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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鬼道 .2

作者:丁福保居士 当前章节:127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净盘贮之,供以香灯,其舟永无倾覆之虞。蛇倏去倏来,莫能测其踪迹。予后客

武缘,武缘亦有三界庙,在县东街游击署前,颓废矣;沈益川夫子欲为重建,与

予具香烛往告之,忽见香炉中蠕蠕动,则一青蛇出焉,盘旋而上,入于神座中。

因太惊异,即日鸠工庀材,而捐资助料者如归市,遂不日成之。此予所目睹者也。

广西水中多滩,若漓江之崇陵、右江之北门、左江之伏波,皆高至十余丈,水流

如驶。俯视滩下,若井底然,尤为险峻,人咸比之川河;凡重载上滩,必结伴侣,

合数舟人力,并挽一舟;此舟既上,复曳后舟。常有竭终日之力,仅上其一者,

名曰打帮。而纤缆俱辫竹为之,其长数十丈;纤或中断,则舟随流而下,人与货

俱糜碎矣。昔江西临川李秉裁押盐艘至桂林,打帮而上崇陵滩,舵工遥见纤缆中

间忽作一结,疑此缆本是统长,何为有此?及上滩后收视之,则缆已至断,牵连

者止剩一丝,一青蛇缠绕其处,故不至偾事耳。众感神灵默佑,诵神号而叩首船

头者,声振大江。以香盘贮蛇,具牲醴拜之。次日,蛇忽不见。亦奇矣哉!予盖

闻诸秉裁之叔丹臣宜民云。(听雨轩续记)

32袁子才先生曰:林远峰曰:「天后圣母,余二十八世祖姑母也,未字

而化。灵显最着,海洋舟中必虔奉之,遇风涛不测,呼之立应。有甲马三:一画

冕旒秉圭、一画常服、一画披发跣足,仗剑而立。每遇危急,焚冕旒者辄应,焚

常服者则无不应,若焚至披发仗剑之幅而犹不应,则舟不可救矣。或风浪晦冥,

莫知所向,虔祷呼之,辄有红灯隐现水上,随灯而行,无不获济;或见后立云际,

挥剑分风,风分南北。船中神座前,必设一棍,每见群龙浮海上,则风涛将作,

焚字纸羊毛等物不能下,便令舟中称棍师者,焚香请棍,向水面舞一周,龙辄戢

尾而下,无敢违者。若炉中香灰无故自起若线,向空而散,则船必不保。」余族

人之父某,言其幼时逢漳郡官兵征台湾,祭纛教场中,某随父往观,见后端坐纛

上,貌丰而身甚短;急呼父视之,已不见。(子不语续)

33王渔洋先生曰:康熙二十一(一六八二)年,新城大水,城不没者三

版。先高祖太仆公忠勤祠在南郭外,水已及阶,势将入堂室。司香火者张应祥,

晨往视水,见一神人,朝冠朱衣,南面立,水竟不入。(池北偶谈二十六)

34又曰:侯官门人林佶,字吉人,说黄公石斋初上公交车时,堕水,随福

州南乌龙江中逆水而上,至福城北二十里白沙登岸。自言初不见水,至一宫殿,

有王者,冕旒坐堂上,迎揖,命坐,示以金书二大字,审视之,乃「倪黄」也。

是年壬戌(一六八二)登第,入翰林,与上虞倪文正公元璐同馆,交最善,后先

后殉国以死。乃知江神之示,预兆之矣!先生继配蔡氏,能诗文,尤工书,书法

与先生乱真;近始卒,年八十矣。(居易录三十)

