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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尔冬晨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7:13

企划案的首页,赫然写着编制人夏清秋的签名,字迹清秀。

周鹏觉得这个签名,似乎有些熟悉,但是并未多想,继续和父亲一起研究起这份企划案。

*** ***

“你今年还不去?”May一边吃着苹果,一边问夏秋是否参加同学会。

夏秋撂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衣服,“你自己去吧,”她身体向前倾看着五月,“另外……”

“另外,不要透露你的消息,不要说你的事情。我知道了啦!啰嗦!”May用力咬了一口苹果,没等夏秋说完,便接过话来。May觉得夏秋很孤单,是那种心灵深处的孤单。她与周围的人,只限于工作层面的交往。同事们只知道她的名字和年龄,对其它生活情况一无所知。May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是只要碰到有人询问夏秋的任何问题,她都会立即缄口。读书时,夏秋原本有很多熟人朋友,对人情往来也不反感,可是,现在却性情大变,几乎离群索居,把心完全封闭了起来。

“我担心你嘴比脑子快嘛!”夏秋笑着看了她一眼。

“放心,这件事儿上,我脑子会比嘴快!原来贵人语迟是这么个滋味!”她用力将苹果吞咽下去,抿着嘴巴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心里有根刺,虽然你不愿意和我说。”May看了看夏秋,然后又转动着手里红红的苹果。夏秋心里那么善良,比任何人都更有怜悯之心、菩萨心肠。其他事,夏秋都会和她推心置腹、和盘托出,唯独这根刺,却从不提及。她的内心变成了一滩死水,任何异性的追求,都激不起她心中的任何涟漪,——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

“不过,我一个人去,很没有意思。那个海帆啊,都做妈妈了,可是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的对象。”May接着嘟着嘴,重重地坐到可以自由移动的电脑椅中。海帆在三年前就嫁给了班长,前年添了个小公主,班长又被提拔成银行的副行长,现在过得很满足。上次的同学会回来,五月羡慕的不得了,一连几天都在说这个话题。

“那个梦想百货公司的王乐天,不是一直在追求你吗?”夏秋笑着问。

“我还在考虑啦。他长得其貌不扬的,和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差距好大哦。”May噘着嘴,虽如此说,但笑意已经绽放在唇角。

“May,因为他的外表,把他给否决了,是不是有点太色了?”夏秋用脚将电脑椅勾到面前,然后故意睁大眼睛,眼睛眨巴着,把脸贴近May的脸。

“你干吗?我哪有?!”May用力向后躲闪着。

“我看这个人还不错,对你很好。你什么家务活都不会,嫁给他的话,不就是享福了?”夏秋将电脑椅蹬出,然后从床上收起叠好的衣物,将他们放到衣柜里。这个王乐天就是长得矮了一些,但是干起家务活,却是一把好手。之前已经不止一次过来帮她们打扫厨房,修理漏水的水管。

“带他去同学会吧,他会很高兴的!”夏秋用手拍着May的肩头。

“可是带到同学们面前,觉得好没面子!”

“May,面子和幸福,孰轻孰重,你要好好掂量!是你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感受,别人只不过是个忽然闪过的看客,他们不会替你过生活的!”夏秋劝慰May。

“那你呢?你怎么不找个男朋友?”May刚把话说出来,就满脸苦相,后悔的想咬舌自尽。每次提到这个问题时,夏秋都会有突然的忧伤,她不应该问的。

“我是独身主义,不要和我比。赶紧给他打电话吧!”夏秋的眼底有些微的黯然,但很快恢复了笑容,拿起May的电话,递给May。夏秋是在给爱面子的May台阶,May心理已经认可了乐天,从她每次和乐天出去回来后,她那像当上皇后般的神色上,夏秋就猜到了。

May假意勉强地接过电话,“算了,算他运气好,碰见你这个說客。”对着话筒,说完打电话的用意,电话那头传来王乐天兴奋地答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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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May拿着两张梦想百货公司新年会的邀请函走进餐厅。梦想公司的邀请函一向紧俏,这两张邀请函,是王乐天听May说,夏秋为他说了好话,感动的不得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软磨硬泡之功,才从公司争取过来的。

“听说这次乐天他们总裁卢家宝也要从北方过来参加呢!”May坐在了餐桌的对面,和刚刚吃完饭的夏秋说,然后将一张邀请函递给夏秋,沾沾自喜地说,“拿去!这是乐天送给你的。听说凭这个邀请函,在新年会还有购物优惠卡拿,很难弄的。”。

“嗯,我真的真的真的谢谢你!我这个电灯泡,快变成专业版的了。到哪里都要拉上我!”夏秋轻轻拽了拽May的耳朵。

May心虚地偷偷地看了她一眼,拜托的口气,“一起去吧,这次的新年会,肯定很盛大,就当是出去散散心好不好?”刚开始死托硬拽上夏秋,是想试一下王乐天是不是好色之徒,到后来,却是不想让夏秋太寂寞。

“好,反正你结婚前最后一次了。”夏秋叹气道,然后头歪向一边,露齿而笑。

May见夏秋点头,高兴得不得了,朝她扮了个鬼脸。继而又害羞起来,“谁说要嫁给他了?”

