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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夫与管理学
作者:成君忆
出版社:新华出版社
前 言在管理咨询这个行业中,我是一个很中国的另类。大约在5年以前,当同行们还在把那些从欧美引进的管理学理论奉为经典的时候,我开始冷静下来,希望用中国传统文化的视角,为现代的人与企业找到一条真正的出路。现在,我既不讲X理论,也不讲Y理论,我讲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原生态理论。
中国5000年的文化史,其实也是一部管理学的发展史。文化对于人类社会和社会组织的作用,其实就是为了管理。文化是管理学的灵魂,没有了文化,管理学就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壳。人们往往热中于谈论文化的表现形式,却对它的实际功能视而不见,颇有些买椟还珠的幽默。
之所以如此潜心于中国的传统文化,是因为经常有人向我询问生命的出路问题。这些询问者包括被人们目为社会精英的企业家、经理人、白领职员,也包括普通的公司员工,以及即将进入职业生涯的新人类——毕业班的大学生们。他们生活在一个充满矛盾和冲突的现实世界里,一会儿踌躇满志,一会儿混乱不堪。他们和我一样,曾经看过大量的欧美引进版的管理学著作,但他们并没有找到那条出路。在西方的管理学视野中,企业就是一台赚钱的机器,除此之外,别无意义。
我开始用中西方文化对比的方式讲解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管理学。我的论述也许很武断,但学员们却颇受启发。这些特点在本书中都能看到。
从前,当人们面对中国的历史和文化时,总是带着一种批判的目的来研究它。在研究之前,你的结论已经准备好了,这样的研究有何作用呢?你看到的只是一大堆等待批判的资料,却错过了真实。因此,当你进入本书之后,我希望你能够忘记你的批判——你应该透过那些直言不讳的讲述,对尘封已久的中国历史和文化有一种清新的看法、以及许多恍然大悟的了解。
南北朝时期,有一个名叫张僧繇的画家,在金陵安乐寺的墙壁上画四条龙。这些龙画得惟妙惟肖,简直就像真的一样活灵活现。人们往来观看,都称赞他画得好。
张僧繇却不以为然地说:“这些龙虽然栩栩如生,也不过是龙的画像而已,有龙的形状却没有龙的神韵。一旦它们有了那种神韵,就会变成真龙飞去。”
人们问他:“它们如何才能拥有那种神韵呢?”
张僧繇说:“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这些龙都没有眼睛?如果我为它们点上眼睛,它们就会立即闪耀出那种神韵。”
人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嘲笑他吹牛。张僧繇微微一笑,举起画笔,为其中的两条龙点上了眼睛。
顷刻之后,那两条龙的眼睛里果然闪耀出探照灯一样的光芒。然后,它们张牙舞爪,活动了起来。就在人们惊惶失措之际,它们昂起头来,大叫了一声。一时之间,雷电交加,狂风大作,那两条龙破门而出,飞入了层云密布的天空。
龙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也是中国人的象征。然而,如果你没有眼睛,就会徒有龙的形状而没有龙的神韵,就不过是一条似是而非的龙。当你有了自己的眼睛之后,你才能变成一条真龙,你才能破门而出,在那茫茫云海之中恣意遨游,活出自己的精彩人生。
有眼睛的龙才是真龙,这是中国成语“画龙点睛”的寓意。现在,带上你的眼睛,进入这本书。不要批判,要发现。批判者无法发现真理,批判者只能自以为是,批判者只能故步自封……而在你的发现之旅中,却布满了一连串的惊喜。
我们将谈论快乐,将谈论爱与创造,将谈论一系列生命的奥秘,这在过去100多年的管理学著作中几乎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我们谈论的这些,其实都与真实的人性有关。企业的出路说到底是人的出路,企业中的人也始终是管理学关注的主题,我希望通过我们的谈论,为管理学的发展鼓吹一种返朴归真的风气。
无论在中国,还是在西方,管理者们都面临着许多困扰已久的难题。例如:为什么企业越大越脆弱?为什么高薪请不到杰出的人才?为什么忠诚的员工成了一个遥远的神话?为什么管理技术在不断进步,管理难题却依然层出不穷?在所有的难题中,最大的难题是:为什么企业会成为老板和员工互相利用、彼此折磨的人间地狱?