35俞曲园先生曰:四川石泉县刘氏女,许嫁同邑罗氏子,罗氏子与女同

龄,年十五,遘疾而卒。女欲奔赴,父母不可,意常戚戚,家人虑其死,严守之。

父母潜受他姓之聘,秘不使知,女微闻之,佯为欢笑,父母以为无他也。其明年

三月十六日,距罗氏子殁周岁矣;适父母兄嫂俱外出,女挈其妹如邻媪家。先是,

媪有子,失足堕江死,其妇闻之,亦投江以殉。盖其家屋后滨江,女素所知也。

语媪曰:「顷伤于手,闻媪后园多药草,愿往求焉。」妹时年十二矣,诧曰:「姊

伤手,吾奚不知?」索观之,女敛手袖中,不使见。旋乞火燃香,执之而出,媪

诘:「何为?」曰:「辟秽气耳。」妹觉有异,从之出后户,女插香于地,拜且

泣。妹问之不答,趋走江边,妹掺执其袪,女急解外衣,掷付妹曰:「好事父母,

吾去矣!」一跃入水。其族祖刘翁,自隔江望见之,疑是女,急使人援之出,面

如生,而气已绝。其上下衣,缝纫不可解,亦不甚沾濡,但肩背间有方尺许者稍

渍水耳。蜀俗:死于外者,不以尸入室。议殡于门外,其嫂曰:「小姑从容就义,

虽死犹生,请以尸入,我任其咎。」乃奉尸侇于堂,亲故来吊者,咸叹美之。而

父母所许之某氏子亦至,愿一见其面,或曰:「不可。」或曰:「是固旧姻也,

庸何伤。」时女已小敛,某氏子至女侧,女口鼻忽出血噀其面。某氏子惊仆,舆

归,逾月竟死。道光壬辰(一八三二)年,有司以女贞烈闻于庙,旌其闾;命下

之前一夕,其母梦女来曰:「女奉上帝命,为湔江之神,不克在父母左右矣。」

语已而拜,拜毕,有从者数十辈为女易冠服,色皆纯白;衣竟,欲去,母挽留之,

忽然而寤,以为积想所致。而湔江中有人堕水者,往往遇神人拯之而免,其神人

之状,则少女而白衣,乃知即刘女也。嗣后灵迹甚着,邑人醵金建庙,颜曰「湔

江水神庙」,香火颇盛。至乙未岁(一八三五),其侄刘斗山明经自他所闻其里

火,不及车马,徒步而归,未至家,已暮矣。至一桥,见有人迎面来,肥而短,

其身正方;既过,念世间安有如此人,岂鬼耶?回顾之,见两磷火大如桮,投之

以石,其人复来,与相对而立,磷火荧然,瞋目视之,则缩小如豆,稍瞬,复大;

如是久之,其人长啸而去。斗山不觉自随之行,俄闻水声,悟曰:「此必溺鬼也。」

却立不前,而昏无所睹,觉有数人牵曳之,正危窘间,忽闻呼曰:「娘娘来矣。」

皆散去,有人抚其背曰:「儿何选事(选事,犹言喜事也)耶?彼不相侮,击之

何为。幸儿有后福,彼尚不敢肆;否则,吾来亦无及也。儿可速归,慰汝祖母,

且告家人勿迁吾墓。」斗山豁然如梦醒,知为其姑也。归,入门,则祖母方泣,

询之,言梦汝姑来,是以悲也。女墓滨水,其旁多他姓冢;葬后,江水啮其处,

成一小屿,四面皆水环之,似不欲与相混者。家人虑其沦入水中,议迁葬,闻斗

山言,乃止。后斗山二子方幼稚,自邻村归,春涨暴至,陷于水,有女子抱持之,

行半里许,登岸,语之曰:「我乃尔祖姑也。」斗山之母叹曰:「吾小姑已成神,

尚不忘母家如此乎!」斗山之母,即前此定议殡女尸于堂者也。斗山于丁酉(一

八三七)岁得拔贡生,神所谓有后福者,其谓此耶!余与斗山有同岁之谊,亦尝

相识于吴中,此事则斗山言于徐诚庵,诚庵笔之于书,故余得知之。(右台仙馆

笔记九)

36黄钧宰先生曰:金龙四大王,姓谢氏,越人。为民捍灾,赴水而死,

灵爽赫奕,累请封锡,因神行四,故曰「四大王」,化身常为金色小蛇,故曰「金

龙」。北方舟子皆敬之,见有金蛇方首者游泳而来,必以朱盘奉归,祀以香火,

可保一方安吉。南河每岁霜降,以安澜故,演剧赛神,居民辄见神来,供奉高座

上,杂书戏目进之,神以口衔一二,即知所点之剧;香花果品,有飨有不飨;不

敬不洁者,必不至。一日演剧,河帅某公见之,河帅揖,神亦点首作答礼状。第

其来也可知,其去也不可测,或供之盘中,瞬息不见。或风雨交作,众人闭户守

之,启视已没。(金壸浪墨)