行政部的主管小鸣凤从后面那张桌子站起身来,阴阳怪气的冷哼,“还不嫁?再不嫁就成压箱底的了。”她平时看不惯夏秋,但是夏秋在公司人缘极好,老总又重视,她感觉惹不起。那么谁和夏秋走的亲热,她就和那个人对着干。她认为如果没有夏秋的出现,那么助理的位置非行政部罗经理莫属,而行政部经理的位置,顺理成章的就非她莫属了。可就是偏偏,偏偏半路上杀出这么个程咬金——夏清秋。

“关你什么事?”May转过身,脸色一沉,横起了眼睛。

夏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拽着五月的肘弯儿。

May胳膊搭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木制椅背,眼睛轻蔑地扫过小鸣凤,“我就是压箱底再压上两年,我们乐天都会等我。不像你,永远没希望。”行政部罗经理和小鸣凤的情人关系,是公司里人尽皆知的秘密。而罗经理也因小鸣凤的要求,要和妻子离婚,他妻子带着还不到6岁的儿子到公司来闹过多少次,甚至在办公楼追打小鸣凤,成了公司里茶余饭后的八卦资料。听说罗经理的妻子放出话来,除非她和孩子一同死掉,否则绝不会离婚。

“你...你敢再说一遍?”小鸣凤到了May跟前,双手拍着桌子吼道,怒目而视。

“好话不说两遍。”May双臂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地说,然后双臂揽胸,佯装思考,“不过你要是求求我,我或许还会再说一遍。”

双目交汇处,已经是刀光剑影。

罗经理过来连劝带拉地将小鸣凤带走。

“气死我了!”May粗着声,看着小鸣凤的背影,气咻咻的跺着脚。

“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夏秋带着安慰的浅笑,拉着May到食堂外面的紫藤架下的长条凳坐下,跳跃式的岔着话题,“明天就是梦想百货的年会,给我说说他们的情况,让我也有个准备。”

May立即神采飞扬,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梦想百货公司的总裁卢家宝,一直是个传奇人物,听说他亦正亦邪,黑白通吃。当年用2000元起步,从摆地摊、到开店面、到开百货公司,到后来把梦想百货开到全国各地... ... 他还是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八卦杂志上说,他当初已经有个女朋友,但是因为一次意外事故,不幸身亡,死时已怀有身孕,是一尸两命。自此,卢家宝便不再和其他女人有正式来往。 梦想百货,这次基本上没有受到金融危机的影响,营业额和利润额比去年要有20%的提升。”

*** ***

初上的霓虹显得月光格外的清冷。夏秋和精心打扮过的May来到了年会场地,望着进进出出的人,和那一张张笑脸,夏秋默默地想。“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亚达公司的员工,这几天应该都没有好觉睡。

“我怎么样?”May进门前仍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不能再好了!”夏秋笑嗔着取下May手中的镜子,May今天用了很长时间打扮,从衣柜里一套套的往外取衣服,直到把整个衣柜掏空,整张床上都摆满,最后仍然选了那件最初选择的那套豆绿色连衫裙和米色大衣。

大厅里灯火辉煌,人声攒动,有优美的音乐传来,还有很多上好的瓷器摆放着的自助餐饮。王乐天正在忙着招呼着客人,看到她们两个,便赶紧跑过来打招呼。

“夏小姐今天很漂亮。”王乐天带着朴实的笑容,很诚恳地说。他今天穿着深色的修身西服,为的是配上五月送给他的枣红色领带。个子不是很高,但显得他很是精神帅气。

“那我呢?”虽然夏秋是最要好的朋友,可是听到自己的男朋友这样说,May不免还是有点泛酸。

“在我眼里,你是最美的!”王乐天对着May说,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这还差不多!”May白了他一眼。

“好了,我快受不了了!我到那边去坐会儿。”夏秋故意摸着胳膊,装作起了鸡皮疙瘩一样,朝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走过去。

May和乐天很快消失在了人流中。主席台上, 江南总部的总经理讲完了话,随着梦想百货公司的总裁卢家宝宣布,今后3年将把梦想百货公司再增加88家,底下想起了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宣布进入宾客自由活动时间。

