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然而你们却忽略了一个要点,也就是这个要点才使我不用联想实验作为这个讨论的起点。就联想实验说,决定着反应的刺激字是我们任意选取的,反应则介于刺激字和被试验者的情结之间。至就梦而言,刺激字则代以梦者的心理成分,而其起源则非梦者所知,因此,这个心理成分本身即可视为一个情结的派生物。所以我们若假定梦的各成分的联想即为产生这一特殊成分的情结所决定,从而由这些成分便可发现这个情结,就不算是异想天开的了。
现在请另举一例为证。专名的遗忘实可用以说明梦的分析,所不同的,前者只关系到一个人,而释梦则关系到两个人。我如果暂时忘记了一个专名,我断定自己仍然是知道的,而由伯恩海姆的实验转一个弯,便可对于梦者也有同样的断定。现在这个虽已忘记但却确实知道的专名,已经使我捉摸不到了。经验告诉我,努力思索是无用的。但是我往往可以想到一个或几个旁的专名。如果我只是自然地想起一个代名,则这时的情境和梦的分析的情境显然是互相类似的。梦的元素也不是我真正想追求的,它只是用来代替我所不知道而想借梦的分析来追求的那一件事。所不同的是:我若忘记了一个专名,我完全明白那代名并不就是原名,而就梦的元素而言,只有经过苦心研究之后,才可有此见解。我若忘了专名,则可用那代名为起点,去求得那时逃出意识之外的原物,如已忘之名。假使我注意这些代名,让它们在我心内引起一层一层的联想,迟早便可唤回那已经遗忘的原名,因此,我知道自然引起的那些代名,不仅和遗忘的名字有明确的关系,而且是为它所限制的。
我想用下面的例子来说明这种分析:有一天,我记不起在里维埃拉河上以蒙特卡洛为首都的那一个小国的国名。关于这个国家的事,我所知道的,什么都想过了;想起鲁锡南王室的艾伯特王子,想起他的结婚,他的深海探险的热情——总之,一切都回忆到了,但都归于无效。因此,我就不再去想了;只让种种代名涌上心头。它们来得迅速:最先是蒙特卡洛,其次便有Piedmont,Albania,Montevideo,Colico。阿尔巴尼亚Albania第一个引起我的注意;其次是蒙特尼哥罗Montenegro,或许因为黑和白的对比。译按Albania之意为白,而Montenegro之意为黑。再次,我便注意到那些代名有四个同有“Mon”一个音节,就立即记起那已经遗忘的国名而叫出摩纳哥“Monaco”,可见代名实起源于已忘的原名;四个代名来自原名的第一音节,而最后一个代名恰依原名各音节的次序,而且包括了末尾的音节,使原名的音节都齐全了。至于这个专名之所以暂时健忘的原因,也不难发现。摩纳哥是意大利用来称呼慕尼黑的,由于慕尼黑有关的思想就使我抑制了摩纳哥的回忆。
这是一个好例,可是太简单了。就其它例子而言,你也许要对代名作较长的联想,那时与梦的分析就会更相类似了。这个经验我也有过。某人曾请我和他同饮意大利酒。他对于某种酒有愉快的回忆,在饭店里要这种酒,可是忘掉了酒名。有许多不同的代名相继引起,我从而推知他因一个名叫赫德维Hedwig的女子而使他遗忘这种酒名。果真如此,他不仅说自己曾经在初尝此酒时遇见一位赫德维,而且因我这个推测,而记起了酒名。那时他已愉快地结婚了,赫德维这个名字则属于不愿回首的往事。
专名的遗忘若如上述,则释梦也有可能了。由代替物出发,利用一系列联想,总可以得到原来的对象;而且由遗忘的名字推论起来,我们或可假定一个梦的元素的联想不仅因那元素而定,而且决定于不在意识内的原来的念头。这个假定如能成立,那么释梦的技术便具有相当的根据了。
《精神分析引论》 (德)弗洛伊德 世界文化
第七讲 显意和隐意
我们对于过失的研究是不无效果的。因为顺着研究过失的方向,由你们已知的假说加以推理,已得到两种结果:一关于梦的元素的见解。二释梦的技术。梦的元素本身并不是主要物或原有的思想,而是梦者所不知道的某事某物的代替,正象过失背后的潜伏意向,梦者虽确知某事或某物,可是已经想不起来了。梦由许多这一类元素组合而成,所以梦的某一元素果然如此,则整个的梦也应当如此。我们的方法就是利用关于这些元素的自由联想使他种代替的观念能进入意识之内,再由这些观念,推知那隐伏在背后的原念。
我现在要将名词加以修订以求更合于科学之用了。所谓“隐藏的”“不可及的”或“原来的”统统应改为“非梦者的意识所可及的”或“潜意识的”,以期在叙述上更为精确。所谓潜意识,它的意义和已忘的字及过失背后的意向的涵义相同;意即当时属于潜意识的unconscious at the moment。反过来说,梦的元素本身及由联想而得的代替观念,都可称为意识的conscious,这些名词并不含有任何理论上的成见;谁说“潜意识的”一词不是一个合用而易于了解的名词呢?
