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夏花秋叶》作者:尔冬晨【完结】 > 【书香门第】夏花秋叶 作者:尔冬晨.txt

第 6 页

作者:尔冬晨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7:13

几个医护人员在车上议论着。

“李医生,那个男孩,长得好奇怪,是什么病啊?”

“我们也关注他们这个家庭很久了,小刚的妈妈和姥姥都是这样,听说他的太姥姥也是这样。这种病,是遗传病,叫假肥大型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大多在4岁左右发病,一般不超过7岁。大腿肌肉萎缩,小腿变粗而无力,走路姿态似鸭子,几年后逐渐瘫痪。多数病人在20岁左右死亡。目前尚无有效的治疗方法。他们家族的女孩都是这样。只要生男孩就不健康,不是傻就是瘫,但是生女孩就健康,虽然表面健康,可是实际上是这种病的基因携带者。”那个叫李医生的大夫回复。

夏秋的脸色更加得雪白。

车到了医院。医护人员紧张的将病人送去抢救。

夏秋静静地在门外站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抢救室的大门,开了又关上,关上又开开,不时有医护人员急匆匆地进进出出。大叔劝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歇一歇,她根本就听不见。

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到了她的面前,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唇,似是重犯在等着法官的裁判——死刑、死缓、无期、有期... ...。

“你母亲的病,是脑癌晚期,现在还处于深度昏迷。她的生命没有几天了,你多安慰她。”医生检查结束后,通知夏秋检查结果。 看着夏秋茫然的空洞的眼神,医生不禁摇头叹息——难道他们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只有这么一个茫然柔弱的女孩子?

夏秋的电话响了一次又一次。 大叔提醒她接电话。可夏秋却好像神游太空般,痴呆呆没有任何反应。他还有事要做,可是这个女孩现在的状态,他又不好走开,他又着急又担心。

电话铃又一次长时响起。他索性从夏秋的兜里取出电话,替她按了接听键。

☆、32 未说完的遗言

又快到了暑期,周鹏这次没有陪他的父母去法国。那一次夏秋无缘由地感伤落泪,让他放心不下,不舍得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见到她,只是听她说家里有事请假。一开始,他也没怎么在意,已经没有什么功课了,她不来学校,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在书房查询着资料,何五月电话打来,问他有无看到夏秋,说今天是毕业典礼,她是优秀毕业生代表,可都过了一刻钟了,她还没有来,而且都联系不上她。

周鹏的脸色开始凝霜,他冲到楼下,冯管家急忙打电话叫司机安排车辆。 他直接到她家,家里没有人,这一路的电话也没人接... ...最终,电话接通了,但传来的是个男性的声音,这让他更为不悦和烦躁, “夏秋呢?”

“你认识这个女孩吧,你是她什么人哪?”

“你是谁?!”夏秋怎么了?那么这个男人是谁?干什么的?周鹏的大脑飞速的转动,他的身体也由于紧张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是... ...,唉,电话里也说不清,你认识这个女孩吗?那能不能赶紧到仁和医院来一趟。这个女孩他们家出事了,现在她一个人在这里,我看她现在精神不是很好,七魂少了六魄的,我看着真是不放心。”

周鹏听到半截,就急忙冲向停车的地方,边电话中询问状况,情急之下,讲话的声音也突然变得很大,也不管路上大家注目的目光。

白色法拉利超跑风驰电掣般的驶向了医院。

当周鹏气喘吁吁的飞奔到病房时,好心的邻居大叔正要离开。见到他,邻居大叔赶忙迎了上来,和他介绍着情况。

周鹏心疼地看着夏秋,她眼神茫然空洞地望着前方。似乎魂灵已经从她肉体里游走了,飘荡到很远的地方去了,走廊里进进出出的人,她也不知道闪避,不时地与她发生碰撞。他把她拥到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心里猛地一惊,那双手那么冰凉。

“你让她坐一下,她快坚持不住了。”大叔提醒周鹏。

他便拖着她往长椅旁走,无奈她的身体太僵硬了,坐不下去,他怕弄疼了她,双臂打横将她抱在怀里,他的心不禁一沉,她那么的瘦弱,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曾经完美无瑕的红红的嘴唇,此刻惨败如纸。

他索性坐到长椅上,把她的头揽在胸前。 “没事,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在她耳边柔声安抚。