幸运的是,这些现代管理学无法打开的死结,却能够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轻而易举地找到解决之道。这个解决之道,就是本书中所叙说的原生态理论。什么是原生态理论呢?就是基于真实人性的管理理论。这个理论认为,原生态的人才是真实的人,只有回归人的原生态,才能理解真实的人性,才能为管理者视野中的人与企业找到真正的出路。
就像传说中的中国龙一样,生命始终是一种神秘的存在,是一种至今用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的存在。当你重新成为一个原生态的时候,你就能够真实地感受到这种神秘的存在。你存在着,以致于你可以听到生命成长的声音。你快乐地成长着,用一种妙不可言的创造力成长着。而管理学的真谛就在于,你能够让每一位员工去享受那种创造的乐趣,而企业也全然成了人间的天堂。
记住,天堂不在别处,它在人的心中。当天堂出现的时候,痛苦就消失了,地狱就消失了。企业中的工作关系,不再是互相利用,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爱与帮助。公司也不仅仅是一个经济学的概念,它会焕发出人类所特有的生命的光彩。
感谢新华出版社对我的赏识,以及因为这种赏识而提供的有力支持。也感谢多年来一直关心我的朋友们,他们是:王璞(中国青年企业家协会副会长、北大纵横管理咨询公司总经理)、孙虹钢(《人力资本》执行主编)、汪中求(精细化管理专家、畅销书《细节决定成败》作者)、张序诚(台北市培训经理协会理事、倍晟管理咨询公司首席顾问)、以及全国各地的同道和企业家朋友们。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那些助手。在我写作、讲学和服务企业的过程中,他们给了我许多无微不至的照顾。
成君忆2005年6月16日,写于北京。
目 录
前言第一章 浪花淘尽英雄第二章 英雄回首是神仙第三章 生命成长的历程第四章 关于爱第五章 小鸟飞过的地方第六章 一种人工的生命模式第七章 跟影子搏斗的人第八章 恐惧与疼痛第九章 道德的“格”式化问题第十章 返朴归真的管理之道第十一章 做一个优秀的自己附录 十问成君忆
渔夫圣地亚哥的故事
他是一个孤独的老人,每天驾着小船在湾流中钓鱼,至今已是八十四天过去了,他连一条鱼也没逮住。刚开始,还有一个男孩跟随他。但连续四十天过去了,他们一无所获,那孩子只好离开了他。
第八十五天,老人终于钓上了一条大马林鱼。上了钩的大马林鱼拼命逃窜,把他的小船在海上拖了三天三夜才筋疲力尽。老人趁机鼓起力量,用鱼叉杀死了那条大马林鱼。但那条大马林鱼实在太大了,老人只好把它绑在小船的一边。让老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条死去的鱼——老人称之为“我的财产”——在归航中一次又一次遭到鲨鱼的袭击。
为了保护他的“财产”,勇敢的老人与鲨鱼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搏斗。当他杀死第一只灰鲭鲨的时候,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成了奋斗者的哲理名言,被广为流传。他告诉自己说:“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给打败。”
鲨鱼们还在前赴后继地向着他的“财产”发起进攻。他已经竭尽全力,他孤立无援,他再也抵挡不住,他只得承认自己的失败。于是,他放弃了搏斗,让自己活了下来,回到阔别已久的海岸。而那条被他捕获的大马林鱼,最终只剩下了一副十八英尺长的骨架。
这是渔夫圣地亚哥的故事。根据这个故事,美国作家海明威创作了中篇小说《老人与海》。这个名叫圣地亚哥的老人,用一种孤身奋斗的艺术形象,感动着它的每一位读者。1954年,海明威因为这部小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是,它反映了渔夫在这个“充满暴力与死亡的现实世界”面前,所表现出来的“人类最为高贵的自信和勇气”。
我承认,《老人与海》的确是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但它的伟大,不是因为渔夫的勇气,而是因为它提供的某种让我们心领神会的暗示。《老人与海》有理由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但它当年的获奖理由错了。
没有人能读懂《老人与海》,甚至海明威自己也不懂。他只是这个故事的描写者,他描写了它,却又对其中隐约透露的神秘的暗示迷惑不解。如果他领会了这个暗示,他就会恍然大悟,就会轻松、快乐地活着,就会继续创作出一系列比《老人与海》更杰出的作品,就不会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七年之后饮弹自杀。
作品比作者更伟大,作者死了,作品却还活着。它活在字里行间,好像被季风吹送而来的咸湿的海洋气息,又好像是一朵菊花的芬芳,给我们提供了某种生命的寓意。
我是说,《老人与海》其实是一部寓言。在所有的文学作品中,只有寓言会被人们用心品味,代代相传,直到永恒。
汪洋中的一条船某种意义上讲,你也是一个老人,你与圣地亚哥同病相怜,而这正是你喜爱这部作品的原因。你从圣地亚哥的故事中看到了自己的宿命。
你可能是一位创业者,也可能是一位不甘雌伏的公司职员,也可能是一位正在选择职业方向的大学生。当然,你还可能是一位艺术工作者,或者是一位爱情的失意者。总之,你和圣地亚哥一样,是一个有追求的人。圣地亚哥在湾流中钓鱼,你也在另一道湾流中钓鱼。圣地亚哥驾着他的小船,每天劳作——你也是这样,每天疲于奔命。整整八十四天过去了,圣地亚哥连一条鱼也没逮住——你呢?有多少天空手而回?
