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第二类的性的倒错者,其性欲的目标仅为常人所做的一种性的预备动作。有些人或看或抚摩,或窥视别人最秘密的行动,以求性欲的满足;有些人则裸露身体所不应裸露的部分,模糊地希望对方也报以类似的动作。还有些不近人情的虐待狂者,专门想给对方以苦痛和惩罚,轻一点的,只是想使对手屈服,重一点的,直至要使对手身体受重伤。与虐待狂者相反的是被虐待狂者,他们只求为对手所屈服,或惩罚,无论是实在的或象征的。还有些人兼有这两种病态的现象。最后,我们还知道属于这两大类的性反常者每类又可分为两种:第一种是在实际上求其特殊方式的性欲的满足,第二种仅在想象中求满足,不必有实在的对象,而代之以创造的幻想。
这些癫狂的,怪诞的,骇人听闻的活动确实构成了这些人的性生活的活动,是毫无可疑的。不仅他们自己是这么想,承认它们的代替性质;而且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活动在他们生活上所占的地位,正如常态的性的满足在我们的生活上所占的地位一样;具有同等的或更大的牺牲。我们还可以约略地或详尽地描绘出这些变态现象究竟在哪里和常态的相混同,在哪里和常态的有歧异。你们还要知道性的活动所有不正当的性质在这些方式里仍然存在着:有时其强度增加到令人厌恶的地步。
我们现在对于这些变态的性的满足方式究应采取何种态度呢?我们如果表示愤怒厌恶,并自信没有这些欲望,那是没有多大用处的。这不是问题的要点。这种现象和他种现象正相类似;你如果借口以为这些现象是古怪的、不常见的,所以想置之不理,避而不谈,那是容易被驳倒的,因为这些现象是很普通的,到处可见。但是假使你们以为这些现象都仅为性本能的变态,我们对于人类的性生活的理论不必因此修改,那就不得不有一种严肃的答辩了。我们如果不能了解这些性的病态的方式而使它们和常态的性生活联系起来,那末常态的性生活也必没有了解的可能。总之,我们在理论上须完满地解释一切倒错的存在及其和常态的性生活的关系。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可利用一个观点和两种新证据的帮助。那个观点应归功于伊凡·布洛赫;在他看来,“一切倒错是退化的征兆”之说是不可靠的;因为无论什么时代,由远古而至现代,无论什么民族,由最原始的而至于最文明的,都无不有这种性的目标和对象的变态,而且这种变态现象有时也为一般人所容许。至于那两种证据则得自精神分析对于神经病人的研究;它们在性的倒错的理论上有重大的影响,那是毫无可疑的。
我们已说过神经病的症候是性的满足的代替;也说过,要从症候的分析来证明这句话,是不免有许多困难的。老实说,我们要把那些所谓“倒错的”性的需要看成是一种性的满足才对;因为症候的解释用这个话为根据是太频繁了。同性恋者自夸是人类的优秀阶级,但是假使我们知道每一个神经病人都有同性恋的倾向,而大部分的症候又都是这种潜伏的同性恋倾向的表现,便可见这种夸耀就马上站不住脚了。那些公然自称是同性恋者的人,只是他们同性恋的倾向是自觉的或明显的;这些人的数目,比起仅有潜伏的同性恋倾向的人来,实在是微乎其微。事实上,我们一定要把选择同性为对象这一回事看成是爱的能力的一个常型,而且正日益知道这个事实的特别重要。同性恋和常态的区别当然并不因此而取消;这些区别在实际上仍然重要,但在理论上的价值却大大减少了。我们甚至于要下一结论,以为妄想狂paranoia是精神错乱的一种,现在已不再属于“移情神经病”常因企图抑制其强有力的同性恋的倾向而起。你们或许还记得前述的一个病人,在强迫的动作中,摹仿一个男人——即和她已经分居的丈夫——的行为,神经病的女人常产生这种以女装男的症候。如果这在实际上不能归因于同性恋,但确实与同性恋的起源有极密切的关系。
也许如你们所知道的,癔病这种神经病能在身体的各个系统如循环、呼吸等发生症候,因此,可扰乱身体上的一切机能。根据分析的结果,我们知道那些以其他器官代替(禁止)的所谓倒错的冲动都在这些症候里表现出来。因此,他种器官也可为(禁止)的代替:我们正是由于对癔病的症候的研究,才知道身体器官,除了它们原有的机能之外,都兼有性的意味,而且性对它们的要求若太强大,则原有机能便受牵掣。所以,在与性无关的器官中,我们遇到的作为癔病的症候的感觉和冲动都不外是变态性欲的满足。由此,我们更可知营养器官和排泄器官究竟如何可用以产生性的激动。性的倒错也可有同类的征象;只是性的倒错的症候较易辨认,而癔病的症候的解释则煞费周折。此外,你们还要以倒错的性的冲动属于病人人格的潜意识的部分,而不属于意识。