冯管家此时已和医院联系好,把夏秋的母亲送到了特等病房,请了专门的看护。

夏秋坐在病床前,直勾勾的看着面色苍白的母亲,什么话也没有。

外面又下起了大雨,天气灰蒙蒙的。病房里虽然亮着灯,可是仍然显得晦暗。

不吃、不喝、不哭、不说、不睡,夏秋就这样过了两天。若不是周鹏硬把她放在床上躺下,她可能就那样一直坐着。

第四天的傍晚,母亲慢慢苏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环视了一下周围。

“珏珏?”看着病床边的夏秋,虚弱地叫了一声。

“妈!”夏秋听见母亲的叫声,仿佛一个死刑犯得到了特赦令,获得了新生一般,眼睛一下子有了光彩。

“怎么会这么瘦了?别难过,人都有生老病死。珏珏,妈妈有话对你说。妈妈要走了,去找你的爸爸,我不能和他分开。今后你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好可怜。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那个银项圈,记得过生日的时候要戴上,它会保佑你一生平安的。”母亲喘着气,一字一顿地说道,看着夏秋瘦弱的身体,声音里充满了怜惜。

“妈?!”听到母亲象是交待后事的声音,夏秋的嘴唇一下子变得雪白,身体簌簌的发抖。

像是开败的桃花,在风雨中凄苦地飘着。

周鹏扶住了她。

“原谅爸妈,...,现在要把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真是难为你...,你-姨-妈-说-的-话,不-要-相-信,她-是-因-为-怨-恨,所-以-迁-怒-于-你,想-让-你-难-过,她-失-去-理-智-了,才-会-这-么-做,你-别-怪-她,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她喘着,咳着,似乎满肚子的话,想要在此刻全部说完。

“妈,您累了,先休息一下。”夏秋坐在她身旁,流着泪,用手帕拭去她额上突然冒出的汗珠,颤抖的阻止着。

“怕-是-没-时-间-了。珏-珏,知-道-吗?因-为-有-你,这-么-多-年-妈-妈-过-得-多-开-心。”母亲呼吸急促,吃力地说。

“妈妈,您先别说了。”望着妈妈大口的喘息,夏秋的声音带着哽咽,心绞成一块一块似的痛。

“有-件-事-情,我-一-直-都-在-想-告-诉-你,你-不-不……”说到这里,妈妈的气息忽然接不上了,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脸色比骨头还要白,一边喘气一边咳着,奄奄一息的样子。

夏秋用帕子接着母亲的鲜血,帕子很快湿透,她又手忙脚乱的用袖口将母亲嘴角的血迹擦干净。

母亲开始重新陷入不安宁的昏迷状态,片刻之后,只见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就再也未睁开眼。手里紧紧握着的,是夏秋那已经失去知觉的、冰冷的小手。夏秋恍惚中不想分开,母亲握着的,是自己的未来、生命,既然母亲要走,就连她,也一起带走吧。

“医生,医生?”周鹏在紧张地叫医生来。

医生跑了过来,和周鹏一起用力地把两只相握的手分开。把老人推进了急救室。

周鹏怜惜地拥着她,握着她的手,那双手那么冰冷,任凭周鹏的手多么温暖,似乎也暖不过来。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从抢救室出来,疲劳的揭下口罩,抱歉地说道。由于周家的地位,院方派了最好的医生来给夏秋的母亲治疗,结果依然无济于事。

夏秋木木地站起身,走到了母亲的面前,她睡得那么安详。她拉住了母亲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柔的给她梳理头发、为她擦过眼泪、教过她剪窗花;再摸着母亲的面庞,曾经亲吻过她,曾经对她露出温柔的、宠爱的笑容。就这么离开她走了吗?

“妈妈?!求求你,睁睁眼!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害怕,好害怕!”她凄惨地喊了出来,便浑身瘫软,晕倒下去。那呼喊,似乎是用尽了她周身的力气,想把母亲唤回来,可是,在其他人听来,却像是地下一个狭小缝隙中渗出来,虚弱得可怜。

“夏秋?!”周鹏急忙蹲下身,将夏秋半扶起, “快点叫医生!”周鹏对着门口一直陪着的冯管家叫道。

医生检查完夏秋的身体,给她输上营养液,对站在一旁的周鹏说。“她的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

她就像风雨中飘落的桃花,苍白、柔弱... ...

冯管家劝周鹏回去休息,这几天周鹏一直没有休息好。

周鹏凝重的眼神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要留下来照顾她。你去安排她家人的事情。”

冯管家迟疑了一下,他不放心周鹏。 见冯管家仍然留在原地,周鹏恼怒地看了他一眼。 冯管家双手紧握在一起,担心地看着他,脚步踟蹰着,还是转身出去了。

周鹏握着夏秋的手,那双手那么的冰凉,他先是搓揉着给她取暖,后来索性将她抱到怀里,想把自己身上的热量全部给她。

“只要你能快些好起来,无论让我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周鹏用低沉地声音说,亡者已逝,生者犹存,她应该节哀才好啊!