你也在孤身奋斗,无论你是一位老板,还是一位职员,或者一位个体工作者。尽管你生活在人海之中,可是,你却宛如汪洋中的一条小船,惊恐不安。
你所谓的自信,其实是一种自我欺骗。你欺骗自己说:“我能!”这样就能够让你故作镇定。而你所谓的勇气,其实也只是在压抑你的恐惧。
人们常用“生命不息,奋斗不止”这样的语句赞美圣地亚哥式的拼搏者。可是你也在内心深处怀疑,那似乎并不是“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壮烈,而是“生命不息,挣扎不止”的无奈。天地洪荒,孤身一人,你已经说不清自己是在奋斗、还是在挣扎。
《老人与海》的故事,其实也是你的故事。
《上海滩》的另一个版本《文化苦旅》的作者余秋雨先生曾经这样评价说,《老人与海》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故事,却成了一个伟大的作品,原因何在?因为在这个作品里边有一种“未知结构”。“未知结构”是什么呢?就是你看完这个作品以后,你却很难评价这个名叫圣地亚哥的老人究竟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他在奋斗,捕获了一条非常巨大的鱼,可是到了最后,他拉回来一副空骨架,他究竟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
曾经有人这样设想,如果我们眼前有一场辩论会的话,两派的意见会非常激烈。认为他是胜利者的,那是一派人。认为他是失败者的,那是另一派人。他们会没完没了地争论下去。
正方认为,老人当然是胜利者,能够制服那么大一条鱼,他表现了多么惊人的勇气和毅力啊。反方认为,无论老人有过怎样的经历,他拉回来的毕竟是一副空骨架,理所当然是失败者。
正方反驳说,既然老人有能力制服这条大鱼,今后他必定还能制服同样的鱼,海在那里,鱼儿们也在那里,他现在所需要的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反方就说,他已经如此苍老,他曾经有过多少次从头再来的机会呀,从头再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正方认为,人生本来就是一种追求的过程,而老人的生命价值,已经在奋斗的过程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至于最终收获的是一条完整的马林鱼,还是马林鱼的一副空骨头架子,都是无所谓的。老人热爱生活和面对困难的自信,就是一位胜利者的造型。
反方则嘲笑说,什么胜利者的造型?一座破旧的窝棚,一条简陋的小船,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完全是一种失败的造型嘛。
正方不服气地问,你有没有发现,他虽然疲倦,但还在做狮子的梦。反方则冷笑道,他那只是不甘心罢了,就像穷人对于财富的不甘心一样。那些银行里没钱、口袋里没钱、脑子里装满了钱的人,内心必然充满痛苦。老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余秋雨评论说,所谓胜利者和失败者,实际上是讲不清楚的。海明威之所以伟大,就是他创作了这么一部难以结论的作品。他让你在这个作品当中彷徨,这个作品就伟大了。如果一部作品让你轻易做出结论,这个作品就小了。
我忽然想起电视剧《上海滩》的主题歌。这首歌唱道:“成功,失败,浪里分不出有没有。”余秋雨的评论,似乎把老人的故事变成了《上海滩》的另一个版本。
真实就是一种伟大“如果一部作品让你轻易做出结论,这个作品就小了。”余秋雨如是说。果真如此吗?《论语》、《圣经》、以及安徒生童话都会让你轻易做出结论,但它们却是如此伟大。
余秋雨又说,所谓胜利与失败是讲不清楚的。这其实仍然反映了他内心深处的彷徨。所有的事情,任何事情,不是能不能讲清楚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看清楚的问题。看清楚了,自然能够讲清楚。余秋雨的意见,其实反映了他自己内心深处的彷徨。因为他彷徨,所以他觉得这个作品伟大,但他并没有真正领悟这个作品的伟大之处。
《老人与海》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让人难以评说的什么“未知结构”,也不是因为它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而是因为它描述了一个真实的故事。它的创作素材是真实的,它取材于海明威的朋友富恩特斯的亲身经历。
