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人所常深感惭愧的罪恶之感,显然以伊谛普斯情结为其重要的原因之一。此外,1913年我撰一书,名为《图腾与禁忌》Totemund Tabu,刊布一种关于最原始的宗教和道德的研究,那时我就怀疑有史以来人类的整个罪恶之感,或许得自伊谛普斯情结而为宗教及道德的起因。关于这一层,我原想多说一点,但是最好暂时到此为止;这个问题既经提起,便不容易轻轻放下,我们必须回头来讲个体心理学。
儿童在潜伏期之前选择对象的时候,我们若对他们作直接的观察,则他们的伊谛普斯情结究竟有何种表现呢?我们不难看见小孩要独占母亲而不要父亲;见父母拥抱则不安,见父亲离开则满心愉快。他常坦直地表示自己的情感,而允许娶母亲为妻;这事似乎不足以和伊谛普斯故事相比拟,但事实上却尽够相比了;两件事的中心思想是相同的。有时这同一儿童也对父亲表示好感,这常使我们迷惑不解;然而这种相反的——或两极性的ambiva-lent——情感在成人或可引起冲突,但在小孩则可长时期并存不悖,这和此种情感后来永远存在于潜意识中的状态是相同的。你们也许会抗议,以为小孩的行为受自我动机的支配,不足以为伊谛普斯情结说的证据;而母亲照料孩子的一切需要,为了孩子的幸福,自不能为他事而分心。这话固然很对,但即就这种或其他类似的情境而言,自我的兴趣也只是对爱的冲动提供相当的机会。当小孩子公然对母亲表示性的好奇,或想夜间和母亲同睡,或坚欲在室内看母亲更衣,或竟表示出一种诱奸的行动——这是做母亲的常常看见而笑着叙述的——时,这种对于她性爱的意味就肯定无疑了。还有一层,我们也不能轻轻放过;就是,母亲照料女孩子的需要和照料男孩并无不同,然而决不产生同样的结果;父亲对于男孩的照料也常无微不至不亚于他的母亲,但是得不到孩子对母亲那样同等的重视。总而言之,无论如何批评,都不足打消这个情境所有性爱的成分。由儿童的自我利益的观点看来,他若只许一个人而不许两个人照料,那岂不太愚蠢了吗?
你们要知道我仅描写了男孩和其父母的关系;反过来就女孩子说,也是如此。女孩常迷恋自己的父亲,要推翻母亲取而代之,有时并且仿效成年时的撒娇,我们或只觉得她可爱,却忽略了由这种情境而可以产生的严重后果。做父母的往往也引起孩子的伊谛普斯情结,因为他们对于孩子的宠爱也作性别的选择;例如父亲溺爱女儿,母亲溺爱儿子:但就是这种溺爱也不足以使婴孩的伊谛普斯情结的自发性受重大的影响。到了有新孩子的时候,伊谛普斯情结乃扩充而成一种家庭的情结。其自我的利益因此受到妨碍,于是对于新孩子不免产生一种厌恶之感,而有去之而后甘心的欲望。大概地说,这些怨恨的情感比起和父母的情结有关系的情感,更无所隐蔽地流露出来。假使这种欲望得到满足,不久新孩子果然死去,那么后来的分析就会表明,这种死亡对于儿童,是一个重大的事件,但不必留存于记忆之中。假使他的母亲产生另一个孩子,使他变成了次要人物,开始与母亲隔离,他便很难宽恕她了;此时在成人心中所可视为痛恨的情感,都在他的心内引起,而且常成为永远隔膜的基础。至于性的窥探及其结果和这些经验常有关系,我们已说过了。当这些新弟妹稍稍长大的时候,那孩子对于他们的态度便有一种非常重要的变化。一个男孩子也许把妹妹作为爱的对象以代替他那不忠实的母亲;假使有几个哥哥争夺一个小妹妹的爱,那么在后来的生活中占重要地位的敌对情感便可见于育儿室之内。当父亲对于女孩不再有与前相同的温柔对待时,女孩也引她的哥哥作为代替;或者她幻想把小妹妹权作自己产自她的父亲的孩子。
现在若对儿童作直接的观察并讨论他记得清楚的事,而不使受分析的影响,就可以看到许多类似的事实。在这些事件之外,你们还可推想到儿童在兄弟姊妹行列中的次序,对于他后来生活也很重要,凡作传记的时候都应考虑到这一因素。但更为重要的是:这些论点随手可得,你们读后,若回想起科学上解释禁止亲属相奸的理论,便不免哑然失笑了。为了解释此事,什么方法全都用尽了!据说,同一家庭的异性成员因为从小时起同居已惯,所以异性之间不再引起性的诱惑;又因在生物中有反对纯种繁殖的趋向,所以在心理上有对LuanLun的恐怖!殊不知道人们若确有自然的障碍以抵抗LuanLun的诱惑,那么法律和习惯便没有作出严重惩戒规定的必要了。真理却在相反的方面。人类对于性的对象的选择第一个常为亲属,如母亲或妹妹,要防止这个幼稚的倾向成为事实,便不得不有最严厉的惩罚。就现仍生存的野蛮的和原始的民族而言,其LuanLun的禁令比我们的更加严格;赖克最近在他的著作中说,野蛮人以青春期为“再生”rebirth的代表,青春期所举行的仪式,意即那孩子已摆脱了对母亲的LuanLun的依恋,而恢复了对父亲的情感。