***********

夏秋昏睡了整整5天。

在这5天里,她一直昏迷不醒,发着高烧,不停说着胡话。

昏迷中,一会儿是父亲的鲜血,一会儿是鸭子似的腿,周围聚集着很多人,可是见到她,人们都四散奔逃,如见到了吃人的猛兽般,只剩下她自己,那些人都躲在浓雾中,窥探她,嘲讽她;

一会儿,听到父母呼唤她的声音,一会儿又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朝她伸出手来,大声地呼唤她,想要拉住她,可是他却被人流推着,离她越来越远,她够不到那双手,只得冲进浓雾中,却看到很多模糊的人影,那个人是谁?她不知道,然后她就开始追那个人,那个人一直沿着一条巷子跑,巷子好长哦,两边装的都是门,本来都是打开的,随着她的跑进而次第关闭,那个人最后跑到一扇门进去,她也拼命想挤进去,可是才踏进去,就看到了万丈深渊。而那个人却在渊那侧远远望着她,她过不去,没有任何办法过去,她怕极了!!朦胧中感觉,那个人,会是她的依靠,她只要找到他,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可他到底是谁啊?她拼命的想,苦恼极了,甚至急得哭起来... ...然后她就陷入在极度的恐惧中,无法忍受的惊恐和痛苦,似万蚁嗜骨一样,令她发狂。

她终于烧退,醒过来了。依然是呆滞的无神的目光,脑袋里仍然是一片空白,似乎身体已经和魂灵分离了。

冯管家例行公事般,已经将她父母的后事处理好,拿着一摞文件让她签字。

周鹏握着她冰凉纤细的手,在那些文件上面写上了她的名字。

他带她去墓地, 四个墓碑,两两对望,似乎形成一个圆,把她包围在其中。

夏秋一遍遍从这边走到那边,又从那边走到这边,最后返回到中间,唇畔忽然现出了苍凉的、死寂的笑意。

☆、33 好梦才能留人睡

葬礼结束,周鹏将心力俱疲的夏秋送回家。走到门口的玉兰树下,胡同的另一端,有个女孩子,离着老远的地方喊着。 “妈妈,我回来了。饭好了没有,我好饿。”

“已经好了。”似乎是她母亲回应的声音,慈祥的,温暖的声音。

站在院门口的夏秋,想到自己以往放学回家的情形,自己也会口里喊着“妈妈,我回来了,我要吃饭。”

她再也承受不了这种磨难,无力地靠着那棵玉兰树的树干,以支撑着自己站稳,可是最终还是慢慢顺着树干滑下,。

周鹏担心地扶起她,将她揽在胸前,双臂有力的支撑住她的身体。

她小声地绝望地哭着喃喃,似乎在求苍天,“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我想要爸爸,我想要妈妈,我想要回原来的生活... ...”

冯管家送来的饭菜,夏秋一口都没动。

夜半,夏秋又做了那个噩梦。 梦里,很黑,无尽的黑,小巷中的门都关的严严的,无论哪扇门都打不开,最后那扇门打开了,她就又看到了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她惊吓而醒。醒来之后发现周鹏坐在她旁边给她擦着冷汗。然后她又睡着了,再度回到梦里,发现那个人竟然是周鹏,周鹏把她接到了对面。接着,梦见了自己和周鹏生活在一起,可是忽然一个小孩,小腿比大腿还要粗,像鸭子一样的朝她走来。

所有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周家的人包括周鹏都对她冷若冰霜、恶言相向,在赶她走,无论她怎么哀哀而哭、如何苦求都没有用。泪眼朦胧中,她看不见被人拉走的周鹏的脸。但是忽然出现了一点点光亮,却只能看见他冷冷的背影,正离她而去,把她留在了黑暗之中。不管她跑多快,总也追不上他;不管她如何的呼喊和哀求,求他不要丢下她,可是他头也不回。

她感觉自己陷到了没顶的泥潭里,伸开双臂,想抓住什么,来把自己救出去,却越陷越深。没一个人来帮她,她的心里充满了绝望。

无法呼吸,无法自拔,无法挣扎。

后半夜才趴在她的床边昏沉沉地睡着的周鹏,被她梦中绝望的哭喊声惊醒,他握着她的肩膀,轻轻摇着、轻声唤着她清醒过来。

她终于醒来,看着她满脸的泪痕,他准备起来给她去拿毛巾。见他站起来,她急忙抓住他的胳膊哀求着,抓得那么牢,生怕他就此走掉似的。

“别走,不要丢下我,我害怕。”

满脸的泪痕、哀求的眼神、苍白的面孔,她的所有的一切,都拨动了周鹏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他知道,这辈子命中注定,他就是她的俘虏了。

“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你做梦呢。”周鹏赶忙半坐在床上,抱住了她,柔声地对她说。

“真的是做梦吗?”夏秋用一种低沉的、充满抑郁的声调,轻轻地问道。似乎在问他,又似乎在和自己说话,手却更紧地抓住了他。

“梦到爸妈了?”听到她梦里呼喊着父母,他问她,给她擦着眼角的泪痕,

“想他们了?”