May坐回夏秋身旁,看着那些三三两两的人流,成群结伴、衣香鬓影的从眼前晃过。不远处乐天正在代表‘梦想百货’权力中心的那张围桌旁小心地和总裁应对。May很是以乐天为荣。

正在看着,忽然不知什么液体从一个滑倒的侍者餐盘中泼向自己。

“珏珏,”May惊叫着冲了过来,替她擦着。

代表‘梦想百货’权力核心的那个总裁也被这叫声惊动,边听着周围人的陈述边望向这边,他低低的声音叮嘱着,乐天跑了过来,说是总裁安排夏秋去换下衣服,夏秋这才注意,乳白的小西服已经沾满了红色的葡萄酒汁液。

“替我谢谢他,还有... ...”她用手帕擦了擦胸前,淡淡地笑道,“衣服不是很脏,还能洗掉。”

她走向外侧的盥洗室,May也跟着过来,帮着她擦拭。终究还是有痕迹,她推了推May,“我还是先回去吧。”

May和她到门口等Taxi,空车很少,May便跑到远处拦车,好不容易来了一辆,她大呼着她,“珏珏,这边。”

一辆金色的凯迪拉克缓缓停到廊下,夏秋见到刚才在台上讲话的总裁,也正在准备上车离去。 总裁即将要关闭的车门,被他用手势给止停住了,车窗缓缓降了下来。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了一个秘书样的男人,朝她走过来。夏秋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

“小姐?”那个秘书喊道,见夏秋没有停下来,又追上来提高声音叫了一声,“这位小姐?”。

“是叫我吗?”夏秋不由得停下脚步,四处环视,没有见到其她人,她用手指着自己,探寻的眼光望向那个秘书。

“是的。”秘书点头,语气放得平缓,“请问‘珏珏’是您的乳名吗?”

“是的。”夏秋狐疑地看着他。

“请问您贵姓?”秘书又问。

“免贵,我姓夏。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夏秋略皱着眉反问道。被人这么突兀的问自己的事情,她觉得很不舒服。

“没什么,没什么。”秘书在胸前连摇双手,不好再问下去,便回转身走到车前,和里面的人低低地说了几句。

夏秋看着他走向那辆凯迪拉克,有些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歪着头想了2秒钟,不知所以然,便转身继续向May走。

金色的凯迪拉克从她的身边驶过,车里的那个人,目不转睛地、紧紧地注视着夏秋。

☆、10 命运的指引

元旦过后半个月,梦想集团江南的店庆活动已经结束。商场里的元旦气氛还有未尽余韵,就已经紧锣密鼓地张罗着农历新年的到来了。卢家宝在年会后赶回了北方,心却又像被魔法召唤一样,不到十天,就又返回了江南。他没办法忘记那个叫珏珏的女孩儿,想尽快地知道所有关于她的事情。

“经过我们近半个月的调查,已经了解了那个女孩的一些信息。她叫夏清秋,出生在1987年10月10日,三年前获得南方财经大学企业金融管理硕士学位,她父母五年前去世,现在没有任何亲人,朋友也很少,所以无从了解她以前的情况。不过听她读研时期的同学说,她有个绰号,叫冰山雪莲,就是雪莲很美,但是因为生长在冰山上,所以又不得让人靠近,因为这个女孩很冷漠,读书期间拒绝了所有男生的追求。她收入的四分之一,用于给阳光孤儿院的捐款,四分之一,用于旅行。”侦讯社的人介绍着,边把一些夏秋的照片放到卢家宝的桌子上。

“她有没有一个长命锁?银质的?”卢家宝热切地眼睛望着那个人。

“曾经问过她的一个最要好的朋友,叫何五月,说是她从来没有这个东西。还说她从小在南方长大,从来没有去过北方。”

送走了侦讯社的人,卢家宝一张一张地看着那些照片,照片中的女孩子,宁静美丽,气质优雅,眼睛里澄澈透明,似有有一丝忧伤。她是自己的那个小妹妹该有多好。他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中。

………………………

………………

二十三年前,他八岁时,当父亲把母亲和刚生下的小妹妹接回家时,他看到那个襁褓中的小妹妹,就非常的喜欢和好奇。怎么会那么小,皮肤白白的,眼睛黑黑的、透亮的。每天上学前,他都要和小妹妹握握手,打个招呼,放学后,再也不在外面疯玩,而是直接跑回家,去见小妹妹,那个粉妆玉琢的小人儿。

