。”
奶娘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赶紧跟着侍从出了松涛阁主楼。
祁月朝里面望了望,望向无忧道:“无忧,现在听祁月叔叔话现在赶紧回房去歇着……”
“祁月叔叔,我想……”无忧眼底泪光闪动。
“无忧听话,这边有我们照看着,你别把自己再病着了,你娘醒来又要伤心了,知不知道?”祁月揉了揉他的心头道。
主要还是怕里面真出什么事,修聿一时气急,还牵怒于无忧,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顾了,别说这不是亲生的了。
无忧担忧地望了望内室的方向,咬着唇怎么也不肯走。
“听话,快回房去,你娘一醒,叔叔就立即过去告诉你。”祁月安抚道。
无忧点了点头,随着大夫出了主楼,回到自己房里,却一直趴在窗口望着这边的动静,一句话也不说。
祁月这才掀帘进了内室,浓重的血腥气压抑得让人无法喘息,再看到坐在床边半搂着烟落的大夏皇帝,此刻什么帝王威仪,沉稳睿智早没了踪影,睁着血红的眼睛有些吓人。
连池紧张地施针,全身也是冷汗淋漓,心中喃喃念道,师傅,我该怎么办?我救不了她了。
“血止住了,血止住了。”一名大夫亦是满头大汗的出声。
话音刚落,修聿感觉到不对劲,探手伸向她鼻间,一颗心如坠冰渊:“为什么没气息了,怎么会没气息了?”
萧清越一听推开前面的大夫,扑到床边,颤抖地伸出手去,扭头望向连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参香,快拿参香来。”连池大声叫道。
燕初云慌乱地将参香点燃,不停地将香气扇向床榻,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下。
过了许久,连池把了脉,深深吸了口气道:“她气力耗尽又失血过多,我只能……只能保住她最后一丝脉息,听天由命!”
萧清越颓然无力地摊坐在地,捂着嘴不敢哭出声,以连池言下之意不是说她已经跟死人没什么两样了吗?
老天爷,你怎可如此残忍!
☆、生死相依!
屋内一片死寂,站了一屋子的人却谁也不敢出声,大们低头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出,小心地望了望床边面色阴冷骇人的大夏皇帝,脚下顿时一个寒颤,差点就一下跪了下去。
祁月深深吸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大夫们如获大赦,轻手轻脚地出了内室,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祁月悄然走过去,将瘫坐在地的萧清越拉起,此刻最痛苦的当是坐在那床边的人吧,他们相识多年,他从未在这个人看到这般绝望无助的神色,他永远是那么风度无双,面对任何困境都是那么胸有成竹,沉稳睿智,然而此时,他是那么地无助。
连池愣愣地站在床边,眼眶红红的,祁月将他也拉着出了内室,望了望一旁的燕初云,几人一道悄然出去,屋内一时空寂下来,只剩下床榻上相依的两人。
萧清越一出门便跑出门去,狠狠一拳捶在柱子上,压抑地哭出声。
“对不起。”连池站在一边垂着头低语道。
亏他学了这么多年的医,还是没能救了她,若是师傅出手的话,定然就不会是这样吧!
祁月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千里而来援手,若不是他帮忙,只怕情况比现在还要糟糕,他们哪敢怪罪。
连池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我还是去东齐找师傅来吧,他出手的话,一定可以救她的,一定可以的。”
萧清越和祁月不由一愣,相互望了望,此刻大夏与东齐大战在即,精明如百里行素又如何会在此刻前来救大夏的皇后。
“我自然知道如今大夏东齐立场不同,不过总要试试看,我相信师傅不会让她死的。”连池沉声道。师傅连离魂都可以帮她解,她的命也是他的命换来的,他怎么可能置之不顾呢?
