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独立初期那些关键性的岁月里,只有非常有权威的人士才能够把印度团结在一起,使它保持单一国家的状况,防止其他势力使印度分裂。正如伊朗国王所说的,使整个印度成为一个国家,比起使整个欧洲成为一个国家来,并不是更为容易和顺理成章的事情。从语言上、种族上和文化上来看,印度甚至比欧洲更为千差万别。不过,这种统一是否有利于印度人民,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统一有时对统一者来讲,比被统一者更为重要。如果少耗费一些精力去对付这个国家天生的离心力,那么,在改善人民生活状况方面,也许就可以更有作为了。
把印度说成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民主国家",这已成为一种陈词滥调。印度如果被分成为好几个国家,其境况是否会更好一些,这里姑且不论。尼赫鲁已把它合并成为一个民主的国家了,而且继续保持民主国家的性质。他的女儿则不时依靠专制的手段来保持权力,或重新夺取权力。尼赫鲁如果活着的话,他是否会这样做呢?我对此是深表怀疑的。他给我留下的印象是,他坚定地献身于保持和扩大民主制度及其程序的事业。由于他面临过的任务十分艰巨,因此,他在这些方面取得的成功,也应该说是战后最杰出的成就之一。
菲律宾国家的建设者:麦格塞塞
历史中充满着"倘使......将会......"和"如果......将会是怎样一种局面呢"等撩人的问题。对我来说,这类问题中最使人感到悲伤的是:如果四十九岁的菲律宾总统拉蒙·麦格塞塞1957年没有在飞机失事中遇难的话,那将会是怎样一种局面呢?
第二次大战后涌现出来的新兴国家的领导人中,麦格塞塞是最引人注目者中的一位。他与思克鲁玛、苏加诺和尼赫鲁不同,没有领导过他的国家的独立运动。菲律宾是于1946年在未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由美国赐予独立的。1953年,麦格塞塞当了菲律宾总统。他逝世前夕,差点又以压倒的多数再次取得大选的胜利。
他取得成功的原因之一可能是:他从来不是一位革命的领导人。他既没有心理上的需要、也没有政治上的需要来制造一次不断的革命,或者在外国进行冒险活动以引起一场革命。他将自己非凡的才能全部倾注在为菲律宾人民带来安全、稳定和进步的事业上。
在追求这些目标时,麦格塞塞也面临着战后任何一位领导人都会碰到的艰难的战斗。麦克阿瑟把菲律宾从日本人手中解放了出来,但并未使它走出战争的废墟。战争和日本的占领,都使菲律宾的经济和精神受到极其严重的破坏。菲律宾于1946年获得独立之后,立即开始了争取生存的斗争,其艰难的程度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败国无异。美国和菲律宾之间的自由贸易协定和1945年到1955年期间美国八亿多美元的援助,都发挥了作用。但是,菲律宾政府不仅需要与崩溃的经济进行斗争,还要与本国被激烈冲突的不同政见搞得四分五裂的状况进行斗争。
在某些主要方面,战后的菲律宾与战后的意大利是极为相似的。这两个国家在精神上和经济上都被战争摧垮了。它们都面临着共产党的威胁--这些威胁在实质上比日本、西德和其他欧洲国家的共产党更加危险。战争结束后,这两个国家基本上都得依靠自己过日子。固此,它们必须自己对付共产党的威胁,不能求助于占领国的最高权力。然而,这两个国家在关键时刻,也都出现了自己的领袖--从1945年到1953年,意大利有德·加斯佩里的领导,从1950年到1957年,菲律宾有麦格塞塞的领导。他起初当国防部长,后来担任总统,勇敢地、富有想象力地和直率地迎接了各种挑战。
在共产党许下诺言要把意大利人民从贫穷和绝望中解救出来之时,德·加斯佩里不能象阿登纳那样:简单地向边界那边指一指,告诉他的人民说,你们想看看共产党人的诺言是怎么回事吗?那好,请看看东德是什么样子吧!加斯佩里在机智和谋略方面,必须比共产党人略胜一筹;同时,他还必须让意大利人民看到:他的道路是走向繁荣和自由之路。他的任务是既互相关联、又是互有区别的:他既要打击共产党人,又得为他的人民解决吃、穿问题,并且鼓舞他们。
