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万历四十六年始,“辽东兵事兴 先后增赋凡五百二十万有奇,遂为定额”( 张廷玉,
《明史》卷202,中华书局,1974)。但是这些增税并没缓解明廷的财政危机。到1628年崇
祯帝继位时,财政赤字为113万两。据王昊先生引证 ,为补亏空,崇祯帝在万历年间每亩
加9厘税赋的基础上,再增3厘,共增税165万两。这笔税跟万历年间三次加派加起来,共
达680万两。但是,农民战争不断爆发,军费开支不断上升,增加财政赤字压力。如果再加
税太多,会加剧官逼民反的势头,朝廷只好尽量拖欠军饷等债务,崇祯元年时各边欠饷已达
520万两。到崇祯十年(1638),朝廷仍然拖欠边镇的军费,导致边兵大量投身于农民起义
军,把明朝进一步推向崩溃的边缘。到崇祯十一年,战情急转直下,财政危机也日益恶化,
“不集兵无以平寇,不增饷无以饱兵”, 崇祯帝只好“勉从廷议,暂累吾民一年”,批准加
派280万两新税。
据王昊《论崇祯帝》一文的引证,当时,崇祯帝还试过一些其它办法来缓和财政危机,
包括要求富室勋戚捐助、节省宫廷开支等,但都不成功。
我们看到,从相当程度上,由于明代前中期经济国策的缺陷,使中国错失发展海外贸易
的机会,到崇祯年间,其国力已经太弱,崇祯帝的理财能力再强可能也难以扭转明朝的宿命。
再加上崇祯年间,灾荒频繁,遍及全国各地,大大加重了农民的生存困难。在这种时候还要
强征新税,如果民不造反,那反而怪了,这当然加速了明朝的灭亡。
靠单年的加税来解决财政危机,其最大的缺陷是强化了一次性大额开支对社会当年的冲
击,等于是“税负休克疗法”,它无法让朝廷把一次大开支平摊到未来30、50年的财政收入
上,没办法让社会大众为其每年支付一点。比如说,单是崇祯年间拖欠的边饷就超过明廷一
年的财政收入,如果这笔钱要在一年内付清,等于是要老百姓多付一倍以上的税,压力太大,
没人会接受。通过当年加税来解决财政危机的办法,只能把突发的财政开支在众多老百姓之
间分摊,但它无法把一时的支付压力在不同年份之间分摊,后者只有长期限债券等证券才能
作到。
缓解财政危机的金融手段
当然,除了通过征税赤裸裸地向老百姓要钱之外,另外一个历朝惯用的手法是在货币上
动手脚。按照刘光临先生考证 ,宋代是一个使中央集权在经济、军事、社会等多方面大幅
扩张的朝代,官府机构不断臃肿,官员数量不断扩充,这当然也使其开支相应地膨胀,宋朝
财政几乎始终面临入不敷出的威胁。根据汪圣铎先生的著作 ,出现财政危机时,宋廷往往
利用货币发行来转嫁危机,主要表现在铸行铁钱、大钱和滥发纸币上。“宋仁宗时期,宋夏
战争,军费骤增引起财政危机,于是就在陕西铸行铁钱和大铜钱,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宋
神宗时,为了支持西部战争,四川交子开始两界沓行,即增加了一倍的发行量。又企图在河
东、陕西发行交子,因与盐钞发行冲突,遭到失败。…… 宋徽宗时,为了支持西部及后来
的对辽战争,…… 发行成本低、面额大的当十钱、夹锡钱,将楮币推向全国,且无节制地
扩大发行量,结果造成通货膨胀,经济秩序一片混乱” 。
宋朝纸币的发展,不仅有利于在全国范围内调拨财赋、有利于中央集权的运作,而且通
过发行纸币朝廷也能更方便地转嫁财政危机,更隐晦地掠夺老百姓的钱财。据汪圣铎先生的
引证,到了嘉定年间,纸币“总发行量已超过亿贯。这时,朝廷上下、君臣之间,都已认识
到楮币不应再多印。但是,此后发行量还是不断增加,直到10亿贯以上仍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