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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理直德·尼克松 当前章节:151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0:50

他在描写使人振奋的斗争场面,特别是描写残酷的斗争场面时,运用了鼓舞意志的手法,使人读起来感到增添了力量。由于具有这些品质,他才有可能激励他的同志们去完成象长征这样的史诗般的业绩,使他的同志们成为一支几乎是不可战胜的队伍。

1972年,毛泽东在与我的晤谈中用他的大手在我的面前一划,以一种概括我们的晤谈甚至是概括中国全貌的姿态,对我说:"我们共同的老朋友蒋介石大元帅不赞成这次会谈"稍顷,他接着说,"我们与他之间的友谊的历史,比你们之间的友谊的历史还要长得多。"1953年,我第一次见到蒋介石。这位大元帅在谈到中国时,也做了一个类似的手势,清楚地表明,他的谈话不但适用于中国大陆,也适用于他的堡垒--台湾。

我觉察到毛泽东和蒋介石这两个人在谈到他们的国家时,都采用有点类似帝王的姿态。毛和蒋所用的手势和语言,似乎都表明他们国家的命运是和自己浑为一体的。这两位领导人在历史上同时出现了。他们之间没有妥协,只有冲突。一位成为胜利者,一位成为失败者。

说来也奇怪,毛泽东和蒋介石在许多方面都很相象。他们都是东方人,毛泽东一生只有两次离开中国,1949年和1957年,他先后两次去莫斯科会见苏联领导人。蒋介石也只有两次出访,离开亚洲:一次是1923年受命去莫斯科,一次是1943年去开罗出席四强会议。他们两人经常长期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毛泽东利用这一时间写诗:蒋介石则经常一边在山间散步,一边背诵古诗。这两个人都是革命家。毛泽东造了他专横的父亲的反和整个社会的反,蒋介石则造了国内腐败、对外软弱无能的满清王朝的反。有趣的是,蒋介石割掉他的辫子--这是造反的象征--比毛泽东还早七年。

他们两人之间,既有表面上的差别,也有实质上的差别。

毛泽东懒散地躺在椅上的样子,就象是不留心丢在那里的一口袋土豆,蒋介石笔直地坐着的姿态,则好象他的脊梁骨是钢制的一样。毛泽东很随和,无拘无束,说话很有幽默感,使谈话气氛很轻松;我与蒋介石会见时,却从未发现他有任何幽默的话语。毛泽东的书法是信笔成书、不拘俗套的,蒋介石的书法则笔直字方,一望成行。

他们二人的差异,更深刻地反映在他们爱国的方式方面。

他们都爱国,毛泽东力求把过去的一切推倒重来,蒋介石则力求在旧的基础上建设新的国家。胜利之后,毛泽东简化了汉字。这不仅是为了便于书写,而且是为了铲除造形复杂的汉字所写成的历史。蒋介石在溃败之时,还在接送难民的分舰队中腾出地方,枪运了近400,000件中国古代艺术品(去台湾),而把他的许多忠实助手和士兵留在大陆。

我第一次见到毛泽东时,他提到蒋介石在最近的一次讲话中,还把共产党领导人称为"匪徒"。我问毛泽东:"你们怎样称呼蒋介石?"他笑了笑,周思来接过话头回答:"一般说来,我们叫他们为‘蒋帮'。在报纸上,有时我们也称蒋介石为匪徒,他们用匪徒的称号来回敬我们。当然罗,这不过是彼此相骂罢了。"周思来与蒋介石之间的关系,就象在公园里乘坐滑车一样,时起时落。二十年代初期,周思来在黄浦军校工作时,是蒋介石的下属。据说当时蒋介石曾称赞周恩来是一位"明智的共产党员"。几年之后,蒋介石却又悬赏八万美元搜捕周恩来。但总的说来,使我吃惊的是,我发现周恩来和其他几位官员在提到蒋介石时,他们对蒋的态度显然是相当复杂和自相矛盾的。作为共产党人,他们恨蒋介石;作为中国人,他们又尊敬甚至钦佩蒋介石。在我与蒋介石的所有谈话中,他却从来没有表示过对共产党人有何尊重可言。

1953年,我第一次见到了二十世纪中国第三位伟大的领袖--蒋介石。我既以美国副总统的身分、也以美国公民身分与他保持着联系,并与他建立了极其珍贵的私人友谊。我高度评价这一友谊。这就是与北京重建外交关系对我来说是如此深刻的、曲折的个人经历的原因。

蒋介石和他的夫人经常欢迎我致他们在台北的豪华公馆作客。蒋夫人充当谈话的翻译,但她有时也参加讨论。象蒋夫人这样曾在美国威尔斯利学院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充当翻译,真是再好不过了。她的汉语和英语都十分娴熟,很有辩才,再加上她对她丈夫的想法了解透彻,所以她在翻译中遇到汉语或英语中没有相应的词汇和表达方式时,都能够斟酌损益,把原意准确地表达出来。