“不想,他们去的那个地方,比这里好。只是... ...”夏秋说着,双手松开周鹏,将毛巾被上拉,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冲眶而出的泪水,轻轻地呜咽着,“只是,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

“夏秋,”周鹏想要掀开毛巾被,可是手终落到她的额头,抚摸着她如瀑的黑发和光洁的额头,“珏珏,你还有我啊!我会代替他们来爱你,来关心你,保护你。千万不要再说这种话,不然,我... ...”

他忽然喉头哽咽,说不下去。

他的动作温暖了她,在周鹏柔声抚慰中,她又渐渐地睡着了。可她像只冻僵的蛇寻到了春天的气息一样敏感,周鹏一动,她就会惊醒。他索性就配合她的姿势,拥着她在床上小憩了一下。

早晨醒来,她拼命地对自己说,提醒着自己,只是一个梦,虽然是做过的最糟糕的梦。

她看着周鹏,笃定地相信,他不会辜负她。

可是,他不光是他,还代表着整个家族,维系着整个家族的希望和传承。

如果他知道了这个病,他的家族知道了这个病,那又将如何? 梦里的景象一遍遍在脑海中演绎,恐惧的感觉由脚底升上来,像一只只蚂蚁,慢慢地啃噬着的经过的每一寸肌体,而且是那样的慢,疼得她,双手不停地摸摸这儿,抚抚那儿,却没有任何用,绝望再次涌上心头。整个人一整天都变得郁郁寡欢。

见她心情复杂、眼神迷惘的样子,周鹏担心不已,经过和医生的咨询,他将夏秋转到自己的家里将养。一来可以避免夏秋触景伤情,二来自己家的环境对夏秋的身体康复有利。这几天来,夏秋茶饭不进,虚弱的好像风雨中的玉兰花。

木兰也被周鹏带了过来。

夏秋仍然住在以前做家教时住的房间。这个房间,周鹏给取了个名字,叫做“冬春阁”,和夏秋的名字对应起来,一年四季就全了。

他希望这个房间,每一天,夏秋都能够住在这里。

半个多月的时间,在周鹏的悉心照料下,她已经渐渐地和周围的人们正常交流,和方嫂她们一起在菜园子里忙碌,甚至在厨房帮忙,将从菜园里摘回的菜、花入馔,比如凉拌南瓜花、丝瓜花炒鸡蛋、做玫瑰花糖等等;

周鹏在书房看文件时,她会静静地坐在旁边看书,会帮他沏茶,偶尔还会挤给他一抹微笑。但是如果她沉默的时间长了,周鹏有时发现她会忽然地失神,眼睛空洞地看着外面的天空,落下泪来。

她在迅速地苍白和消瘦着,在山崩海啸般的压迫下,她脸上已经彻底的失去略带婴儿肥的娇媚轮廓,颧骨突了出来;一双眼睛和过去截然不同,没有一点光泽和生气,完全的呆滞;说话声也迷茫又空灵,像是完全投入到一个异常难解的问题中。每天早上,还会有泪痕犹湿的枕畔,似乎一夜都未好睡。

为了减少她独处的时间,分散她的精力,周鹏增加了她白天户外活动的时间,他会扔下要处理的事情,牵上木兰,陪着她在户外活动:骑车郊外、放风筝、湖边慢跑……。

晚上,周鹏都会在确认夏秋睡熟后再走,或许是户外活动让她觉得疲乏,最近她的睡眠都很好。

夏天傍晚的阳光照耀进书房,周鹏在处理着文件,夏秋在旁边静静地看书。 窗外还有前天他们绑在湖畔石块上的金鱼风筝,在天空中舒展着美丽的大尾巴。屋子里开的冷气,使照进来的阳光让人感觉到温暖、慵懒的忘记了时间,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在书房里停留了小半天。

偶尔一抬头,发现周鹏在悄悄地看着她,她报以一抹微笑。“我去弄点茶水。”夏秋指着空了的茶杯说。

经过楼梯,从楼下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什么东西放到地上“扑通扑通”的声音。她慢慢地走下楼梯,探头向下面看着。

客厅中多了很多的行李,方嫂、冯管家和其他人忙进忙出地张罗着。

“好姐姐,如果这次我们两家结成了亲家,那才算是强强联合呢。我的女儿,见到你家小鹏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他了。我们家那位,虽然现在当了市长,可是,还是执拗不过他这个宝贝女儿,昨天还亲自给你们周董事长打了电话呢。知道你今天回来,我特意在机场等着接你呢。好和你好好聊聊。”夸张、炫耀的声音。