在强迫性神经病的许多症候中,最重要的是因精力过度而造成的施虐狂的性的倾向的目标的变态。这些症候依据强迫性神经病的组织,主要用于抗拒那些变态的欲望,或表示其满足和拒绝之间的冲突。然而满足是不走捷径的;它知道如何在病人的行为中回环曲折以达到其目的,而使他宁愿自讨苦吃。这种神经病还有他种方式,如过分烦愁和深思等;又如过分地将常态中仅属预备的动作,视为性的满足:例如窥视,抚摩,及探索的欲望。于此,我们乃可说明这种病为什么以接触的恐惧和强迫的洗手占很重要的地位。大多数的强迫性动作都是变了样子的(被禁止),而(被禁止)则可视为各种性的幻想的唯一的基本动作。
我本不难更详尽地说明倒错和神经病的关系,但是我相信我所说的话已达到了我们的目的。我们也不要因为倒错的倾向在症候的解释上占一重要地位,便过高估计人类的这些倾向的常见性和强烈性。你们已经知道常态的性的满足的缺乏可以引起神经病。实际上由于这种缺乏的结果,性的需要乃不得不使性的激动寻求变态的发泄。此事经过如何,你们以后便可了解。无论如何,你们总可以知道这种“侧面的”阻遏势必增大倒错冲动的势力,所以常态的性的满足实际上如果没有妨碍,则倒错冲动的力量必较为薄弱。此外在明显的倒错状态中还看到一种类似的成因。就许多例子而言,性本能或因暂时的受阻,或因永久的社会制度的障碍,而很难获得常态的满足,则倒错的状态便可引起。就其他例子而言,则倒错的倾向与这些条件全无关系;它们好像就是某人性生活的原本状态。
你们也许暂时觉得这些话不足以解释常态性生活和倒错性生活的关系,反而增加混乱。但是你们要记得下面这一论点。假使性的满足的实际障碍或缺乏,确能使那些原来不暴露出倒错倾向的人们现在表现出这种倾向,那么,我们便不得不断定这些人较易招致倒错的症候;或者换句话说,他们的体内潜伏有倒错的倾向。因此我们就达到了上面所说过的第二种新证据。根据精神分析的研究,我们已知道儿童的性生活也有研究的必要,因为分析症候而引起的回忆和联想常可追溯到儿童期的最早年月。由此所发现的一切,近来已一一为对儿童的直接观察所证实。因此,我们乃知道一切倒错的倾向都起源于儿童期,儿童不仅有倒错的倾向,而且有倒错的行为,和其尚未成年的程度正相符合;总之,倒错的性生活意即婴儿的性生活,不过范围大小和成分繁简稍有不同罢了。
现在你们可以用完全不同的眼光来看倒错现象,而不再忽略它和人类的性生活的关系了;然而,这些骇人听闻的新发现可能会引起你们不快的情绪!第一,你们肯定要否认一切——否认儿童也有所谓性生活,否认我们的观察的真确,否认儿童的行为和后来倒错的行为有任何关系的那个论证。现在先来说明你们抗议的动机,然后再略述我们由观察而得的事实。你们要说儿童没有性生活——如性的激动,性的需要,性的满足等,只是到了十二岁至十四岁才突然获得,那是不符合一切观察的结果的,在生物学上是无意义的,同假定他们生来本没有(禁止),只是到青春期内才开始勃发一样地荒谬。其实,青春期所引起的是生殖机能,这个机能呈现作用之后,乃利用身体和精神中已有的材料以达到其原有的目的。你们的错误在于分不清性生活和生殖,因此,不能了解性生活、倒错的症候和神经病。这个错误还包含着一层意义。奇怪的很,这个错误的起因在于你们自己都曾经作过孩子,而且作孩子时,都曾受教育的影响。教育的最重要的社会任务之一是使那作为生殖机能的性本能接受个体本身的约束和控制这便是社会的要求。所以,社会为了自己的幸福,就要使儿童的充分发展暂时延缓,等到他在理智的成熟上有相当的程度再说,因为可教育性实际上是随性本能的完全发动而停止的。反之,性本能失去控制,必将溃决而不可收拾,则苦心建设而成的文化组织将被扫荡而去。但是控制也不是容易的事;控制的成功常微不足道,有时却又嫌太大了。社会的基本动机是属于经济的;因为社会的各分子没有工作,社会便无法维持他们的生活,所以社会总希望不工作的分子越少越好,而且把精力都离开性的活动而从事于工作。——这个从原始时代存在的永久的生存竞争当然仍见于今日。
教育家因经验的结果,已知道儿童的性的意志的陶冶,须及早开始,我们应控制儿童的性生活于其青春期之前,而不应等到本能势力爆发之后。因此,凡属婴儿的性的活动都加以禁止,并使儿童感到不快;教育的理想就是要使儿童的生活化为“无性”asexual,久而久之,就连科学也深信儿童是没有性生活的了。为了使已有的信仰和目的不与事实相抵触,于是儿童的性生活被忽视了——顺便说,这可不是一个小成就——而科学也自圆其说以求自足。小孩子于是被假设为纯洁的,天真的:谁说一个“不”字,谁就是非圣侮法的诽谤者。
只有孩子们才不管这一套常规;他们都顺其自然地暴露自己的兽性,可见所谓“纯洁的天性”实由学习而得。奇怪的很,那些否认儿童性生活的人们,却最不愿意放松在教育上控制儿童的性的工作;他们虽不愿承认儿童的性生活的存在,但仍用十二分严厉的态度处理儿童的每一性的表示。还有一层,那最足以和“儿童没有性生活”的偏见相冲突的是在五六岁的时候,而五六岁恰恰是多数人遗忘了的时期;这一段遗忘虽只有分析的研究才可召回意识,但也有成梦的可能。这在理论上都是极有兴趣的。