麦格塞塞在菲律宾的机遇来到以后,他也展开了反对共产主义的、两个方面的战斗。从情绪上来说,正如意大利被战争和法西斯搞得一厥不振一样,他的国家也被战争和日本的占领搞得颓丧不堪了。麦克阿瑟有一次向我指出:事实上,菲律宾人在太平洋战争中阵亡的人数的百分比,要比其他任何国家都大。德·加斯佩里必须与一个组织良好、得到优厚资助的共产党进行斗争;麦格塞塞同样也必须与菲律宾人民抗日军这支强大的共产党暴动队伍进行战斗。与此同时,他还必须给精疲力竭的人民以鼓舞,并象德·加斯佩里那样,给人民以丰足的产品,而不是让他们去听共产主义那种诱人的海妖之歌。虽然他在完成上述任务之前就去世了,但他在短时期内取得了巨大的进展。他的榜样象一座灯塔,辉映着整个自由亚洲。
麦格塞塞是一位罕见的领导,他把对人民的巨大吸引力、无限充沛的精力和朴素的良知结合在一起。1953年,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一位当选总统。他的身材立即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将近六英尺高。对一个菲律宾人来说,这是非常高的了。他仪态自然,具有一种巨大的个人魅力和身体素质方面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在他出现于群众面前时,就更鲜明地流露出来了。在1953年的那次访问中,有一天下午,我在马尼拉向两万名菲律宾青年商会的会员讲话。当群众看见麦格塞塞步入会场时,甚至只是看见他坐在主席台上时,他们立刻就象发了狂似的。他和我们面前的人群之间的激清的交流,就象闪电一样强烈。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抵抗运动中,麦格塞塞很活跃。日本占领菲律宾的整个时期里,他是游击队的一位领导人,引起了麦克阿瑟的注意。1945年,这位将军任命他为泽姆巴尔斯省的军事司令官。但由于他成功地战胜了另一个敌人--菲律宾人民抗日军--才使他成为全国赫赫有名的英雄。
战后几年里,菲律宾人民抗日军发展成为一支非常强大的队伍,他们甚至能在马尼拉公开保持一个司令部。到1950年,菲律宾人民抗日军有一万六千名战士。在菲律宾的有些地方,他们实际上还收取税收,用以支付他们自办学校和工厂的费用。
当时,菲律宾军队的士气非常低落,无法对菲律宾人民抗日军进行有效的防御。农村的情况更糟。麦克阿瑟曾经说过,如果他是一个菲律宾农民的话,他也可能会参加菲律宾人民抗日军。菲律宾人民抗日军力量的来源之一,就是答应进行土地改革。当时,耕种土地的农民平均得把他们微薄的收成中的百分之七十交给世袭的地主。
麦格塞塞当时是菲律宾国会的议员,1950年被任命为国防部长。他迅速而有力地采取了从两个方面来反对菲律宾人民抗日军的行动。首先,他重整部队,在分散的军营之间来回奔波,突击巡视,并解除了失职军官的职务。他俘获了共产党的高级领导人,同时又实行了一项雄心勃勃的重新安置农民的计划。这场政治上的钳形攻势,摧毁了菲律宾人民抗日军的实力基础。他曾骄傲他说:"我真不知道该把投降的菲律宾人民抗日军安置在什么地方了。"
1953年,当我见到他时,他向我介绍了他对付菲律宾人民抗日军的办法,说:"不能光用枪炮对付他们。我们必须使年轻人抱有希望,使他们相信衣、食和住宿的条件一定会改善。如果我们做到这一点,激进分子就蔫了。"然而,尽管他相信光是枪炮不能解决问题,他也不是一位认为在反对极权主义侵略时根本不需要枪炮的幼稚的理想主义者。他强烈地支持我们在共同防务方面所作出的努力,他在战斗中打败了菲律宾人民抗日军的恐怖分子。在必要时,他会坚定不移地用武力来与共产党人作战。他说:"在我们的生活方式与共产主义之间,不可能有和平,不可能有使人麻痹瓦解的和平共处,也不可能有灰色的中立主义,只可能有冲突--全面的冲突,毫无妥协余地的冲突。"
我第一次见到麦格塞塞时,他刚以压倒多数的选票赢得了总统职位。他在被国民党提名之前,把党内一些领导人的建议撇在一边,领导了一次军事政变。在接受提名时,他发表了记录在案的演讲中最为简明扼要的一次演说,以此开始他的竞选活动。当时他站了起来,说:"我是一个实干的人。因此,我不是一位演说家。"讲完,他就坐下了。1956年我第二次访问菲律宾时,又看见了他。这一次,他则是一位正在实干的演说家:当时,五十万人在马尼拉的卢内塔公园集会,庆祝菲律宾独立十周年。我首先代表美国讲了话。接着,正当麦格塞塞走向讲台时,热带的大雨撕裂了灰色的天空,倾盆而下。助手们拿着雨伞匆匆来到他身边。他把他们推开了,把事先准备好的讲稿铺在面前的讲台上。然而,大雨把讲稿淋透了,使它变得毫无用处。麦格塞塞干脆把它推在一边。所以他的整篇演说实际上是即席讲的。刚下大雨时,我估计群众会四散离去。结果,虽然许多人走了,但是更多的人仍站在原地,目不转晴地看着麦格塞塞,对大雨毫不理会。他的声音、他的音调和他的话语,响彻了整个会场,到处都可以感到他的存在。当他的讲话结束时,人们仍然置热带豪雨于不顾,欣喜若狂,鼓掌欢呼。这是我在演说方面所见到的、最令人惊叹不已的壮举之一。