现在如果将我们的见解由一个单独的元素推广到整个的梦,则梦也为潜意识的某事某物所代替,而释梦的目的便在于发现这些潜意识的思想。因此,在释梦时,就有三个重要的规律,不得不一一遵守:
一梦的表面的意义无论是合理的或荒谬的,明了的或含糊的,我们都不必去理会;这决不是我们所要寻求的潜意识思想。此律有一显著的例外后当再讲。
二我们的工作应以随时唤起代替的观念为限,至于这些观念是否合式,可不必加以思量;而它们和梦的元素是否相离太远,也不必有所顾虑。
三必须耐心地等着我们所要寻求的那些隐藏的潜意识思想自然而然地出现,正如前述实验里的遗忘的摩纳哥一词那样。
由此可见我们的梦究竟能记得多少,或是否记得正确,那全是无关重要的。记得的梦并不是真事,只是一个化装的代替物,这个代替物因唤起其它代替的观念就提供了一种线索,使我们得知原来的思想,而将隐藏在梦内的潜意识的思想带入意识之内。我们的记忆尽管有错误,也不过是将那代替物再度加以化装而已,而且这种化装本身也不是没有动机的。
我们可以解释自己的梦,也可以解释旁人的梦;但由自己的梦所得较多,更可使自己信服。但若作这一方面的实验,也不无阻力。联想虽源源而来,然而我们对它们并不完全承认;而是有所批判和选择的。这一联想是不合式的,无关的,那一联想是太荒谬的,第三个联想又文不对题;结果我们发现这些反对意见使联想在未十分明了之前,即已被压抑而终至于销声匿迹。由于我们一方面容易执着于原初的观念,即梦的元素,他方面又允许自己利用批判选择,从而破坏了自由联想所得的结果。假使不由自己解释这些联想,而由他人代为解释,则所作的批判选择又另有一种动机,虽力加制止也属徒然。我们有时以为某一联想太不愉快,所以不愿告诉他人。
这些反对的理由显然妨碍研究的进行。我们解释自己的梦,须下决心不受它们的影响;若代他人释梦,则须严格订立规则,使他虽遇有上述的太琐碎,太荒谬,太无关系,或太不愉快等四种理由,也不许制止任何联想。他虽允许遵守这个规则,然而到后来仍不免犯规,而使我们感到烦恼。起初我们以为,他虽经我们一再解说,但仍不相信自由联想的功效;其次,我们也许以为给他几本书读读,或送他去听演讲,就会使他相信我们的观点。然而这种种麻烦都非必要,因为就连深信这个学说的我们,也不免反对某种联想,只是三思之后,才能克服。
梦者虽颇倔强,然而我们可不必因此感到懊恼,反而可以利用这个经验去求得某些新鲜的事实。这些事实愈出人意外,则愈加重要。我们知道释梦的工作正为一种抗力a resistance所阻,这个抗力的表现形式就是批判的反对。这种抗力和梦者在理论上的信仰是无关的。而且由经验看来,我们还知道这种批判的反对是永远没有根据的。人们所要抑制的联想反而毫无例外地是最重要的线索,可以用来发现潜意识的思想。所以一个联想若有这种反对相伴而起,就必须加以特别注意。
这个抗力是新发现的事实;是由我们的假说演绎出来的一个现象。这个要我们对付的新成分使我们大为惊奇而不快,因为研究可能因此而更难进行了,早知如此,不如算了反而痛快。何必为了研究一种无关宏旨的问题,引起这么多麻烦而妨碍顺利地应用技术呢?然而反过来说,这些困难也有可以迷恋之处,我们或可因此推知这种研究也有麻烦的价值。我们若要由梦的元素或代替物出发而探索隐藏的潜意识思想,必不免为抗力所阻。因此,可以假定代替物的背后,必有一种很重要的念头,否则求源索隐何以有这些困难呢?一个孩子如果不肯伸直手给别人看手中的东西,我们便可决定那个东西一定不是他所应有的。
我们如果对抗力作一种动的解释,便须记住抗力是有量的变化的。有时抗力较大,有时抗力较小,这些差异,我们在研究时,常可看见。释梦时还有一种经验,可附述于此。就是说,有时只有几个联想——也许只有一个——便足以使我们由梦的元素达到它背后的潜意识思想,有时却必须作冗长的联想,而且必须克服许多批判的抗力。我们或许以为联想的数目必将随抗力的大小而异,这个揣想确也不错。抗力若很微弱,则其代替物必离潜意识思想不远;反过来说,强大的抗力可使潜意识思想大起变化,于是要由代替物达到潜意识思想本身便不得不转一大圈了。
