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同样道理,张三生病发烧不能起床时,他的可靠朋友会带他去医院;但是等他的朋
友生病时,他也必须提供帮助。张三如果一时缺钱,朋友可能会帮忙,但当朋友有类似需要
时,张三也必须以类似帮助去回报。
以上所举的友情帮助表面上看不是经济交易,而是友情,但实际上都是隐性的跨时间利
益交换,具备投资、保险或信贷的经济功能。市场越不发达的社会,这些隐性利益交换会越
普遍,靠亲情、友情来进行跨时空的利益交易是传统社会的普遍特征。这些交易不要钱,却
是典型的经济交易,也因此使传统社会“钱少”。
到今天的中国,许多这类交易也被市场交易显性化了,被“钱化”了。比如,中国现在
有许多搬家公司,张三搬家不必找朋友,而是更愿意花钱找搬家公司;暂时缺钱或者要购房
子等大件时,可以找信贷机构;去火车站或机场时,不必找朋友送,而是找出租车;外出旅
行时,不必找朋友家住,而是更自在地住在酒店,“在外靠朋友”原来是市场不发达的结果!
这样一来,我们中国人以前很多在友情名义下所从事的“经济活动”,今天正在被一一
市场化,使许多原来没有收入意义的友情“经济活动”今天以“钱”结算了,直接对每个人
的收入有贡献了,个人的收入都会因此而增加,个人“钱多了”;在国家层面,为支持市场
化程度的上升,货币供给量也必须增加,这就很容易产生表面上的“流动性泛滥”的境况。
在这里,我们必须认识到,这种过去是隐性的经济活动今天被“钱化”之后,每个人的
“钱”收入当然会增加,但这种新增的收入只是表面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收入增加,因为
这类收入和投资原来就有,只是没有被“钱化”而已,是隐性的。今天在市场化发展深化之
后,这些经济活动被市场取代了,同样的经济交易被显性化了。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在钱包
鼓起来的同时,却并不一定感到更富有,原因在于市场化发展后“什么都要钱了”。
金融市场必须加快发展
在原来由亲情和友情实现的隐性养老、隐性经济互助、隐性意外事件互保以及其它人际
利益交换被市场取代、被“钱化”之后,人们的收入是增加了,钱也多了。但是,如果各类
品种的保险、养老、医疗、投资、理财产品不能够发展到位,那么,在中国人钱多的同时,
可能反而对未来充满不安。
道理很简单,原来大家都把注意力和经济收入投放在家庭、家族和朋友网络上,今天不
记经济成本的互相帮助和相互援助,是对自己未来经济安全的投资,是在买人格化的保险,
或是在放贷,这些为个人提供安全感。当这些经济活动被逐步市场化、“钱化”之后,人们
在家族、朋友网内的这些投入会越来越少,亲情和友情更多的会以感情交流为主,而不是以
经济利益交易为核心。那么,在这种时候,如果金融产品的丰富程度又有限,钱多了以后的
中国人就会难以安排好未来的各种经济需要,反而会对未来深感不安。这就好像在“打倒孔
家店”后,如果金融市场的发展程度又没跟上,人们要么会惶惶不安,要么会重建“孔家店”。
从最近我跟杜俊林同学组织的调查中看到,像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金融产品已日益丰富,
市场提供的各类保险、借贷、养老和投资品种越来越多,北京人的家庭已越来越定位在感情
交流上,未来生活的保障功能正在进一步从血缘体系中淡出。相比之下,农村中国的金融很
不发达,农村的家族结构虽然远没有过去那么牢靠,传统的农村社会结构也必然会在未来进
一步解体,但是,虽然血缘体系所能提供的经济安全感在农村正在衰退,还好农村的家族形
状还在,通过重新对家族网络的投资,农村人还多少能靠着亲戚得到一些经济互助和生活保
障。可是,地区市和县城的人们对未来最没有安全感,在传统家族和现代金融市场中间,他
们哪边都不靠,因为这些地方的人基本都是近代城市化中进入城镇,已离开了自己的血缘家
族网,所以他们不能靠家族、亲戚实现经济互助和安全保障;同时,那些县城和地区市又没
有发达的现代金融。在两边都不靠的情况下,这些中小城市的人反而对未来生活最没有安全
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