37王渔洋先生曰:寿光刘毓桂,字秋士,与其弟胤桂云子同中顺治壬辰(一

六五二)进士,仕为扬州府推官,有善政,罢归三十载。临淄某生者,素不相识,

一夕梦道遇官府,驺从甚盛,或指示曰:「莱州府新城隍神往赴任耳。」问「谁

何?」。曰:「寿光刘公秋士也。」醒而怪之,遣人至寿侦消息,则刘以是夕卒

矣!李中丞说。(居易录四)

38又曰:顺治中,蒲州秀才裴还卿,读书芮城,与任公子者为友,任豪

贵,武断乡曲,一旦为人击其首死,既数年矣。裴再馆芮城,一日,昼寝,梦任

至,款洽如平生,但云:「有一事在城隍处,非兄不能为我直之。」不得已,随

之行,倏至一公廨,仪卫森肃,庭上一官人,冠冕坐,睇视之,即故交蒲阪王秀

才也。裴直前语以任生云云,王作色而起,转入厅事后;裴随入,王以门拒之,

不得,乃诘曰:「公堂何地,而兄顾私语相属耶?然兄,故人也,当不辱命。」

语稍洽,裴因问:「顺治纪年有几?」王疾语曰:「十八。」亟挥出,令人送归;

既觉,秘不敢示人。后顺治十八年辛丑(一六六一),世祖升遐,裴始语人云。

(池北偶谈二十五)

39俞曲园先生曰:德清蔡骏甫兆骐,余前母蔡夫人族侄孙也。年二十九时,病中

梦见二吏持文书来召之,偕往至一处,似大官牙署,导之入谒;旋又导入一室,

中设公案,即请蔡坐,蔡曰:「吾诸生,安得坐此?岂吾死而为神欤?吾子尚幼,

家事未了,奈何?」泫然泣下。二吏曰:「君既不欲,宜以文字自陈,空言无益。」

蔡即援笔作数百言,授吏持去,已而复来,曰:「为君丐缓二十年矣。」复导之

出,而寤,病亦旋愈。光绪庚辰(一八八○)岁,蔡以知县需次江苏,奉使至镇

江,时丹徒令冯君已亭亦同县人也,下堂伤足,遂言于太守,使蔡代行县事。及

岁将尽,蔡忽感疾,梦中又见前二吏来召。寤而语人曰:「吾今年四十九,距前

梦适满二十年,吾其死乎!」或慰之曰:「梦不足凭,即使有之,前可丐缓,今

胡不可!」蔡乃为文请再缓二十年,且曰:「如数尽难延,某有四子,请各假其

五年之寿,即可延二十年矣。」其文蔡自属稿,使幕客润色之,即焚于丹徒城隍

之庙。已而病果有闲,能饮糜粥,自幸不死矣。至正月十二日晡夕,忽张目谓侍

者曰:「噫!吾仍不得免乎?迎我者至矣。」问「何所见?」曰:「来者甚众。

各执镫笼,有山东即墨县城隍字。」明日日加午,遂卒。蔡自幼有干才,为乡里

所重,甫得一官,而不永年,人皆惜之。(右台仙馆笔记十三)

40又曰:沈仲复廉访之弟焘,字叔和,官顺义县令,霸州牧。丁所生母

忧,去官,服阕,以候缺,久居京师。喜为诗,又善饮酒,酒朋诗友,坐上恒满。

临终前数日,犹与客饮酒赋诗,甚乐也;次日,忽语客曰:「行与诸君永别矣。」

客惊问故,曰:「吾昨梦顺义县城隍之神言,将受代,代之者即君也。我意不欲,

神曰:君久当为神,徒以有老母,故稍缓之耳。老母终,岂得不赴?吾曰:我尚

无子。神曰:有子无子,细事耳,何足论。其言如是,故知不免也。」客以妖梦

解之,然自此日以委顿,至卒之日,沐浴剃发,易衣而卧,问曰:「已齐集未?」

俄,又曰:「既齐集矣,我即去。」言已,遂瞑目而逝。后数年,直隶大饥,朝

廷发金赈之;顺天府所属一县令,干没入己,事发,畏罪,仰药死。时有某君,

亦县令之候缺者也,以生人为冥官,至是,语人曰:「昨日会诸神鞫某县令,顺

天府所属六州二十一县城隍咸在,我识其一人,顺义县城隍,沈叔和也。」某君

素不知沈君临终之语,而其言乃与之符,是可异矣。(右台仙馆笔记十四)