更重要的是,蒋夫人远不只是他丈夫的一位翻译。历来育一种风尚,这就是贬低领袖们的夫人在历史上和个人方面的重要性,认为她们的扬名、显赫,只不过是与其丈夫结婚的自然结果。这不仅忽略了这些领袖夫人在幕后所起的作用,而且也贬低了她们所具有的品德和特性。我认为,蒋夫人凭她的才智、说服力和道义上的力量,完全可以使她本人成为一位重要的领导人。

蒋夫人与毛泽东的第四位妻子江青相比,其性格的差异比毛泽东和蒋介石之间的差异更大。蒋夫人是一位有教养的、修饰华美的、非常女性化但又意志坚强的人。江青则是一位粗鲁的、缺乏幽默感的、一点女性特征也没有的人,是一个分不清性别的、狂热的、典型的共产党女人。惠特克·钱伯斯曾经告诉我:"当您遇到一对信仰共产主义的夫妇时,您会经常发现,那个女的准是两个中最狂热的一个。"就江青而论,惠特克的话是完全符合事实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比江青更加冷酷、更为粗野的人了。当我和她一起观看她特意为我安排的文艺宣传节目时,她看起来既没有毛泽东的热情,也没有周恩来的优雅。

她显得非常紧张,以致于她的前额和手都冒出了汗珠。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典型地表现出她那种令人不悦的、好战的态度。她说:"你为什么从前不来中国?"

周恩来夫人邓颖超与江青相比,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位女性。

我在1972年见过她:1976年周恩来去世后不久,又见到了她。

邓颖超看起来差不多与周恩来一样的优雅和干练。除了和周恩来的关系外,她本人过去是、而且现在也是一位具有献身精神的共产党人,在党内独自发挥着自己的作用。然而,邓颖超不象江青那样,她不允许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损伤她的妇女的气质。

饶有兴趣的是:周恩来一生只娶了一位妻子,而毛泽东有四位。

中国内战造成的分裂给宋氏家族带来了不幸的结局。蒋夫人的父亲--查理·宋因印刷和销售《圣经》而成为富翁。

他有三个女儿:蔼龄、美龄和庆龄。霭龄嫁给了中国银行的总裁,在中国大陆陷落之后移居美国。美龄与蒋介石结了婚,和他一起反对共产党人,后来又一起流亡到台湾,直至蒋介石去世。美龄现在住在美国。庆龄与中国革命运动的创始人孙中山结了婚。在中国内战时期,她站在中国共产党人一边,后来成为中国革命运动中受人尊敬的典范。她于1981年去世,北京为她举行了国葬。

蒋介石向宋美龄求婚时,遭到了宋氏家族的反对,因为他不是基督教徒。宋美龄的家庭坚持蒋介石只有成为基督教徒,才能和宋美龄结婚。不愿轻易皈依宗教的蒋介石说,如果他不能自由选择自己的宗教信仰的话,那也只能成为一个蹩脚的基督徒。不过他还是答应在与宋美龄结婚后,认真学习《圣经》。这样,宋氏家族才同意年之后,蒋介石一一一皈依了基督教。从此以后,蒋介石和他的夫人经常在早晨一起作一个小时的祈祷。蒋介石本质上并不是一个能够信赖别人和多情的人,但他不久便完全被宋美龄征服了,和她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在国家事务方面,美龄成为蒋介石最亲密的知已。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和战后,美龄还作为蒋介石私人的密使,多次访问美国。她那迷人的亲切的举止,使她成为一位国际上的知名人士,也使蒋介石冷酷生硬的形象变得温和一些。

蒋介石在私人交往中,经常披着黑色的斗篷,头剃得光光的,使他显得更加严峻和沉默寡言。当我说完一段话时,他总是发出"好,好,"的声音,但精神似乎有点紧张。他目光如射,显示出他的自信和毅力。他的眼珠是黑色的,偶尔也熠熠发光。在我和蒋介石开始讨论之前,他的目光常常先扫视一下房间的四周。到了和我谈话的时候,他就一直注视着我。

毛泽东和蒋介石的不同也表现在个人生活习惯方面。蒋介石周围的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包括他的衣着,办公室和他的家庭,都是如此。从各个方面来说,蒋介石都是一位讲风纪、有条理的人。用"整齐"和"清洁"来形容他给人们的印象,这是毫不过分的。毛泽东恰好与蒋介石相反,他的书房摆满了书报。如果以书桌的整齐清洁作为标准来衡量一位办公人员是否合格的话,那毛泽东准是不及格的。毛泽东的杂乱无章和蒋介石的井然有序,毛泽东的漫无拘束和蒋介石的循规蹈矩,都造成鲜明的对比。从外貌看来,用"不修边幅"来形容毛泽东是一点也不过分的。