在我们这个居心叵测的人间社会,真实似乎意味着蠢笨、幼稚、痴呆或不成熟,而一个成熟的人似乎应该胸有成府、老于世故、诡计多端、而且让人琢磨不透。很少有人愿意真实,因为没有人愿意做傻瓜。但海明威是真实的,他给我们讲述了一个真实的故事。在我们这个讲究公关技巧和计谋的人间社会,真实是如此稀缺,以致于真实本身就是一种伟大。
真实的故事充满寓言。人们喜欢讲故事、听故事,喜欢品味故事中的寓言。寓言是来自上帝的暗示,任何一个故事,只要它是真实的,上帝就会赋予它寓言的芬芳。故事好像花朵一样开放,好像花朵一样摇曳生香。
值得警惕的是,有两种花朵,人工的花朵和真实的花朵。人工的花朵可以做得十分逼真,甚至比真花还要漂亮,以致于人们常常自以为能够巧夺天工。于是,人们使用了层出不穷的心机,设计了各种各样的假花,把这个社会装点得琳琅满目、错综复杂。这些假花往往用来欺骗别人,以便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也可以用来欺骗自己,好让自己在一种虚幻的生活中暗自得意。出于这样或那样的阴谋,人工的花朵比真实的花朵更能博取人们的好感。
真实的花朵不会故意地讨好你。它静静地开放着,任凭你这样或那样评说。它也许有许多瑕疵让你大皱眉头,也许刚好符合你的审美观,但它丝毫焕砘崮愕囊饧?/p>真实的故事也是如此,因为它们是人的历史。历史是真实的,它不会因为你的需要而改变什么。你可以用谎言替换历史,但历史不能被改变。历史有时会被遮掩,有时会被遗忘,但它被人们重新发现时,依然是那样真实与鲜活。
只有真实的故事才会开放出真实的花朵,它静静地开放着,透露出一些与生命有关的信息。
海明威描述了一个真实的故事。也可以这样说,一个真实的故事在海明威的笔下,开放出了寓言的芬芳。当《老人与海》发表之后,读者们就纷纷评论这个故事富有象征意义。对于人们的评论和赞美,海明威起初颇有些莫名其妙,他说:“没有什么象征主义的东西。大海就是大海,老人就是老人,孩子就是孩子,鱼就是鱼,鲨鱼就是鲨鱼。”但他又说:“我在试图描写一个真实的老人、一个真实的孩子、真实的大海和一条真实的鱼……如果我能写得足够真实的话,他们也能代表许多其它的事物。”
人工的花朵中没有寓言的芬芳,有的只是心机和阴谋。它不可能保持它的鲜艳,不可能流芳百世,只会陈旧和破败。一部文学作品是否伟大,就好像花朵一样是否真实。
只有真实的花朵才会开放生命的奥秘。《老人与海》就是这样的花朵,这样开放着的花朵。
寻找一条新的出路菊花是秋天的花朵,浪花则是江河湖海的花朵,它们同样都是上帝的杰作。在江河中、湖泊里、海面上,浪花们此起彼伏,欢笑着、咆哮着、忽隐忽现,它们比菊花更精彩地开放着生命的奥秘。
中国明朝最优秀的文史学家杨慎,曾经为浪花们写过一首著名的《临江仙》,后来被用作《三国演义》的卷首词。词曰:“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三国演义》是一部伟大的中国古典文学名著,这部著作成书的历史,比美国的历史还要长好多倍。作者罗贯中毫无疑问是一位洞悉生命奥义的圣哲和富有创造力的艺术大师,在他的笔下,数以百计的英雄人物演绎着自己的人生、以及团队和事业兴衰的秘密。人们识英雄、颂英雄、为英雄们博取成功的力量和谋略而惊叹,也为英雄们的悲壮结局而莫名地伤感。
英雄们的结局必然是悲壮的。如果你想成功,那么你必然会失败,这就是“浪花”为什么会“淘尽英雄”的真实原因。几百年来,很少有人能够说清楚,《三国演义》究竟是一首英雄主义的赞歌呢,还是一首英雄主义的悲歌?就像余秋雨一样,他不知道《老人与海》中的渔夫究竟是一个胜利者、还是一个失败者。
如果你是一个英雄,你必然害怕失败。在那一片汪洋中,在那一条汪洋中的小船上,老人曾经告诉自己说:“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给打败。”可是,他是如此凄凉,他已经竭尽全力,他孤立无援,而鲨鱼们还在前赴后继地向他发起进攻。他再也抵挡不住,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为什么不能给打败?为什么在老人承认自己被打垮了之后,却依然有那么多读者否认他的失败?原因很简单,因为不愿意承认失败,甚至不敢承认失败。对于那些同病相怜的读者而言,承认老人的失败就等于承认自己失败。而承认失败是一件多么令人恐惧的事情啊!