我现在可要叙述儿童的最显而易见的性的活动了。我想最好先请你们注意“里比多”libido这个名词。里比多和饥饿相同,是一种力量,本能——这里是性的本能,饥饿时则为营养本能——即借这个力量以完成其目的。其他名词如性的激动和满足等则不必有定义。神经病的解释多与婴儿的性的活动有关,那是你们不难知道的;你们当然也以此作为反对的一个理由。这个解释是以分析的研究为基础,由某一症候逆溯其起因。婴儿的初次的性的激动似和其他重要的生活机能有密切的关系。你们知道,小孩的主要兴趣在于营养的吸收;当婴儿在怀抱内熟睡而感到满足的时候,他那舒服的神情和成年时经验到性的满足后的神情仿佛相似。这当然还不足以作出结论。但是,我们知道婴孩们喜欢反复地作吸收营养时不可缺少的动作,而并没有真正地吸收任何营养;所以他们并不是由于饥饿而被迫这样做的。我们称这种动作为“lutschen”或“ludeln”德文中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为吸吮而吸吮的享乐——如吸橡皮(禁止)〔a rubber “comforter”〕;婴儿作这种动作便重新舒服地入睡,可见吸吮动作本身已可以使婴儿获得满足。而婴儿不先有这种吸吮动作就不愿入睡。布达佩斯的儿科医生林德纳是第一个人主张这个动作带有性的意味的。保姆和管理婴儿的人们虽不谈学理,但对这种为吸吮而吸吮的动作似也有同样的主张。他们都深信这个动作的唯一目的是求快感;且称这种动作为小孩的“恶作剧”;假使小孩不自动地取消这种动作,他们就用严厉的方法强迫他予以放弃。因此,我们乃知道婴儿的动作除求快乐之外并没有旁的目的。我们且相信这个快乐最初是在吸收营养时而觉得的,但婴孩不久便知道离开营养也可享受这种快乐。这种快感的享受以嘴和嘴唇为重要的区域;因此,我们称身体的这些部分为性觉区erotogenic zone而认为得自吸吮的快乐具有性的意味。至于这个名词的用法,我们还要予以相当的理由。
假使婴孩能表达自己的思想,他必将承认在母亲怀中的吸乳动作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因为小孩的这种动作,确实同时满足了生命中两种最大的欲望。由精神分析的研究,我们又不无惊异地知道,这种动作在精神上的重要性是如何地终身保留而不失。吸乳乃是整个性生活所由起的出发点,是后来各种性的满足的雏型;到了需要的时候,幻想往往借此以自慰。吸乳的欲望实含有追求母亲的胸乳的欲望;所以母亲的胸乳是性欲的第一个对象,至于这第一个对象在后来各种对象的选择上究竟如何重要,而对于他种不同的精神生活究竟如何因改造、代替而有重大的影响,那我就不能尽述了。但是婴孩一旦能为吸吮而吸吮,这个对象即被抛弃而代之以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婴孩就自吮其拇指或口舌了。他于是不必乞助于外界的事物也能获得快感,而且将兴奋的区域扩大到身体的第二种区域,以增加快感的强度。性觉区所能产生的快感原不能有同等的强度;正像林德纳医生所说的,婴孩在自己的身体上四面抚摩,觉得(禁止)的区域特别富于刺激,因此弃吸吮而(被禁止),所以这是一个重要的经验。
关于吸乳动作的性质的这种评价现在把我们的注意引向到婴孩性生活的两个要点。婴孩为了满足自己机体的基本欲望,乃有一种自淫的行为,那就是说,他在自己身上追求性的对象。营养的吸收最显明不过地看得出来,排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也不例外。我们乃断定婴孩在大小便中都有快感的经验,而且他们不久便故意作这些动作,以期在这些性觉区中伴随而起的皮膜兴奋,可给他们以最大可能的满足。但是,像卢·阿德里安所曾指出的,外界的压力不许小孩有追求这种快感的欲望而加以干涉——于是小孩才初次约略地察觉到成人才经验到的内外冲突。他不得随意排泄;排泄的时间须由他人指定。成人们为了使他放弃这些快感,就告诉他,关于大小便的一切都是“不文雅”的,必须隐讳。他这才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快乐以换取他人心目中的价值。其实,他自己对于排泄的态度开始时是大不相同的。他自己的粪便本不足引起他的厌恶;他原来把粪便看成自己身体的部分而不愿遗弃,而且想把它作为第一种“礼物”,赠给最敬爱者。就连在受教育的陶冶而放弃了这些倾向之后,他依旧视粪便为“礼物”和“黄金”,而撒尿也似乎是值得特别骄傲的东西。