此时或可选取一梦,试用我们的技术,看我们所期望的是否可靠。然而我们将选择什么梦呢?你们不知道选梦为例的困难,我也不容易使你们了解这些困难究竟是什么。有些梦,就整体说,很少化装,有人也许以为最好用这些梦作出发点。然而所谓最少化装的梦究何所指呢?是指那些意义明白,有条不紊,象我们前面举过的两个实例吗?我们要这样假定,就不免大错了,因为据研究的结果,这些梦偏偏有很多化装之处。假使我不先规定特殊的条件,任取一梦为例,或许又会使你们大失所望。我们所须观察记载关于一个梦的元素的联想也许非常繁琐,以致不能对整个研究有明确的见解。我们若将梦写出,而与这个梦所引起的一切联想互相比较,则可见记载联想的篇幅数倍于原来的梦。所以最切实的方法似乎是选取几个简短的梦以为分析之用,而每个梦至少要传达一点意见或证实我们的某个假定。我们决定采用的就是这个办法,除非是经验告诉我们,非采用化装不多的梦不可。
然而化繁为简,还有一个方法,是唾手可得的。我们暂时不必解释整个的梦,先以梦的单独的元素为限,举几个梦为例,看如何运用我们的技术去解释它们。
一一个女人说自己在童年时屡次梦见上帝头上戴一顶尖顶的纸帽。你若没有梦者的帮助如何解释此梦呢?就表面说,这话在童年毫无意义;但是那女人说自己是小女孩时,常在进餐时戴上这么一顶帽子,因为她想要偷看兄弟姐妹盘子内的食物是否比她的多,于是梦的意义便有线索可寻了。帽子显然有遮盖的效用;这段往事不难探悉。这个元素和整个梦的解释还因梦者的又一联想变得更容易了。她说:“我听说上帝无所不知而无所不见,这个梦的意义只能是他们虽想瞒我,可是我也和上帝那样无所不知,无所不见。”这个例子或许太简单了。
二一个多疑的病人曾做一较长的梦,梦中有人告诉她关于我的论《诙谐》那本书,而且大加赞美。其次便是关于水道canal的事,水道这个字或与这个字有关的字也许见于另一书内……她不知道……这都太模糊了。
你们必定会以为梦中提到的水道因为本身模糊,就难于解释了。你们认为困难,这是对的,但困难的原因不是模糊;相反,此梦解释的困难是另有原因的,也就是造成这个元素模糊的同一个原因。梦者对于“水道”一词没有联想;我自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对。不多时后,或者说得精确些,次日,她告诉我有一联想或许与此有关。她记起某人的一句笑话:在多佛尔和加来之间的渡船上,有一个英国人在讨论某问题时说:“高尚的和可笑的之间仅隔一沟”Du sublime ou ridicule,il n’y a qu’un pas。一个著名的作家回答他说:“是的,那就是le Pas-de-Calais了”,意即以法兰西为高尚的,而以英格兰为可笑的。这个Pas-de-Calais是一条水道——也就是英吉利海峡。你们要问我以为这个联想和梦有关吗?我认为当然有关:这个令人不解的梦的元素的真意即在于此。或者你们不相信这个笑话存在于作梦之前,就成为“水道”这个元素背后的潜意识思想;你们或许以为它们是后来捏造出来的。由联想看来,可见她的怀疑为过分的赞美所掩饰,而联想的迟缓和梦的元素的模糊,无疑都以抗力为其原因。你们要注意此例所有梦的元素及其背后的潜意识思想的关系:它好象是思想的片段,取他物以为比喻;梦的元素因为与潜意识思想隔离太远,所以变得不可理解了。
三一个病人作了一个长梦,梦中有一片段如下:他家里的几个人围着一只特殊形状的桌子坐着……。此桌使梦者想起在某一家庭内也曾见过同样的一张,于是他的联想持续如下:在这个家庭内,父子的关系很特别,梦者马上接着便说自己与父亲的关系也是如此。所以此桌入梦即用以指示这个类似之点。
这个梦者久已熟知释梦的要求;否则必不至于研究这样琐碎的事——桌子的形状。梦中所有事物确非无因而起,我们若要得到结论,便须研究这种琐碎的,似乎没有动机的细节。你们也许仍感到惊疑,梦的工作为什么选取桌子来表示“我们的关系与他们的相同”这个思想。但是你们若知道那一家姓“Tischler”这一点也就可以解释了。Tisch意即桌子。梦者梦见亲属们围此桌而坐,意思是指他们也都是一些“Tischler”。还有一件事也须注意:这种释梦的叙述难免有轻率之讥。选梦的困难很多,这也是其中之一。我或许可举另一个例子以为说明,然而轻率之弊虽可避免,但另一种缺陷又将代之而起了。