“百里行素会来吗?”萧清越喃喃道,如今大夏东齐敌对,战事一触即发,东齐的皇帝来救大夏皇后怎么想也是不可能的事。
连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从岐州离开的时候,师傅说了以后不会插手跟她有关的任何事情,我只能尽力求他了。”他一次次帮她,救她,只后只是换得她与他人相亲相爱,师傅那般骄傲的人如何甘心,只是他没有办法。
萧清越沉默,一句话也不说,百里行素与小烟也好,也大夏也罢都是敌对,但帮他们的已经够多了,如今的局面他又怎么会不顾大局前来。
“小师妹现在的脉向和刚到百里流烟宫的时候很相像,只不过那时候情况要好得多,师傅不也一样治好了,我一定会把他带来的。”连池坚定地说道,而后转身进门收拾自己的药箱,将锦盒递给燕初去:“这是我带来的参香,记得房里每天都要帮她点上,还有里面的雪参丸,也记得每天给她吃。”
燕初云哭着点了点头,将东西收起。
连池将东西整理好,便欲离去,萧清越深深吸了口气:“我送你。”
萧清越将连池送出了中州城,到府里,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松涛阁上下一片死寂,房中依旧灯火明亮,屋中弥漫着浓重的参香和血腥气。
修聿就那么坐着,将他半搂在怀中,喃喃道:“烟落,你又失信了,每次都这样,明明答应我的却每次都做不到,怎可如此残忍?”
他是想要有他们的孩子,可是也没想要她拿命去换啊!
因为有她在,他才想要这个孩子,才想要他们这个家更完整。可是她若走了,这茫茫红尘,他到哪再去寻一个她。
过了许久,他搂着她在边上躺下,一句话也不再说,起先祁月以为他是睡了,然而走近床前才知道他一直是睁着眼的,不由想起当初失去他消息之时,她不也是这样吗?
祁月出了松涛阁,也下令闲杂人等不要再靠近这里,也许该给他时间来接受这一切,可是这一切……又让他如何接受,他平生第一次倾心深爱的女人,就在他的眼前变成这个孩子,他却无力无力,要他如何去接受……
萧清越刚一回府,祁连也跟着赶了回来,兴冲冲地便往松涛阁闯,却被祁月和萧清越拦了下来,一看两人的面色不对劲,心猛然一沉。
“孩子……生了?”祁连试探着问道。
萧清越点了点头,一句话也不说,眼眶红红的。
祁连朝里面望了望,眉头深深皱起,为什么孩子生了府里上下竟没有一丝喜悦之气,反而显得这般悲伤沉重。
“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句话。”祁连急切出声。
祁月深深吸了口气,低声说道:“孩子出生了,是个小皇子,只不过……孩子胎位不正,皇后娘娘为了生下他,气力耗尽,失血过多,如今……真的只剩一口气了。”
祁连闻言一震,望了望松涛阁无声叹息,好不容易等到孩子出生,怎么又出了这样的事?
“祁连,你把无忧出松涛阁,找个较远一点的园子安置,让大夫好生照料着,回头我让人将小皇子也带过去,这几日不要让他们跟皇上碰面了。”祁月沉声道。
“为什么?”祁连顿时一愣,皇上一向不是最疼爱太子的?
“我是怕皇上一时悲痛之下失去理智,昨晚他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要了,都不顾了,如今哪不会顾得上无忧,当年无忧出生的情形你也不是不知道,若是让他瞧了又是难过,再说……若不是因为那个人,皇后娘娘也不会成现在这样?”祁月叹息言道。
而那个人害得她两次经受这样的苦痛,竟还一无所知。
☆、生死相依!2
大夏二皇子出生,并没有给中州王府增添喜悦,府里上下反而显得异常的悲伤和沉重,一连数日松涛阁死寂得没有一丝声响。
与松涛阁遥遥相隔的梅苑,暗香阵阵,暖阁内暖意融融,无忧一直不说话,床榻之上,胖乎乎的婴儿一手抓着自己的脚,望着屋顶咯咯地笑着,从那日被楚修聿吼过一回,他就再也没有哭,天天好吃好睡,乖得不得了。
过了一会儿,孩子不玩自己的脚,伸着手拽着着她的衣服,咧着嘴直笑,拉着衣角在嘴里啃得满是口水,看得萧清越又好气又好笑。
“萧将军,副城主,小殿下取了名了吗?”奶娘站在边上出声。
祁月闻声望向萧清越:“皇后娘娘有跟你说过孩子取什么名吗?”这些事自然该是他们做父母的取,他们怎么好乱说。
萧清越思量片刻,摇了摇头:“小烟说,留着让楚修聿取的,现在谁还敢去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怎么办,让孩子一直就做个无名氏?”祁月望着榻上玩闹的小家伙,他倒是好什么都不操心,一天能吃又能睡。
“那就先取个乳名好了,大名留着让父母取。”奶娘笑着出声道。
萧清越低眉望着将自己衣角啃得满是口水的家伙,深吸了口气:“叫瑞儿吧!小烟也说希望这个孩子有福气,能健健康康的,也希望他能带来祥瑞,能让这一家子过了这个坎儿。”
祁月闻言略一思量,点了点头:“那就先叫瑞儿吧!”