“许太太,这种事情,还是让他们小孩子自己定的好。”是周鹏母亲的声音,声音有一丝丝的疲惫,还有些压抑着的烦躁。

“哪里哦,小孩子家知道些什么?咱们吃得盐比他们走得路都多,很多大事,还需要咱们做长辈的帮着把把关。不然,会毁了孩子们一生的幸福。”

“你说的也对。不过这件事情我要和鹏儿先商量一下。”

“我听说周鹏有女朋友了?说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这样对周家的事业发展,今后一点儿帮助都没有。我都想好了,今后等他们俩成亲后,让他们多生几个孩子,我们这一辈,孩子太少了,说实话,小孩我还没带够呢,他们就一下子长大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孩子太少了,以后等女儿结了婚,我就剩鹏儿一个了。”周鹏母亲认同的声音。

“还有啊,”许太太吞吞吐吐的,语气中带着拱火的味儿,“我听说那个女孩儿家,最近这些天,死了4、5口人,这是不是说明她命很硬啊?我怕哦,她衣服上都有火葬场的味儿......”

夏秋愣怔的站在楼梯中间,脑子里满是她俩的对话,“一生的幸福,多生几个孩子。”这些话语像是天空闪现的一道道闪电,强光刺醒了她暂时休眠的痛苦心弦。

这一个月来,她偏安一隅,就像是在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忽然遇到了避风的港湾,她将以前发生的不幸全部都忘记了。肆意地享受着周鹏的关爱,做着他心尖上的人。以为在他的身边,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用管,一切都是安全的,让她有臂膀可以依赖的。

可是上天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让她重新记起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不幸?

她不想就这么放弃,她喜欢上了周鹏,开始依赖他为她撑起的这片天,她不想这么失去这段感情,她要查出自己是否有病,是否能正常生育。可是结果却是又一记重锤,将她的最后一点希望,都给埋杀了。

***********

昨天她趁周鹏去公司时悄悄地乘出租车回了一趟父母的乡下老家,找到村里一个在槐树下乘凉的老人旁敲侧击地打探,那老人说,“他们家就像被种蛊了,这个病,女传女,一辈传一辈,可惜了那些孩子。”

她偏不不死心,又赶到医院,找到了李医生,咨询自己家族遗传病的情况,李医生目前是国内遗传病学方面的权威。

她不想听医生那一长串专业的讲解,索性开门见山要答案,

“现在的医学这么昌明,难道就没办法治疗?”她紧张面色变得苍白,从椅子上慢慢地站起来,紧盯着李医生的脸,希望能够听到否定的答案。

“是的。”听到肯定的回答,她一下子坐回椅子上,手紧紧地抓着膝上的包包,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脸上毫无表情。

原来绝望的感觉是这样的,在她已经没入泥潭的头上,又压上了一块巨石,注定了她永世不能翻身。

回周家的路上她恸哭着,哭那老天敲在她身上的无形印记,哭那个印记下她无可更改的生活轨道——不能有家庭,不能有孩子,不能有爱情... ...所有的这些痛苦都只能藏在心底,不能和任何人分享。所有的痛苦种子似乎终于找到了适合的环境,在哭声中不断地发芽、生根、滋长,直到长到心脏,顶得她出不来气,让她觉得真不如一头撞死了好。司机是个女的,怕她在车上出事惹麻烦,边安慰她边加大油门。她听不清她说的话,直到了周家门口,见到周鹏在慌张地踱步,抱住他后背时才止住了哭声,泪水仍在流。

周鹏说,“我都要急死了,你去哪儿了?”一旁的佣人们都长长出了口气,刚才周鹏冰冷的眼神像是要把他们宣判死刑一样。

风把她的长发吹乱在脸上,又和泪水粘在一起,那样子说不出有多凄美。她怆然一笑,“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心里已经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终归是要散的。

司机追上来,小声要钱,冯管家忙给付上,司机数着钱瞟一眼夏秋,“天哪,今天算是见识了啥叫哭得天昏地暗,好好劝劝她吧,小小年纪能有啥摧心肝的事儿?”