神话证明,人们虽对LuanLun深觉恐怖,可是不假思索地允许他们的神有此权利。读了古代的历史,你们便可知道,兄弟姊妹的LuanLun婚娶乃是帝王们的神圣义务例如埃及和秘鲁的国王这是普通人不能享有的特权。
娶母弑父乃是伊谛普斯的两种罪恶。人类的第一个社会的宗教制度就是图腾制度,而图腾制度便深以此二罪为戒。现在请再由关于儿童的直接观察进而讨论关于患神经病的成人的分析研究。分析的结果对于伊谛普斯情结的知识更有何种贡献呢?这个问题,我们立即可以答复。由此而发现的情结与由神话中所发现的正相一致;这些神经病人没有一个不是伊谛普斯,或者换句话说,他们在反应这个情结时都成了汉姆雷特。由分析而发现的伊谛普斯情结比起婴孩所有的更为扩大而显著,他们不是稍微有一点怨恨父亲,而是想他死去,对于母亲的情感显然是以娶母为妻为目的了。儿童期的情感真的是如此浓厚强烈吗?还是在分析时无意中引进了一个新因素而使我们受骗了呢?其实这个新因素是不难发现的。无论何时,无论何人,若描写过去的一件事,纵使他是一个历史家,也不免于无意中使过去的时期混有现代和近时的色彩,因此,过去的事件便不免失其真相。就神经病人而言,以现在解释过去是否完全出于无意也毕竟可疑;我们将来还可以知道此事也有其动机,而这整个“逆溯往昔的幻想”the retrogressivephantasy-making问题,也不得不加以研究。我们还可以立即知道对于父亲的怨恨,因起源于他种关系的种种动机而变本加厉;对于母亲的性爱的欲望也取得儿童梦想不到的方式。然而我们如果想用“逆溯往昔的幻想”和后来所引起的动机,来解释整个伊谛普斯情结,那就不免徒劳无功了。这个情结虽不无后来加入的成分,但是它在幼稚时的根基仍然保存未动,这是可用对儿童的直接观察加以证实的。
因此,由分析伊谛普斯情结而得到的临床事实,实际上变得极为重要了。我们知道性本能到了青春期开始以全力求其满足,它一再以亲属为对象,来发泄里比多。婴孩对于对象的选择好象只是出于儿戏,然而它却奠定了青春期选择对象的方向。在青春期,有一种很强烈的情感的流露以反应伊谛普斯情结;但是因为意识已知道严于防御,所以这些情感的大部分不得不逗留于意识之外。一个人从青春期起就必须致力于摆脱父母的束缚,只有当这种摆脱有所成就之后,他才不再是一个孩子,而成为社会中的一员了。就男孩而言,这个工作即在于使性的欲望不再以母亲为目标,而在外界另求一个实际的爱的对象;此外假使他仍敌视父亲,那么他必须力求和解;假使他因反抗不成而一味顺从,那么他就必须力求摆脱他的控制。这些工作是大家都免不了的;然而做得理想的,即在心理上及社会上得到完满解决的,则寥寥无几;这是大可注意的事。至就神经病人而言,这种摆脱是完全失败的;做儿子的终身屈服于父亲,不能引导他的里比多趋向于一个新的性的对象。翻过来说,女孩子也是如此。从这个意义上说,伊谛普斯情结确可视为神经病的主因。
你们当知道关于伊谛普斯情结,还有许多在实际上和理论上非常重要的事实,我只能作一不完全的记载。至于其他的种种变式,我都略而不述了。关于它的较不直接的结果,我只想指出一个,可是这一结果对文学创作却有深远的影响。兰克在他的一本很有价值的著作里曾说过,各时代的戏剧作家多取材于伊谛普斯及LuanLun的情结及其变式。还有一层也值得一说:就是,远在精神分析诞生以前,伊谛普斯的两种罪恶早已被人认为是不可驾驭的本能的真正表现了。在百科全书派学者狄德罗的著作里,有一著名的对话名为《拉摩的侄儿》,由大诗人歌德译成德文。下面的几句话是要你们注意的:假使这个小野蛮人按即指小孩子自行其是,保持其一切弱点,而于孩提时期缺乏理性之外,复加以三十岁成人所有的激情,他将不免扭伤其父的颈项,而和其母同睡了。
还有一事,不能不附带一述。伊谛普斯的妻子并母亲实可用以释梦。你们不记得梦的分析的结果,那成梦的愿望常有倒错和LuanLun的意味,或表露出对于亲爱者的出人意外的仇恨吗?这种恶念的起源那时尚未加以解释。现在你总可以明白了。它们都是里比多的倾向,也就是里比多在其对象上的“投资”,虽说是起源很早,早已在意识生活中被放弃,但入夜之后仍然出现,且有一定的活动能力。因为这种倒错的,LuanLun的,杀人的梦不仅为神经病人所特有,且为一般常人所同有,所以我们可以推想现在的正常人们,也必曾有过倒错的现象和伊谛普斯情结;所不同的,只是由正常人的梦的分析所发现的情感,在神经病人身上则变本加厉而已。我们之所以要把梦的研究作为神经病症候研究的线索,这也是原因之一。