蒋介石是政界人物中最罕见的一个典型,他是一位保守的革命者。美国的革命能够成功地建立一个有秩序的、自由的社会,这是因为它的领导人基本上都是保守的。他们为已经获得但一度失去的自由而战斗。法国大革命受挫的部分原因,则是法国领导人想实现一个纯理性的、抽象的幻想--它在法国民族的历史上是没有基础的。

蒋介石的想法跟美国的想法更为相似,而与法国的想法不同。他想恢复中国的传统。他反对旧制度遗留下来的腐败现象,对吸鸦片的恶习和仍然普遍存在的缠脚陋习也进行了斗争。不过,尽管蒋介石采用了立宪政府的做法,他毕竟还不是一位民主主义者。从蒋介石看来,中国的问题不是民主太少了,而是大多了,这个国家需要的是纪律,一如孙中山所说:"中国已经成为一盘散沙。"蒋介石所寻求的纪律将会使中国人民的创造性和生产力得到解放。

他的想法在台湾推行的结果,产生了经济上的奇迹。尽管1965年以前蒋介石一直接受美国的经济援助,但其数量很少。

与台湾爆炸性的经济增长情况相比是微不足道的。对中国人民来说,经济上的统计数字不可能改变共产党人赢得中国大陆这个悲剧,但这些数字毕竟还是很能说明问题的。共产党人实行了农业生产集体化,但今天大陆生产的稻米按每人的平均数来说还低于解放之前。蒋介石采用的办法是:用钱购买地主的土地,然后再把土地分给农民,卖了土地的地主把大量的钱投资到工业方面;政府同时鼓励外国投资。结果,台湾现在人平均收入是大陆的五倍;一千八百万人口的台湾的出口额,大约比十亿人口的大陆的出口额高百分之五十。

蒋介石是一位实干家。他在动荡不定的生涯中,多次获得了成功,因此对自己的判断能力具有绝对自信。他喜欢读儒家学派的哲学家王阳明的著作。王阳明认为:"知而不行,实与不知无异。"

1949年蒋介石从大陆溃败了,但这并没有动摇他的自信。

对他来说,这只不过是另一次暂时的挫折罢了。我每次见到他时,他都要谈到光复大陆。他的许多助手对光复大陆已失去希望,但他本人从未失去信心。

蒋介石为自己取了"介石"这个名字,译成英文就是"搬不动的石头"之意。从他的个性来看,这个名字是取得再好也没有了。我非常钦佩他的决心。他从来不相信应该在任何"不可避免之事"面前屈服--它们只不过是看起来难以避免而已。经常有人会对某一个社会活动家说:他的目标是不可能达到的。这些人缺少创造性的远见。他们经常把某些事情看作是不可能实现的,究其原因只不过是以前没有人做过而已。蒋介石对此十分清楚。他曾经写道:"敌人总是包围着我,有时他们的力量还超过我。但是我知道如何忍耐。"

尽管蒋介石的性格很顽强,但他还是有很多失算之处。不过,象大陆失守这样的悲剧,也不应该只归咎于某一个人。蒋介石仍不失为一个杰出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可是,由于他一丝不苟地照搬书本,使他成为一个平庸的战略家。在一个假定的战略设想的范围之内,他的判断是敏捷而又果断的。他只照他所知道的章程行事。如果这些设想的情况没有变化的话,几乎没有什么人战胜他。但他很难超越这些设想的框框一步,因而也不能提出向旧战略挑战的新战略。许多历史人物对他们所处的时代的各种框框都提出了挑战。虽然历史中充满了某些人物的革新在当时是不合时宜的记载,但历史毕竟还是由那些善于利用时代的机缘进行革新的人谱写的。毛泽东就属于后面这种人。这正是蒋介石的不幸所在。

在蒋介石的军队出师北伐以用武力统一中国之时,这个国家一部分控制在外国人手里,一部分为军阀所割据,还有一部分处于各自为政的无政府主义状态。蒋介石逐步取得进展,组成了一支中国最强大的军队。若干年后,他被宣布为统一的中国的统治者。

但是,这种统一更多的是名义上的,而不是实质上的。蒋介石虽然使他的对手屈服了,但并未征服他们,他同意让他的对于按照中国的传统方式,既臣服于他这位上司,又与他结为盟友,以此保全对方的面子。这也许是他最大的错误。马基雅维利也许应该告诫蒋介石:不应该让军阀继续当政和指挥他们的军队。因为这样会使蒋介石的征服得不到保证。忠诚只有通过下级对上级的依赖才能够实现。

也许马基雅维利是对的。蒋介石从来没有全面地控制过中国。他的部队穷于应付,以求维持国家的统一。如果他要向中国某个地方增调部队的话,另一地方的军阀就会以脱离政府相威胁。结果,蒋介石一天到晚忙于对付各地军阀提出的挑战。

这使他一直不能让他的军队的将士们复员,更没有集中足够的精力和国家资源去实现经济的现代化和改革。蒋介石最大的失策是:他从未调集全部兵力去对付过共产党。总而言之,他的战略的结局是:顾了面子,丢了中国。