“无忧,你带弟弟回房去好不好,清姨和祁月叔叔有事要说。”萧清越望向站在一旁的无忧出声道。
这孩子这几天安静的出奇,可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大夏边境也频频遭到东齐进犯,还有府里一大堆事,他们根本也顾不上他。
奶娘笑着过来抱孩子,无忧却先一步到榻边:“我抱。”
萧清越将孩子递给他,无忧抱着走路有些不稳,看着祁月阵阵心惊,奶娘上前道:“太子殿下给奴才抱吧,小殿下太胖,你抱不动他。”
无忧将孩子又交给奶娘,默然跟着出了门。
萧清越无奈叹了叹气,这府里上下怎么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深深吸了口气:“连池也走了好几天了,没有一点消息,估计百里行素也是不可能来了,即便他要来,百里勋和华淳太后也不可能放过他。”
“东齐频频进犯,皇上现在肯定也顾不上这些了,得先想办法让皇后娘娘好起来,不然真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祁月沉声道。
那个人爱得这般痴狂,若是她便这样去了,真的……真的会把他逼疯的。
萧清越沉默,一句话也不说,可是他们又能怎么办?亏得她还是穿越而来,以前总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可是面对局面,却是这般束手无策。
过了许久,她突然站起身,道:“把瑞儿送去松涛阁!”
“你疯了!”祁月不可置信地望着突发奇想的人:“你没看到皇上他是什么样,把孩子送去,他要一个魔怔把孩子怎么样了,怎么办?”
“虎毒还不食子呢?我就不信他真敢?”萧清越说着便朝仿厅的地方去。
“皇上待其它事一直态度平和,若是真动起怒来,咱们谁也招架不住。”祁月急忙出声解释道,如今为了生这个孩子,皇后娘娘才变成这般模样,他对这孩子正是又气又恨,怎么能带过去。
“把孩子放在小烟身边,如果小烟有意识就可以感觉到,她这么宝贝这个孩子,她可以这般冒着生命的危险生下他,只要她感觉到这个孩子的存在,也一定会为这个孩子,为他们醒过来的。”萧清越铮然言道,不说母爱的力量伟大吗?也许真的有奇迹会发生。
祁月想了想,便也不再拦她。萧清越将孩子抱了便直接到松涛阁去,祁月不放心便也跟着过去了,祁连留在了梅苑照看无忧。
松涛阁内,死一般的沉寂,萧清越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低头对怀中的小家伙道:“瑞儿,听话一点,一定要让你娘醒来。”
说完,举步进了门,进了内室看到修聿依旧是几天那个姿势躺在床上,抱着孩子站到床边,出声道:“皇上,我们把孩子抱过来了。”
修聿恍若未闻,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冷冷道:“抱出去,我不要看到他!”要不是他,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烟拼死将他生下,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吗?她要是知道该有多痛心。”萧清越站在床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修聿沉默着,一句话也不再说。
萧清越绕到另一边,将孩子放到烟落身边,沉声说道:“他叫瑞儿,我相信小烟这么爱这个孩子,她一定……一定会醒来的。”
孩子很乖,躺在那里也不哭,小手捏成拳头在嘴里啃得口水直流,亮如星辰的眸子滴溜溜转着,侧着头望着修聿和烟落。萧清越站在一旁看得揪心,深吸了口气道:“小烟变成这样,我们都难过,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当初也是你要这个孩子,如今她生下了,你说不要就不要,她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修聿依旧沉默,一动不动,恍然已经凝结成了一座雕塑一般。
“她如今命在旦夕,你是要一直在这里等着她死?还要振作起来寻找救她的方法?你自己决定。”萧清越沉声说道。
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她,可是再这样什么都不做,只有看到她死了。
☆、魂归西楚!