仍然许多读者坚持认为,尽管老人在搏斗了三天三夜之后,最终拖回来一副鱼的骨架,并没有取得实际意义上的收获,但从老人勇于和命运做抗争的精神来说,他还是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这些读者的意见比《老人与海》的故事本身更耐人寻味。
读者们需要正视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英雄们在末路中的悲壮与无奈。与其说《老人与海》是一首英雄主义的赞歌,不如说它是一首英雄主义的悲歌。就算老人取得了辉煌的胜利,那也是一种悲壮的胜利。就算老人是一个英雄,那也是一个悲壮的英雄。而浪花翻滚着,随时都可能打翻老人和他的小船。
浪花淘尽英雄,所以你不要去做那个悲壮的角色,你需要寻找一条新的出路。海明威没有找到那条出路,他活得那样痛苦,他无法逃脱,所以只好自杀。你周围的许多人,包括大老板、小老板、高层管理者、工人、以及许多个体劳动者,无论他们有钱或没钱,有地位或没地位,他们同样活得痛苦,同样无法逃脱,他们只能用伪装的方式让自己看起来好过一些。如果你找不到那条出路,你也只能重复他们的悲剧。
那条出路在哪儿呢?人们在到处寻找,你也在到处寻找。众里寻它千百度,你很可能多次与它擦肩而过。当你与它擦肩而过时,你曾经有过异样的感觉,妙不可言的感觉。但你不认识它,因为你不敢真实地面对它,你一次又一次地错过了它。
它就在那里,你只能从真实到达那里。你只能从真实到达那条真实的出路。从一些似是而非的出路中,你只能误入歧途。
你也是一个渔夫每个人都在追求成功,所以,每个人心中都有英雄情结。当某人春风得意之时,人们会羡慕他,或者嫉妒他。一旦那人时乖运蹙,人们就会转而幸灾乐祸。很少有人怜悯落难的好汉,除非他们同病相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英雄梦。人们总是试图从那些飞黄腾达的幸运儿身上找到成功的秘诀。他们找不到秘诀,只能找到一些技巧。但技巧不是秘诀,仅有技巧是无法成功的,“技巧+幸运”才能成功,所以成功往往无法复制。你的技巧可以被训练得越来越娴熟,但你无法保证你永远幸运,所以你迟早会失败。
人们很乐意看到你的失败,这样会让他们感到庆幸。他们需要用你的失败来证明,他们原来不是低能儿。如果时来运转,他们也能成功,也能成为英雄。他们瞧不起失败者,这样能够让他们自我感觉良好。他们转而追逐新的幸运儿,因为他们还要继续做好自己的英雄梦。
圣地亚哥,这个在湾流中钓鱼的老人,早已不是什么英雄。头四十天里,有个男孩子跟随着他。可是,过了四十天还没捉到一条鱼,孩子的父母对他说,老人如今准是十足地“倒了血霉”。于是,孩子听从了父母的吩咐,上了另外一条船,头一个礼拜就捕到了三条好鱼。孩子看见老人每天空着船回来,感到很难受,他总是走下岸去,帮老人拿卷起的钓索,或者鱼钩和鱼叉,还有绕在桅杆上的帆。帆上用面粉袋片打了些补丁,收拢后看来像是一面标志着永远失败的旗帜。
失败的英雄身边无人跟从,老人显得消瘦而憔悴。在他的脖子上,有一些很深的皱纹。腮帮上的一些褐斑,沿着他脸的两侧一直蔓延下去,那是太阳在热带海面上反射的光线所引起的良性皮肤癌变。他的双手常用绳索拉大鱼,留下了刻得很深的伤疤,但是这些伤疤中没有一块是新的,它们像无鱼可打的沙漠中被侵蚀的地方一般古老。他身上的一切都显得那样古老,除了那双眼睛,它们像海水一样蓝,显得乐观而不肯认输。
我们可以根据故事发生时间推算,老人当时大约48岁或更年轻一些。48岁的年景好比是中午13点钟的太阳,正散发着热烈的光芒。但48岁的圣地亚哥却仿佛到了黄昏时分,仿佛一轮太阳正在倔强地不肯落下山去。海明威称他为老人,倒也准确。
如果你也在追逐成功,那么,这个老态龙钟而又不肯认输的渔夫形象,其实就是你的写照。
追逐成功的动机渔夫是苍老的,因为他奋斗过。你过得也不轻松,因为你也在奋斗。无论你是创业者还是公务员,无论你是老板还是员工,你毕竟生活在一个奋斗的年代。激情澎湃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自己生逢其时,并为此而兴奋不已。寂寞失意的时候,你又会感到身心俱疲,无助而又恐惧。更多的时候,你在逃避这种恐惧,你不敢正面看着它。你甚至会否认它的存在,但你内心知道,那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你显得成熟,但也显得憔悴。尽管你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但恐惧已经在你的眼角眉梢之间刻画苍老。
和圣地亚哥一样,你也生活在这个“充满暴力与死亡的现实世界”中。和圣地亚哥一样,你也驾着你的小船,每天劳作。你有自己的追求,你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杰出的创业者,或者是一个优秀的职业经理人,或者是一个完美的管理人员。你在谋求成功,可是你并不快乐,因为你时常感到不安全。当你翻开这本书的时候,你希望从中寻找到某种神奇和可信的方案,能够帮助你实现你冀望已久的安全、快乐和舒适。
你在谋求成功。你的企业在谋求发展。为什么谋求成功?为什么谋求发展?因为你感到不安全。因为你们感到不安全。你以为拥有足够的财富和权力可以帮助你获得安全,同时,快乐与舒适也将随之俱来。可是,快乐似乎总是那样遥远,而那种令人心碎的不安全感也始终如影随形,让你无法摆脱。就像圣地亚哥在海上的漂泊一样,你始终在惊恐不安。于是,你与圣地亚哥同病相怜。你看到海上开放的那些浪花,壮美而又凶恶。
世上惟有做人苦,万事无如吃饭难。没钱的时候,你会这样感叹。你以为有了钱就会改善一切,可让你意想不到的是,你越富有,遭受损失的风险也越大,生活成本也越高,你会因此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于是,你需要更多的钱,你需要更有权威的社会影响力——而压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在与日俱增。于是,财富和权力永远没有足够的时候。于是,你需要更有力量和策略更巧妙的争夺。你希望在这场争夺中胜出,成为众人伏首称臣的英雄。
争名夺利的目的,其实是为了争夺构造某种安全感的资源。你试图通过这些资源,把你的小船替换成航空母舰。这样,你就能够把海浪踩在脚下,然后仰天长笑。
可是,无论你的航空母舰多么巨大,那也只是一个外在的展示。你也许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抵抗海上的风浪,但更大的风浪在你心里。你可能拥有一家颇具规模的公司,或者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但你依然是汪洋中一只小船。无论你的航空母舰多么巨大,但那些风浪似乎并不是在海上发生,而是在你的心里汹涌澎湃。
快乐在哪里?