《精神分析引论》 (德)弗洛伊德 世界文化
第二十二讲 发展与退化的各方面、病原学
里比多机能要经过多方面的发展,然后才可行使正常的生殖职能,这是前面已讲过的。现在我想指出这个事实在神经病起源上的重要性。
根据普通病理学的原则,我们可以说这种发展包含着两种危险:即停滞和退化inhitilion and regression。换句话说,生物的历程本有变异的趋势,所以不必都由发生、成熟而消逝,一期一期地经过;有些部分的机能,也许永远停滞于初期之中,结果在普通的发展之外,还有几种停滞的发展。
我们还可以用其他方面的事实来比拟这些历程。设有一个民族要离开故乡去寻求一新地盘这是人类初期的历史上常有的事,必然不能全体都到达新目的地。除了因其他原因而死亡者外,这些移民总有一小部分停滞在中途,定居下来,其余则继续前进。或者,再就近取个譬喻吧,你们都知道禁止(男性的一种液体)腺本来深深地位置于腹腔之内,在高等哺乳动物中,其禁止(男性的一种液体)腺在胚胎的某一发展期中开始一种运动,结果便移植于盆腔顶端的皮肤之下。有些雄性动物的这一对器官或其中一个停留于盆腔之内,或永远阻滞于其所必经的腹股沟管之内,或这个腹股沟管在禁止(男性的一种液体)腺通过之后,本应闭塞而竟未闭塞。当我年轻做学生时,在布吕克的指导之下,开始作科学的探索,所要考察的对象是一个很古式的小鱼脊髓的背部神经根的起源。这些神经根的神经纤维由灰色体后角内的大细胞发生出来,这个情形是不再发现于其他脊椎动物身上的。但是,后来我发现整个后根的脊髓神经节上的灰色体外都有类似的神经细胞,因此,我乃断定这个神经节的细胞是由脊髓沿神经根而运动的。由进化的发展看来,还可推知下面一个事实:就是这个小鱼的神经细胞在经过的路线上,也有许多半途停滞的。不过这些比喻的缺点,只须加以更缜密的研究,马上就会看得出来。因此,我们只好说各个性的冲动的单独部分都可停滞于发展的初期之内,虽然其他部分可同时到达目的地。可见每一冲动都可视为一条川流,由生命的开始时起,便不断地流动着,而且这个流动可设想为各个继续向前的运动。你们以为这些概念尚须进一步加以说明,那是对的,但是恐怕就不免离题太远了。现在姑且将一部分的冲动在其较初期中的停滞叫做冲动的执着a fixation。
这种分阶段的发展还有第二种危险名为退化。那些已经向前进行的部分也容易向后退回到初期的发展阶段。一种冲动的较为发展的机能,若遇有外界强有力的障碍,使它不能达到满足的目的,它便只有向后转的一个办法。我们还可以假定执着和退化是互为因果的;在发展的路上执着之点越多,则其机能也越容易为外界的障碍所征服而退到那些执着点之上;换句话说,越是新近发展的机能,将越不能抵御发展路上的外部的困难。譬如一个迁移的民族,若有大多数人停滞在中途,则前进最远的那些人,假使路遇劲敌或竟为敌所败,也必易于退回。而且,他们前进时停在中途的人数越多,也越有战败的危险。
你们要懂得神经病,重要的是应该把执着和退化的这个关系牢记在心,然后才能可靠地研究神经病的起因或病原学这个问题,这是我们不久就要讨论的。
此刻我们暂以退化的问题为限。关于里比多的发展,你们已略有所闻,因此,你们可推知退化约有两种:一退回到里比多的第一种对象,我们已知这种对象常为LuanLun的性质;二整个性的组织退回到发展的初期。这两种都发生于“移情的神经病”the tran-sferenceneuroses,而且都在它们的机制中起着重要的作用。而第一种退化尤其是神经病人常有的现象。假使把另一类自恋神经病thenarcissistic neuroses也加以讨论,那么关于里比多的退化将有更多的话可说;但是我们现在不想多说。这些病状既可予我们以尚未提到的关于里比多机能的他种发展历程的结论,又可向我们表明与这些历程相当的新的退化的方式。但是我以为此时你们最好注意退化作用和压抑作用的区别,而且要明了这两种作用的关系。你们当记得,一种心理的动作本可成为意识的这就是说,它本属于前意识的系统,但被抑为潜意识而降落入潜意识的系统;这种历程叫做压抑。又如潜意识的心理动作,在意识阈的门口,为检查作用所排拒,因此不得闯入前意识的系统,这种历程,我们也称之为压抑。所以,压抑这个概念不必和性发生关系,这一层你们须特别注意。压抑作用纯粹是一种心理历程,甚至可视为有位置性的历程,所谓位置性,就是指我们所假定的心灵内的空间关系;或者假使这些简陋的概念仍然无助于成立学说,那么我们再换一个说法,就是指关于几种精神系统里的一种心理装置的结构。