有两个新名词,本来早可引用,最好此时加以注释。说出来的梦可称为梦的显意the manifest dream-content,其背后隐含的意义,由联想而得的,可称为梦的隐意thelatentdream-thought。于是上面各例所有显意和隐意的关系,我们就必须加以讨论了。这些关系的种类不少。在例一和例二中,梦的显意也就是隐意的一部分,不过是一片段罢了。梦的潜意识思想,有一小部分闯入梦里,成为片段,或暗喻,有如电报码中的缩写。释梦须将此片段或暗喻凑成全义,如例二则很完满。所以梦的化装作用之一就在于用一个片段或一个暗喻来代替他物,在例三则显意和隐意之间又另有一种关系,这种关系在下面各例中更可明白看出:
四梦者将他所认识的某女子由沟渠中拉出来。梦者由第一个联想即明白梦的意义如下:他“选取了她”,看中了她。
五又有一人梦见他的兄弟手持竹节第一个联想是中秋节到了,第二个联想才说出梦的隐意。他的兄弟现正在节省开支。
六梦登高山以望远。此梦听来似乎很为合理;或可不必加以解释,只须研究梦者对此有何回忆,是什么引起这个梦便尽够了。然而这是错的;此梦之需要解释和较欠条理的梦不相上下。因为梦者记不起登山的事;反而记起某友人正刊行一种Rundschau〔评论〕,以讨论人类和地球上最远部分的关系:所以梦者自以为是一个评论者“revieWer”,才是梦的隐意revieWer实即为“测量者”。
这里你们可以看到了梦的显意和隐意的新型的关系。显意与其说是隐意的化装,不如说是它的代表——一种由字音引起的可塑性的具体意像。然而就结果说,也可称为化装的一种,因为这个字起源于何种具体意像,我们早已记不得了;所以现在当这个字为意像所代替,我们便不能认识了。你们若知道梦的显意大多数为视像,较少数为思想和文字,便可知显意和隐意之间的这种关系在梦的构造上有特殊的重要性;而且因此更可知一长列的抽象思想可在显梦里造成代替的意像,以达到隐藏的目的。这也就是绘制谜画的方法。至于这种意像和诙谐心理学的关系,那是另一问题,我们不必在此讨论了。
显意和隐意之间还有第四种关系,现在不谈,等将来有需要时再说。甚至在那时我也不会将这些可能的关系尽量举出,只要满足要求就够了。
现在你们能有解释整个梦的勇气吗?那么让我们看是否有充分的准备。我自然不去选取一个最难解释的梦,但是所选的梦也1必须具有梦的特点。
一个年轻的妇女已于多年前结婚。某夜得梦如下:她和丈夫在剧院内,正厅前排座位有一边还完全空着。她的丈夫对她说爱丽丝和她的未婚夫也要来看戏,可只能以一个半弗洛林钱币名买到三个坏座位;他们当然不要了。她说,由她看来,他们并不因此有所损失。
梦者所陈述的第一件事就是梦所由起的事件在显意中已暗暗指出:她的丈夫的确曾对她说,与她年龄差不多的友人爱丽丝已订婚了,此梦就是对这个消息的反应。我们已知道这个在前一天发生的事件,在许多梦里都容易指出,梦者也不难追根究底。就此梦而言,显意里的其他一些同样的元素也经梦者道破了。“有一边座位还完全空着”这一细节指的是什么呢?这指的是前一星期的事,她想去看戏,位子定得太早了,以致不得不多付票价。到了入场的时候,她的担忧显然是多余的,因为有一边座位几乎完全空着。假使她到演戏的那一天来买票,也不至于无票可买,因此她的丈夫讥讽她太匆忙了。其次,一个半弗洛林又指什么呢?那和看戏的事全无关系,指的是前一天听到的一个新闻。她的嫂嫂接到丈夫寄给她的一百五十个弗洛林,便匆匆地到珠宝店里去,象一个傻瓜似地,全部用来买了一件珠宝。何以数目是三呢?她对此一无所知,除非下面这个观念也算一个联想:她已结婚十年,而这个订婚的女子爱丽丝的年纪比她只少三个月。那么两个人何以买三张票呢?她无话可说,而且不愿有所联想。
然而这少数联想所提供给我们的材料,已够用来发现梦的隐意了。最可怪的,她有好几次讲到时间,这便是这个梦的共同基础。她买戏票太早,太匆忙了,以致不得不多付票价;她的嫂嫂匆匆地拿钱到珠宝店里买首饰,好象是迟了就买不到似的。假使这些特别看重的各点,如“太早”“太匆忙”等和梦所由起的事件即年纪比她小三个月的朋友现在也已订婚了以及她对于嫂嫂的严厉批评,以为如此匆忙,未免太傻等事合起来看,则梦的隐意自然可如下述,显梦当然是一个巧妙化装的代替物!