41又曰:闵斗阳司马世魁,归安晟舍镇人,官云南府通判,升同知,一

生正直不苟,居官亦多善政。年老,乞归,其卒之前一日,有里人死而复苏,告

其家人曰:「阴间路黑,不能行,有人语我曰:明日闵公赴云南府城隍任,舆从

不少,必有灯火前导,可随之往;沿途有供张,并可得酒食。」次日,公无疾而

终,里人亦死。死后,见梦于其母曰:「今日从闵公俱行,不愁昏黑,且幸为公

录用,不落寞也。」此事余闻之闵君小圃,即其族也。凡人之聪明正直者,殁则

为神。理固可信。(右台仙馆笔记八)

42陈其元先生曰:慎庵名德承,浙之山阴人,居心仁恕,律身廉谨,胸

中肫然粹然,不设城府。以簿尉起家,历官州县,所至有惠政。同治二(一八六

三)年,今相国李肃毅伯方抚吴中,以循良荐举,特旨擢知府;数年间,署松江

常州苏州江宁镇江府事,贤声噪一时。辛未(一八七一)三月,由镇江得代来苏,

卧病邸舍,时余自新阳调摄上海,以邑太繁剧,意不欲往,慎庵顾以大义相劝;

盖慎庵之季女,乃余长子妇也。五月,余将赴上海任,慎庵以病剧归里。六月,

慎庵卒;七月,儿子至绍吊丧,还,缕述其临殁情形,余为之惊叹不已。初,慎

庵以疾甚归,后疾日以平,第精神疲乏,未能出户耳。六月初旬,晨起,谓眷属

曰:「帝命我作总管神。有差官四人来迎赴任,可速具筵款之。」家人闻之,疑

信者半,乃设羹饭祀之大门外,大门距内室远,慎庵室中忽怒曰:「四人皆官,

远来接我,奈何待以野鬼之礼?」促向中堂设席以享,乃可。众惧,从之。祭讫,

屈指计曰:「二十日太促,二十二日辰时可矣。」越一日,又言「山会二县城隍

神为之饯行,待以上官之礼,辞之不得」云云。自是十余日,举动如常,亦无病

状。至二十二日向辰,呼诸子,令催合家眷口齐至榻前诀别,诸子惶遽,以为疾

作,将呼医,则槌床怒曰:「我且死,岂医者所能活乎?」比家人齐集,举目周

视一过,泊然而逝,与半月前所克之期,丝毫不爽。于是苏人曰:「钱公作我郡

城隍矣。」常人亦曰:「钱公作我郡城隍矣。」今松江常州二府,思其旧德,皆

呈请祠名宧焉。先大夫尝言,闽中同官言可樵司马朝鏕临殁,自书一联云:「始

笑生前,徒自苦耳;既知去处,亦复陶然。」以为去来自如。呜呼!若慎庵之自

定死日,可不谓之去来自如耶?

43又曰:青浦城隍神,为明方伯上海沈公讳恩。公清风亮节,彪炳郡乘,

殁为明神,灵爽丕着。有苏人以藩掾来提饷者,游于寝宫,颇加媟慢;是夜,忽

哀号叩首,遍身杖痕,其从者亟命舟载归。未及家,即死。此事见《青浦县志》。

公墓在上海,青浦人恒醵资前往修理,至今不废。

44袁子才先生曰:长洲顾某以父久病,祷于神,愿以身代。一日,梦城

隍神遣隶摄至署前,不得即入;见有肩舆远来,顾侧立以待,乃其师也!自舆中

出,执手慰劳,且曰:「余已为某方土地,生何事至此?」顾具以告。曰:「此

大孝,吾当为汝白之。」良久,出曰:「今日神有事,当改期。」遂苏。越日,

隶摄如前,至则神召入,问其父病状,对曰:「骨瘦如柴。」神大怒,趣隶杖之,

顾不解,呼冤;未几,内送一纸条出,神见之,色始霁。曰:「汝父设药肆,某

年大疫,不索药值,功德甚大;且怜汝孝,可以延寿一纪。」顾谢而出,问旁人:

「神何以怒?」曰:「兽中惟豺最瘦,世人多讹作柴。神始闻之,以为比父于兽,

故怒。赖幕客辨明,乃免。」署前所见诸人,皆其乡先辈以刑辟死者,一人被缧

绁、一人将递解远行,顾不识,问之,曰:「此原任知府某,为其部民所诉,张

公为桂林府城隍神,移牒取之耳。」问:「张公何人?」曰:「余亦忘其名,尝

任云南粮储道,今河南巡抚毕公舅氏也。」张名凤孙,字少仪,长洲人;与余同

举鸿词科。少时有张三子之目,三子者,孝子君子才子也。生平多厚德,宜其为

神矣。(子不语续)

45又曰:乾隆己丑(一七六九),两淮盐院图公思阿到任。清操卓然,每

日用三百文;遇商人,和平坦易,慈爱谆谆,人以为百余年来无此好盐政也。年

七十三,殁前三日,遍召幕客戚友曰:「吾将归去,君等助我摒挡鹾务,以便交

代后人。」众咸疑之,以为谰语。公笑曰:「吾岂欺人者哉!」临期,自草遗本

毕,沐浴冠带,趺坐而逝。三七之期,群商往哭,其妾某夫人遣人问曰:「诸位

老爷可知道天下有恩州府否?」曰:「有,此州在广西省。未知夫人何故问之?」

曰:「妾昨夜梦老爷托梦云,我将往思州府作城隍,上帝所命。」于是众商哗然,

知图公果为神,又不知何缘宦此远方也。(子不语四)

46俞曲园先生曰:长江水师提督黄公翼升,迎养其太夫人于金陵。太夫

人偶得疾,梦神人告曰:「我因寇乱,身陷狮子街井中。如能救拔,必有以报,

疾不足忧也。」太夫人觉,言所梦,公命人浚井,果得一石像。询之土人,曰:

「从前江宁城中本有石将军庙,毁于贼,失其像,今所得者,即是也。」公因为

立庙井,颇着灵异,至今香火不绝。惟石将军不知何人?相传为东晋人司马流,

按《晋书苏峻传》:「峻遣将韩晃、张健等袭姑孰,进逼慈湖,杀于湖令陶馥、

及振威将军司马流。」其它无所表见。千百年后,尚能庙食人闲,亦可异也。(右

台仙馆笔记八)

47又曰:有汪某者,习申韩家言。其人固长者也,夜为冥官治冥中事,

三人共之,皆服本朝衣冠。其中坐着,帽顶以珊瑚,汪则坐其左。一夕,有女鬼

披发号哭,持状呈于中坐者,中坐者命持至汪前,汪阅之,所讼即汪也。先是汪

在某县幕,有女子为人调戏而自尽者,调戏之人例得死罪,汪改易其爰书中一字,

而罪人灭一等,免死。故女鬼讼之,汪以其事涉己,仍使呈中坐者,中坐者与鬼

语良久,鬼大笑而去,汪不知为何语也。及明日,某县以重修县志,请汪秉笔,

汪乃悟鬼笑之故;因为此女立传,备言其本末,载入县志。(右台仙馆笔记七)