麦格塞塞破除了菲律宾政治的清规戒律。在一个贪污腐化盛行的国度中,他顽强地抗拒着腐蚀。在1951年的选举中,为了缩小地方财主们和军人在政治中的影响,他这位国防部长进行了斗争(在城镇里,警方当时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地谋杀反对党的选民),并取得了胜利:那一年的选举是廉洁的。作为总统,他把他在马尼拉的宫殿向每个人开放,而且耐心地听取农民和工人们的控诉。他不相信所谓的专家们对一些问题的意见,宁愿亲自去郊区和农村巡视,了解人们的感觉和需要。他在驱车出巡时,还时常伸出手来,和涌上街头看他驾车驶过的菲律宾人握手。
菲律宾伟大的政治家、作家和教育家卡洛斯·罗慕洛经常对他的国家的政治作出敏锐而古怪的评论。在我对马尼拉的一次访问中,菲律宾参议院的一位议员对美国进行了一次恶意的攻击。我向罗慕洛问起这位议员的情况。他回答说:"他是美国的一位伟大的朋友。"我说:"喔,那他肯定是用一种奇特的方式来表达这种友谊的罗。"罗慕洛眨眨眼睛,答道:"您不懂菲律宾的政治。在这里,政治家成功的诀窍是:‘使美国人受不了,又恳求他们别离开'。"另一次,他告诉我:"你们美国人把我们教育得太妙了。我们把美国政治制度中过了头的东西全盘接了过来,而且把它们发展了。"
麦格塞塞不在此例。这可能因为他具有强烈的自信心。但我认为,这也是因为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他的国家和人民的缘故。在他寻求取得成功的这一方面,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但是,他亲眼见过战争,亲自战胜过日本入侵者和共产党恐怖分子这两个敌人。他了解要在秩序和自由之间保持平衡是多么困难。他识破了新极权主义者的面具,也认定他们在菲律宾不会取得胜利。因此,他又是一位现实主义者,知道路程还很漫长,途中还会有许多艰难险阻和令人失望的事情。但是,他迫使他的国家朝前走,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介于既不要使人民感到希望渺茫、又不要对他们作过分承诺这两者之间的航道前进。他深切地感到,他正肩负着让菲律宾广大人民群众有一个正直的、进步的政府的使命。
1956年我访问菲律宾期间,麦格塞塞陪我作了一次神秘而可怕的旅行:参观柯里矶多岛上黑暗的隧道,当年麦克阿瑟被围困在巴丹时,曾与他的家人居住在这个岛上。麦格塞塞虽然与日本人打过仗,但他具有一种政治家的见解,仍然认为日本人肯定还会在亚洲再次发挥重要的作用。他对我说,日本是一个伟大的民族;他相信,在日本人手中遭受过比其他国家更多苦难的菲律宾人民,是会接受日本人参加亚洲大家庭的。
他用他的总统快艇带我到柯里矶多岛去。白天很长。我们俩人下到舱里,在两个床铺上舒展了一下。他累了,但看起来精神还很松快。他双手交叉,垫着脑后,凝神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地谈论起他所取得的成功及招致的失败。当时,土地改革正在进行。许多农民已从拥挤的吕宋岛上迁走,在其他岛屿上给他们分了土地和房屋。他已着手进行一次雄心勃勃的计划,旨在清除政府中的不良现象。这一切都需要时间。但他仍然有使不完的精力,对未来充满乐观情绪。
他也懂得,他正在从事的事业的重要性已超出菲律宾的范围。他说:"在亚洲的每个角落,人们都在注视着菲律宾,而且认识到美国的价值正在这里受到检验。我觉得,我们在这里如果能够成功地给我们的人民带来繁荣、自由和公正的话,那么,我们的榜样,以及通过我们所表现出来的美国的榜样,对这个地区和世界其他地方的人们将具有强大的吸引力。"
翌年,他在一次飞机失事中遇难去世了。许多人认为,这次失事不一定是一次意外事故。他的去世,对菲律宾人民和对亚洲所有的人民都是一个悲剧。他是一位具有感人的超凡魅力的人,他了解建设国家这门艺术的艰深。他的国家需要他的领导,世界也需要他的榜样。