“我急于结婚未免太傻,由爱丽丝的例子看来,可见我迟一些也还能和人订婚”。她自己的急于买票,她的嫂嫂的急于买珠宝都用以表示此意。看戏代表结婚。这便是梦的隐意:我们或可再分析下去,不过较欠明确,因为分析所得的结论必须与梦者的话不相冲突:如,“我用此款或可得到百倍于此的利益”!一百五十个弗洛林恰恰百倍于一个半弗洛林假使此款代替嫁妆,则意思就是说丈夫可为嫁妆所购得:那么珠宝和坏座位也就是丈夫的代替物了。假使把“三张票”和一个丈夫联系起来,那就更好解释了;但是我们的知识却还作不到这一点。我们只知道此梦只用来表示梦者看不起丈夫,而深悔结婚太早而已。
由我看来,我们第一次释梦所得的结果非但没有使我们满意,反而使我们感到奇怪。观念太多了,以致未能一一了解。此梦的解释尚未到达终点,这是我们所已知道的。现在将可以明白的各点列举如下:
第一,我们要知道这个梦的隐意着重在“匆忙”;而“匆忙”一层在显梦中则无所表现。若未经过分析,则必不知道有这个隐意的存在。所以潜意识思想的中心点似乎不在显梦中呈现。这一事实必将使整个梦所给予我们的印象有根本的改变。第二,梦里的观念作无意义的结合如一个半弗洛林买三个;在梦的思想内我们便从而发现下面一个隐意:“结婚太早未免太傻。”这个“未免太傻”的隐意难道不是由显梦中的无意义的成分而表示出来的吗?第三,由比较的结果可以看出,显意和隐意的关系不是一个简单的关系,一个明显的元素不一定总是代替一个潜在的元素。二者的关系是两个不同的组的交叉关系,所以一个明显的元素可代表几个潜伏的思想;而一个潜伏的思想也可为几个明显的元素所代替。
至于就梦的意义和梦者对意义的态度而言,我们可以发现更多令人惊奇的事实。那位太太固然承认我们的解释,但仍不免感到惊异;她不知道自己竟如此地轻视丈夫;更不知道为什么轻视他。所以关于这个梦还有许多细节未能完全了解,我以为我们对于释梦还没有充分的准备,所以先要受进一步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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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讲 儿童的梦
我觉得我们进行得太快了,所以让我们退回几步再说吧。我们在应用分析法解释梦的化装之前,已说过我们最好暂时将注意的范围缩小,以那些未曾化装或很少化装的梦为限,以避免由化装而引起的困难。其实照这个办法,未免又和精神分析的发展过程背道而驰;因为事实上,只有在一贯地应用我们的释梦法,并对曾经化装的梦彻底地分析之后,才知道有未经化装的梦的存在。
这种梦在儿童的梦中可以找到:儿童的梦简短,明白,易于了解,其意义虽不含糊,但究竟不失为梦。然而儿童的梦也不都属于这个类型。儿童期的初年开始出现化装的梦,五岁和八岁之间的儿童的梦,据记载,已具有成人的梦的一切特点。但是假使你以初具精神活动或四五岁这一时期为限,便可发现一系列的所谓幼稚的梦,到了儿童后期还可以有这同一类型的梦;甚至成人的梦,在某种情形下也可与婴孩的梦同样幼稚。
根据这些儿童的梦,便不难对于梦的主要属性,有确实可靠的了解。
一要了解这些梦,可不必进行分析,也不必应用任何技术。对于述梦的儿童也不必加以询问。然而关于他的生活,我们却要略有所知;每一个梦都可释以前一日的经验。因为梦就是心灵在睡眠中对于前一日经验的反应。
现在举几个例子如下,作为进一步结论的根据。
1一个一岁又十个月的小孩要送别的孩子一篮樱桃作为他生日的礼物。他显然不愿意,虽然他自己也可得一些樱桃;第二天早晨,他说自己梦见赫尔曼已将樱桃吃完了。
2一个三岁又三个月的小女孩第一次游湖。返回时不愿上岸,放声大哭;在她看来,湖上时间过得太快了。第二天早晨,她说自己昨晚又梦见游湖。我们可揣想她梦中游湖的时间必较长于白天。
3一个五岁又三个月的男孩和他人同游哈尔斯塔特附近的厄斯彻恩塔尔。他以前曾听说哈尔斯塔特在德克斯坦山的山脚下,他对此山很感兴趣。从奥西地方的房子内,可以看见德克斯坦山,从望远镜中可能看见山顶上的西蒙尼小屋。这个孩子曾一再用望远镜去看这个山顶上的小屋,但没有人知道他是否看见。这次旅游,开头便带有一个愉快的期望。每有新山在望,他便问那是否就是德克斯坦山。可是每次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复,于是他渐觉扫兴,立即默不作声,也不愿和他人再走上几步去看瀑布。人家以为他太疲劳了,但是第二天早晨,他很高兴地说:“昨夜我已梦见在西蒙尼小屋之内了”。所以他加入这次旅游,就是怀着这个期望的。关于路程,他仅重复以前听到的话:“你必须在山上走六个小时,才到山顶”。
由这三个梦看来已足见一斑了。
二这些儿童期的梦是不无意义的;它们都是完全的、可以了解的心理动作。前面讲过你们要记得医学上梦的见解,还要记得有人把梦比喻为不谙音乐者在钢琴键盘上的乱弹。上面征引的儿童的梦便绝对和这种说法互相抵触了。最可怪的是,一个儿童能在睡眠时做成完全的心理动作,而在同一情境之内的成人仅仅满足于间断的反应。况且我们可以有各种理由断定儿童的睡眠是要比成人的睡眠更熟更深的。