48又曰:溧阳崔澐,贫甚,无以为家,寄居僧寺读书;至丙夜,忽闻寺

后山上有车马声,启后户视之,无所见。俄而声益近,有人叩户曰:「小吴王至。」

崔延之入,知其非人也,不敢发问,客曰:「君毋怖,我广西人,亦读书,籍诸

生,为贼劫至江南后,入官军中,从张将军战死于此。闻君读书,窃所爱慕;山

中无佳侣,冀聆雅音,聊慰幽寂。」又曰:「上帝命我主此山,封我为小吴王,

我亦不复更念人间世;惟有一女,年十五矣,小名阿鸾,今流落在广东香港,君

可至彼访之,如不嫌鄙陋,即以备箕帚可也。」言已,别去。崔怪之,欲从其言

往访女,然以道远,资粮扉屦,猝不易办,故未果也。居无何,小吴王又至,语

崔曰:「君其无意乎?」崔以情告,曰:「君患无资,何不早告?此山之南有窖

金,可发也。」即指示其处,崔发之,得白金五千两,乃如广东,访阿鸾于香港,

果遇之青楼中,年未破瓜,犹处子也,风姿娟秀,粗通文翰;惟自幼流离,不自

知其家世。崔以三千金赎之归,遂为夫妇。此事余闻之朱君孔彰,朱闻之于曾蓉

舫,曾亦溧阳人,与崔相识也。(右台仙馆笔记八)

49又曰:仁和魏芸阁士龙,余甲辰(一八四四)乡榜同年也,魏为是科

解元,其岁年已六十矣。生平邃于经史,而旁通禅学,每日晨起,必先诵《金刚

经》一遍,寒暑不辍。道光庚戌(一八五○)岁,年六十有六,凭几诵经,端坐

而逝,右手犹作展卷之状。卒后有传其为神者;其门人蔡小酉孝廉祖武为龙游校

官,一夕梦入公廨中,见魏与项侮侣先生并坐于上,旁列小几,蔡至,为之起,

且曰:「君来大好,此间案牍甚繁,可分劳也。」其时蔡尚无恙,越三日即逝。

项先生名名达,亦仁和人,嘉庆丙子(一八一六)科举人,先通奉公同年也。(右

台仙馆笔记七)

50又曰:闵君希濂,字一瀛,与余甲辰(一八四四)岁同举于乡者也;

尝于夏日,在书斋疲倦假寐,瞢腾中,若有人持名刺来请者,从之,至一处,宫

殿巍峨,兵卫森列,登其阶,见堂上有古衣冠者二人,本朝衣冠者亦二人,皆南

面坐,其两旁列坐者十数人,惟末坐虚焉,持刺者引闵登堂三揖,坐者皆为之起,

即引之至末坐曰:「此君坐位也。」少顷,有吏持文书并以笔墨来,分授两旁坐

者,而闵亦得一卷,其卷首书「吏部天官增减司闵」八字,卷尾亦如之,吏请于

卷首闵字下书一「奉」字,卷尾闵字下书一「行」字,而中间文字,不使展阅;

书已,吏持去,坐者皆散。前持刺者又引闵至一处,有屋三楹,额曰「增减司」,

告闵曰:「此君之署也。」送之出门而醒,自是频梦至其地,事毕即醒,闵从不

与人言,惟所亲者得闻之。暨咸丰之末,江南大乱,镇江府城陷于贼,闵时寓沪

上;一日,梦有伟丈夫来见,与之谋克复镇江,闵曰:「书生不谙军旅,何能为?」

其人曰:「行军贵谋不贵勇,君其无辞。」旋有诸将戎装而来,请命「从何门入?」

闵梦中率尔曰:「从东门入。」皆曰:「诺。」俄而身履戎行,搴旗斩将,大捷

而还,则身固卧逆旅中也。觉劳顿殊甚,静卧三四日,乃起,果闻官军收复镇江

矣。自是不复梦至增减司治事,闵后为石门教谕,寿终于官,亦无他异。(右台

仙馆笔记八)

51王渔洋先生曰:门人张联元、锺祥人,言故兴献王陵极灵异,流贼过

承天,将发陵,忽白日昼暝,风雨雷电,霹雳交作,震死数人,贼骇惧而止。鼎

革后,有诸生某某饮于陵下,醉为谴语,归即死。(居易录四)

52又曰:太仓吴梅村伟业祭酒,辛亥(一六七一)元旦,梦上帝召为泰

山府君,是岁病革,有绝命词云:「忍死偷生廿载余,而今罪孽怎消除;受恩欠

债须填补,纵比鸿毛也不如。」余三章不具录。时浙西僧水月,年百余岁,能前

知,先生病,亟拏舟迎之至,则曰:「公元旦梦告之矣,何必更问老僧?」遂卒。

(池北偶谈十一)