西楚沧都,天地间一片雪白,连空气也变得纯净而冰凉。
一行蓝衣的太监宫女正朝着元武殿而去,每个人手上提着一个保温的食盒,食盒底下放着炭火,中间放水,最上面放着膳食以保持其温度。
“冯公公,皇上已经一连好多天都在元武殿了,你也劝一劝,这样下去旧伤复发了可怎么好?”一名近身的太监出声道。
冯英走在最前,微微叹了叹气:“咱家要是能劝了,还用天天带着你们过去传膳,如今东齐和西楚战火已经燃,皇上哪还顾得这么多,咱家也劝了,大将军王也劝了,皇上放心不上边关的战事,咱们也没办法。”
一行人正走着,远远看到玄武正疾步匆匆而来,看到冯英拱手打了招呼:“冯公公,皇上在何处?”
“这会在元武殿呢?玄侍卫什么事这么急?”冯英忍不住地问道。
玄武望了望他,没有说话便快步朝着元武殿而去,神色异常的沉重。
“这是怎么了?”冯英望着玄武快步离去的背景喃喃道。
“青龙玄武几位大人不是被皇上逐出宫了吗?不过我听说一直在大将军王府上听候差遣,如今东齐和西楚交战,皇上是不是把他们四人召回来了?”边上的太监出声道。
冯英沉默了一会,扭头望了望一行人:“快走吧,皇上还等着用膳呢。”
玄武殿内,武将们向正座之上的帝王陈说着自己的计划,众人出言商议讨论,楚帝一身玄色龙袍,面容清峻,眉眼凌厉望着众将。
“现在东齐只是试探性的进犯,咱们花这么多力气去应付,岂不正中了他们圈套?”罗衍出声斥道,这些个将领虽说都是武将,但对作战计划的制定,行军布阵,远远不及曾经的萧清越和青龙玄武几人。
楚帝面色冷沉,薄唇轻启:“罗将军,调兵前往上阳关,无论是何代价,一定要守住这个关口。”
“是。”罗衍起身拱手回道,好几次想要提及让青龙玄武几人复职,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如今大战在即,朝中能担大事的武将没几个,正是用人之际。
正在这时,门外的守卫疾步入殿禀报:“禀报皇上,玄武侍卫求见?”
罗衍顿时一震,不是让他们在府里候着吗?玄武怎么在这个时候闯到宫里来了?
楚策面色顿时一沉,薄唇紧紧抿着,一时间满殿沉寂都望着他,青龙玄武几人被逐出去已是满朝皆知,这时候他们竟还进到宫中?
罗衍微微皱了皱眉,拱手道:“皇上,青龙玄武几人已经在臣府中,到宫中……许是来找臣禀报事情的。”
楚策目光冷冽,望了望罗衍,沉声道:“让他进来,朕倒要看看,有什么大事,让他胆敢闯宫。”
片刻之后,侍卫带着玄武入殿,楚策冷冷地望着进殿的人,薄唇抿成锋锐的线条。罗衍沉默了片刻,出声道:“有何事禀报?”