三这些梦既未经过化装,所以不必解释:其显意和隐意互相一致。我们因此可以断定化装不是梦的主要属性。我想这句话你们必定是相信的。但是经过仔细的研究,不得不承认这些梦也不无化装,虽然是程度很浅,但梦的显意和隐意之间总多少有些区别。
四儿童若对日前的经历感到遗憾,抱有希望或有不曾满足的愿望,便以做梦为反应。儿童借梦以直接满足这个愿望,毫无掩饰。至于体外或体内的刺激在扰乱睡眠和产生幻梦上所占的地位,现在也可以讨论一下。在这一点上,我们已知道一些明确的事实,但是这些事实只可用以解释极少数的梦。在儿童的梦中,则难以看出这种身体刺激的影响;因为儿童的梦是完全易于了解的。然而我们也不必因此而放弃这个刺激生梦的观念。我们只要问扰乱睡眠的刺激除身体的刺激之外为什么一开始就忘记了还有心理的刺激?我们知道扰乱成人睡眠的大半是这些心理的刺激;因为这些刺激往往使成人们不能引起睡眠所需要的心理情境,——即和外界脱离关系的情境。他们不愿意打断生活;他们宁愿继续正在做的工作,这就是他们不睡眠的原因。所以侵扰儿童睡眠的心理刺激是不曾满足的愿望,他对此的反应就是梦。
五我们就是从这个捷径而知道梦的功能的。假使梦是对于心理刺激的反应,则梦的价值就在于使兴奋求得相当的发泄,以消除其刺激而使睡眠继续下去。这个发泄如何在动力上因梦而得以实现,尚无所知,然而我们已知道梦不是睡眠的捣乱分子以此责备梦的颇不乏人,却是睡眠的保护人,使不受扰乱的影响。我们原易以为没有梦则睡眠较深,然而这个见解是错的;其实没有梦的帮助,则睡眠将不可能,我们所以睡得好,都是因为有梦。梦也不免使我们稍受干扰,然而这正好象巡警在驱逐扰乱治安者时不免要发出枪声一样。
六梦因愿望而起,梦的内容即在于表示这个愿望,这就是梦的主要特性之一。此外还有一个不变的特性,就是梦不仅使一个思想有表示的机会,而且借幻觉经验的方式,以表示愿望的满足。“我很想游湖”是引起梦的愿望;至于梦的内容则为:“我正在游湖”。所以即就这些儿童期的简单的梦而言,梦的隐意和显意之间仍略有区别,隐意经过化装将愿望译为经验。释梦的时候,须先将这种化装作用设法还原。假使这是一切梦的最普遍的特性之一,我们便可知解释前述各梦的方法了:“我看见兄弟手持竹节”的意思并不是“我的兄弟正在节省开支”,而是“我希望我的兄弟要节省开支”,这两个普遍特性之中,第二个比第一个更容易为大家所公认。只是经过广泛的研究之后,我们才相信引起幻梦的常常是一个愿望,而不能是一种成见,目的,或者谴责;但是其它特性并不因此而变,就是说梦不仅重复引起这个刺激,而且因为译成一个经验,就使刺激消灭而安静了。
七就梦的这些特性而言,我们又可将梦与过失加以比较。在过失里,我们曾辨别出来一个牵制的倾向和一个被牵制的倾向,过失就是两者的调解。梦也属于这个范畴;其被牵制的倾向当然只是睡眠的倾向,而牵制的倾向乃是一种心理刺激,我们称之为力求满足的愿望,因为现在我们还找不到牵制睡眠的其它的心理刺激。梦也是一种调解的结果;我们睡觉了,可仍经历着愿望的满足;我们满足愿望了,同时仍持续着睡眠。所以两种倾向各有一部分成功和一部分失败。
八你们要记得我曾想借“昼梦”来解决梦的问题。我们认为这些“昼梦”确实是满足愿望,满足野心或情欲,然而采取的方式为思想或想像,虽很生动,但绝不同于幻觉的经验。因此,梦的两个特性虽较欠确定,但仍为“昼梦”所同有,然而为睡眠所特有而为醒时所不能有的那一属性则完全缺乏。在语言中,我们也同样发现满足愿望是梦的一个主要特性。而且假使梦中的经历不过是想像重现的一个方式,这个方式只在睡眠的特殊状况下才有可能——我们或可称之为“夜中昼梦”“anoctumalday-dream”——那么我们便可知道做梦如何可以消除刺激而导致满足;因为昼梦也是满足愿望的一种心理活动,这也就是人们为什么有昼梦的唯一原因。
此外还有一些其他俗语也具有相同的意义。俗话说:“猪梦橡实,鹅梦玉米。”“小(又鸟)梦什么呢?梦见谷粒。”这些谚语所说的已由儿童降至动物,其所主张的梦的内容也是愿望的满足。还有许多成语也是指的同一件事,譬如“美妙如梦”;“此事为梦想所不及”;“就连最荒唐的梦也不能有此想像。”可见俗语的含义也和我们的见解相呼应。当然,也有所谓“焦虑的梦”anxiety dreams,痛苦的梦,或无关痛痒的梦,然而这些都没有相当的成语。我们固然也有“恶梦”这个名词,但是据普通的用法,“梦”总是带有一些满足愿望的涵义。无论何种谚语决不至于说猪鹅梦见被宰杀的。
梦的这个满足愿望的特性竟为一般谈梦者所疏忽,自然是令人费解的。其实,他们也常看得见这一层;但是从来没有人承认它是梦的特性,而用来作为释梦的引线。他们究竟为什么这样做,一加揣想,便可知道,这留待以后再讨论吧。
现在来看看由儿童的梦的研究,几乎不费力气而得的究竟有多少知识!我们已经知道1梦的功用在于保护睡眠;2梦由两种互相冲突的倾向而起,一要睡眠,而一要满足某种心理刺激;3梦为富有意义的心理动作;4梦有两个主要的特性,即愿望的满足和幻觉的经验。然而与此同时,我们几乎已忘掉我们是在研究精神分析了。除了前面曾举出的梦和过失的关系之外,我们这个研究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帜。任何一个对于精神分析的假定一无所知的心理学家,对于儿童的梦都可能作同一解释。但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作这样的解释呢?