以色列的先驱者:本·古里安和梅厄
在二十世纪的这些岁月里,老殖民帝国瓦解了,相互竞争的核超级大国涌现了,全球的距离也缩短到了一日的旅行或一次直拨电话即可到达的程度。在这些岁月中,中东有时也发生急遂的巨变。在那里,新兴的国家纷纷出现:古老的国家重新获得了完全的独立;旷日持久的对抗也点燃起来了。失去耐心的、向往现代化的人们,与拼命维护旧习惯的人们在互相摩擦,各种文化在互相冲突;被压抑的愤怒情绪一触即发,时而平息下去,时而又爆发出来。
中东是世界的十字路口,是文明的摇篮。它的圣地对三大宗教来说都是神圣的。今天,中东是游牧部落与学者、杂货铺与实验室、油田与以色列聚居区、议会和阿亚杜拉等杂处并存的地区。在这些地方,农民们耕种着几世纪前他们的祖先照料过的、多石的田地,在另一些地方,衣着时髦的妇女则在去现代化办公室的途中阅读着来自开罗或伦敦的最新杂志。中东是动荡不定的、脆弱的、对东西方之间的冲突至关紧要的地区。
它还深深地陷入了不断变化着的漩流之中,比世界其他地方更富有爆炸性,更牵动人们的感情。
在中东剧烈变动的年月里,这个地区也产生了一些非凡的领袖人物。
最卓越的领导人之一是戴维·本·古里安--以色列建国之父和第一任总理。他把他的一生献给了震动中东、并以其特殊而十分重要的方式改变着世界的事业。
艾森豪威尔总统过去常常把约翰·福斯特·杜勒斯和本·古里安说成是"《旧约全书》中的预言家"。我发现,这种说法对两者而言都有点令人啼笑皆非。杜勒斯是一位虔诚的美国新教徒,他把《新约全书》的教义镌刻在自己的心灵之中,本·古里安则是一位谙熟基督教《圣经》的学者。不过,他把自己说成是世俗的,而不是宗教的。他有一次解释道:"虽然我经常援引基督教《圣经·旧约全书》开头的五篇,但请允许我声明一下,我个人并不相信它所假定的上帝。我的意思是说,我不能‘求助于上帝',或者向一位住在天上的、超人的上帝祈祷......然而,尽管我的哲学是世俗的,我却深深地相信那利米和以利亚这两位神灵。我确实认为这是犹太遗产的一部分。我不是笃信宗教的人。以色列早期的建设者们大多数也如此。但他们对这个国家的热情,还是来自子《圣经》一书。"他把《圣经》说成是"我一生唯一的、最重要的书"。
艾森豪威尔的说法尽管颇为令人啼笑皆非,但还是恰当的。杜勒斯和本·古里安都从《圣经》中得到一种使命感。这种使命感都是他们个人最突出的特征。杜勒斯的使命是保护自由,使其免受极权主义的危害;本·古里安的使命是使犹太人在巴勒斯坦的故土上重新定居下来。
本·古里安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只有五英尺三英寸高。
但是,他给人以一种庞然大物之感。这一方面是因为他骨架宽阔,脑袋很大,脸色红润,还有着满头银发,另一方面是因为他那突出的下唇,刚毅的下巴,以及疾步如风的步态使他显得更有风采,给人以深刻的印象。有的人是兴风作浪的。本·古里安则是一位息事宁人的人。
1906年,本·古里安从波兰迁冒以色列。也就是在这一年,戈尔达·梅厄从俄国移民去美国。作为一名二十岁的非法入境的移民,古里安刚抵达雅法,就在塞杰拉的加利利村当农民,从事劳动。如果犹太复国主义运动是他的生命,那么,他坚持认为耕种--使沙漠开花--是他最大的乐趣。后来他退休时,又回到了沙漠地带,在这块土地上度过自己的余生。
本·古里安一生中也贪婪地阅读书刊,而且撰写了大量著作。他在五十开外时,又学习了希腊文,这样他就能够阅读柏拉图的原著了。他还研究过印度教和佛教。本·古里安能讲九种语言。1966年,我、我的夫人以及我们的女儿特蕾西娅和朱莉一起去他家里拜访他,当时他住在特拉维夫的郊区。他把我带进他的书房,只见四面墙边摆满了杂乱的书籍,多到快要溢出来的程度。我1972年和1976年拜访毛泽东时,不禁联想起这间书房。毛泽东的房间里也堆满了书籍和手稿,有的还散落到地上。很明显,他们俩的这种情况说明,这些书并不是一种摆设,而是他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使用的东西,这与我在很多时髦的府第中的正式藏书室里见到的情况不一样。那些藏书室里的书籍经常满积灰尘,很少打开。
从本·古里安在雅法上岸之日起,到1948年5月他站在特拉维夫博物馆的话筒前向全世界宣读以色列独立文件之时上,四十多年过去了。在这些岁月里,他在土耳其、英国的统治下和国际共管的情况下,为了把自己的梦想变为现实而斗争着。