*****************。

☆、34 她的八字太硬

忽然觉得有刺骨的寒冷侵进自己的身体,从骨髓直入脚跟,冷得她浑身颤抖,她呼吸急促起来,血脉在耳朵里轰鸣,手不自觉握紧回廊上的帘子。

白纱的窗帘在瑟瑟的抖动。

周鹏听到客厅里的声音,也出来查看情况,见夏秋站在楼梯中间,便伸出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身体上的凉气。

夏秋转过头,紧紧地咬住下嘴唇,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你放心!”周鹏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肩膀,所有的事情,他不会让她为难,他会全部解决。

她吃力地扶着镂花铁栏杆,机械地脚步随着周鹏走下楼,走近周夫人身边。

他们的突然出现,让客厅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我来正式给您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妈您认识的,夏秋。”旁边的许太太瞠目结舌。周鹏转向许太太,语气极度冷漠。 “许太太,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鹏儿?!”周夫人低呼呵止着他,仔细打量这个女孩子,多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自己那时也是这样,被周鹏的父亲向现在的公公婆婆介绍,可是他们嫌弃她的家庭卑微、越剧演员身份,门不当户不对,怕对儿子的事业没有帮助。现在忽然间明白公婆的心,自己不也是想给鹏儿找门当户对的对象?这个女孩子虽好,但是似乎命太硬了,听冯管家说一下子死去了四个亲人,如果今后嫁进周家,会不会给周家也带来不幸?

对那似乎可以看得见的家庭混乱,周夫人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件婚事,她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鹏儿,不许胡闹。许太太,不然先这样,咱们今后再聊。”和周鹏说完,周夫人客气地向许太太婉转送客。

许太太尴尬的起身告辞。 佣人们知趣地离开了客厅。

周鹏的下巴倨傲的抬起,眼神透露出不悦。看向夏秋的眼神,却是紧张和关切,他的手还紧紧地覆盖着夏秋的肩膀。

“好了,我刚回来,有些累了,明天再说这件事情。夏小姐,明天我们聊聊。”周夫人看着他们两个说道。周夫人吃惊地发现,鹏儿很喜欢这个女孩子,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周鹏为任何的人或事,有着如此的紧张。

这不禁让她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

………………………

周家还保持着上个世纪初期,刚从国内搬到法国时的家风:婚姻必须门当户对。

原来自己是个唱越剧的花旦,在一次演出后的招待宴会上认识的周光明,舞台上扮演祝英台的她光彩夺目、声音婉转,舞台下的她举止端庄文雅、落落大方,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便相互吸引。

当年公婆特意赶回国内,表示不接受她这个儿媳妇,准备把周鹏的父亲带回去时,周光明对着父母说, “晚了,她已经有了我的骨肉。”

公婆无奈地表示,周家一直人丁单薄,如果生个男孩,则可以要她认祖归宗,承认她;如果是女孩,则一切免谈。 结果她第一胎,生的是个女孩。 第二胎,生了周鹏以后,她才被允许回法国的家,但是每次回去,都还是战战兢兢,对公婆小心伺候。

生周鹏以后,她变得落落寡欢,对家人也漠不关心,直到周鹏的离家出走、周光明与女秘书发生婚外情,才让她猛然惊醒——她要打起精神,要保护好这个家,不能让这个家垮掉,要让自己的儿女今后的家庭生活幸福。

在她的宛转劝说下,周鹏的父亲终于回了头,将那个女秘书解雇了。毕竟他和她生活的时间长,感情也相当的深厚。

………………

………………………

餐厅中灯火辉煌,三个人晚饭时却各怀心思,没有说一句话,似乎都是食不知味、兴味索然的样子。

饭毕,周夫人看了夏秋一眼,欲说些什么,但见周鹏对夏秋关心备至,便径直上了楼。

夏秋回到了房间,贝齿咬着纤细的手指,心烦意乱地不停地在屋里来回走着。

门上传来轻轻的剥啄声。

夏秋打开门,小翠站在门边说,夫人让夏秋独自到她的房间去。

小翠比夏秋大五岁,是方嫂的远房侄女,初中毕业后,因为学习不好,被方嫂介绍到周家来做工,周夫人见她年纪小,便把她留在了家里,如今正在和家里的另一个男工在谈恋爱,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

周夫人的卧室里,供着一尊观世音菩萨,房间里有着轻微地燃过的香气。小翠回禀之后,看了夏秋一眼,然后退了出去。

夏秋走进周夫人的卧室,静静地站在周夫人背后,周夫人正在礼佛。

“夏小姐,我看你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对今后有什么打算?”周夫人双手合十的对着菩萨拜过,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张票据大小的纸张,握在手里,转过身客气地说。

话语里有委婉的送客的意思。冯管家早就向她报告了这边发生的事,她放心不下,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阿姨,我不想......”夏秋脸色煞白,含着泪,轻轻哀叫着。虽然早就预见到结果,可她仍想再努力一下。

看着王玉那决绝的表情,她咬住了发抖的唇,将剩余的话留在了口中,过了片刻,她才镇静下来。

“阿姨,我明天就会离开。”夏秋坚定地声音,朝周夫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您这么长时间的关照,周鹏他...太孤单,需要人关心。”最后这两句她犹豫着说出,并未等周夫人的回复,她便转身离去。

反正早晚都是痛,就此结束吧!