假使一切的梦都幼稚如此,那么梦的问题早已解决,我们的研究也早已完成,就不必去询问梦者,也不必去谈什么潜意识或引用自由联想的方法了。这显然是我们所应继续努力的方向。我们已一再发现,有些特性据说是普遍有效的,到后来证明只以某种少数的梦为限。所以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儿童的梦所表现的特性是否较为稳定,或意识不明显而愿望不易看出的梦是否也具有这些属性?我们的意见以为这些梦已经过多次化装,所以不能立即加以判断。我们更以为要分解这种化装,必须求助于精神分析法,研究儿童的梦的意义则没有这个需要。
至少还有一类梦和儿童的梦相同,也未经过化装,并容易认出是愿望的满足。这些梦都由迫切的生理需要——如饥、渴、性欲等——所引起,作为愿望的满足即在于对这些体内刺激的反应。譬如我所记载的,有个一岁又七个月的小女孩,梦见一种菜单,上面有她自己的姓名F.安娜,……草莓,覆盆子,(又鸟)蛋,奶油面包,她因吃了水果,积食不化,不得不挨饿一天,此梦就是这个情境的反应。同时,她的祖母,六十八岁又五个月,因为浮动肾脏floating kidney不得不断食一天,当夜就梦见有人请她聚餐,面前尽是山珍海味。其他如饥饿的囚犯,和粮绝的游历家及探险家都常梦见得食充饥。譬如诺顿斯柯尔德在他讨论南极的书1904年内,叙述他自己和探险队过冬的生活如下见卷一,336页:“我们的梦明显地表示出我们当时的思想方向。我们做梦从来没有象那时那么多,那么鲜明。就是那些很少作梦的朋友,当我们在早晨交换梦景的时候,也常有长梦可作谈料。我们所有的梦都有关那遥远的乡土,但有时也梦见我们当时所处的情境,——饮食是梦的主要对象。有一位朋友往往夜梦大嚼,早晨说自己已吃了三道菜而深感愉快。还有一位梦见满山都是烟叶;又有一位梦见扬帆而来的船只,最后不再看见有冰块了。还有一梦也值得一提:邮递员手持信件而来,反复解释他迟来的原因;他说信先送错,然后费了许多周折才将信件取回。睡梦中尽管有许多更奇突的事情,但是最足以令人惊异的,就是我自己几乎所有的梦或我听他人所说的梦都缺乏想象。假使我将这些梦都记载下来,一定会大大引起心理学的兴趣。梦既能使大家心满意足,则我们如何思慕睡乡,你们便可想而知了。”此外我想再引一段,这次是杜普里尔的话:“派克旅行非洲,在几乎渴死时,常梦见家乡的水源丰富的山谷。特伦克在马格德波格的城堡内挨饿时,曾梦见为美食所围绕;乔治·巴克曾参加富兰克林的第一次探险,当粮绝将死时,常梦饱食。”
无论何人若因晚餐多进美食,入夜大渴,便不免梦见喝水。大饥大渴可不能因梦而止,于是口渴醒来时不得不真喝水。此时梦确无实际的功用,但显然可见梦的引起的目的是在于保护睡眠,不使刺激惊醒梦者而采取行动。如果愿望的强度较弱,则“满足愿望的梦”往往能达到满足的目的。
同样,性欲的刺激也可因梦而得到满足,但是这种满足自有特点,值得我们注意。因为性欲的冲动不象饥渴那样地依赖外物,所以梦遗也可使梦者得到真实的满足;不过对外物的关系也颇重要这一层等后来再讲,所以这真实的满足仍不免与梦的对象有联系,只是化装不明显罢了。象兰克所说过的,梦遗这一特点可用来作为研究梦的化装的适当对象。至就成人而言,愿望的梦常于满足之外,兼有其他纯由心造的事物,我们要懂得这种梦,仍须加以解释。
然而成人若有这种幼稚型的满足愿望的梦,也未必仅只是对于机体的迫切需要的反应。我们也知道这一类简短明白的梦有些是由于某种强有力的情境而引起的,显然也是心理刺激的结果。例如,有些“焦急”的梦“impatience” dream,梦者或预备旅行,或预备看戏,或预备演讲,或预备访友,都将他的期望预先在梦中实现,在前一夜或梦见到达目的地,或梦见在戏院内,或梦见已和所想要访问的朋友互诉阔别。又如所谓“偷懒”的梦“comfort”-dreams,梦者为了要继续酣睡,乃梦见已经起床,洗脸,或在校内,其实却仍在睡乡,这个梦的意思是想在梦内起床,而不愿真正起床。我们前已承认睡眠的愿望常在梦的构成上占一地位,就这些梦而言,这个愿望明显地表现出来,而为梦的起因。所以梦的需要和其他重大的机体需要有同等的重要性。