他翻弄着父母从医院带回来的物品,发现里面有个帕子,上面写着两个字,“王玉”,父母都不知道这个帕子从哪里来的,只道是哪个人随手弄丢了。他翻看字典,发现这两个字,还能组成一个字,这个字还是宝贝的意思。于是他便给小妹妹取小名,叫珏珏,意思是宝贝的宝贝。他还把自己的长命锁,刻上这两个字后,挂到小妹妹的脖子上。

可是因为爷爷的一场大病,虽然家里砸锅卖铁,可终是没有医治好,就在妹妹出生第二天,撒手人寰。家里一贫如洗,还欠了很多的债。经常有人来催要债务,奶奶找村里的黄大仙算命,说是这个孙女儿命硬,将爷爷克走了,不然肯定还至少有十年阳寿。从那以后,奶奶就怎么看这个孙女怎么不顺心。便找了个借口,说是家里穷养不起,女娃子终究是个赔钱货,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然后就决定把小妹妹送人。他哭啊闹啊,都不管用。

他记得母亲在做月子的里间屋的炕上,看着熟睡的女儿那娇甜的模样,掉着心碎的眼泪。他用手摸着妹妹睡梦中的笑容,哀求母亲,“娘,把妹妹留下来吧,我会多干活,少吃饭,把我的饭给妹妹吃。”

而母亲只是将他搂在怀里,嘤嘤而泣。家里是奶奶当家作主,谁也劝服不了她。

一连多日,他回家仍然能够看到妹妹,他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妹妹那些日子没有哭过一声,睁眼闭眼,粉/嫩的嘴角总是带着笑意,好像知晓周围气氛,在讨好众人,不要把她送走一样。

可是有一天,当他早上从外面背着秸秆回来,见到大门外停着一辆吉普车。隔壁村子的精明利落的中年妇人盛婶儿,带着一对年轻夫妇,正在里屋和父母奶奶说话。他记得那个盛婶儿前几天来过一次,奶奶和她唧咕了很长时间。

他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握着小镰刀。听着屋里人的说话。

“他婶儿,人我给你带来了。你看看,和我说的一样不?他们家马上就要变成城里人了,因为不生养,才想抱养个小妮子。”盛婶儿给奶奶介绍着那对年轻夫妇。

奶奶用手捅了下儿子卢大力,卢大力闷着头在旁边坐着,只是用力嘬着早已不冒烟的烟袋,皱着眉头,不言一语。倒是炕上的母亲,泪眼朦胧中,仔细地端详着他们,最后母亲问了句,“你们有没有什么证件?哪儿的人?姓什么?叫什么?”

年轻夫妇皱了皱眉头,看着盛婶儿。既然决定将孩子送人,就从此不能和孩子再有任何瓜葛,他们当然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的任何情况。盛婶儿急忙从炕上站到地上,“家宝妈,这种事儿,咱们有规矩的嘛。你放心,我可以向菩萨起誓,他们是正经人家。”

母亲不再相问,用手擦掉了滂沱而下的泪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她在炕上跪了下来,给这对年轻夫妇磕头。“这小妮子,和我们家没缘分。你们把她抱走吧。只是求你们,今后好好待她,把她好好地养大。”

然后母亲给妹妹戴上了一个银项圈,上面挂着一个长命锁,长命锁上有他歪歪扭扭刻着的两个字:“珏珏。”“这个给她戴上,以后她过生日的时候,就给她戴上,会保佑她一生平安,这上面两个字是她哥哥刻上去的,妮子的乳名叫珏珏,也是她哥哥给起的,求你们不要改了,就叫这个名字,留个念想。”

母亲将妹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泪水滴到了女婴的粉/嫩的小脸上,她不停地亲吻着那张小脸,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似乎想把她再融到自己的身体里,不让两个人再分开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狠下心肠,把妹妹放在了炕边儿上,一头扎入枕中,用被子蒙住了头,从被子里面传出了闷闷的呜咽声,被子也在阵阵地抖动着。

“你们放心,我们今后肯定不会去找你们。”奶奶保证似的说。

年轻夫妇看着这一切,又听到奶奶的保证,轻轻地吁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两千元钱,给这个农家留下,说是给妮子的母亲补补身体。然后抱上妹妹,就走了出来。

“把妹妹给我留下。”他瞪着眼,举着镰刀,拦在了那对夫妇面前,大声喊着,“是我的小妹妹。”

所有的人都被吓住了,年轻夫妇面面相觑,父亲一下子冲了过来,攥住他的小手腕,强行夺下他手里的镰刀,“家宝,不能胡来。”

盛婶儿急忙带着年轻夫妇出了大门,坐上汽车就走了。直到这时,那个小小的、一直以笑脸示人的妹妹,才终于扯开喉咙哀哭。他还记得,此后很长时间,母亲经常用手捂住耳朵,躲在没人的角落里暗暗哭泣。

那时,八岁的他听到了妹妹的哭声,挣脱了父亲的羁绊,在后面哭着追着喊着,“把小妹妹还给我,把小妹妹还给我,把小妹妹还给我... ...”直到他跑不动,趴到地上,哭着用自己的小拳头敲着地面。从后面追来的父亲,唉声叹气地把他背回了家。

他觉得心都被掏空了!母亲必更撕心裂肺!!