刚才说过的比喻表明,我们用的压抑一词是狭义的,而非广义的用法。假使我们采取广义的用法,用来指由高级的发展阶段降而为低级的发展阶段的历程,那么压抑作用也将隶属于退化作用之下了;因为压抑作用也可看成一种心理动作发展中所有回复到较早或较低阶段的现象。只是压抑作用的退回方向是无关重要的,因为一个心理历程,在离开潜意识的低级阶段之前,若停滞而不发展,我们也可称之为动的压抑作用。所以,压抑作用是一种位置的,动力的概念,至于退化作用则纯粹是一种叙述的概念。但是,我们前曾与执着作用相提并论的退化作用,乃是专指里比多退回到发展的停顿之处的一种现象,那就是说,它的性质和压抑作用在实质上大不相同或毫无关系。我们可不能称里比多的退化作用是一种纯粹的心理历程,也不知道这退化作用在精神机制中的地位究在何处;因为退化作用虽然对于精神生活有很强大的影响,但其中机体的因素仍最为显著。
这种讨论每易使人有枯燥无味之感;因此,我们可以举临床的实例以求有一种较明确的印象。你们知道移情的神经病,有癔病和强迫性神经病两种。就癔病而言,其里比多固然时常退化到主要以亲属为性的对象,然而很少,或竟没有退回到性的组织的较早阶段。因此,癔病的机制以压抑作用占重要的地位。假使我可用推想以补充这种神经病的已有知识,或可描述其情境如下:在生殖区统治之下的部分冲动,业已联合起来,然而这种联合的结果,却遇到来自和意识相关联的前意识系统的抗力。所以,生殖的组织可应用于潜意识,而不能应用于前意识,而前意识排拒生殖组织的结果,造成了一种类似于生殖区占优势前的状态。然而在实际上却又不同。就这两种里比多的退化作用而言,其中退回到性组织的前一阶段的那一种,则更可使人惊异。因为这一种退化作用不见于癔病,而我们关于神经病的整个概念,又过分地受当前有关癔病的研究的影响,所以我们承认里比多退化的重要,远在压抑作用之后。将来若在癔病和强迫性神经病之外,加上他种神经病如自恋神经病的讨论,我们的观点或将有进一步的扩充和修改。
至于就强迫性神经病而言,里比多回复到从前虐待的,肛门组织的阶段实为一最明显的因素,而且决定了症候所应有的方式。这时爱的冲动必须化装为虐待的冲动。“我要谋杀你”的那个强迫的思想当它离开了某些附加而不可省略的成分意即“我要享受你的爱了”。你们如再想到,这个冲动既又回复到原来的主要对象,同时只有最亲近而最亲爱的人才满足这个冲动,你们当可想见病人因这些强迫观念而引起何等恐怖,而这些观念又如何是他的意识所不能解释的了。然而压抑作用在这种神经病的机制中也不无相当的地位,而且这个地位不是刹那间的观察就能说明的。里比多的退化作用,没有压抑作用,必不能引起神经病,仅足以产生一种倒错的现象。由此,你们将可知道,压抑作用乃是神经病的最重要的特征。我或者有机会把有关倒错现象的机制的知识对你们说一说,那时你们便可知这些现象并没有像我们在理论上所揣想的那么简单了。
假使你们将这个关于里比多的执着作用及退化作用的说明视为神经病病原学的初步研究,你们对于这个说明或立即可以接受。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给你们的只是这片断的知识:就是,人们若没有满足自己里比多的可能,就容易患神经病——所以我们说人们是由于被“剥夺”才得病的——而且他们的症候乃是对失去的满足的代替。这当然不是说任何种里比多满足的被剥夺都可使人们发生神经病,而不过是说,就一切已被研究的神经病而言,剥夺这个因素是有目共睹的。因此,这句话不能翻过来说。想来你们一定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想揭示神经病病原学的全部秘密,不过是用以强调一个重要而不可缺少的条件而已。
现在为了要将这个命题作进一层的讨论,我们还不知道究竟应从剥夺的性质说起,还是从被剥夺者的特殊的性格说起。剥夺本不是包罗一切的绝对可以致病的因素,若要致病,则被剥夺而去的,必须恰好是那人所渴望而可能的唯一的满足方式。大概地说,人们可以有许多方法来忍受里比多满足的缺乏而不至于发病。我们还知道有许多人能自制其欲而无害;他们那时或不能愉快地过日子,或忍受着不满足的期望,然而决不因此而得病。所以,我们不得不断定性的冲动异常地富于弹性,假使我们可以用弹性这个名词的话。这一冲动可进来代替另一冲动,假使这一冲动实际上不能予以满足,那么另一冲动常可提供充分的满足。它们彼此的关系好象一组装满液体的水管,互相连接成网状,虽然它们都受生殖欲的控制这一受控制的条件很不容易想象得出。