毛泽东没有犯这种错误。他在取得革命胜利后,紧接着又在大陆上的每个地区确立共产党对每一级组织的控制权。

事实上,历史将会把这一成就当作毛泽东最大的成就记录下来。

周恩来在历史上的功绩就难于评说了。在内战期间,他对共产党赢得胜利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但在1949年胜利之后,周思来不过是毛泽东所信任的几个助手之一。他想通过进行循序渐进的经济现代化的方法,把意识形态和实用主义融合在一起。但毛泽东在政策上的摇摆多变,使周思来的努力屡遭挫败。

周思来还试图把共产党中国冷酷无情的生活变得温和一些,允许有一定程度上的自由讨论,给中国社会注入贝克所说的"毋需用钱买来的优雅生活"。周恩来几乎是独力为此而奋斗的。

但他的这种努力也失败了。

在外交上,周恩来赢得了极大的声誉。他引导着一个潜在的能力远远大于其现有实力的国家。但是,他从未利用过任何机会为自己在历史上留下一点痕迹。1976年,在周恩来去世后不久,我又见到了他的遗孀。我对邓颖超说,不需要建立一个纪念碑来纪念周恩来,因为历史学家将会把他维护全球战略平衡的所作所为当作他的遗嘱,以证明他的伟大。当时,我试图概括周思来非凡的经历,说:"人们看不到的东西,往往要比看得到的东西更有意义。"

在我与周恩来和毛泽东的谈话中,他们两人几乎都提到他们要做的工作还很多,但余下的时间却很少了。他们一再提到年龄问题,使我感觉到:周、毛二人都知道他们的日子不多了。

他们两人的苦恼可能是共同的;但是,他们的眼界和使命却不相同。

在他们的最后年月里,这两人也不是向着同一目标前进的。据说,在周恩来的晚年,后来被称为"四人帮"的帮派要迫使周恩来下台,这可能还得到毛泽东的默许。周恩来预料毛泽东死后可能会出现权力之争,因此,他一声不响地把支持他的政策的人尽可能多地安置到重要的岗位上去。毛泽东的晚年则是在一种预想不到的、时而倒向政治派别的这一边,时而倒向那一边中度过的,并在这种摇摆的过程中,给中国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在一段时期里,毛泽东支持温和的讲究实际的派别;但时过不久,他又变得不耐烦了,联合起极左分子,发动另一场小规模的文化大革命。最后,他把自己也否定了。

在1976年的几个月内,这两位伟大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人相继去世了。他们两人都没有实现自己的目标。但是,周恩来的政策在身后得到了继承,毛泽东的继承人却竞相抛弃毛泽东主义。

假如没有毛泽东,中国共产主义运动就会缺乏一种神秘感--它不仅吸引了那些征服中国的、狂热的支持者,也鼓舞了世界亿万人民。但是,毛泽东象大多数革命领导人一样,只善于破坏,不善于建设。

周恩来也能够进行破坏,但他很有才干。他不是光能管理废墟的人,而是能够进行建设,这在革命领导人中是罕见的。

他既能维护过去留下的最美好的东西,又能为未来建设一个新社会。

如果没有毛泽东,中国革命之火可能不会燃烧起来;如果没有周恩来,中国的革命则可能会被烧毁,只剩下一堆灰烬。

中国革命能否继续生存下去并搞得越来越好,而不是越来越糟,最终将取决于中共现行领导人的决策,看他们能否象周恩来那样,更多的是作为中国人行事,而不是作为共产党人行事。如果他们确实能够这样做,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将无需担心北方的苏联、南方的印度、东北方的日本,甚至毋需担心东方的美国。拥有十亿世界上最有才干的人民和巨大的天然资源的中国,不仅将会成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而且将会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8、一个崭新的世界--变动时期的新领袖们

在1940年总统选举中败给罗斯福、并希望在1944年再次参加竞选的温德尔·威尔基,于1943年出版了一本书,名为《一个世界》。此后,该书的内容大多已被人们所忘却,唯独书名还被记忆犹新。这本书用两个词归纳了现代的一个基本现实,即我们是第一次真正地生活在"一个世界"中。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哪个部分可以远隔尘世,不受其他地区的骚乱的影响了。

威尔基写出《一个世界》以来的四十年中,世界上发生了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更为巨大的变化。今天,如果对全球再作一次概括的话,可以称之为"一个崭新的世界"。

我们生活的这个新世界,是一个由新人组成的世界。现在,百分之七十的人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出生的。

这是一个新兴国家的世界。1945年创建联合国时,只有五十一个成员国。现在,它已拥有一百五十多个成员国。其中有二十六个成员国的人口比加利福尼亚的圣约瑟还少。

这是一个富于新思想的世界。战后大部分时期内,存在着一种过分简单化的趋势,即把整个世界划分为两个部分:共产主义世界和自由世界。由于苏联人和中国人之间发生了严重的分裂,今天,共产主义世界已不再是一个坚实的集团了。自由世界也是如此。各种类型的政治、经济和宗教信仰,正在全面争夺新兴国家的人心。