然而,与其他革命领导人不同,以色列独立之时,却不是本·古里安庆祝和平之日。就在他宣布独立后的一天之内,埃及、叙利亚、黎巴嫩、约旦和伊拉克就向这个新兴国家发动了战争。
在军事上,以色列最艰巨的战斗并非发生于独立之前,而是在独立之后。从这个意义上讲,以色列进行的是一场继续不断的革命--首先是反抗英国的统治:接着,又是反抗它的阿拉伯邻国的敌对行动。以色列幸而有本·古里安这样一位领导人。事实表明,他不仅有能力领导一场不管是和平的还是暴力的革命,使之取得成功,而且能够在革命成功之后建设国家。
本·古里安是一位理想主义者。八十年来,他一直为实现犹太人的梦想而奋斗。他又是一位现实主义者。他了解,由于敌对势力包围着以色列,使以色列不能在地域上进行扩张;他也相信,以色列会一如既往地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并为此而感到自豪。就其信念而言,他又是一位空想家。他认为,以色列南部的沙漠地区内吉夫总有一天会繁荣起来,发展成为一个既不完全象城市,也不完全象农村的地区,成为犹太人的家当时和后来的以色列其他领导人,一直妄想得到更多的地盘。本·古里安却不是这样的人。他把自己称作"狂热的内吉夫分子",还争辩说,以色列的使命是开垦沙漠地带。他说,沙漠地带如果不改良的话,这对"人类是一种耻辱",对:"不能供养其全部人口的世界也是一种可耻的浪费"。他说,如果沙漠地区得到改良,就能为以色列提供它所需要的全部空间。他常以尖刻的口吻谈论想以武力扩展以色列领土的恐怖分子和其他扩张主义分子,并争辩说,除非以色列既是一个犹太国家,又是一个民主国家,否则它就没有理由存在。他说:那些主张兼并阿拉伯土地的"极端分子"将会剥夺以色列的使命;"他们如果取得成功,以色列就将不是犹太国家,也不是民主国家。阿拉伯人在数量上超过我们。为了控制他们,到时就只好采取不民主的镇压措施了。"
1967年的六天战争之后,他建议,除了东耶路撒冷和戈兰高地外,从埃及和叙利亚手中夺得的其他土地应该归还给阿拉伯人,因为这些土地"只不过是不动产"。他的建议使许多以色列人大为吃惊和恼火。他说:"对以色列最大的考验,不是在它的疆界之外与敌对势力进行战斗,而是在于能否成功地从占以色列领土百分之六十的荒地上收获更多的东西。"
本·古里安是以色列的托马斯·杰斐逊、乔治·华盛顿和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他对以色列和以色列的生活的影响渗透到各个角落。他撰写了以色列的独立宣言。他组织了第一支地下的犹太人军队。1948年以后,他担任了总理和国防部长,在四条战线上开展反对阿拉伯人和保卫以色列的斗争。在残忍的独立战争之后,他制订了先发制人以减少以色列仿亡的防卫战略。这种战略时至今日仍在应用。他赞同对纳粹战犯阿道夫·艾希曼进行公开审判:同时又不顾他的同胞们的强烈反对,与西德打开了非官方的关系,接受康拉德·阿登纳的战争赔偿。
他的国内政策是建立在他对平等的梦想的基础之上的,这就是:保持民族的统一,为了发展和保卫现代化的犹太国家这个共同目标而共同劳动。
本·古里安与许多只把生命献给单一事业的人不同,他并不是狭隘的。我发现,他不仅在观察以美关系方面,而且在观察一般性的世界事务方面,都是坚定的、清醒的和果断的。他对待各种事物比较公允。1967年的六天战争以后,戴高乐公开抨击了以色列,由于当时正在火头上,所以他也发表了一些略有轻视犹太人的言论。戈尔达·梅厄从未就此宽恕过他。本·古里安后来则说:"我认为我们对戴高乐是很不公正的。问题并不在于他是否喜欢犹太人,而在于他拯救了法国。"
在待人方面,他和蔼并有耐性。1959年他在美国进行官方访问时,访问了我们在华盛顿的家。那一年,特蕾西娅正在公谊会学校七年级研习犹太教。她次日要参加一次考试,因此向古里安问个不休。在向她解释为什么犹太教的安息日是星期六而不是星期日,以及什么是大分枝烛台的问题时,他还就犹太教和基督教共同的传统作了半个小时的讲解。结果,特蕾西娅在考试中得了个"优"。自此以后,她一直很珍惜这次令人难以忘怀的会面。
戴维·本·古里安是一位无与伦比的杰出人材,是推动历史的一个基本力量。他有激情、有信仰、有信心,是一个勇于探索和独辟蹊径的人,而且知道自己的脚步正改变着世界。也许有人会争辩说,以色列的创建是天经地义的。但是,要使这种天经地义的事情变成现实,还需要耗费一个人非凡的精力。