看着夏秋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周夫人的手里握着一张支票,飘然落地。这张支票,原是准备夏秋拒绝时,作为深入谈判的筹码而准备的,硬是拆散他们,会让他们更依赖,要让他们尽快忘掉彼此才行。 但是,现在确是全然无用了。

周夫人将支票捡起放到桌子上,颓然坐在椅子上,心里莫名对这个女孩子产生了怜惜之情。夏秋哀伤的表情,令人心碎。只是这个孩子的命太硬,让她非常的害怕,害怕她的到来,给周家带来波澜。

“夫人?夫人?”方嫂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轻轻唤着她。

“姐姐,我叫她走了。”周夫人脸色苍白,手指摸索着额头。

“为什么这样做?!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她?还时不时地夸她?”方嫂很是惊讶。

“我害怕,我害怕!”周夫人眼角湿润,用手抓着自己的胸口,“我找人算过了,这个孩子八字太硬!她继续留在这里,我害怕会给我们带来灾难。这个家,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打击了!我必须保全这个家,必须让她离开!”

“可是命这东西,不就是这么一说吗?命哪有什么硬不硬?”

“就算我是杯弓蛇影好了,我现在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唉!我明白你的苦处。可是小鹏那里,怎么办?我看的出来,小鹏非常喜欢她。”方嫂叹了口气,想到平时尊贵的周鹏,在夏秋那里却跟个软面团似的,就又开始犯愁。

“只好委屈他们两个人了。天下的好女孩儿很多,他还年轻,今后有的是机会。”

“可眼睁睁的棒打鸳鸯,我这心里实在是......”

“姐姐,你要帮我,一定要帮我!”周夫人紧紧地握住了方嫂的手,哀求的眼神望着方嫂,直到方嫂点头答应。“要和夏小姐说一下,叫她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鹏儿。”

“这个我看倒不必了。我看这个孩子,口风很紧,不是个撺掇是非的人,什么该说不该说,她平日里都有分寸。我们去这么一嘱咐,反倒是雪上加霜,污了孩子的品性。”

“也好。”周夫人看了方嫂一眼,默默地抚摸着左腕上的念珠,闭起了眼睛。

********************

重又回到屋子的夏秋,发现周鹏正坐在床边,“去哪儿了?”

“出去走了走。”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有事吗?”

“嗯。”周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解决。”

“嗯。”夏秋热烈又悲伤的眼神看着他,坚信地点了点头。

“你先出去吧,我想换件衣服。”

望着周鹏离开的背影,在刚才周鹏坐过的地方,她缓缓坐下,沉思着,灵魂似乎飘离了身体,一个支离破碎的声音在她耳边,小声的、混乱的喃喃着,“天,太折磨人了......你不能这样活下去,让恐惧和病症都见鬼去吧,...现在,你要让理智和力量,重新主宰自己。这一切必须结束了,......,”

“你是谁?”她站了起来,四下里打量着,寻找着。

“我是理智。”

“可是,用什么办法来结束呢?”

那个声音在耳畔继续响起,“逃跑啊,赶快逃跑!...跑得越远越好...叫大家都找不到你,从此后隐姓埋名,连心都埋了,过自己的生活啊!这样,就再也不用恐惧和害怕。”

“好,我听你的。”

好像是有了一盏引路明灯,她的思路清晰了,她立即从床上弹起,冲向衣柜,把所有的衣物都整理好。然后又把周鹏送她的礼物,一件件摆放在妆奁盒内,最后把头上的发圈也摘了下来,放在盒里,她颤颤的纤细的指尖,轻轻地、一点点摸索着,“对不起,真的很漂亮,可我不能留下你们!”

她敲开周鹏的门,邀他出去散步。

皎洁明亮的月光、繁星点点的夜空。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射下来,斑驳地跳跃在二人的身上,似蝴蝶飞舞。

两个人静静地走着。 良久,夏秋停下脚步,微仰着头,似乎用一辈子的时间在看他,他深蓝的眼眸和夜空融成了一体,“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这些日子,如果没有周鹏的悉心照顾,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发疯吧?说不定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她自己心里想。

“为什么说这些?”周鹏低沉的声音响起,他认为他们彼此不用谢这个字,难道他对她的心意,她还是不明白吗?

“没有什么。”她虚弱的声音,眼睛不由自主地潮湿起来。

“明天,我会和我母亲谈的,我母亲是个善良的人,而且一直都对你很满意。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他以为是今天的事情,让她开始变得软弱。看着她眼里的雾气,他怜惜地把她揽在了胸前,信心十足的保证。

“有句话,你要记住!”夏秋轻柔地为周鹏整理着衣领,“今后无论如何,天气也好,心情也罢,我们都要好好对待每一天!”