奶奶很疼他,他哄骗着奶奶,让奶奶说出了那个盛婶儿的住处。原来那个盛婶儿就住在隔壁的后村儿。他为此逃学,到那个村子找到盛婶儿,问她那家人的住处,可是盛婶儿却坚决不说,说她做事是有规矩的。

于是,他在盛婶儿的家门口一连几天,从早上坐到黄昏,最后盛婶儿无奈,只透露给他,“那家人是邻县的,抱走你妹妹的第二天,就已经搬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不要再问我了啊,已经不合规矩了。你放心,你妹妹去的是个好人家,总比跟你们在家里吃糠咽菜强得多。”

父亲拿着那家人送的两千元钱,做起了小生意。刚开始摆地摊,后来开始到广东、福建、浙江,把那里产的袜子、鞋等轻纺产品,折腾到北方来做批发,生意越来越大。

在他十四岁时,初中还没有毕业,便跟着父亲开始做生意。

在他十五岁时,他开始和街上的小混混混在一起,很快便成了他们的头头,但是却是打着行侠仗义的宗旨。

在他十九岁时,由于以前得罪的仇家来寻仇,他的已经怀孕的女朋友,为了保护他,而命丧黄泉。临死前,对他说,今后要尽量低调,遇事不要强出头,免得招无妄之灾。

为此,母亲掉着心碎的泪,要死给他看;父亲也苦口婆心的劝他,“儿啊,收收心吧,就做个生意人吧,别再折腾了。”

他从此将自己手下的弟兄们解散,给他们每人一笔钱,让他们自谋生路。 而他从此只做生意,父亲见他的心收了,便把家里的生意,悉数都交给他打理。以免他有空余时间去外面滋事。

除了百货公司,这两年他还涉足了房地产,收益也颇为可观,建立了自己的企业王国。

黑道白道,他能帮的就帮,所以无论黑白,他都是个能呼风唤雨的人物。

可是,小妹妹的事情,成了扎在家里每个人心上的刺,都不愿意提及。

但是他看到,每次到了小妹妹的生日,母亲都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嘤嘤低泣。

去年母亲临过世前,拉着他的手,看着父亲和他说,“我死之后不要伤心,你们要是真地念着我,就把孩子找到,看她过得到底好不好。不好的话,帮帮她,带到我坟前来,让我看看她;好的话,就远远地看着她,不要打搅她的生活,到坟前告诉我一声,给我报个平安。这样,在地下,我的眼也能闭上了。”

母亲是睁着眼睛过世的,他大声地答应了母亲。母亲在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的时候,嘴里喊着的是“我的小妮子... ...”,她就那样睁着眼、带着永远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他在坟前发誓,一定要把自己的小妹妹找回来。他会爱她、疼惜她、照顾她! 其实在他长大后,他从未有一天停止过打探妹妹的消息,无奈,盛婶儿多年前已经去世,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

母亲的去世对父亲的打击很大。被送掉的女儿,一直都是夫妻俩的隐痛。母亲甚至对父亲有着些微的怨恨,恨他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父亲这一年,每念及此,都会含着泪说,“没有这个妮子,就没有卢家的今天,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这个小妮子!”

………………

………………………

卢家宝颓丧地坐回了座位。这么说,仍旧不是吗?现在的这个女孩子,小名也叫珏珏,甚至和自己的妹妹同年同月同日生,有着这么多的相同。可是又有着那么多的不同——他记得很清楚,那抱走妹妹的年轻夫妇信誓旦旦的承诺,会让妹妹带着长命锁,可是这个夏清秋却没有;眼前这个女孩子,从小在南方长大,而他在得悉盛婶儿生病住院,去医院探望她时,她临终前却告诉他,她曾经看到过那家人,在北方的一个城市里生活,生活得很好。只是在他问到底在哪里看到的时候,她却撒手西去了。而眼前这个女孩儿,却从小生活在南方。

卢家宝看着眼前的资料,自己的妹妹还没有音讯,那么就把她暂时当作自己的妹妹对待吧!