我知道你们早已想打断我的话头,而喊道:“够胡说了!肠的蠕动竞被婴孩用来作为快感的性的满足的根源!粪便竟成为大有价值的物品,而肛门竟成了(禁止)的一种:我们怎能相信呢?但是,我们却因此懂得儿科医生和教育家为什么要如此坚决地拒绝精神分析和它的理论了!”完全不对;你们不过是暂时忘记了我刚想告诉你们的婴孩性生活的事实和性的倒错的事实之间的关系。你们难道不知道有许多成人,无论是同性恋的或异性恋的,都确曾在性交时以肛门代替(禁止)吗?你们难道又不知道有许多人终身保留着排泄时的快感而视为要事吗?你们也许听到过年龄稍大而能谈论这些问题的儿童,说自己对于大便有怎样的兴趣,而且看着人家大便又有怎样的快乐。假使你们事先一贯地吓唬这些儿童,他们自然懂得不再说这类话了。至于你们不愿意相信的其他事情,我可要请你们去查阅精神分析的证据以及对儿童所有直接观察的报告,你们要知道对于这个问题要不为成见所蔽而能持不同的观点,那是很需要有伟大才力的。你们以为儿童的性的活动和成人的性的倒错关系确实令人惊骇,那我倒也毫不引以为憾。这种关系本来是自然就有的;因为儿童除了一点点模糊的迹象外并没有将自己的性生活化为生殖机能的能力,所以儿童若有一种性生活,这种性生活就势必是倒错的性质。而且生殖的目的的放弃乃是一切倒错的共同特点。性活动是否为倒错的,其标准要看它是否止于性的满足,而不以生殖为目的。由此,你们当可知道性生活的发展要点便在于顺从生殖的目的了。凡未发展到此程度的,和凡不愿遵从这个目的而仅以求满足为止的一切性的活动,都蒙有不名誉的“倒错”的称呼,而为人所蔑视。
因此,请仍回过头来叙述婴孩的性生活。我或可对其他各种器官也作同样的研究,以补充前述两种器官的观察。儿童的性生活全在于种种本能的活动,这些本能有的在本人的身体上求满足的,也有在一个外界对象上求满足的,总之是各自追求,不相为谋。在身体的各器官中,自然是(禁止)官最占势力;有些人从婴孩期一直到青春期或青春期后,不断地(被禁止)以求自身(禁止)的快乐的满足,而不假其他(禁止)或对象的帮助。但(被禁止)的问题却不易尽行细述;因为它可供我们讨论的材料的方面很多。
我虽然希望限制这个讨论的范围,但儿童对于性的好奇一事也不得不略加叙述。这种窥探是儿童的性生活的特征,是神经病症候造成的要点,所以不能略而不述。儿童对于性的窥探,起源很早,有时在三岁之前。性的窥探不必以异性为对象,性别差异在儿童看来是不算什么的,因为他们——至少就男孩而言——以为两性同有男性的(禁止)。一个男孩若偶然看见小姊妹或小朋友的阴户,他马上会否认所见为真,因为他想象不出像他一样的人何以竟没有这个重要的器官。后来,他知道了确系如此,却又大为惊恐;于是从前对于这个小器官的恐惧,现在乃开始觉得了。他于是处于“阉割情结”the castrationcomplex的控制之下;他若保持健康,这个情结就是他的性格的成因;他若变得病弱,这个情结就是他的神经病的成因;他若受分析的治疗,这个情结就是他的反抗的成因了。至就小女孩而言,我们知道她们因为缺乏一个有目共睹的(禁止),所以深感欠缺,从而妒恨男孩的得天独厚;因此,就产生了想成为男人的欲望,后来如不能有相当的女性发展,这个欲望可复见于神经病。还有一层,在儿童期内,女孩的(禁止)等于男孩的(禁止);因为它也是一个特别富于刺激的区域,可用以自求性的满足。女孩若进而为妇人,则须及早将这个刺激的感受性由(禁止)降位到(禁止)口。所谓性感迟钝的妇女,就是(禁止)常保留这种刺激的感受性而不失。
儿童的性的兴趣初专注于分娩的问题——与斯芬克斯的怪谜背后的问题相同。对于这个问题的好奇多由于为了自我的利益而怕其他孩子出生而起。育儿室常常答复这个问题说:小孩是由鹳鸟衔来的,但是小孩对于这话的怀疑程度常超出于我们的意料之外。儿童知道自己受成人谎话的欺骗,于是想自求解决。但是这又谈何容易。他的性的构造既未发展,所以了解这个问题的能力大受限制。他最初以为儿童是由某种特殊的物体和消化的食物混合而成;他也不知道只有女人才能生育。后来他又知道这是不对的,于是儿童成于食物的观念便被放弃,虽然神话中仍保留着这个观念。后来他又想到父亲和制造小孩必有关系,但是关系如何,他可不能发觉。假使他偶然看见父母的性交,他也以为这是男人企图制服女人,或竟是一场争斗。这都是以虐待解释性交,当然不免错误;可是他不知道这个动作和生孩子的关系;假使他看见母亲的床上或内衣上有血,他便以为这就是父亲伤害了母亲的铁证。再过几年之后,他也许揣测男子的(禁止),在制造孩子上占一重要地位,但仍不知道这个器官还有排尿之外的他种机能。