美国和以色列一直都是欧洲犹太移民的两大目的地和犹太难民的主要避难所。这种共同的特性象一种强有力的纽带,把这两个国家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各地犹太人对以色列有一种精神上和感情上强烈的依恋,这使以色列各届总理和美国各届总统之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关系。许多人认为,这种关系仅仅是一种政治关系。诚然,这种关系中包含着政治方面的因素,有着共同的理想和战略上的考虑。但最根本的原因是,以色列对美国有一种独特的重要性,因为以色列对大量的美国人具有独特的重要性。每位美国总统都意识到这一点,而且会有相应的表现。对他们来说,其他国家永远不能与以色列相提并论。
对我来说,戈尔达·梅厄与其他领导人也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我们两人都是在1969年执政的,而且同在1974年辞职。
她在我就职后两个月担任总理,一直到我辞职前两个月才辞职。实际上,她是"我的"以色列总理!我是"她的"美国总统。
就我们两国而言,我们当政的那些岁月是艰难的,有时甚至是无情的。我们关系中的紧张状态时而还很严重。她的要求经常超过我的预计。有时,我采取的一些行动或提出的一些条件则是她认为难以接受、或不能接受的。我们两人都知道,我们都在进行着巨大的赌博;东西方之间的平衡、工业化国家的生命线以及以色列的生存,则都维系于中东这场爆炸性的冲突之上。我们都在警惕地互相注视着对方,深知任何一方的失策对双方都可能是致命的。由于还没有完全明确的解决办法,因此,在如何解决这些冲突的问题上,当然也存在极为不同的看法。
但是,风雨同舟亦能使彼此的联系更为紧密。人们从观察一位领导人如何经受考验的过程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或她的为人。
乔治·蓬皮杜有一次在我面前把戈尔达·梅厄说成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女人"。她确实如此,而且更甚。她是我三十五年间在国内外的公私旅行中所见到的男人或女人中个性最强的一个。如果说,戴维·本·古里安是推动历史的一个基本力量,那么,戈尔达·梅厄则是代表大自然的一个基本力量。
每一个优秀的领导人,都强烈地意识到要保护他的国家。
但是,梅厄对以色列的这种意识却超出了通常的范围。她的这种感情是炽热的、本能的,甚至象一位母亲对她的孩子的感情那样强烈。对她来说,以色列不仅意味着她的祖国,而且代表着一种超出国家范围的事业。
有些领导人是耍弄阴谋诡计的大师,编织骗人圈套的能手。他们会提出一些被粗心人误认为诺言的建议,经常或迫不得已地见风使舵、敷衍逢迎,或者搞密谋、耍花招。对林登·约翰逊来说,这就是他的第二种天性。富兰克林·第拉诺·罗斯福在这方面则是一位老手。对许多人来说,搞阴谋诡计是管理国家事务的诀窍,是绕过利害冲突这个危险浅滩的最有效办法,有时甚至是唯一的办法,可以使冲突了结。但戈尔达·梅厄完全不是如此。她非常正直,毫不拐弯抹角。其必然的结果是,她下了决心就不能变更。对戈尔达·梅厄的立场。她要达到的目的和意图,从来也不存在什么疑问。在不同的情况下,她可能是不可阻挡的力量,也可能是别人不可动摇的目标。作为别人的攻击目标来说,她是不可动摇的:作为攻击别人的力量来说,她则是不可阻挡的。
戈尔达,梅厄有一副毕生从事劳动的妇女的面容。她的身上留下了过度的体力劳动的痕迹,脸上显露出用脑过度和精神上负担过重的阴影。但在她的脸上,也有一种照片经常没能捕捉到的热情。她虽然是一个固执的谈判者,但也是一位感情丰富、外露和坦荡的人。勃列日涅夫可能也是易动感情的,在含泪表示友情时,他的感情似乎是自发地进发出来的。但就他而言,有时又判若两人,几个小时之后,就会恢复到大声咆哮、剑拔弩张的状态。戈尔达·梅厄则是表里一致的。她脆弱的感情和坚定的决心来自同一个源泉。她在谈判中是执拗的,因为她深深地关注着她在谈判中要维护的东西。