玄武抬头正对上楚帝一双冷寒的眸子怔然了片刻,没有看罗衍,便开口道:“末将刚从大夏回来,从中州探得大夏皇后诞下二皇子……”
楚策眉眼微沉,扶着桌案起身欲起身前往偏殿,薄削的唇勾起微不可见的苦涩。
罗衍望了望玄武,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玄武也是跟在楚策身边很多年的人,今天怎会这般不知轻重,跑到这里来说这种事。
玄武直直望着站身的帝王,深深吸了口气:“大夏皇后难产,怕是不行了。”
一句话,恍若惊雷震天,楚策身形一震,扶着桌案方才稳住身形,冷冽的眸子缓缓涌起滔天的暗涌,罗衍伸手扶住他:“皇上!”
众将一时间瞧得一头雾水,除了当年洛皇贵妃之死,皇上从未在他们面前有这般失态之举,大夏皇后生子也好,难产也罢,那也该是大夏皇帝担心的事,西楚大帝这般意外的举动,一时间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正走到殿门口的冯英也正好听到玄武的禀报,顿时停在那里,抬头望着人群簇拥之下的玄衣帝王,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却让人瞧着是那样彻心彻骨的痛。
那个女子即便是嫁了他人,也没有让他如此痛苦过,如今这不是……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以往还有个念头,起码她还活着,还过得好好的,如今怎么会成了这般模样?
罗衍一时也是手足无措,朝玄武问道:“到底是真是假?”
玄武垂首回道:“臣在中州城见过前去府上问诊的大夫,百里行素的徒弟也去就诊,只是孩子生下了,大人恐怕是……保不住了。”大夫都说,真的只是吊着最后一丝气息了,那跟死人有什么区别了。
楚策轻轻拂开罗衍扶着手,转身朝殿外走去,步伐沉重,罗衍和冯英齐齐跟了上去:“皇上!”
楚策微微扬了扬手,示意他们不得跟着,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元武殿,冯英站在殿外,看着那方场雪地之上踽踽独行的帝王,只觉心头酸涩难忍,抬袖拭了拭微湿的眼角。
他一个人走着,一直走着,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天际飘飘扬扬又下起了雪,凛冽的北风卷起他的衣袍,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后,他站在驻心宫的门口,肩头发间落着一层雪白,恍然之间他竟看一道梦萦千回的身影……
☆、魂归西楚!2
这是哪里?
烟落惊惶看着周围陌生而熟悉的景致,这里……这里是驻心宫,不是中州王府。
她怎么在这里?她的孩子呢?修聿呢?
他们都去了哪里?
她惊惶地奔出宫殿,看到有来往的宫人,想要开口问话,迎面而来的人却对她恍若未见,最后……直直从她身体穿了过去。
“刚刚有人送膳去元武殿,听说玄武大人闯宫了。”
“闯宫?玄武大人他们不是被皇上逐出皇宫了吗?”
“是啊,不过听说一直在大将军王府上,不过这时候闯宫,也不怕皇上斩了他的头。”
“若是以往,定然会重罚,今天不知怎么的,玄武大人说大夏皇后诞下二皇子,难产不行了,皇上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真的假的?大夏皇后跟皇上有什么关系?”
“我哪知道,不过那会正跟着冯公公到元武殿亲眼看得真真的!”
她怔愣地站在原地,她这是怎么了,她惊惶地后退,竟然穿墙而入,进到了屋内,她明明可以感觉到自己,却没有看得见她,听得见她……
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她……是死了吗?可是为什么又会在西楚皇宫里?
她不再待在这里,刚一走出殿门,便看到站在门口处玄衣墨发的帝王,一双黑眸似海深沉正定定地望着她,声音颤抖:“你怎么……”
她怎么会在这里?
确切的说,眼前的已经不再是大夏皇后,是洛烟,是他心心念念了七年的女子,终于又出现在这座空寂了七年的驻心宫。
烟落倏地抬起头:“你……看得到我?”可是为什么刚才过去的人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说话。
楚策愣愣地站在那里,分不清眼前是幻觉还是真实,她已经成为萧烟落七年,又怎么会突然变回洛烟回到这里?