凡属儿童最初都相信孩子的出生是由肠子造成的;这就是说,小孩的造成就象一团粪便。儿童直至对肛门区的兴趣完全衰退之后,才放弃了这个理论,而代以另一假定,以为肚脐或两乳之间为生孩子的区域。由此渐进,对于性的事实乃略有所知,除非是因为没有知识,对于这些事实不加注意,通常在青春期之前,接受了一种不完全而不真确的印象;这常常就是他后来发病的创伤原因。
你们现在或已知“性的”一词,在精神分析家的手里,无保证地扩充其意义,目的乃在于精神分析所有关于神经病的性的起源和症候的性的意义的说法可以维持不坠了。这种扩充究竟有无道理,你们现在总可以自由判断了。我们把性的概念加以扩充,目的只是要包括倒错者和儿童们的性生活;这就是说,我们已经恢复了性的意义的原有范围。至于精神分析之外的所谓“性”,则仅应用于称为常态的,属于生殖机能的狭义的性生活。
《精神分析引论》 (德)弗洛伊德 世界文化
第二十一讲 里比多的发展与性的组织
我知道自己还未能使你们深信性的倒错在性生活的理论上的重要。因此,我现在愿意尽力之所及,将关于这个问题已说过的话,加以修正和补充。
你们不要以为我们之所以改订“性”的意义,以致引起激烈的反对,只是因为有倒错的现象。其实,关于儿童的性的研究对此甚至更有关系;而性的倒错和儿童的性的一致尤其值得我们参考。婴孩的性的表现,在后几年的儿童期内虽然显而易见,但其最早的方式确似逐渐消逝,无从捉摸。假使你们对于演化的事实及分析的结果不愿加以注意,那就会否认儿童的那些表现含有性的意味,从而以为它们只有他种模糊不定的属性了。你们要记得一种现象是否有性的意味,还没有一致承认的标准,除非生孩子的机能也可视为标准之一——但是以生殖为性的定义,我们因为嫌它太偏狭,已不再采用了。弗里斯所提议的生物学标准如二十三天和二十八天的周期性也引起很大争辩;也许性的历程有一些特殊的化学性质,但是这些性质也还未为人所发现。至于成人的性的倒错现象则明显而确定。它们之有性的意味,是无可怀疑的;无论你们称之为退化现象或其他什么,可是决没有人敢否认它们不是性的现象。即单独根据这种现象看来,也足见我们可以主张性和生殖机能不是同一回事,因为性的倒错足以妨碍生殖的目的。
这里有一平行的事实颇值得我们注意。人们大多数以为“心理的”意即为“意识的”,但是我们则扩充“心理的”一词的含义,以包括心灵的非意识的部分。就“性的”一词而言,也是如此;大多数人以为这个词和“生殖的”——或者更精确地说,和“(禁止)的”——含义相同,至于我们则把不属于(禁止)的以及无关于生殖的各事也可认为是“性的”。这两件事原只是形式上的类似,但也不无更深刻的意义。
但是,假使性的倒错现象的存在在这一问题上有着如此有力的理由,为什么不早有人完成这个工作,解决本问题呢?我可不能对此有什么可说的。在我看来,性的倒错已早成为一个特殊的禁区,隐约地形成一种理论,甚至干扰了科学对这个题材的判断。似乎谁也记得倒错现象不但是令人厌恶的,而且是荒唐可怕的,似乎他们发出一种诱人的力量,根本上有一种隐秘的妒恨要绞死那些与倒错者友好的人——这种情感正与著名的讽刺诗Tannhauser 中的坐而判断的伯爵所自供的一样:
在爱神山上,良心、义务就这样都被淡忘!
注意,这种事是与我无关的!实际上,性倒错的患者很象一个可怜虫,他不得不付出痛苦的代价,以换取不易求得的满足。
性的倒错虽似有不自然的对象和目标,但显然含有性的意味,因为满足倒错欲望的动作,通常最后也可达到色情的最高点而至于泄精。这自然是就成人而言;儿童既没有色情的最高点,也没有泄精的可能;他们虽有一种近似的行动作为代替,可是这种代替,也不能被确定为是性的。
我还要补充几点,好使我们对于性的倒错有正确的了解。这些现象虽为一般人所鄙视,与常态的性的活动大不相同,但从简单的观察就会看出,在正常人的性生活中,也难免有这种或那种倒错的存在。譬如接吻最初或可称作一种倒错的动作,因为那时是双方嘴唇上性觉区的接触,而不是(禁止)的接触。然而,从没有人谴责接吻为倒错;在剧场中,此事且被视为一种美化的性的动作。不过接吻确也不难成为一种绝对的倒错动作——譬如当其刺激的强度很大,以致也伴有色情的最高点和泄精的现象,这种情形也是屡见不鲜的。又如某人要有性的享乐,不得不注视并抚摩他的对象,另一人则在性的极端兴奋之时,不能不有手捏口咬的行动;还有些人的色情的最大激动,不是由对方的(禁止)而引起,而是由其身体的其他部分而引起;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我们自然不能把单有这种特癖的人们屏之于正常人之外,而置之于倒错者的队伍之中;其实倒错的实质,并不在于性的目标的转移,也不在于(禁止)的被取代,甚至也不在于对象的变换,而仅仅在于以变态的现象为满足,而完全排斥以生殖为目的的性交。至于为了增进或预备常态性交的完成而作出倒错的行动,这些行动实际上就不再是倒错了。由这种事实看来,可大大减缩正常的性与倒错的性的鸿沟;而且显然可以推断出,正常的性生活乃由婴儿的性生活演化而成,其演化的经过是先删削某些无用的成分,然后集合其他成分使之从属于一种新目的即生殖的目的。