这是一个由于核武器的出现而改变了战争性质的世界。大国之间的全面战争作为推行国策的一种工具来说,实际上已经过时了。甚至连世界战争这个概念本身,以及伴之而来的、在这类战争中获胜或失败的想法,也都变得几乎是无法想象了。

但是,随着世界性战争危险的减少,小规模战争的危险却在增加。一个大国已不再能够满有把握地对另一国提出警告说,如果它在外界进行侵略,必将同时冒遭受核报复的危险。

本书以显著地位描述的那些领袖们,都是属于一个特定的、史无前例的时期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是现代史上翻天覆地的重大事件之一。它释放了必将持久地改变着世界的各种能量,迎来了核时代。它结束了西欧各国对地球上其他地区的统治,推动着老殖民帝国瓦解的进程,又把东欧置于苏联的严密控制之下,并使掠夺成性的俄国变成世界上的两个超级大国之一。今天,我们不确切地把植根于西欧文化的各种思想和莫斯科制造的极权主义制度贴上了"西方"和"东方"的标签。第二次世界大战为这两种价值规律之间的巨大斗争提供了舞台。

战前,邱吉尔在反对派中孤掌难鸣,人们把他看作一位行为古怪的人,不予理会;戴高乐虽然也在争取群众,但同样是徒劳无功的,无人响应。阿登纳在他本国则是一个逃亡者。他们具有同样的品质,这使他们后来都能完满地为他们的国家服务。但是,这些品质在当时要么得不到承认,要么不为世人所需。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因为时机来到。

邱吉尔、戴高乐、阿登纳这样的领袖是罕见的。这不仅因为他们都是出类拔革的人物,而且因为把他们推到前方去的环境是罕见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及战后的形势,不仅要求有非凡的领导人,而且也为他们提供了上演伟大剧目的舞台。

除了这些战后的伟人之外,其他数以百计的领袖们也在塑造新世界方面发挥了自己的作用。他们较少为人所知,人们对他们生平的研究也少。但在许多方面,他们是同样重要的。在反对欧洲殖民国家的革命者中,恩克鲁玛、苏加诺和尼赫鲁都是杰出的榜样。菲律宾的拉蒙·麦格塞塞要不是过早去世的话,可能会成为远东最亮的一颗明星。戴维·本·古里安和戈尔达·梅厄都是先驱者,他们在古老的巴勒斯坦沙漠上建立起一个新的国家。中东其他四位领袖--伊朗国王和费萨尔这两位国王、纳赛尔和萨达特这两位埃及人,也都是为了使他们的国家在不被旧势力征服的情况下加入新世界而斗争的领袖人物。

还有一些领袖人物,如果处于别的环境下,他们可能早已扬名史册。但由于他们是在平静的时期担负领导职责,或者领导着不太强大的国家,所以,他们的名字至今鲜为人知。例如:倘若李光耀与罗伯特·孟席斯都担任英国首相、而不是分别担任新加波和澳大利亚总理的话,他们将会与格拉德斯通和迪斯雷利齐名。纵观他们的生平,实在使人浮想联翩:如果尼赫鲁对经济现状象李光耀那样了解,印度战后的历史该是多么不同!要是孟席斯也是英国战后的一位首相,欧洲的历史进程又将会多么不同!

最后,还有一些本应为人们所牢记的领导人,他们虽然受命于多事之秋,却因为默默无闻地进行着领导工作而被人们遗忘了。我们对那些浮夸的、盅惑人心的政客经常记忆犹新,对默默无闻的调解着或谨慎勤勉的建设者却容易淡忘。

德·加斯佩里--拯救意大利的"好人"上面提到的最后一批领导人中,给人们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一位,也是我见到的第一位,就是意大利战后的总理阿尔奇德·德·加斯佩里。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意大利极为贫困,比欧洲其他许多地方贫困得多。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宏伟的、富丽堂皇的宫殿虽然被保存下来了,但是人们更需要食品。一点面条,一片面包,在战后的意大利都是宝贵的。

人们在绝望中经常会采用极端的手段。意大利的贫困状态为斯大林提供了机会。莫斯科把钱财灌注到意大利共产党的保险柜里,企图以此手段加强该党,使它成为攫取意大利的工具。莫斯科一度几乎取得胜利。但是,阿尔奇德·德·加斯佩里这位瘦削的人却挡住了莫斯科通往胜利的道路。

1947年,我见到了德·加斯佩里。当时,我作为赫脱委员会的一个成员访问了意大利,考察重建西欧需要些什么。那时离意大利战后最重要的选举还不到一年。由于意大利共产党是苏联集团之外最大的、得到资助最多的党,很多欧美评论家预言它将取得胜利。意大利的贵族们计划一旦共产党上台执政,他们就要逃离该国。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次选举将是一个决定性的转折点。我们清楚这一点,德·加斯佩里清楚这一点,苏联人对此也是一清二楚的。