你并非在追求成功,而是在追求快乐的生活环境,对不对?事实上,你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找不到它。它在哪里呢?
苏格拉底画了一幅画,他想把它挂在墙上。现在,他需要一只挂钩,他要去寻找一只挂钩。他满大街地寻找,他找到了一些挂钩,有些挂钩的款式太陈旧,有些挂钩的工艺太简陋,有些挂钩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没有一只挂钩适合他的心意。他回到家里,沮丧万分,把那幅画打得粉碎。
快乐就像那一幅画,只要你把它挂起来就好了。问题是,当你手中有一幅画时,你眼中看到的全是挂钩,你以为快乐是一只完美的挂钩。你在到处寻找挂钩,挂钩的重要性替代了那幅画的美。
安全感就是那只完美的挂钩。你以为,人首先需要获得一种安全感,然后才可能实现快乐。所以,对于安全感的追求早已替代了对于快乐的追求。
怎样才能获得那种安全感呢?孤独无助的你只有一个办法,你希望自己得到这个社会的认同。你在努力表现你的自我价值,为的是使这个社会不得不认同你。你甚至把这种认同看作你对这个世界的征服。你希望自己变得越来越富有,你的企业希望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所以,对于自我价值的追求又替代了对于安全感的追求。
为了追求某种自我价值,为了追求某种完美,你甚至不惜铤而走险。然而,你没有意识到,你正在与快乐渐行渐远。于是,快乐变成了一种神话。事实上,几千年来的确很少有人快乐,人类似乎是不可能快乐的。创立心理分析学说的佛洛伊德经过四十多年的深入研究——他研究过数以万计的案例——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快乐仅仅是一种虚构。
但是,在中国仍然有许多关于快乐的人生哲学在传播,从古至今,而且还会永远传播下去。这种人生哲学让那些认真学习的人豁然开朗,过上了逍遥自在的日子。这种神奇的东方哲学告诉人们,一个执着于追求完美的人不可能得到安全感,也不可能得到快乐——然而,如果你一旦能够快乐起来,你就会立即获得梦寐以求的安全感。
白发渔樵的笑谈《三国演义》卷首词中吟颂的那两位白发苍苍的渔夫和樵夫,是何其快乐啊!他们相聚在“江渚”上,一边饮酒一边笑谈古今,而快乐也在他们的笑谈中暗香浮动。
所谓“江渚”,乃是江水中的小块陆地,甚至还不能称之为“岛”。深秋季节,当水位下降时,它就会露出水面。到了雨季,水位上涨,它就被淹没得无影无踪。置身于“江渚”上,看四周波浪起伏,樵夫问他的朋友说:“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而你整天跟江河湖海打交道,怎么就没有被浪花淘去呢?”