而且性的部分本能,和包含这些本能的统一的性冲动都能彼此交换对象——换句话说,即都能换到一种容易求得的对象;这种互相交换和迅速接受代替物的能力,当然对剥夺的结果产生一种强有力的相反的影响。这些防止疾病的历程,其中有一种在文化的发展上占着特殊重要的地位。因为有了这个历程,所以性的冲动乃能放弃从前的部分冲动的满足或生殖的满足的目的,而采取一种新的目的——这个新目的虽在发生上和第一个目的互相关联,但不再被视为性的,在性质上须称之为社会的。这个历程,叫做升华作用sublimation,因为有这个作用,我们才能将社会性的目的提高到性的或绝对利己的目的之上。顺便说一句,升华作用不过是一个特殊的例子,表明性的冲动和其他非性的冲动的关系。关于这一层,等将来再讲。
你们如果以为忍受性的不满足既有这么多的方法,那么性满足的剥夺就是一个不足轻重的因素了。但这又不然,它仍然保持着致病的能力。处理性的不满足的方法虽然不少,但常感不敷应用。一般人所能承受里比多不满足的程度究竟有限。里比多的弹性和自由灵活性,不是我们大家都能充分保存的;不必说许多人的升华能力都微乎其微,即使有升华作用也仅能发泄里比多的一部分。在这些限制当中,关于里比多的灵活性显然特别重要,因为一个人所可求得的目的和对象,数目非常有限。你们要记得里比多的不完满发展,可使它执着于较早期的性的组织及大都是实际上不能满足的对象的选择,这些执着的范围很大有时数目也不少;由此可知里比多的执着是第二个有力的因素,和性的不满足合起来共同造成神经病的起因。我们对于这一层,可概括如下:在神经病的起因中,里比多的执着代表内心的成因,而性的剥夺则代表体外的偶因。
我想借这个机会,劝告你们不要在无谓的争论上表态。人们在科学的问题上,常把真理的一面当作整个的真理,然后因为支持真理的这一元素,怀疑真理的其他部分。精神分析的运动有几部分已如此的横遭离析了;有一班人只承认自我的冲动而否认性的冲动;还有些人仅看见生活上现实事业的影响,而忽视了个体已往的生活,诸如此类,不必尽述。此外还有一个未决的两难问题:就是,神经病究竟起因于内呢,还是起因于外呢?——换句话说,神经病究竟是某种身体构造的必然结果呢,还是个人生活中某种“创伤”traumatic的经验的产物呢?范围狭一点说,神经病究竟起因于里比多的执着和性的构造呢,还是起因于性的剥夺的压力呢?这个疑问的可笑似正与下面的一个疑问相同,就是,小孩子产生于父亲的生殖动作呢,还是产生于母亲的怀孕?你们或许以为这两个条件都不可缺。神经病的条件与此尽管不相同,却也很相类似。由原因的观点看来,神经病可排成连续不断的一个系列,在这个系列内,其两个因素——即性的构造和经验的事件,或者你们若愿意,就说它们是里比多的执着和性的剥夺吧——若有一个较占优势,另一个则按比例而退居不显著地位。在这个系列的一端,有这些可举的极端例子:这些人因为里比多的发展与常人大不相同,所以无论有什么遭遇或什么经验,或无论生活如何适意,结果总不免得病。在这个系列的另一端,则可有另一些极端的例子——生活若不使他们有这样那样负担,他们总不至于得病。介于此二者之间的例子,则倾向的因素即性的构造和生活的有害经验互相消长混合而成比例。假使他们没有某些经验,则其性的构造不足以产生神经病;假使他们的里比多有不同的构造,则生活的变化也不足以使他们致病。在这个系列内,我或许侧重性的构造的因素,但是这也要看你们究竟在哪里为神经过敏画一界线而定。
这里我可要你们知道这一个系列可定名为互补系complem-ental series,还要预先告诉你们,在其他方面也会有这种互补系。
里比多往往执着于特殊的出路和特殊的对象而不变,这就叫做里比多的“附着性”the adhesivencss of the libido。这附着性似乎是一个独立的因素,随各人而不同,它的决定性条件尚未为我们所尽知,但它在神经病的病原学上的重要性却是无可怀疑的了。同时,它们相互间的关系也极为密切。正常人在许多条件下,其里比多也可有类似的附着性至于原因如何则尚未可知。在精神分析诞生之前,也有人例如比纳发现在这些人的回忆中,常清楚地想起幼年时所有的变态本能的倾向或对象的选择的印象,后来里比多便附着于此,终身不能摆脱。这种印象对里比多为什么能有这种高度的吸引力,往往是很难解释的。我想举自己亲身所观察过的一个人为例。此人对于女人的(禁止)及其他一切诱惑,现在都漠然无动于衷,但只有某种样式的穿鞋子的脚,可引起他不能遏制的性欲;他还记得六岁时的一个事件,造成了他的里比多的这种执着,那时他正坐在保姆旁的凳上,保姆教他读英文。她是一个平常年老的妇人,眼蓝而湿,鼻塌而仰,这一天她因一只脚受伤,穿着呢绒的拖鞋,把脚放在软垫之上,腿部则很端庄地藏而不露。其后到了青春期,他既偷偷地尝试了正常的性活动之后,只有类于保姆的瘦削而有力的脚才成为他的性的对象;假使还有他种特点使他记起那英国保姆,他便更深受吸引。然而这个里比多的执着不足以使他成为神经病,只是使他变成倒错。我们说,他成了一个脚的崇拜者a foot-fetichist。由此,你们可知道里比多的过分的、未成熟的执着,虽说是神经病的不可缺少的条件,其影响所及,却远超出于神经病的范围之外;然而单有这个条件也不一定致病,这和前面所说的性的剥夺相同。