这个关于倒错现象的观点,现在可以更深入而明确地用来研究或说明婴孩的性生活问题了;但在没有作此研究或说明之前,请先注意二者之间的一个重要的区别。大概地说,倒错的性生活是异常集中的,它的整个活动都趋向于一个——大多数是唯一的——目标;有一个特殊部分的冲动component impulse占最重要的地位;也许只有这个冲动,也许为了本身的目的而支配着其他冲动。就这一点说,倒错的性生活与正常的性生活实互相一致,只是其占优势的部分冲动和性的目标彼此不同而已。二者都各构成一个富有组织的系统。只是统治的势力彼此互异。至于婴孩的性生活则大致缺乏这种集中和组织,他的各部分冲动同等有效,各自独立地追求自身的快乐。由这种集中在儿童期中的缺乏和在成人期内的存在看来,可见正常的性生活和倒错的性生活都起源于婴孩的性生活。还有许多倒错的现象和婴儿的性生活更相类似,因为它们里头有许多“部分本能”componentinstincts及其目标,都各自独立地发展起来,甚至永远保存下来。不过就这些现象而言,与其称之为性生活的倒错,不如称之为性生活的幼稚病,反较正确。
有了这种预备,我们现在可进而讨论一些迟早总要发生的疑问。譬如说:“对于成人的性生活所由发展的儿童期的表现,你既承认它们是不明确的,为什么一定宣称它们是性的呢?又为什么不满足于仅仅描写它们的生理方面,不满足于仅仅说婴儿早已有了为吸吮而吸吮及恋恋于粪便等的活动,借以表示他们是在器官中求快乐的呢?这样,你便可不必主张婴孩也有性生活以致引起人们的反感了。”对此,我只能回答说,“求快乐于器官之内”这个话自然只能说没有异议;我原知道性交的至高无上的快乐也只是一种身体的快乐,得自(禁止)官的活动。但是你们能否告诉我,这个原来无足轻重的身体的快乐,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获得后期发展所应有的性的意味呢?我们对于这个“器官快乐”的知识是否更多于关于性的知识吗?你们的回答将以为(禁止)起作用时,才可有性的意味;性只意味着(禁止)的。你们甚至要回避倒错现象这个障碍,指出尽管倒错不必假手于(禁止)的接触,但毕竟较多以(禁止)来达到性欲的最高点。假使你们由于倒错现象存在的结果,否定生殖与性的本质特征的关系,而同时强调生殖的器官,你们的立场就较有进步了。那时,我和你们的分歧就没有那么大了;这不过是(禁止)官和他种器官的争论吧了。他种器官本可代替(禁止)以求性的满足的证据很多,例如常态的接吻,(禁止)的倒错生活,或癔病的症候,你们究竟如何处置呢?就癔病而言,原宜属于(禁止)官的刺激现象,感觉,冲动,或甚至于(禁止)勃起的活动等,常常转移到身体上的他种器官例如自下而上地转移到头部和面部等。由此,你们所视为性的主要特征的东西,都不再存在了;于是你们乃不得不下决心,跟着我的作法,扩充“性的”一词的含义,以包括早年婴儿期旨在求“器官快乐”的一切活动了。
现在请再提出两点来支持我的学说。你们知道早年婴儿期所有求快感而不大明确的活动,我们都称之为“性的”,因为在分析症候而回溯到这种活动的时候,我们所利用的材料都显然无疑是“性的”。姑且假定它们本身不一定因此就是“性的”;但是请让我们借用一个比喻吧。设有两种不同的双子叶植物——如苹果树和豆科植物——其由种子发展的经过,我们确实无法观察;但假使我们想象这两种植物都可以由充分发育的植物逆溯其发展的经过直到当初为双子叶时的种子植物。就双子叶说,很难辨别;两种植物的双子叶看起来完全一样。但我是否因此可以断定它们最初本完全相同,只是后来植物发展时才产生种类的差异呢?或者是否可在生物学上更正确地相信,这个差异虽在双子叶里看不出来,但原已存在于种子植物中呢?我们称婴孩求快感的活动是“性的”,也就是这个道理。至于每种器官快感是否都可称为“性的”,或者除了“性的”之外,是否还有他种快感不能称为“性的”,我都无法在此讨论。关于器官快感和它的条件,我们知道的实在太少;所以根据逆溯分析的结果,现在对于最后所得的成因还不能作明确的分类,那是不足深怪的。