53又曰:吕少卿祖望沧州人,顺治壬辰(一六五二)进士,康熙乙巳(一

六六五)冬,病亟。梦天帝召为东岳之神,力辞不获,因订后期;遂引疾归里,

舟过张家湾,忽沐浴更衣端坐,曰:「时日近,吾将去矣!」遂瞑,舟中人隐隐

见空中鼓吹驺从甚盛云。(池北偶谈二十六)

54陈其元先生曰:吴少村中丞昌寿少负奇气,踔厉风发,魁硕类武夫。

与余居相距不里许,晨夕过从;同治丁卯(一八六七),少村奉广西巡抚之命,

抵粤未半载,遽尔骑箕。国家失此宝臣,朝野惜之,相传少村没后,其幕友绍兴

俞君方家居,正欲午餐,忽舍箸起立,若为接物者,继又作折信之状,戚然曰:

「吴中丞书也,中丞以任所公事殷烦,仍邀我前往襄理;然昔在南方,帆樯甚便,

今北路,非车马不可,此非我所习,奈何!」其家人曰:「闻吴中丞殁矣!安得

来请?」曰:「中丞今已为冥官。」家人曰,何不辞之?曰:「不能也!」曰:

「盍祷于城隍神请其代辞乎?」曰:「渠官甚尊,非城隍所能企及。然我往,须

得某厨侍我耳。」是夕俞君卒,次日,某厨亦无疾卒。

55又曰:青蛙神,杭俗称之为「青蛙将军」,或云「金华将军」。蛙不

恒见,见则视其色以占吉凶。余自道光戊子(一八二八),在杭读书三年,习闻

其说,未之见也。甲辰(一八四四)夏,铨授金华县训导,到杭领凭,寓金刚寺

巷金宅书馆内。是日杭人迎元帅会,街衢充塞,夜犹演剧未已。余不往观,而与

主人奕棋,将三鼓矣,忽仆人坌息至,谓余卧室内青蛙将军在焉。于是金氏合宅

老幼奔走往观,余谛视之,只一青蛙踞于案头,余曰:「蛙耳。」众曰:「不然,

身有金点,足分五爪,此将军也。」遂具香烛,供以烧酒,众罗拜于下。蛙略不

为动。久之,跃至杯畔,以两爪据杯沿,若呼吸状;又久之,身色渐变为淡红,

腹下则灿若金色。众皆曰:「将军换袍矣。」乃舍杯,缘案后所悬画幅而上,直

至顶格,踞坐良久。时已将四鼓,余倦甚,拟睡。金氏乃以盘祝而下之,盛以漆

盒,裹以锦袱,男妇持香提灯,送至巷口金刚禅寺中。寺僧迎至佛前供定,解袱

启盒视之,则已渺矣,此事为余所目击者。

56吾邑焦山之麓,保济侯戴公祠在焉;侯之生殁事迹及历代褒封,载在

邑志。宋元以来,阖邑士民咸崇祀之,庙貌巍焕,而后楼则奉侯之真身。乾隆十

年(一七四五)四月下澣,予家商农先生扶乩,侯降而言曰:「邑有大灾,吾固

请于上帝求免,而愿以身殉之,帝已许我矣。」众异之,而不省所谓,惟书神语

于庙,劝人修省而已。至五月朔,夜,忽殿内火发,延及真身,楼皆成灰烬。而

道士卧室在殿东偏,相距不及丈,檐际皆焦,屋竟无恙。予于次早往观,心窃异

焉。众回思乩语,益神之,共谋重新其庙。于是捐金者、效力者,奔走恐后。闵

中木商沈某,以黄椐数筏来乍浦,有购其四株为堂柱者,大可抱余,购价将成矣。

商夜梦一人,衣冠甚伟,面耀耀有光,谓之曰:「此木系吾屋柱,数已预定,不

可他就也。」商晨起,告诸牙行主人,正谈论间,吾邑为侯建庙而市木者适至,

问:「主人有大黄椐乎?」商询所用,则庙柱也。问庙神之状,即昨夜所梦者也,

商骇甚,以木助之,即今殿上四大柱是已。四阅月而庙成,所余尚千余金,因于

真身楼后辟一园,上至山巅,以为游人登览之所。商农先生叙侯降乩事,勒于石,

而嵌诸前殿右,壁至今尚存。(听雨轩杂记)