他缓缓举步走到她的面前,伸出颤抖的手伸出手想要触摸她,当真的触摸上了这魂牵梦萦七年的面庞,压抑在心底七年相思之情奔腾而出,他一把搂住她,那样的用力,几乎想要将怀中的她融入骨血。
“烟儿……”楚策低声唤她。
他以为他这一生再也看不到她了,在刚刚听到玄武回报的消息,他真的万念俱灰了,却没想到回到这里,会看到她,不再是什么萧烟落,不再是燕绮凰,也不再是大夏皇后,是洛烟,是属于他的洛烟。
烟落愣了愣地站在那里,对发生的一切反应不及。楚策能看到她,还能触摸到她,可是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脑子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已经不再是萧烟落,亦不再是燕绮凰,她已经只是洛烟的魂魄!
过了许久,楚策松开了她,眉眼间泛起微微的笑意,想说什么,却发现想说得太多,竟无从开口说起。
“我死了吗?”她怔怔出声。
她的孩子怎么办?修聿他……她无法想象此刻中州王府里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楚策抿唇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会看得到我?我怎么会来这里?我要怎么回去?”她急切地出声。
楚策望着她,眉间的笑意随着她的话缓缓沉寂了下去,她要回去,要回到那个人的身边,与他恩爱缠绵,而他站在她的面前她却不管不顾。
“可能是因为镇魂珠的关系吧!”过了许久,他出声说道。别人都看不到她,只有他可以看到,只有他。
所有的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只有她和他的以前,而这一切,他再也不让会让任何人带走她,再也不会……
“镇魂珠在哪里?我该怎么回去?”她急切地追问道,她已经让无忧一生受尽苦楚,这一个孩子也要让他没有母亲吗?
“回去?!”楚策深深地望着她,她还是想着回去。
烟落望着,沉默不语,如今的楚策与她记忆中的那个楚策,怎么会变化这么大?
“你说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现在不是变回以前了,你不再是萧烟落,也不再是燕绮凰,你是洛烟,我还是我,所有的一切又回到我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楚策步步逼近,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可以放她走,不能放她走,绝对不能。
“我已经不是人了!”她沉声打断他的话,定定地望着她“活着的才是人,我已经不是了,没有人看得到我,没有人听得到我,我已经不是了。”
“我看得到你,我听到你,不是吗?”楚策深深地望着她,即便别人看不到她,听不到她,可是他看得到她,听得到她说话,还可以触摸到她的存在。
“楚策……”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底缓缓涌起的疯狂,缓缓后退,狂奔出驻心宫,朝着宫外去。
她要回去,她一定要回去!
她不顾一切朝着重阳门狂奔而去,楚策快步跟着她,不能像她那般穿墙而过,却凭着轻功一路疾追而去。正从元武殿出来的罗衍和冯英等人看着竟然在宫内施展轻功的楚策,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赶紧带着人朝着重阳门追去。
然而,当她终于到了重阳门,才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出去,最外围的宫墙,仿若筑起一道透明的屏障,别人可以随意行走穿松的宫门,她却怎么也走不去。
“西楚皇宫外围以灵石为基,没有镇魂珠,你永远也出不去。”楚策站在她身后平静地说道。
她回头望着站在几步之外的楚策,罗衍和冯英带着兵马快步跟了过来,却只看到站在宫门边的玄衣帝王,根本看不到她的存在。
一切又回到的从前吗?
可是,她变了,他也变了。
以前的楚策不会这么对她,不会这样逼迫于她,不会这般自私地禁锢她……,她无力地瘫坐在宫墙下,干涩的眼,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魂归西楚!3
沧都下起了雪,越来越大,她从来不知道这座皇后是那样的大,她从重阳门走遍了宫墙的外围,试图寻找任何一处可以出去的缝隙,却什么都没有找到,这佑大的西楚皇宫,这高可入天的灵石屏障,似是一个华丽的水晶瓶子,而她便困在这只瓶子之中,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楚策一直跟着她,看着她将西楚皇宫走了整整一圈,他看着心疼却不想放开这个机会,这个唯一可以留下她,拥有她的机会。
七年,整整七年,他对着空荡荡的驻心宫,企盼能看到她的身影却不所得,如今她终于回来了,没有人知道在他看到她那一刻起的震憾。
一念生魔,他所有的理智隐忍全部崩溃,他无法再失去她。
罗衍和冯英跟在楚策身后,搞不明白他为什么围着皇宫的圈这样走了一圈,又在重阳门停下,不由想起了七年前的一幕。
“王爷,皇上他在干什么?”冯英忍不住出声道。
罗衍叹了叹气,而后摇了摇头,心想是听到玄武回报的消息,一时难以承受,才会变得这般吧!