自1945年12月以来,德·加斯佩里一直担任总理。他的精力、才智和决心,给我们委员会中的每一个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杰出的"、"富有洞察力的"、"老练的"这类经常加在伟人身上的形容词,却没有一个是用来描绘德·加斯佩里的。他身上具有某种书生气的味道。事实上,他就是一个书生。在法西斯统治时期,他的大部分时间要么是作为一个政治犯在狱中度过的,要么就是获释后在梵蒂冈图书馆里当一名管理人员,在抄抄写写中度过的。他长得又高又瘦,前额很宽,一双热切的蓝眼睛上,戴着圆形的眼镜:嘴巴很宽,甚至在他的眼睛里充满生气、告诉人们他根本不是不高兴时,薄薄的嘴唇似乎也微微皱起、略带忧郁。直到1954年他七十三岁逝世时为止,他的头发一直很浓密,仅有一点灰自而已。

我在1947年的访问中,见到了德·加斯佩里和吉赛普·蒂·维多里奥这两位意大利主要领导人。他们之间的差别是惊人的。蒂·维多里奥是一位共产党人,担任意大利劳工联合会总书记。他也是这个国家战后最有影响的领袖之一。我在他的办公室里拜访了他。办公室里,过分铺张地装饰着时兴的家具、豪华的红色窗帘,以及厚厚的红色地毯。当我来到他的办公室时,他向我表示欢迎。他充满活力,生气勃勃,而且殷勤好客。他微微笑着,开着玩笑,而且笑得很轻松。开始时,他热情外露;当话题转到美国和苏联以后,他那亲切和蔼的态度顿时消失了,变得冷若冰霜,而且爱好争辩。他上衣的翻领上,还别着一面小红旗。无论就言谈或态度而言,使人们毫不怀疑他是一位不折不扣地忠于俄国、彻头彻尾地敌视美国的人。

相比之下,德·加斯佩里的办公室虽然也是舒适的,但设备并不过分铺张。在接见我们委员会的成员时,他是有礼貌的,但又是文静的、含蓄的。正如蒂·维多里奥是一位典型的、性格外向的人一样,德·加斯佩里是一位典型的、性格内向的人。我不能想象他会拍拍人家的后背,与别人随便大声攀谈,或是说些带有强烈幽默感的话。那天,他双眼流露出近乎忧郁的神情。在领袖人物中,这并不是一种不寻常的特征。戴高乐和墨西哥战后最伟大的总统阿道尔夫·罗斯·科尔蒂内斯就经常带有这种神情。

肤浅的观察家可能会打赌运动中,蒂·维多里奥将会击败德·加斯佩里,因为蒂·维多里奥在必要时可以表露出开朗的性格,这对富于同情心的意大利人是有感染力的,德·加斯佩里却做不到这一点。但在几分钟之后,我们所有的人,甚至包括我们委员会中顽固的人和政治上赞成孤立主义的人,也都为他那种难以言喻的、大家一致公认的品质所打动。

德·加斯佩里流露出一种内在的力量。他越是平心静气地讲话,号召力就越强。人们可以感觉到,他深深忠于他的人民、他的国家和他的宗教信仰。

在政治选举运动中,华而不实的表演家们经常取胜。对这位文静的、不装腔作势的人和平庸的演说家来说,他缺乏领袖人物那种非凡的魅力,在政治上要赢得信任是很不容易的,但是,他却具有伟大的领袖人物所特有的那种精力、才智和性格。幸运的是,意大利人民能够觉察到这些品质的价值。如果当时不是这样的话,今日的意大利很可能就是共产党的天下了;邱吉尔经常说的"欧洲的软腹部"也就会被致命地戳破。

德·加斯佩里虽然举止谦恭,但他对自己和自己的才干也是确信无疑的。众所周知,他愿意与政敌们妥协;但是,人们也可以指望他维护基本的道义和政治标准。因此,他被称为"我们时代最平凡的非凡人物"。然而,他又是两千年前的罗马共和国覆灭以来由人民选举出来的、最伟大的意大利领导人。

在战争结束后重建一个战败国,这可能是领袖人物面临的最艰巨的任务。但是,战争和失败所产生的剧变,又经常把具有卓越才干的领袖人物推到显著的地位。正如麦克阿瑟和吉田茂对于战后的日本、阿登纳对于德国都是不可缺少的人物一样,德·加斯佩里是重建被战败的意大利所不可缺少的人物。

像西德的阿登纳一样,德·加斯佩里能把意大利带回到国际大家庭中去。因为世界其他国家看得很清楚--正如一位意大利人所说的:"他是一位好人。他说话是算数的。"他那文静的、朴实无华的举止,与法西斯时代意大利政治中那种装腔作势、哗众取宠的做法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给本国人民和世界其他地方的人民以一种宽慰之感。