因此,神经病起源的问题似乎更为复杂了。其实,由精神分析的研究,我们已见到一个新因素,这个因素在病因中尚未论及,只是在因为突然患神经病而失去健康的人们身上才最容易显示它的存在。这些人常表现出与欲望相反的或精神冲突的症候。他的人格一部分拥护某些欲望,另一部分则表示反抗。凡属神经病都必定有这么一种矛盾。这也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你们知道我们大家的精神生活中都常有有待解决的矛盾。所以在这种矛盾能够导致疾病之前似乎必先有些特殊的条件有待实现;现在可以追问这些条件究竟是什么?心灵中究竟有哪些力量参加这些致病的矛盾?而矛盾和其他致病的因素又有什么关系?
我希望能予这些问题以差强人意的答案,虽然不免失之简略。矛盾乃由性的剥夺而起,因为里比多得不到满足,就不得不寻求他种出路和对象。然而这些出路和对象可使人格的一部分引起反感,由于形势所限,新的满足就不可能实现。这便是症候形成的出发点,以后还要再说。性的欲望既被禁止,乃采取一种迂回的道路前进,而且要打破这个阻力还得经过种种化装的方式。所谓迂回的道路乃是指症候形成而言;症候就是因性的剥夺而起的新的或代替的满足。
精神矛盾的含义还可作另一种表述,就是:外部的剥夺必须辅以内部的剥夺,才可成病。假使二者果相辅而行,那么外部的剥夺和内部的剥夺必将与不同的出路及不同的对象互相关联;外部的剥夺取消了满足的第一种可能,而内部的剥夺又取消了另一种可能,正是这第二种可能成了精神矛盾的症结。我所以要如此陈述,也有一种用意;就是说内部的障碍在人类发展的初期中,原本是由现实的外部的障碍而引起的。
然而禁止性欲所需要的力量或致病的另一组矛盾,究竟来自哪里呢?广义地说,我们可以说它们是一些非性的本能,可总括于自我本能ego-instincts这个名词之下。关于移情的神经病的分析,原来没有对我们提供这些本能作进一步研究的充分机会;充其量,也不过从病人反抗分析而略略看出这些本能的性质。所以,致病的矛盾就是自我本能与性本能的矛盾。在一系列病案中,不同的纯粹性的冲动之间似乎也有一种矛盾;然而产生矛盾的那两种性的冲动之间,将常有一种为自我所赞许,另一种为自我所反抗。归根到底,这仍然是同一回事。所以我们仍可以称之为自我和性的矛盾。
当精神分析认为心理历程是性本能的一种表示之后,学者都再三愤怒地提出抗议,以为精神生活中除了性的本能和兴趣之外,必定还有他种本能和兴趣,又以为我们不能将一切事件都溯源于性;等等。其实,一个人只要能和反对者表示同意,那也是一种真正的快乐。精神分析从未忘记非性的本能的存在;精神分析本身就建立于性本能和自我本能的严格区别之上;人家无论如何地反对,可是它所坚持的并非神经病起源于性,而是神经病起源于自我和性的矛盾。它虽研究性本能在疾病和普通生活上所占的地位,但决没有想去否认自我本能的存在或重要性。所不同的,就是精神分析以研究性本能为本身第一重要的工作,因为这些本能在移情的神经病中最易研究,而且因为精神分析必须研究人家所忽略的事件。
因此,我们便不能说精神分析全不管人格所有的非性的部分了。由自我和性的区别看来,自我本能的重要发展显然不能不有赖于里比多的发展,而且对于里比多的发展也不无相当的影响。我们对于自我发展的了解,实远不及对里比多发展来得充分,因为我们只有关于自恋神经病的研究,才略有了解自我构造的希望。但是费伦齐参阅他所著《对精神分析的贡献》“Contributions to Ps-ycho-Analysis”,第八章,第181页,琼斯翻译的英文本也曾力图在理论上测定自我发展的几个阶段;我们至少有两点可以用来作为进一步研究这个发展的稳定基础。我们决不以为一个人的里比多的兴趣,一开始便与自我保存的兴趣互相冲突;其实,自我在每一阶段上都不得不力求与性组织的相当阶段互相调和而求适应。里比多发展的各期的持续或许有一个规定的程序;但是这个程序也可受自我发展的影响。我们还可以假定这两种发展即自我和里比多的发展的各期之间有一种平行或相关的现象;这种相关一经破坏,便可成为致病的因素。尤其重要的是下面这个问题:里比多若在发展中有力地执着于较早的一个阶段,则自我将采取何种态度呢?也许它容许这种执着,因此乃造成倒错的,或幼稚的现象;但是它也可以不愿意里比多有这种执着,结果是里比多若有一种执着,则自我必有一种压抑的行动。