“王爷,上去看看吧,奴才担心怕是会出事?”冯英望了望风中独立的玄衣帝王担心不已。
罗衍微微摇了摇头,沉声道:“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吧!”楚策不是那种会把心里的事说出来的人,即便是他们相交几十年,他从来都是什么事都放在自己心下,而不会说之于人。
“那王爷也送件袍子上去,或是让皇上回宫里,在这雪地里站着,再闹个旧伤复发,大战在即,可出不得乱子。”冯英从侍从手中接过皮裘递给罗衍。
罗衍拿了过去,沉默了一会,举步走了上去:“皇上,这里风大,你还是回宫里去吧。”
楚策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是定定望着重阳门,望着那个只有他可以看到的她。他想也许一时间她是无法接受回到这里的一切,但这里有着他们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总有一天她会放下一切,重新成为洛烟。
“皇上……”罗衍再度出声。
楚策沉声说道:“你们回去,别跟着我。”他还不想让人知道她在这里的事,即便是罗衍,也不能。
“皇上……”罗衍上前出声相劝。
楚策头也不回,只是说道:“这几日元武殿的事你看着办吧,朕身体不适,休养些日子,至于玄武他们,让他们带兵镇守上阳关。”
罗衍愣了愣,拱手道:“臣这就去办。”说罢朝他看的地方望了望,不由皱了皱眉,他到底在看什么?
过了半晌,罗衍还是走开了,冯英连忙上前:“王爷,皇上他说什么了?”
“让咱们不要跟着他,都各自回去。”罗衍坦然言道,回头看了看还站在那里的人,他的举动实在太奇怪了。
冯英也望了过去:“可是……”他们难不成就真不管不顾,若有个什么好歹来,这西楚可就垮了。
“我先回元武殿办事,这里就劳烦冯公公照看着,先让他静一静也好,别让太多人跟着,你小心看着就是。”罗衍沉声道,上阳关的战事要尽快做布署增援,不能给东齐以可趁之机。
冯英默然点了点头,还是朝事要紧,转身让跟在后面的侍卫也都退下,自己带着两个近身远远地瞧着雪地里的帝王。
烟落站在重阳门,几近可以到从太平长街传来的人声,她却怎么也走不出去,只要镇魂珠一天还在楚策身上,还在这座皇宫里,她就永远也走不出去。
可是她回不去,中州那里会怎么样?她的孩子出生,她都还没有看到他,还没有抱过他。修聿他怎么办,她再不回去,再不醒来,真的会把他逼疯的。
过了许久,楚策走近前去拉她,烟落闪身避开,自行朝着驻心宫而去,楚策也不说话只是默然跟了过去,冯英一见赶紧带着人在后面悄悄跟着。
驻心宫,这里所有的一切还是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再走进这里,心境却是和七年前截然不同了,她亦无法想到,他们之间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楚策跟着进来了,看着蜷缩在榻边人便坐在对面,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望着她。烟落低垂着眼帘一句话也不说地坐在那里,屋中死水一般的沉寂。
天色越来越暗,直到整座驻心宫被无边的黑暗笼罩,两人也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黑暗中,楚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这里的东西都没有变,都是你走时候的样子,现在……”
“我要回去。”烟落打断他的话。
楚策微微一震,侧头望向窗外的一株树,薄唇勾起轻浅的笑:“那是我们十年前种的合欢树都长高了,你说叶子很神奇,日出而开,日落而合,是真的,上上个月还开了花……”
“我要回去。”烟落抬头望着他,沉声说道。
“还要回去哪里?这里才是你该回来的地方,你已经回来了。”楚策平静地说道。
“我要回家。”她望着他认真说道。
“这里就是,你还要……”楚策面色无波。
“已经不是了。”她定定地望着他“楚策你变了……”
“到底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七年前你不是这个样子的。”楚策深深地望着她,眼底蔓延深沉的痛“你就真的把这里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跟他在一起,我等了七年,一个人守着这空空的驻心宫,到头来……”
他忽地笑了,苦涩而落寒,她就在他的眼前,为什么还是远,远得让他难以触及。
☆、魂归西楚!4
中州,又是一场大雪,松涛阁内虽是暖意融融,却显得外沉寂。
床榻之上,瑞儿躺在床上小手抓着烟落的手指,手很小却劲大的很,抓着她的手就往嘴里送,不知是感触到了稚子的触碰,还是因为沧都那边的满心悲痛,眼角滚落出晶莹的泪。
修聿顿时一震,颤抖地伸出手触摸那湿润的痕迹,一翻身起来,冲着外面叫:“大夫,大夫,叫大夫进来!”