她的热情是以人情常有的方式自发地流露出来的。我还清楚地记得她1969年首次作为总理访问白宫时的情景。这次访问对她来说具有特殊的意义。梅厄八岁那年就作为一个贫穷的移民,从俄国第一次来到美国。她在美国成长,还在密尔瓦基教过书,直到1921年移屠至巴勒斯但时为止。因此,在我们为她举行的国宴上,当海军陆战队的乐队奏起以色列国歌、然后又奏起《星条旗》歌时,她不禁热泪盈眶。宴会后,我们特地为她安排了艾萨克·斯特思和伦纳德·伯思斯坦表演的文艺节目。她坐在我的夫人和我之间,聚精会神地听着。演出结束时,她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走上前去,拥抱两位音乐家。
她在任期中感到最痛苦的一个插曲,是1973年的赎罪日战争。当以色列面临失败威胁时,我命令"一切能够飞行"的运输工具都要全部应用起来,大规模地、紧急地向以色列空运供应物资。她后来写道:"这次空运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它不仅提高了我们的士气,也清楚地向苏联表明了美国的立常毫无疑问,它也使我们的胜利成为可能。当我听到(运输)飞机正在利达降落的消息时,自战争开始以来,我第一次哭了......"。
她后来告诉我说:她认为,我的行动--包括空运以及当苏联威胁要派部队去这个地区时,美国宣布它在全世界的武装力量进入戒备状态--拯救了以色列。次年1月,当埃以部队脱离接触的协定宣布时,我给梅厄夫人通了电话。当时,水门危机已成为整个美国的头条新闻。在通话结束时,她说:"请多多保重,好好休息。"这使我深受感动。
如果在危机时刻表现得坚强不屈是戈尔达·梅厄的特点,那么,慈母般的谆淳善诱则是她的另一特点。
在以色列人民中,她以"戈尔达·谢拉努"即"我们的戈尔达"这样的爱称而闻名。她自由白在地、毫无拘束地在她的人民中走动。当她的内阁成员们围在她厨房的桌子旁边、或者在炉子附近来回走动时,她一边为他们烧汤和煮咖啡,一边和他们讨论着国家大事。她就是这样一位总理。
她甚至到了七十开外时,还无情地驱使自己干这干那,一直工作至凌晨。她既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最大的问题上,又集中在政府最细小的琐事上。不管是否是例行公事,任何信件未经亲自过目,她都不签署。她亲自去机场迎接一批又一批移民,经常是一见到他们就高兴得流下热泪。在赎罪日战争中和战后,她收到许多农民责备她的政府应该对他们孩子的死亡负责的信件,这把她的身体摧垮了。每位战士阵亡,对她个人都是一次打击。当纳赛尔在西奈进行消耗战时,她下命令说,每当一个以色列士兵阵亡,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都应该立即通知她。人们是如此严肃认真地对待她的指示,以至于有一次由于损失了二十五头羊,也把她唤醒了。
许多领导人是靠个人野心登上最高领导职位的。他们寻求权力,只是因为他们希望手中有权。戈尔达·梅厄不是如此。
她毕生只是从事一件工作,而且不管这件工作如何,她把自己的全部精力和献身精神都倾注于其中,她1921年迁入以色列,是因为她决心实现犹太复国主义的梦想。她希望能够对人们有所帮助和裨益。她成为以色列第四任总理时,已经年满七旬了。
当时,莱维·埃希柯由于心脏病淬然去世,工党的其他领导人立即求助于这位得到大家普遍尊敬的人,因为只有她才能在不触发一场分裂性斗争的情况下继承埃希柯的职位。起初她表示反对,后来还是同意了。事后她写道:"我当总理,那是因为当总理就是那么回事,就象我的送奶人成为赫尔蒙山上一个据点的指挥官一样。我们两人对这种职位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兴趣。但是,我们两人都尽力把我们的工作做好。"
梅厄夫人认为,人们对她这样一个妇女担任高级公职一事过分注意了。对她来说,当女人就意味着多干工作。尤其是在早年养育孩子的年月里,她既得忙于公务,又得操持家务。当我的女儿朱莉·艾森豪威尔为了撰写《特殊人物》一书而采访梅厄夫人时,她问梅厄夫人在1956年被任命为第一位女外交部长时有何感触。梅厄夫人的答复是独特的。她微微一笑,说:"我不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一位男部长。"
1971年,我和法国总统蓬皮社在亚速尔群岛举行会谈。有一次,国务卿罗杰斯为了使谈话气氛轻松些,说,世界上两个最多事的地方--南亚和中东--恰巧都是妇女担任总理,"在印度是英迪拉·甘地,在以色列是另一位女人--戈尔达·梅厄"。蓬皮杜嘴角一咧,说:"哦,真的吗?"