☆、11 传言

公司里在流传着一个消息,说是新任的总经理要到了。现在的朱总要下课了。

“来头不小哦,已经在给他装修新的办公室了,听说还是制造总公司来人安排做的,那个姓郝的老总,听说是过完春节就要走马上任!”在夏秋的办公室,May有些忧郁。

“不管什么人来,我们只管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了!”夏秋拉过May的手,轻轻捏了捏。

“你怎么一点不担心?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看吧,这次肯定要来个人事大调整!”May的声音因担心而有些尖利,她和王乐天刚买的房子,准备三月份结婚,现在每个月都要还贷,她不想失去工作。

“该来的早晚都会来,担心也没有用。而且,你又不是没有工作能力,哪儿的月亮不照人!”夏秋整理着文件夹,朝她笑着说。

“话是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频道,我的这个频道,对这里的信号已经习惯了,我不想做改变!”

“别再杞人忧天了。别事情还没发生,先把自己吓着了!”夏秋安慰她。“努力工作吧!”

“我才不会像你那么拼命,人活着,就是要顺其自然,顺势而为。该随波逐流,就不要逆流而上,自己舒心最重要。”May左手托着下颌,趴在夏秋的办公桌上。

“真羡慕你,有这么想的勇气。”夏秋眨了眨眼,朝她笑着说。

“这么想还要勇气?”

“对,因为很多事,都不能随心所欲,受条件约束。”夏秋有些凝神,瞪着电脑看了几秒钟,然后调整了下坐姿。

“哎呀,你就是想的太多了,才会这么累。”May慢慢直起身,轻快地拿起夏秋的杯子,给她和自己接了两杯水,又端回来递给夏秋。自己也随势坐到桌上。

夏秋将身体向后靠,头向后坳,转了转脖颈,“以前我也可能会这么想,不过......”

“不过什么?”May笑问。

“没什么。”夏秋敛神。即便是最好的朋友,她也不愿意把她的病展示。

“不想说就不用说了。还是你好,孤云闲鹤,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May玩弄着转笔,羡慕的口气。

“那你现在退出也来得及啊,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和王乐天要求分手,就怕你不舍得。”夏秋拿着电话,往May手里塞。

May装着要打,又笑着把电话放回,“我凭什么打呀?!春节我带乐天回老家喽!!哎,你怎么过?”

“我?老样子,孤儿院帮忙,然后去旅行。”

过年过节,是夏秋觉得最难过的时候。去孤儿院,会让她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人真实的需要她,孩子们的笑脸,会让她心理满足。去各地看那美丽的风光和热情好客的人,会让她心理宁静。

☆、12 她在哪儿?(邻居不知道)

亚达公司正处于内外交困的时刻,公司大批骨干有流失的倾向,而公司的股价也连续跌停,订单少之又少,几乎为零。

周鹏和父亲,对朱总提上来的企划案研究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制造总公司的规划运营部就这份企划案给出了可行性报告。

报告认为这份企划案,指出了亚达公司目前的弊病,里面的建议可操作性强,且对亚达公司早日走出困境,会有很好的帮助。

在周氏集团总部的办公室,正午的阳光,从大大的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周鹏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显示屏上的企划案,早在一年前,这个叫夏清秋的人,就明确的指明了亚达公司今后所面临的困境、目前的弊端、今后的发展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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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企划案中描述,目前制约亚达公司发展的根本问题就是“产品附加值不高、技术投入不足、装备水平不高、生产原材料受限”,现阶段,公司应该做好产品、市场、资源以及价格的结构调整。调整国内外市场比例,指导企业错位竞争;加强与钢铁企业合作,研发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提高核心竞争力;

金融危机的苗头已经略现,促使金融危机发生的诱因,也已经成熟。只是何时爆发而已。金融危机爆发后,公司会面临双重压力:出口萎缩+钢价波动。要抵御危机,公司应具备四种能力“产品做高端、客户做终端、产业做两端、市场多元化。”

公司要长远发展,就要成立设计研发室,成为经营技术含量高、生产高端产品的企业;经营非标产品包括通过表面处理技术的产品并且门类齐全的企业;公司要有自己的品牌;

而目前可以帮助公司尽快摆脱危机风险的必做的功课,就是市场多元化,而不是像目前这样,完全依赖出口,可以针对国内终端大客户,如拥有铁路、桥架等大客户订单的企业,进行沟通、探讨,为今后的合作打下基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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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亚达公司就没有采纳呢?为什么她没有直接向总公司做反馈呢?公司的运转机制是否存在不足?该怎么改进呢?... ...周鹏的头脑飞快地转动着,思考着这些问题。

周丽打来电话,开着玩笑问,“你的心找到了吗?”