中国人喜欢把历史比喻成一条长河。在这条长河里奋斗过的英雄们,的确犹如在惊涛骇浪中弄潮的渔夫。《三国演义》中的那些人物,董卓、吕布、曹操、马超、刘备、孙权……一个个都堪称是渔夫中的英雄。但这些英雄的渔夫都被浪花淘尽了。
渔夫微微笑道:“浪花淘尽英雄。而我却不是什幺英雄。英雄总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江河的征服者,而我只想做江河的朋友。当弄潮儿的英姿在浪花之上跃动的时候,浪花的英姿也在我心中跃动。当弄潮儿的骨骸在水底之下沉埋的时候,浪花却在我心中一次次欢笑着盛开。我熟知这位朋友的脾气,我也尊重这位朋友的表现,风高浪大时我远离它,风平浪静时我亲近它。比如今天,风月如画,流水如诗,它是这样的可爱呀。而你我相逢,来到这个江渚上休憩,把酒言欢,那些弄潮儿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种无知和胡闹罢了。且让我们一笑了之。”
这位渔夫是中国文学史中的高人。他那种甘于平凡、宽容和洒脱的生活态度,使得他宛如传说中的神仙,那样地快乐。在一部浪花淘尽英雄的历史中,他的快乐是一段平淡无奇的轻喜剧,与恐惧无关,与悲壮无关,与惊心动魄的情节无关。而那种世人求之不得的安全感,也在快乐中得到了莫名其妙的实现。
令人感叹的是,人们一方面能够认同“神仙是人做”的道理,一方面又认为神仙和快乐一样遥不可及。人们似乎更钟情于海明威笔下这位名叫圣地亚哥的渔夫形象,因为他显得很“现实”。
所谓“现实”,大约指的是人类社会中普遍存在的那种不快乐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状态。奇怪的是,那种不快乐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状态虽然让人不快乐,但你似乎别无选择。而神仙一样快乐的生活方式因为“不现实”,竟然遭到了大伙儿的拒绝。
完美的挂钩当你手中有一幅画时,你眼中看到的全是挂钩。你以为快乐是一只完美的挂钩,你在到处寻找,而你的痛苦也在随之而来。
最初,完美的爱情是你寻找的一只挂钩。你苦苦地追求,你不断地投入,后来却发现是一个美丽的错误。你不再相信爱情,你不再寻找爱人,你转而寻找某种工具,可以用来上床,并兼做花瓶。你经过一个又一个男人,你经过一个又一个女人,却依然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完美的生活条件是你寻找的另一只挂钩。你拼命赚钱,你趋炎附势,你不择手段地争名夺利。你的服饰越来越讲究,你的住所越来越豪华,你的地位越来越尊贵,你的手机在不停地更换,你的汽车在不停地更换,你身边的男人在不停地更换,你身边的女人在不停地更换……你的人生看似繁华,让人羡慕,但层出不穷的麻烦问题却在叫你有苦难言。
你所谓的“现实”是:如何才能找到那一只完美挂钩?尽管它让你永无休止地苦恼,让你日益沉重地郁闷。你以为只有找到那一只完美挂钩,你才能实现快乐。
你似乎永远找不到那只完美的挂钩。你越是寻觅,它就越是遥远。当你停下来时,它又好像在你前方的不远处。它是那样美丽而又神秘,诱惑着你,却又用若即若离的姿态折磨着你,让你疲惫不堪。你开始不敢面对你的“现实”,当你每次面对它的时候,都会揪心地痛苦。你开始饮酒,开始寻欢作乐,甚至开始使用药物麻醉自己。
你不敢真实地生活。海明威曾经真实过,他为此痛苦得自杀。你没有勇气真实,更没有勇气自杀,只好设法让自己麻醉,或者用某种方式欺骗自己。你在你所谓的“现实”中挣扎,根本不相信神仙的快乐方式。
来自大脑的快乐你无法像神仙一样快乐,因为痛苦在那里。你必须解决你面临的痛苦,你试图打倒它。可是,你绝望地发现,你的痛苦和你的自我一样强大,你没法战胜你的痛苦。于是,你只好选择逃避。
科学家说,人的大脑会分泌一种名为“内啡肽”的化学物质,与吗啡的结构相似,能够给你快乐的感觉。同样地,当吸毒者使用了吗啡之类的药物之后,药物就会产生和“内啡肽”类似的功能,让他立即感觉到一种快乐。
“内啡肽”与快乐之间的关系,仿佛鸡与蛋之间的关系。你无法知道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你同样无法知道是先有“内啡肽”、还是先有快乐。如果你的“内啡肽”分泌旺盛,你就会很快乐。如果你很快乐,你就会分泌大量的“内啡肽”。
痛苦会抑制“内啡肽”的分泌,于是吗啡之类的药物成了“内啡肽”的代用品。当吸毒者向体内注射、或者服用了足量的药物之后,他就会很快进入兴奋状态,快乐的幻觉像潮水一样奔腾,而痛苦似乎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痛苦并没有真的消失。潮水退去,痛苦依然屹立在那里。接着,你需要更加汹涌的潮流来淹没它。当潮流在你心里起伏着、回旋着、激荡着的时候,你的痛苦再一次被深深地掩埋了,但它仍然没有消失,它还在那里。