因此,我们乃可下一结论:神经病致病的第三个因素,即对矛盾的易感性the susceptibility to conflict,其与自我发展的关系正等于它与里比多发展的关系;于是我们对于神经病起因的见解就扩大了。第一是性的剥夺这一最普通的条件,第二是里比多的执着迫使性神经病进入特殊的途径,第三是自我的发展既拒斥了里比多的特殊的激动,于是乃产生矛盾的易感性。因此,这个事实并不如你们所揣想的那么神秘而难解。然而我们在这方面的工作也还未能完成;因为还要增加许多新事实,还有一些已知事件要作进一步的分析。
为了说明自我发展对于矛盾的趋势从而对神经病的产生的影响,我可要举一个如下的例子,这个例子虽全出于想像,但未必即无其事。我可给它一个内斯特罗的滑稽剧名称:《楼上和楼下》On the Ground-floor and in the Mansion。假设有一佣工住在楼下,富有的主人住在楼上。他们都有孩子,我们可假定那主人允许他的小女孩和佣工的小女孩自由玩耍而不加监视:她们的游戏很容易变为“顽皮的”,即带有性的意味;她们装作父亲和母亲,互相窥视大小便或更衣的动作,互相刺激(禁止)官。佣工的女儿也许装扮诱惑人的女人,因为她虽仅五六岁,但已知道不少关于性的事件。这些游戏的动作,虽为时很短,但已足以引起这两个孩子的性的激动,而在游戏停止之后,有若干年的(被禁止)行动。她们的经过虽同,但结果大不一样。佣工的女儿或将持续(被禁止)的行动,直到开始行经时为止,那时停止(被禁止)当无困难;几年之后,找到一个爱人,或许生一个孩子;在生活上,东寻出路,西寻出路,也许成了一个著名女演员,而以贵族夫人终其余生。也许她的一生没有这么显赫的成功,然无论如何,决不会因未成熟的性活动而受其害,她不但没有神经病,而且能舒服过活。至于那主人的女儿则大不相同。她在孩子时,很快就有罪恶之感;不多时后,她就竭力摆脱了(被禁止)的满足,但内心总仍不无闷闷之感。等到年稍长大而略知性交时,乃不禁产生无名的恐怖,希望最好永无所知。也许她又会觉得有不可遏制的(被禁止)冲动,不过她不愿意告诉他人。当她可以结婚时,神经病会突然发作,使她反对结婚和生活的享乐。假使我们由分析而了解这种神经病的经过,就会发现这个受良好教育的,聪明的,理想的女子已经完全压抑了性的欲望;然而这些欲望可无意识地附着于她在幼时和游伴所共有的若干邪恶的经验之上。
这两个女子虽有相同的经验,但有不同的结局,其所以如此,是因为一女子的自我有一种为另一女子所没有的发展。就佣工的女儿而言,性的活动无论在她的幼时或年长时,都似乎自然而无害。主人的女儿既受良好的教育,乃采取她所受教育的标准。她的自我受如此刺激之后,乃形成一种女人的纯洁寡欲的理想,与性的动作不能并存;而她的理智的训练又使她轻视自己应尽的女性的义务。她的自我中的这种高尚道德的和理智的发展,便使她与性的要求互相矛盾。
关于里比多的发展还有一个方面,我想在今天加以探究,这不仅因为由此可以扩大眼界,而且由此也可证明我们所定的自我本能与性本能的严格而不易了解的界限,是有相当道理的。现在若讨论自我和里比多的发展,便不得不特别注意前所疏忽的一个方面。老实说,二者都由于遗传,都是全人类在远古及史前的进化的缩影。就里比多的发展而言,这个种系发展史的起源,我想是显而易见的。试想有些动物的(禁止)和嘴有很密切的关系,有些动物的(禁止)和排泄器不分界限,有些动物的(禁止)则为其运动器官的一部分;波尔希的名著描写这些事实颇饶兴趣,可供参考。可以说,动物因为性组织的形式而有种种根深蒂固的倒错现象。至于人,则这个种系发展史的方面不很显著,这是因为基本上属于遗传的性质都要重新由个体习得,而这也许是因为原来引起这种习得的条件,现在仍然存在并对各个体产生影响。我以为它们本来产生一个新反应,现在则引起一个倾向了。除此之外,每一个体的既定发展途径,也可因受外界的印象而有所变动。但是使人类不得不有这种发展而现在仍能维持不变的势力,那是我们已经知道的;这就是现实所要求的剥夺作用;或者假使我们要给它一个真名,就可称为必要性,或生存竞争。必要性是一个严厉的女导师,教会我们许多事情。神经病患者却是这种严厉产生的恶果;无论何种教育都不免有此危险。这个以生存竞争为进化的动力的学说,不需要减削“内部的进化趋势”inner evolutionary tendencies的重要性,假使这种趋势是存在的。