墨索里尼使意大利人屈从于一个浮夸的政权,其词藻之华丽,从程度上来说,与德·加斯佩里语言之平淡真是各有千秋。德·加斯佩里认识到,自己作为一个演讲看来说,是具有局限性的;但他也意识到,意大利人民在听取领袖长达二十三年的说教之后,现在宁愿听听教授们讲课了。他的演讲是松散的,有时还有点令人迷惑不解。他从不大幅度地、戏剧性地挥动手臂,只做轻微的手势;在讲话中,他不用词藻华丽的譬喻,而是用经过仔细推敲的、无懈可击的推理。在讲台上,他有时还停顿下来,从文稿中搜寻确切的数字以引证他的论点。

如果过了一阵还没有找到,他就会叹一口气,喃喃地说:"噢,没关系,让我们继续讲下去吧。"

德·加斯佩里用他在选举方面像魔术师一样的才干来弥补他在演讲方面的弱点。正如他的一位同僚在战后头几年议会发生危机、政府动摇不定的日子里所说的,"一张信任票比一百句警言还要值钱"。德·加斯佩里设法取得了信任票,使他的历届政府能够团结在一起。

战后的形势,使意大利政府在坚韧不拔方面也受到了锻炼。在当时的西德和日本,最后的决定权掌握在盟国占领军手中,后来,占领军才逐步把主权移交给民选政府。因此,这两个国家的官员在对付食品匮乏、劳工骚动以及政治上的极端主义分子的各种诡计方面,都可以得到协助。在人民不满时,他们至少还有一个"洋鬼子"可以用来当作挡箭牌。

与这些国家不同,意大利几乎立即就自由行动了。从1945年到1953年,尽管面临着严重的经济问题,共产党人又经常施展凶残的伎俩,德·加斯佩里还是一直在执政。这一时期中,他在他的基督教民主党占支配地位的联合体的基础上,连续地组成了八届内阁。

他取得成功的原因之一,是他轻易不为政治危机所动。有一天,他正在众议院旁边的一间接待室里工作,一位惊慌失措的纠察长突然打断了他,说,会场里的辩论已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这位总理却泰然自若地继续做着笔记。

起初,德·加斯佩里的内阁中包括共产党人。他赢得了调和人和老练的议会专家的好名声。但是,他最后明显地看到,共产党人的目的是从内部瓦解政府。于是,他在1947年组织了一个没有共产党人的新内阁。

这是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勇敢的举动。为此,他的政府的稳定性也面临着很大的风险。德·加斯佩里五十四岁以前一直是一位劲头十足的登山者。五十四岁那年,他在攀登一座白云石山时,不幸出了事故,单绳悬挂在深谷上空达二十分钟之久。但他抓住不放,最后终于荡到了安全地带。在他把共产党人逐出政府之后,他也以同样的韧性坚持着。结果,在1948年秋季的普选中,意大利人民给他的基督教民主党、因而也是给他的反共联合政府以两百万张选票,使他在这次关键性的选举中取得压倒性的胜利。1948年以后,他通过灵活地运用联合的办法,把他的政府团结在一起,除了新法西斯主义者和共产党人外,其他所有的人都可以参加联合政府。因此,从农民到工业家等各阶层的人士的利益,在政府中都能直接得到反映。

1948年选举的一个关键性因素,是庇护十二世教皇决定动员意大利二万四千教区中所有的天主教行动志愿队支持德·加斯佩里,反对共产主义。1947年和1957年,我两次见到庇护,发现他与德·加斯佩里一样,把对人类的强烈同情和对世俗政治事务的现实主义的了解结合了起来。许多人抨击他关于使用梵蒂冈的权威支持德·加斯佩里的反共联合政府的决定。

但是庇护认为,他是按照教皇的职责行事的。我可以看出,他认为共产主义对教廷的威胁和它对意大利政治自由的威胁同样严重。

但1948年的大选能够获得这么大规模的胜利,这还不能单纯地用教廷的干预来解释。如果没有德·加斯佩里这位诚实的、进步的、民主和自由的倡导者参加竞选,基督教民主党就会轻易地在选举中败北。这样,西方将会失去意大利;意大利则会失去自由。

德·加斯佩里了解他的人民。我们访问意大利时,他动人地对我们谈起他们的境况,尤其是他们急切需要食物的情况。

共产党人除了谈粮食问题外,则很少为意大利人民说话。但德·加斯佩里相信,他的国家需要更多的东西。米兰斯卡拉歌剧院这座伟大的建筑物是意大利文化传统的重要象征,在战争中遭到部分的破坏。尽管意大利政府可以把全部基金或更多的钱用于购买食品,但它还是抽出足够的资金来修复斯卡拉。