“为什么要记住?只要你在我身边,提醒我就好了!”周鹏柔声地说。

她微微一笑,让他重复一遍,他重复了一遍。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让他闭上眼睛,她主动吻着他,他的眉毛、额头、眼睛、鼻梁、嘴唇,周鹏紧紧地抱住她,回吻着她。她心里一遍遍反复数着两个愿望——不要忘了我,还是忘了我吧。她想知道当这个吻停下来那一刻,到底是数到“忘”还是“不要忘”呢?最终还是数到了‘还是忘了我吧。’她一下子觉得这就是老天的安排,今后2个人不存在任何交集的机会了。

周鹏想开口说话,她用手指轻轻掩住他的唇,“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周鹏温柔一笑,只觉得她手指冰凉,便用唇亲吻她的手指,想要把它们吻热... ...

从院外回来时,夏秋坚持把周鹏送到卧室门口,称自己能够睡好。

“晚安。”她微微一笑。 见周鹏想走进房间,夏秋忽然急声喊道:“等等。” 然后从后面用力抱住了他,将脸颊贴到了他的后背上。

望着自己胸前环绕的手臂,周鹏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他喜欢被她依恋的感觉。

回转身,见夏秋的眼里似含着泪水,有着恋恋不舍,他问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这样抱抱你。” 夏秋松开手臂,对着周鹏柔美地笑道:“晚安。”

遂偏过头去看着墙上的壁灯,有只小小的飞虫,围绕着昏黄的灯光旋转,撞得噼啪作响,却仍然奋不顾身,想要到达那最光亮、最温暖的地方。想来明晨的地板上,会躺着它小小的身体。

她不想做飞蛾去扑火,她想活下去。

她再没有勇气面对周鹏的多情的目光,在他的目光下,所有的决定都会土崩瓦解,她了解他的霸道和坚持,他是绝不会让她离开的。

周鹏觉得那笑容凄绝美绝,令人心碎。

那一沉的转身,夏秋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变成了坚硬、冰冷的铁块。

如水的月光,穿过玻璃窗,照耀在房内。躺在床上,周鹏回想着刚才的拥抱,夏秋凄绝美绝的笑容,心有些欢喜,有些痛,又有种不安。几种感觉交杂其中,让他辗转反侧,一夜都未好睡。

☆、35 无言地分离

在沉沉的黑夜,夏秋悄悄地拎起行囊,离开了周家。

星月都躲在了乌云的背后。昏黄的路灯照耀着四周的黑暗,天空飘着微微地雨丝,在灯下闪闪的滑过,几乎感觉不到。老天是公平的,它让她以前过得那么幸福,现在,也该有不幸的事情轮到她身上了。

从她出现在院子里,木兰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似乎通晓她的心意一样。她蹲下身,把它的头抱到怀里,轻轻地在它耳边低语,“木兰,‘一口气不来,心往何处安生?’,我命里注定是一辈子伤心人,我要把心埋了,这样就不会伤心了,对不对?这样,我就可以活下去了。我还想活下去啊!”

木兰好似听懂了般,在她的怀里蹭着,嘴里发出了呜呜声。她拍了拍它的头,“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然后她站起身,拎着行囊,再次回转身,看向周鹏的房间方向,房间里黑黑的,他已经睡熟了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的心,我都懂,我对你的这份心,以前没有向你说,今后也只能尘封在心底。”

——她心里默默地念着,头向上仰起,泪水在眼里打转,终落了下来。

她咬了咬牙,似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又迈着坚定的步伐,继续向大门走去。蹑手蹑脚地打开旁边的小门,不让它发出一丝响动,刚要关门,却见到木兰尾随而至,依依不舍地望着她,

她蹲下身,将木兰重揽入怀,“木兰,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我知道,无论我生老美丑,生病还是健康,你都不会嫌弃我。可是木兰,我不能带你走,不忍心让你跟着我四处流浪,从今天开始,世界上没有夏秋这个人了。”她把脸颊贴在它温暖的皮毛上,

“乖,今后好好听他们的话。不要生病,不要想我。”她直起身,将木兰推倒院门内,轻轻关上了门,踏上了茫茫地行程。

经过湖畔时,夏秋用双手将那只仍然飘在空中的风筝的线扯断,让它随风飘泊,去寻找自己的归宿吧。

湖旁的那棵白杨树,高大挺拔一如昨日。

前天周鹏带她出来时,趁她放风筝不注意,故意爬到了树上,等到她发现他不见,院里院外,四处焦急地寻找他时,他却骑在大树的枝杈中,悠闲地看着她着急的样子。过了好久,她一直也没有找到,便坐到树下,瘪着嘴,泫然欲泣。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