性本能和自我保存的本能遇到现实生活的必要性时所表现的行为不一样,那是值得注意的。自我保存的本能和一切隶属于自我的本能,都较易控制,很早就接受必要性的支配,而且使其本身的发展适应现实的旨意。这是可以了解的,因为它们若不服从“现实”的旨意,便不能求得所需要的对象,而个体若没有这些对象,便不免于死亡。至于性的本能则较难控制;因为它们从来就不感觉到对象的缺乏。它们既好象是寄生地附丽于他种生理机能之上,同时又可在本身求得满足,所以它们最初本不受“现实”必要性的教育影响;就多数人而言,其性本能可以在这一或那一方面终身保留这种固执性,或“无理性”,不受外界的影响。而且一个青年的可教育性,大概在性欲勃发的时期即告结束。教育家都知道这一点,而且都知道如何应付;但是他们也许肯接受精神分析的结果的影响,而把教育的重心移到吸乳期起的幼年。小孩常在四五岁时已经成为一个完成的生物,只是后来才逐渐显现其所禀赋的才能而已。
我们若要充分了解两组本能的含义,便不得不稍稍离开主题,而将那些可视为经济的方面之一也包括在内;这是指精神分析的一个最重要的,而又最不易明白的部分。我们或可提出下面的一个问题:心理器官的工作,是否有主要的目的?我们的答案以为其目的在于求乐。我们整个的心理活动似乎都是在下决心去求取快乐而避免痛苦,而且自动地受唯乐原则the pleasure-principle的调节。我们最想知道的就是何种条件引起快乐,何种条件招致痛苦,但这种知识正是我们所欠缺的。我们只能揣想:心理器官内刺激量的减少、降低或消灭,便足以引起快乐;而刺激量的增高,便足以召致痛苦。无可怀疑的是,考虑到人类所可能的最强烈的快乐,乃是性交的快乐。因为这种快乐的历程,系于心理激动及能力分量的分配,所以我们称这种考虑为经济的。我们似乎可在侧重快乐的追求之外,用其他较普通的文字描写心理器官的动作。那时,我们可以说心理器官是用来控制或发洩附加于本身之上的刺激量或纯能量的。性本能的发展显然自始至终都以追求满足为目的;这个机能可以永远保存不变。自我本能最初也是如此;但因受必要性的影响,立即知道用他种原则来代替唯乐原则。它们既认为避免痛苦的工作和追求快乐的工作同等重要;于是自我乃知道有时不得不舍弃直接的满足,延缓满足的享受,忍耐某些痛苦,甚至不得不放弃某种快乐的来源。自我受了这种训练之后,就变成了“合理的”,不再受唯乐原则的控制,而顺从唯实原则the reality-principle去了。这个唯实原则归根结蒂也是在追求快乐——不过所追求的是一种延缓的,缩小的快乐,因为和现实相适应,所以不易消失。
由唯乐原则过渡到唯实原则,乃是自我发展中的一个最重要的进步。我们已知道性本能后来也随着勉强地经过这个阶段;不久还可以知道人的性生活的满足仅因为有了外界现实的这种微弱的基础,将会有何种结果。现在在结论中还可提出关于本问题的一句话。假使人类的自我有和里比多相类似的进化,那么你们如果听说自我也有所谓退化作用,就不至于惊异了,而且还会希望知道自我回复到发展的初期阶段在神经病中究竟能占何种地位。
《精神分析引论》 (德)弗洛伊德 世界文化
第二十三讲 症候形成的过程
由一般人的眼光看来,症候是疾病的本质,治愈就是意味着症候的消除。在医学里,症候和疾病有严加区别的必要,症候的消灭,并不等于疾病的治愈。但是症候消灭之后,剩下的形成新症候的能力,就是疾病的唯一可以捉摸的成分。因此,我们暂时可采取一般人的观点,以为我们若知道了症候的基础,就等于了解了疾病的性质。
症候——这里所讨论的自然是精神的或心因性的症候及精神病——对于整个生命的种种活动是有害的,或至少是无益的;病人常感觉症候的可厌而深以为苦。症候加害于病人的,主要在于消耗病人所必需的精神能力,而且病人要抵抗症候,又不能不消耗许多能力。症候的范围如很扩大,则病人在这两方面努力的结果,就会大大削弱精神的能力,以致不能处理自己生活上重要的工作。大概地说,这个结果主要依消耗的能力的分量而定,所以你们可知“病”在本质上是一个实用的概念。但是假使你们用理论的眼光来看,而不问这个程度大小的问题,那就可以说我们都不免有神经病,因为症候形成所需要的条件都是常态人所共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