他怔忡了。 在听到海帆夫妇说,这几年一直都没有夏秋的消息后,他曾经到夏秋的旧家看过,当初给他看过病的张医生,现在已经鬓发全白,腰也比以前驼些。 他看见周鹏良久地站在夏秋家门口,便问他的来意,他告诉周鹏,“这家人五年前就人去房空了,只剩一个女孩儿。就只在她父母故去的那年冬天,才看见过她回来一趟。”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么说,她活得好好的?” 内心一阵狂喜,可是又马上被更大的痛苦湮没,原来自己在她心目中,真的连颗尘埃都不如。她肯定知道车祸的事,可是却一次都没有来看过。

他再也不想漠视她的毫无音讯,心也再经不起煎熬。他请侦讯社帮助协查夏秋的音讯。他要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哪怕是她已嫁人,哪怕是她已为人母,哪怕是她已忘却了他... ...,他仍然想要知道。

五年了。他以为时间可以解决一切,足以抚慰一切的心痛。于是便一直的痛下去,等下去,等到可以将一切忘记的那一天,等到一切可以从头开始的那一天。可是到今天他才知道,已经铭心刻骨,已经渗透到灵魂,怎么可能会忘记?!

五年的时间不算短。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海帆和班长当上父母,足以让亚达公司由盛到衰,足以让张医生鬓发皆白……

可是五年时间又太少。少得不足以让他忘记那个在他落魄时帮助他的小公主,她长长的黑发迎风如蝴蝶般翩翩而舞;在失去父母后的伤心欲绝、失神落泪;在湖边那一前一后走着的亲近,那数得清次数的短暂拥抱,那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让他感觉温暖的拥抱……

☆、14 她在哪儿?(没有人知道)

春节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很快地就过去了。 对于亚达公司来说,这个年确实是个关。转过年之后,应了“树倒猢狲散”,辞职的人员很多,而且大多都是骨干。

正月十五后的一天,阳光明媚。 公司开会动员那些准备辞职的骨干留下来。

“我知道,过去的这一年,每个人的工作都很努力,你们付出的比得到的多!公司现在确实有一些困难,但是请大家相信,困难是暂时的,因为公司已经有了应对的策略!请大家再留下来工作半年,如果半年内公司仍然没有好转,到时候再走也不迟!请给公司一个机会,公司会感谢你们,这样也是相当于给了我们自己一次机会!”夏秋努力在一群注视着她的人群面前显得平静,她也很心虚,也不知道公司今后会如何发展,可是她想,总不能就这么解散,只要人还在,就会有希望,如果人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人群里发出了一片犹疑的嗡嗡声。

“夏助理说的对,我们大家就先留下来干吧!”一个铿锵有力地声音冲破了那群嗡嗡声,似在有意声援她,引导着众人的意念。

夏秋没有回应,她知道是于刚。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拒绝他的各种邀约,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欲耽误他。

于刚又继续劝说那些交了辞职书的人,绝大多数人准备再考虑考虑。

“你觉得留下的人会有多少?”五月端着杯清水走进她办公室。

“不知道。我想多半会观望一段时间吧,有些可能会利用这段时间重新找工作。”她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喝得她有些呛起来,以至于脸都憋红了。刚才说的话,相当于她一个月的说话量的总和,让她口干舌燥。

五月急忙接过她的纸杯,轻敲她的后背。“这种时候,大多数人只能是想‘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了。多亏于刚支持你!”

“真希望春天快点儿来啊!”夏秋疲倦地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夕阳下的她略觉无奈和疲惫,她现在只是尽量把关键人员留下,不至于让公司停止运转,但是这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制造总公司会有什么安排。

电话铃响了,是个陌生人的电话号码,夏秋默然地接通,听着听着便眉眼俱笑,原来是周丽要来这边,并约明天中午见一面。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她欣然应允。

周丽这次是自己强烈要求回国内来的,妈妈又开始旧事重提,给她张罗相亲的事情,她不忍拂老母亲的意愿,也不愿顺着她的意愿,无奈之下,只得逃之夭夭。

她想把夏秋介绍给弟弟认识,这么好的女孩,自己的弟弟又这么的出色,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周丽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起来,雀跃着跑过来敲周鹏的门,却听到里面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她侧耳听去,“因为年纪最小,长得也漂亮,又很有才情,所以同学们又说她是‘才女中的才女,美女中的美女。’”,然后是周鹏的厉声打断,“我要听她现在的讯息。”想再听下去,有人从旁边走过,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她赶紧站直了身子。

一会儿,房门打开,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摇头叹息,“什么线索都没有,怎么找啊?!”