德·加斯佩里带着自豪的口吻谈到过这项工程。他知道,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意大利人民不但在身体方面需要营养,精神方面同样需要营养。我们访问意大利期间,在斯卡拉观看了一场演出。美国国旗悬挂在我们包厢上面。聚光灯照着我们,乐队奏起了《星条旗》歌。这时,整个剧院爆发出响亮的、令人激动的掌声和欢呼声。此时此刻,我懂得了,德·加斯佩里正确地理解了他的人民,共产党人却不理解他们。同时,我又得到了新的证据,坚信德·加斯佩里将在下一年度的选举中获胜。

德·加斯佩里即使担任总理,也过着一种简朴和具有献身精神的生活。他第一次执政时,不得不提前支取薪水,才能凑足购买一套新衣服的钱。

象其他许多领导人一样,德·加斯佩里用散步来开始他一天的生活。他在罗马的小山麓漫步时,总是带着他的新闻秘书,以便听取简报;他还随身带着满口袋的糖果,以便送给路上遇见的孩子们。他每天晚上工作到九点半,经常是他亲自熄灭政府办公大楼的电灯。他在掌权后的几年里,还是和妻子弗朗塞斯卡及他们的四个女儿住在一套小小的公寓里--他在梵蒂冈当管理员时就在这里安的家。屋里的家具,则是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购置的。他的卧室中,唯一的装饰品是一座耶稣受难象和一幅圣母玛利亚的画像。

德·加斯佩里担任总理的头几年中,他对门的邻居是一位年老的伯爵夫人。她把意大利君主制的覆灭归罪于德·加斯佩里个人。(在1946年的公民投票中,他曾经是共和主义的主要倡导者。意大利人民在那次公民投票中选择了自己政府的形式。)她把她的垃圾箱放在过道上,试图使他绊倒,此外,她还经常使劲地弹奏钢琴,直至深夜,想用这些办法来发泄她对总理的忿懑。德·加斯佩里却以漠然置之的好脾性忍受了这些困扰。

德·加斯佩里的权力,给他和他的家庭带来了安逸的生活,但从来没有给他们带来富足。德·加斯佩里去世后,我访问意大利时,曾去拜访他的遗孀,发现她还住在罗马郊区一套简朴的公寓里。

德·加斯佩里这位热诚的天主教徒在梵蒂冈图书馆工作时,就创建了意大利基督教民主党。尤其是在1948年教会支持他反对共产党以后,他有时还被人指责为按教皇的指令办事的人。对此,他的同事通常回答:"他的思想从早年起就浸透了天主教那一套东西。因此梵蒂冈根本没有必要提醒他坚持基督教的教义。"

意大利和西德战后涌现出来的领袖人物,都高举基督教民主的旗帜,决心献身于恢复和维护高于一切的个人自由的事业。对德·加斯佩里和阿登纳来说,基督教的政纲在本质上是中间派的。按照这种政纲,国家对社会进行有限的干预不仅是允许的,而且是需要的,只要它不干涉人们在思想、行动和祈祷方面的个人自由就行了。

德·加斯佩里每天都做弥撒。他经常是大清早就到小教堂里去,以免引起人们的注意。他的天主教教义,一直是一种无论于公于私,在各个方面都要尽心尽力的教义。

不管从哪方面说,德·加斯佩里表明他对教会是有独立性的。1952年,教会为了不让共产党人接管罗马市政府,赞同基督教民主党和其他所有非共产主义的政党--包括新法西斯主义者--组成联合政府。在这种情况下,加斯佩里公然违抗教皇旨意,把新法西斯主义者排斥在外。

德·加斯佩里与阿登纳一样,热情地献身于欧洲的理想。

他来自于边境省份,阿登纳也如此。他们对欧洲共同的传统也都具有同样强烈的意识,并一致认为,一个统一的欧洲,是保护他们人民的自由,使其免受东方共产主义敌人侵犯的唯一办法,也是减少欧洲内部对和平的威胁的唯一办法。这种威胁来自于民族主义和恐怖主义。

德·加斯佩里是欧洲经济共同体和北约组织的坚定支持者。他为欧洲防务集团条约尽了很大的力量。根据这个条约,西欧各国可以筹组一支联合的欧洲军队。1954年8月,离职已经一年的、七十三岁的德·加斯佩里在一次电话交谈中,突然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并请求他先前的内政部长和当时接任总理的马里奥·谢尔巴要使意大利忠于建立欧洲防务集团的思想。他几天之后病逝于心脏病时,有些人认为,其实,他的心早已被法国仍然不愿赞同这项计划一事所刺伤了。

他成功地把意大利牢牢地置于西欧共同体之中,这一功绩在他逝世之后还流芳百世。他离职以后,我又到欧洲进行了几次访问、包括1969年我任总统时的那一次访问。我发现,北约内部好几次出现意见分歧时,意大利人始终属于最忠诚的欧洲人之列。事实表明,意大利的曼利奥·勃罗西奥是北约组织最有效率的秘书长之一,这是不足为奇的。如果他不是小党的成员,很可能早就成为意大利另一位伟大的总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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