守在外面的萧清越和祁月两人正在椅子上打着盹儿,一听声音差点没吓得摔下去,赶紧让候在对面无忧房中的大夫过来。
“怎么了?”萧清越最先进去,看到已经数日一动不动的楚修聿起身站在床边。
“她哭了,我看到她哭了。”修聿不知是惊是喜站在床榻边,前所未有的惶然无错。
数日以来,她没有一丝动静,连呼吸都微弱的几近虚无,他害怕,恐惧,绝望,甚至……心死如灰。
萧清越闻言赶紧到床边一看,眼角真的有泪痕,再看看那边瑞儿正抓着她的手指啃着,见她站在床边,便咧嘴咯咯地笑着,看得她心里酸涩难耐。
“萧将军先将小殿下抱开吧。”大夫拱了拱手出声道。
萧清越默然将孩子从床上抱起直接就塞到修聿怀里,转身便拿着扇子扇着那边的香炉,让参香的香气飘向床上的人,连池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估计不能将百里行素带来了,只能靠他们自己想办法了。
“祁月,去大觉寺请觉明方丈来。”修聿突然出声吩咐道。
城里的大夫都找来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百里行素看来也不可能来了,觉明方丈也是一身医术,以往城中有不少医治不小的人都会寻他救医,希望他能帮上忙。
祁月愣了愣,赶紧转身出门,让人备马前去大觉寺请人,这人再治不好,大夏真的就岌岌可危了,东齐连连进犯,修聿天天待在松涛阁,哪还顾得上外面的事。
修聿抱着孩子站在床边,看着大夫要忙碌地把脉,针灸,心揪得紧紧得,萧清越侧头望了望,见瑞儿在他怀里很乖,说也奇怪,这孩子就是出声的时候哭了那么几声,这几天一直由他们带着,不哭也不闹,就是太能吃了,就算吃饱了,还见什么啃什么,这会将修聿的肩膀处啃得满是口水,让人哭笑不得。
修聿低头看了看,皱了皱眉,擦了擦瑞儿嘴角的口水,孩子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咧着嘴咯咯直笑,正在这时,祁月已经带着觉明方丈进了松涛阁。
“阿弥陀佛!”觉明进屋,冲着他双手合十。
修聿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请师傅救救她!”
“师傅?”萧清越眉头一皱,他怎么那么多的师傅,有了那两个老顽童,怎么还冒出个和尚师傅。
祁月低语言道:“老大儿时因为丧母之事,心性大变,老王爷曾带他拜在觉明方丈座下修习佛法数年,所以方丈算是他第一个师傅,只是他甚少向人提及而已。”
本以为他这一辈子就会像个和尚般不近女色,没想到还是情关难过,遇上了这么一个女子,让他为其执着一生。
萧清越闻言点了点头,怪不得一样是楚家人,跟楚策会差别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