她抿抿嘴角,走到总统套房,见周鹏走到酒柜前,拿起杯子,倒了一杯烈酒,独自饮着,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看着弟弟脸上的凝霜,眼底的雾气似是大海上起的薄雾。

“有什么事情?”周鹏的脸色稍微平和了一些,淡淡地问。

“刚和一个朋友通了电话,她也在江南。所以我决定明天和你一起过去,你呢明天陪我一起见她!”

周鹏将酒杯放回,对姐姐的提议未置可否。

“去吧?!”周丽用胳膊碰了碰一脸漠然的周鹏,这个弟弟,最近一直心事重重,她想让他开心起来。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哪个没有个女朋友,可是偏偏他油盐不浸,那么多的女孩子追求他,都说女追男,隔层纸,可他的心却岿然不动。

“我明天中午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和制造总公司的人安排好了明天的行程。周鹏虽然不想答应,但是不忍拂姐姐的盛意,姐姐对他一直是那么的包容和关心。小的时候,只有在姐姐那里,才能体会到亲人间的温情,母亲一直是隔膜的,淡淡的,父亲则忙于外面的工作,一周难得见到一次。只有这个姐姐,会和他玩,和他说话,关心他,爱护他。

作者题外话:周鹏和夏秋要相遇了...........

他们会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彼此?..............

周鹏心中那恨的情结,会对夏秋以何种形式爆发?.........

夏秋会如何对待周鹏?...............

☆、15 不期而遇

晴朗的上午,姐弟俩乘坐一早的航班,到达了江南。

制造总公司的连总亲自从外地赶来机场接机,送周氏姐弟到已安排好的五星级宾馆下榻。

连总将整理出来的亚达公司管理层的人员资料交给周鹏,周鹏昨天特别交待要这些人的资料,想了解一下管理层人员的基本情况。他特意把他推荐的郝战国排在最上面。

周鹏拿着那些资料,一份一份的慢慢地翻看着,不时向连总询问其中一些人员的情况,连总对某些人了解的不是很详尽,便打电话询问亚达的朱总。

虽然周鹏未对他有所责备,但是周鹏不苟言笑、有够严肃的神情,仍然让他冷汗微沁。

马上翻倒最后一份了,周鹏用手指压在眉峰上,微闭了闭眸,放松了下自我。然后调整了下坐姿,看向最后一份的资料。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资料上面的照片,然后不敢相信地用劲眨了眨眼,目光渐渐发紧,表情逐渐的凝固,手竟然有些微地发抖。

原来是她!

她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盘起的头发,眉稍间似有淡淡的忧郁,眼睛还是那么的明澈,还是那么一张温柔如绸的脸。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那么优雅,光阴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难怪这么多的人,都没有了她的消息,原来是改了名字。

是怕他找到她吗?

是怕和自己再发生纠葛吗?

究竟为什么突然离开他... ...?

层出不穷的疑问,让他的心里的疼痛阵阵加剧。

他微微颤抖着手指,伸向了那张照片,直至手指将夏秋的资料攥的发皱。

他猛然站起身,走到窗前,竭力抑制住心中的起伏。

望着周鹏逐渐凝固的冷酷的表情,连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推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有些无措的望着他。

良久,周鹏方才转过身来。他面无表情地对连总宣布,“亚达公司的CEO,我要亲自担任。”

连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周鹏冰冷的目光漫向他时,他才艰难地从嘴里“哦”了一声。

在周鹏的“你可以离开了”的冷漠的话语中,他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

不知道自己推荐的人,为什么会被忽然的否决?

周鹏为什么会忽然做出这个决定?

难道是对自己的工作不满意?

想到此,他的额头不禁沁出了冷汗。

赶紧四下顾盼,见没有人注意,拿出手帕轻拭,又轻咳一声,抖擞起精神,向亚达公司赶去。

他必须亲自去处理周鹏在亚达公司任职的事项。

“厄,”一直站在旁边的乔治轻咳了一声,“要不要向总裁请示一下?”

周鹏又一次不按规矩做事了!!这一次的不按规矩又和以往的大相径庭,没有任何道理!!!

他回到座位前,整理着书桌上的文件。将金笔向文件堆上一丢,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乔治,淡淡地说,

“不用,你只要通知他们就可以。”

“要不要和小姐商量一下?”乔治诧异地望着周鹏,周鹏的神色很是与往常不同,冷漠中带着兴奋和对未来的期望,似是宽阔的海洋欢迎着轮船。他不知道是什么因素诱发的周鹏作出的这个决定,按理说,刚才之前,一切都还很好啊!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编。”周鹏的语气变得冰冷,眼睛也射出了锐利的寒光。

“是。”乔治恭敬地点头。

*** ***

中午时分,太阳高高的直立在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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