57袁子才先生曰:嘉兴钱汝器太傅,文端公第七子也,选陜西武功令,

抵任后,不数月以疾卒。卒之前一日,旦起,告家人具汤沐朝服北向九拜,复东

向九拜。家人问故,曰:「北向所以谢主恩也。东向者,余出都时,过蒲州宿西

门外禹庙,梦禹王召我为水神,居西海祠。余固辞不获,定于明日当去。」次早,

果端坐而逝,时壬寅(一七七二)九月十七日也。先是有郭生者,盩厔人,明慧

善歌,为钱所眷,孙君渊如亦善之,旋以他事逸去。后孙在朝邑令庄虚庵所,接

郭生书云:「九月过解州,梦钱七公子来,仪卫甚盛。告余云:将赴任西海神,

如申旦之约(申旦自夜达旦也),无间幽明,当访我于蒲州南郭外。」言讫而寤,

若梦中言果真,公子当不在人间矣!时孙正访生消息不得,接此信,即日脂车渡

河,至蒲州相访,果有西海祠建于至元十二年,现在重修落成,方徘徊间,忽郭

生自廊庑出,相与叙述前事,共相悲喜,因酾酒洁羞为文祭云:「昔者巨卿死友,

厥有素车之驰;子文酒徒,无损成神之骨;恭闻故实,不谓逢君。」阳湖洪孝廉

亮吉,亦吊以诗云:「少年有愿须先偿,既入神籍何能狂。」(子不语四)

58又曰:嘉兴盛百二,丙子(一七五六)孝廉,受业于沈椒园先生。沈

殁数年,盛梦游一处,见椒园乘八轿,仪从甚盛,盛趋前拱揖,沈摇手止之;随

入一衙门,盛往投帖求见,阍者传谕:「此东岳府也,主人在此作部曹,未便进

见。」盛知公为神,乃踉跄出,见柳阴下有人彷徨独立,谛视之,椒园表弟查某

也。问:「何以在此?」曰:「椒园表兄招我入幕,我故来。及到此,又不相见,

未知何故。我有大女明姑,冬月将出嫁,我要过此期才能来。而此意无由自达,

奈何?」盛曰:「若如此。我当再扣先生之门,如得见,则并达尊意,何如?」

查曰:「幸甚。」盛仍诣辕门,向阍者述所以又来求见之故,阍为传入,顷之,

阍者出曰:「主人公事忙,万不能见。可代致意查相公,速来速来,不能待至冬

月。即查大姑娘,亦随后要来,不待婚嫁也。」盛以此语覆查,相与歔欷而醒,

是时春二月也。急往视查,彼此述梦,皆合。查怃然不乐,其时查甚健,无恙。

至八月间,查以疟亡;九月间,查女亦以疟亡。(子不语四)

59梁君浩然,山左人。官严州府,廉介有守。退衙,课仆艺蔬以自给,

百姓德之。擢宁绍道,初莅任,见一白须老人,手持禀帖,跪谒岸左,喝问司阍:

「何不传报?」众悉无所睹。三日后,方视事,忽闻空中鼓乐声,彷佛见驺从骈

集,云:「迎新官赴任。」即日无病而卒。父老有见梦者,知即为彼土之神云。

(莼乡赘笔)

60莲池大师曰:少冢宰定宇赵公,与云南巡抚陈玉台同年。公以万历丙

申(一五九六)三月望日捐馆,时玉台在任,因内人病,扶乩请神,神判以死,

因恳乞救援,神云:「五殿阎君方新任,其人刚正,不可干以私,无以为也。」

问:「新任何人?」曰:「常熟赵某耳。」俄而讣至,则任期与讣期吻合,陈大

惊异。或曰:「阎王带福带业者为之,定宇盛德士。亦有业乎?」噫!地藏菩萨

言:「我观阎浮提众生,举足动步,无非是罪。」焉得无过?昔闻一僧,有天符

召作阎王者,僧惧,大起精进,一心念道,符使遂绝。嗟乎!古称韩擒虎「生为

上柱国,死作阎罗王。」又近代传闻郑澹泉司寇,死作阎王,杭州太守周公死作

城隍,此常事也。(竹窗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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