是的,你的痛苦还在那里,这是一个不幸的事实。所以,仅仅使用一次、或者两次药物是不够的,你需要继续使用。而且,由于你体内产生的耐药性,你还需要一次比一次加大剂量。你甚至再也没有办法停下来——由于药物的副作用,你的脑垂体已经丧失了正常分泌“内啡肽”的功能——一旦停止使用药物,人体的生理功能就会发生紊乱,极度的痛苦让你不堪忍受,只有再次吸毒才能解除。
大约只有7%~9%的吸毒者能够成功地戒除毒瘾,超过90%的戒毒者因为不堪忍受痛苦的折磨,再次投入毒品的魔爪。为了获得毒品,他们完全不顾一切。平静的时候,他们也知道那是毒品,但他们不是在选择毒品,而是在选择逃避痛苦的方式。
酒类食品能够刺激脑垂体对“内啡肽”的分泌,所以,饮酒也是人们用来逃避痛苦的方式。千百年来,人们以为一醉能解千愁,而且喜欢用美酒来招待亲朋好友。殊不知,酒精也会在人体内形成与吗啡生物碱相似的四氢异喹啉,从而让你产生与毒瘾类似的酒精依赖。尽管酒的危害比吗啡之类的药物来得要小一些,但它仍然会对人体正常的生理机能产生破坏作用。酒水中还含有甲醇、杂醇油、铅、以及氰化物等有毒物质,酗酒或长期饮酒必然严重危害人体健康。
赌博行为对大脑所产生的刺激,与吸食毒品所引起的兴奋也很类似。美国科学家做过一个实验,他们给10余名从未有赌博历史的志愿者发放赌资,让他们参与赌博。在这些志愿者等待输赢结果时,研究人员对他们的脑部进行了扫瞄和分析。结果发现,他们的脑部中有6个小区域表现最为活跃,而且这些区域竟然与人体吸食了毒品之后最为活跃的区域完全相同。科学家认为,这一结果证明,赌瘾与毒瘾产生的原理是一致的。
还有,当人们受到赞美时,脑垂体也会受到刺激,分泌出大量的“内啡肽”。所以,当一个人习惯于接受赞美之后,他会再也耐不住寂寞。官员们在退出权力舞台之后,明星们在名噪一时之后,相当长的时间内无法适应那种清苦的生活。
此外,性生活也会让人们得到一种奇妙的感受。科学家发现,性幻想和性行为能够使得血液中产生较多的“快乐荷尔蒙”,就是那种由脑垂体分泌出来的“内啡肽”。夫妻之间彼此相爱,并且能够保持有规律的性生活,一种来自心灵的快乐就会让他们的家庭充满温馨。然而,某些人之所以热衷于追求性激情,仅仅是为了寻欢作乐,他们沉湎于频繁的性游戏之中,而他们所遭受的毒害其实不亚于药物的毒害。
吃东西也会刺激我们的脑垂体,美味可口的食物不仅让人馋嘴,而且让人感到快乐。肥胖症之所以普遍,减肥之所以困难,就是因为这种吃的快感。许多人认为“活着,就是为了吃”,却忘了“吃,是为了活着”。
南辕北辙有两种快乐,一种是来自大脑的快乐,一种是来自心灵的快乐。
来自大脑的快乐其实是大脑对外来刺激的反应。所有外来的刺激作用,其实都是某种毒害,无论它是任何一种致人兴奋的药物,或者金钱、美色、名声、权力、食物、豪华的物质生活,或者任何一种致人兴奋的赞美,或者任何一种决定胜负的游戏。然而,那不是真正的快乐,它是虚假的、短暂的、并且会让你成瘾,而所有成瘾性的快乐都是病态的。
真正的快乐是来自心灵的快乐,它是那样祥和、那样温馨地支持着我们的健康成长。当一个人的心灵是快乐的,他一定是健康的。即使是一个病人,当他的心灵恢复了快乐,他的身体也会奇迹般地恢复健康。如今,科学家们已经能够从病理上理解“病由心生”的生命现象,但他们还不知道哪里才有真正的快乐。他们怎么也无法理解心灵的奥秘。
在2000年前的中国,战国时代的某一天,有个人坐着马车,一路向着北方行进。
路上有人向他问候,说:“你要到哪儿去呀?”
他得意地回答说:“我要到楚国去!”
路人奇怪地问道:“楚国在南方,你为什么往北方去呢?”
他大声笑道:“没关系,我的马快着呢!”
路人更加奇怪了,说:“方向错了,你的马跑得再快,也到不了楚国呀!”
他依然满不在乎,说:“不要紧,我带的路费多着呢!”
路人替他着急,拉住他的马,极力劝阻他说:“你走的方向错了,像你这样南辕北辙,就算你的马跑得再快,就算你带的路费再多,也只能是白费工夫呀!”
这个一心只想着要到楚国去的笨蛋很不耐烦地叫嚷道:“即使方向错了又有何难?反正,为我赶车的车把式本领高着呢!”
路人无可奈何,只好眼睁睁看着这个盲目的家伙继续向着错误的方向飞奔而去。楚国在南方,他的马越快,他的路费越多,他的车把式越有本领,他就会离开楚国越远。
现实社会中的人们,就像这个盲目而又自以为是的家伙一样,赶着各自的马车,或者一路小跑,或者使用别的方式,向着北方行进。由于往北方去的人太多,以致于道路上拥挤不堪。北方有什么吸引他们呢?
北方有英雄。在中国的古典诗词中,北方往往意味着英雄豪情。在那里,天是那样高远,地是那样苍凉。英雄们纵马狂奔,笑傲风雪,生命的活力在那种恶劣的自然环境中得到了艺术般的张扬。如果你想成为一个英雄,你必然会强烈地希望自己成为他们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