还有一层:你们纵能使我相信最好不要以为婴孩的活动有性的意味,但是大概地说,你们却很少证据能证明你们所急于主张的“婴孩无性生活”之说。因为婴儿由三岁起,即显然无疑地有了性生活。那时(禁止)已开始有兴奋的表现;或有周期作(被禁止)或在(禁止)中自求满足的活动。至于性生活的精神的和社会的方面也不容忽视:对象的选择,如独爱某人,或偏爱某一性别,及嫉妒之情等都先于精神分析而为公正的观察所证实;这类现象是有目共睹的。你们会争辩说,你们原不否认儿童早有情感的表示,只是怀疑这种情感有性的意味而已。三岁至八岁的儿童,确已知道将自己情感中的这个原素隐藏起来;然而你们若留心观察,便可收集充分的证据,以证明这个情感有“肉欲的”sensual色彩;至于你们的注意所不能及的各点,则可由分析的研究而加以充分的补充。这个时期的性的目的和上面说过的性的窥探有极为密切的关系。儿童此时还不懂得性交的目的,所以这些目的的倒错症,也有若干是儿童未成熟的组织的自然结果。
儿童由六岁或八岁起,性的发展便呈现一种停滞的或退化的现象;这实在是一种达到高度文明的标准,这个时期可称为潜伏期。潜伏期有时也可完全缺乏;而在这整个时期中,性的活动也不必完全停止。在潜伏期以前所有心理的经验和激动,那时多渐被淡忘;这便是前已讨论过的幼儿期经验丧失,我们因此就不再能回忆最幼小时期的经验了。每一精神分析的目的,就是要将这个遗忘了的时期召回到记忆之内;我们不能不假定此时开始的性的生活乃是这个遗忘的动机;换句话说,这个遗忘就是压抑作用的结果。
儿童由三岁起,其性生活和成人的性生活已有许多相同之处;所不同的,是1因(禁止)尚未成熟,以致缺乏稳定的组织;2倒错现象的存在;3整个冲动力较为薄弱;这都是我们所已知道的。然而在这个时期之前,性的发展的各阶段,或如我们称之为里比多发展libido-devolopment的各阶段在理论上是最饶有兴趣的。这个发展进行很快,所以非直接的观察所能捉摸。只是由于精神分析对神经病的研究的帮助,我们才有可能把里比多的发展追溯到初期现象而明了其性质。这些现象原仅由理论上推想而得,但是在实施精神分析的时候,你们便可知这些推想实各有其需要和价值。而且更可知道一种病态的现象常可使我们明了那些在常态中所易忽略的现象。
因此,我们乃可确定儿童在(禁止)统治其性冲动之前性生活所采取的方式了;这个统治势力在潜伏期之前的最初婴孩期内,便已有了基础,从青春期起就有了永久的组织。在初期中,存在着一种散漫的组织,可称为生殖前的pre-genital,因为此时最占势力的不是生殖的部分本能,而是虐待狂的和肛门的Sadistic andanal。雄性和雌性的区别那时尚未占重要地位;占重要地位的是主动和被动的区别,这个区别可视为性的“两极性”sexual polari-ty的前驱。这个时期从(禁止)的立场来看,所有雄性的表现易转变为支配的冲动,有时且易转变为虐待的行为。至于有被动目的的冲动则多与这个时期很重要的肛门的性觉区有关,窥视欲和好奇的冲动也很占势力;(禁止)则仅掌理排尿的机能。此时的部分本能也不无对象,但是这些对象不必仅为一物。这个虐待的,肛门的组织就是恰在生殖区统治前的一个阶段。根据较周密的研究,还可以知道这个组织在后来成熟的构造中究竟保留着多少,而这些部分本能又是被迫经过一些什么途径而能在新的生殖组织genital organization中占有相当地位的。在里比多发展的虐待的,肛门期的后面,还可以窥见一个更原始的发展期,以口部的性觉区为主要的部分。可以猜想得出,为吸吮而吸吮的性的活动就属于这个阶段。试看古时埃及人的艺术,画中的儿童都以手指放在嘴内,即画神圣的贺鲁斯按即埃及的鹰头神也是这样,其对于人性的了解不能不令人赞赏。阿伯拉罕近来刊行一书,说这个原始的口部的性的感觉在后来的性生活中依然保留着。
我知道你们必将以为这最后关于性的组织的话,与其说是知识,不如称为胡说。我或者又讲得太详细了;然而,请你们忍耐一下。你们刚才听到的话到后来会更有用处。此时,你们要记得性生活——我们称之为里比多机能——不是一经发生就有最后的形式,也不是遵循着它的最初形式的途径而扩大起来的,而是经过了一系列各不相同的形相;总之,它经过的变化很多,和毛虫变为蝴蝶的所有变化不相上下。这个发展的关键就是在使一切关于性的部分本能受生殖区统治势力的支配,而且同时又使性生活从属于生殖的机能。在这个变化发生之前,性生活好象是一些单一的部分冲动的各自独立活动,每一冲动各自追求器官的快感即求快乐于一身体的器官之内。这个无政府状态因企图达到“生殖前”pre-genital的组织,而有所减轻,生殖前的主要组织是虐待的,肛门的时期,在其前还有口部的时期,这或许是最原始的了。此外还有各种历程,关于这种历程,我们知道的有限,因为有这些历程,所以一种组织乃得进而为较高一级的组织。里比多发展所经过的这许多时期对于神经病的了解究竟有何意义,读了下文,便可知道。