我想在这里请你们参考慕尼黑的沙克画廊中施温德绘画的复制品,并请你们注意画家很明确地知道梦可因强有力的情境而引起。画名《囚犯的梦》,梦的主题当然就是囚徒的越狱。囚犯想从窗口逃出,因为阳光由窗口入室,将他从睡眠中唤醒。重叠而立的妖神无疑代表着他攀缘上窗所应继续站立的位置;假使我未误解或附会,则站在顶端而靠近窗口的妖神即囚犯希望取得的位置的面貌恰好和梦者的面貌相似。
我曾说过除了儿童的梦和幼稚型的梦之外,其他各梦都不免经过多次化装,不易解释。我们虽揣想这些梦也都是满足愿望的梦,但一时可不敢说是否如此,也不能由梦的显意推定这些梦由什么心理刺激所引起,或证明它们也和旁的梦相似,是要解除或减轻其刺激。但是它们仍然需要解释或翻译;对于化装的历程要作溯源的研究,显意要代之以隐意,然后,才可以明确地断定因研究儿童的梦而求得的种种结论可否用以解释一切的梦。
《精神分析引论》 (德)弗洛伊德 世界文化
第九讲 梦的检查作用
由儿童的梦的研究,我们已知道梦的起因、主要特性和功能。梦乃是用幻觉的满足来消除侵扰睡眠的心理刺激的方法。关于成人的梦,我们所可解释的,确仅有一类,即所谓幼稚型的梦。至于其他种类的梦,则既没有讨论,也没有了解。但是我们所已求得的结果未可轻视。一个梦若完全可以了解,总能表明是愿望的满足;这决不是偶然的巧合,所以一定是很重要的。
其他种类的梦,我以为是对一种未知内容的化装代替物,而这种未知内容必须加以追究;我们的假定除了别种理由之外,还因为梦和过失有相似之处。因此,我们便须研究以求了解这所谓梦的化装作用了。
梦之所以奇异而不可理解,就是由于梦的化装作用。我们所要知道的是:1化装的起因即动因,2化装的功用,3化装的方法。我们还可以说化装是“梦的工作”dream-Work的产物。现在可描述梦的工作并描述其中所有的力量。
请先述一梦,此梦为精神分析界中一位知名的夫人所记录。她说梦者是一位深受教育,年高望重的妇人。此梦未被分析,录梦者以为由精神分析家看来,可不言而喻,无须解释。梦者也未加以解释,只是大加批判和申斥,好象自己深知梦的隐意,她说,“你看一个五十来岁日夜只替孩子操心的老妇人,竟有这么一个荒唐的梦!”
现在可以叙述梦境了,梦是关于大战时的“爱役”。“她到第一军医院去,对门警说要进院服务,须和院长一谈。她说话时,非常着重‘服务’二字,以致警官立即察觉她所指的是‘爱役’。因为她是一个老妇人,所以警官有些迟疑,后来,才许她进院,但是她没有去见院长,却走进一个大暗室内,室内有许多军官、军医或站或坐于一大餐桌之旁。她对一个军医说明自己的来意;他也立即理会了她的意思。她在梦里所说的话仿佛是:‘我和维也纳的无数妇女准备供给士兵、军官或其他人等……’最后变为喃喃之声。然而她一看军官们的半感困惑和半怀恶意的表情,便知道他们都已领会她的意思了。她又继续说:‘我知道我们的决定是很古怪的,但是我们都十分热诚。战场上的士兵,决没有人问他是否愿意战死的。’然后是一分钟的难堪的静默;军医就将两臂抱住她的腰说:‘太太,假如真的这样,那……又继以哺喃之音。’她脱身而退,想道:‘他们大概都是一样的’,于是回答说:‘天啊,我是一个老妇人,或许不致于有这回事吧。有一个条件是不得不遵守的:年龄总得加以注意,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小孩子或许不……喃喃;这简直太可怕了。’军医说:‘我很明白’;但是有几个军官,还有一个曾向她表示爱情的少年,都高声大笑,那老妇人就请见院长,要求把事情弄清楚;院长是她所认识的。可是她大吃一惊,因为她竟不知道院长的姓名。军医对她表示十二分敬意,告诉她上三层楼的路,有一条很狭的螺旋形的铁梯,由这个暗室直至楼上。上梯时,她听见一个军官说:‘不管她年纪大小,这个决定够惊人的了;向她致敬吧!’她觉得她只是在尽自己的义务,走上了一个无穷尽的铁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