今天我们还可进一步叙述这个发展的另一面——那就是性的部分冲动和对象的关系;但是对于这一发展部分,我们只能作快速的观察,以便多留一些时间来研究其较后产生的结果。性的本能的所有部分冲动,有些开头便有一个对象,而且坚持不变:例如支配的冲动施虐狂及窥视欲。有些和身体的某一特殊性觉区有关的,只在开头依赖那些属于性以外的机能时,才有一个对象,等到脱离了这些机能的时候,才放弃这个对象。譬如性本能的嘴的部分的第一个对象是母亲的(禁止),因为(禁止)可以满足婴孩营养的需要。这性爱的成分,在为营养而吸吮时原也可以满足,但在为吸吮而吸吮的动作里,便宣告独立,放弃了体外的人的对象,而代以小孩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于是嘴部的冲动乃成为自淫的auto-erotic,和肛门及他种性觉区的冲动一开始便为自淫的正相类似。简要地说,此后的发展计有两个目的:第一,放弃了自淫,再以体外的一个对象代替本身所有的对象;第二,将各个冲动的不同对象组合起来,造成一个单独的对象。这自然是可以做到的,只要这单独的对象是完整的,也和本人一样有一身体;但也不易完成,假使自淫的冲动不抛弃其若干无用的部分。
对象的追求一事也颇复杂,还没有人完全了解。为了我们的目的,可着重下面这个事实:这个历程在儿童期的潜伏期之前若已达到某一阶段,则其所选取的对象,几乎与其嘴部的快感冲动由于营养而选取的第一个对象是一致的;就是说,对象就是母亲,虽然不是母亲的(禁止)。因此,我们称母亲为爱的第一个对象。我们所说的爱,着重在性的冲动的精神方面,暂时不问或暂时丢掉冲动的物质的或性的方面的要求。大约在以母亲为爱的对象的时候,儿童已开始受压抑作用的影响,已忘掉了自己的性的目标的某一部分。这个以母亲为爱的对象的选择名为伊谛普斯情结在神经病的精神分析的解释中已占一很重要的地位,也许已成为大家反对精神分析的一个同样重要的原因了。
欧战时有一故事可附述于此。在波兰国内的德国前线上,有一个信仰精神分析的医生。他常对于病者有出人意外的影响,所以颇引起同事们的注意。当有人问他时,他承认自己用精神分析的方法,并且毫不迟疑地同意把有关知识传授给同事们。因此,军营里的医生及其同事和上级官佐等每晚集合静听他演讲精神分析。起初,一切都很顺利;但当他讲到伊谛普斯情结时,有一个高级军官站起来说他不能相信,讲演者把这等事告诉为国捐躯的勇士及做父亲的人,未免行为下流,因此,他禁止进行演讲。结果,这个分析家只得移驻到前线的另一部分。但是由我看来,假使德国军队的胜利依靠着这样一种科学的“组织”,那就不是一个好现象了,而且在这种组织之下,德国的科学是不会繁荣起来的。
这个骇人听闻的伊谛普斯情结究竟含义如何,你们现在怕急不可待地想知道吧。其实,见其名便可知其意;你们都知道希腊神话伊谛普斯王的故事。他命中注定要弑父娶母,但是他尽力之所能,避免神谕所预言的命运,但当他发现于不知不觉间竟犯了这二重大罪,深自忏悔,乃自刺双目而失明。索福克勒斯根据这个故事编成悲剧,我相信你们很多人已深受此剧的感动。据他的剧本,伊谛普斯犯此两罪之后,因长时间的精巧的询问,及新证据的不断发现,其事乃渐暴露;其询问的经过和精神分析法略相类似。其母约卡斯达既被诱惑而为妻,在谈话中颇不以持续询问为然;她说有许多人都梦见娶母,然而,梦是无关重要的。但在我们看来,梦却非常重要,尤其是许多人常作的有代表性的梦;我们深信约卡斯达所讲的梦和神话中可怕的故事有很密切的关系。
索福克勒斯的悲剧并未引起听众的怒骂,那是大可惊异的,但是如果他们发出怒骂的反应,应比那迟钝的军医更有理由。因为这究竟是一个不道德的戏剧,描写出一种神力规定某人应犯某罪,虽有道德的本能以反抗犯罪的行为,也都于事无济,结果使个人对于社会的法律不负责任。我们或许可以相信作者借这个神话故事以表示其控诉命运和神的意思,在非难神的欧里庇得斯的手里,或许确有这种控诉。然而以虔敬的索福克勒斯则决不至怀有此意;他以为尽管神预定我们应犯某罪,我们也须顺从他们的意志,才算是最高尚的道德;因为有这种宗教的考虑,他就解决了剧中的问题。我不相信这种道德就是此剧的美德之一,而且也不足以减弱剧本所产生的影响;看戏的人并不因此受了感动;他所反应的不在此,而在于神话本身的隐义和内容。他们的反应好象用自我分析而发觉自己内心也有伊谛普斯情结,知道神和预兆的意志就是他自己潜意识的光荣的化装物;好象是他记起了自己也有驱父娶母的愿望,而又不得不憎恶这个念头。由他看来,索福克勒斯的意思好象是说:“你纵然否认曾经有过这个念头,或者你尽管自称曾经怎样地抵抗这些恶念,结果都不免徒劳无功。但你仍不能无罪;因为你决不能打消这些恶念;它们将仍留在你的潜意识之内。”这确是心理学的真理;一个人虽然已经把恶念压抑到潜意识之内,自以为不再有这些恶念而深感欣慰,但是,他虽然看不出这个罪恶的基础,却仍不免有罪恶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