蓬皮杜这句话并没有蔑视之意,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赞赏之情。当然,它的寓意是说,戈尔达·梅厄作为一位女总理,从其为人处事的方式上看,简直与男人没有什么区别。戈尔达·梅厄和英迪拉·甘地有其相似之处:她们在与异性进行谈判时,都过分坚持己见。不过,我与这两个人打交道时却发现,她们在谈判方式上又是截然不同的。她俩都具有女子的气质。英迪拉·甘地利用了这种气质;戈尔达·梅厄却没有。甘地夫人期望人们把她作为一个女人来对待,她自己却以男人那种冷酷无情的态度行事;戈尔达·梅厄则期望人们把她作为一个男人来对待,而且象男人那样行事。她并不因为自己是一个女人而要求人们宽容她。她也不宽恕别人。
她衣着朴素,从不化装打扮。她把头发尽量拢到脑后,梳成一个发髻。她承认,之所以把头发留得长长的,是因为她的丈夫和儿子喜欢那种样式。她在与我的夫人交谈时,总是很和蔼可亲,对我们的孩子及私事也明显地流露出诚挚的兴趣。但一般说来,她与人们打交道的作法是:在会议开始时,敷衍他说上几句"认识您"之类的缓和气氛的话,然后就单刀直入地谈论手头要解决的重大问题。我们在椭圆形办公室第一次见面时,摄影记者卡嚓卡嚓照着相,我们象通常那样闲扯着。一当把记者们打发走,她就交叉着双腿,点上香烟,立即着手工作,匆匆地浏览她为她的武装部队索取装备的清单。
梅厄夫人一旦受到不公正的对待,她就不会宽恕对方,或把事情忘却,而是满腹怨恨。她一直没有宽恕戴高乐在1967年战争后所发表的批评性言论;也一直没有宽恕进行过大屠杀的德国人、甚至他们战后的新领导人。对于那些使无辜者流血的阿拉伯恐怖分子及支持他们的阿拉伯国家,她也一直不予宽恕。六十年代,本·古里安从执政的工党分离出去后,梅厄夫人在很长一段时期里也一直怨恨他。
她对苏联尤其不信任。她虽然是一个良诚的社会主义者,但是,她对苏联的专制及其对以色列的威胁具有清醒的认识。
她自从能够记事以后,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她父亲在基辅他们家的门上钉满了厚木板,以便使全家免受经常发生的迫害事件之苦。在那些年月里,手拿棍棒和刀子的暴徒们到处搜查、迫害犹太人。她还告诉我,喝醉酒的警察常常在星期六夜晚来敲她家的门,殴打他父亲,因为他是犹太人。这使她惊恐万状。她对早年在俄国所度过的岁月的记忆已经不多了,而这些记忆大多是寒冷、饥饿、贫穷和恐惧--尤其是恐惧。在她看来,沙皇俄国对犹太人的迫害正以一种不同的形式,在苏维埃俄国继续发生着。纳赛尔曾经发誓要摧毁以色列。梅厄夫人认为,苏联对纳赛尔的支持,也是对犹太人进一步的侮辱。
梅厄夫人有一次访问华盛顿时,曾向我表示:她认为,欧洲许多领导人对苏联实行缓和政策,这是一种幼稚的做法,她很不同意:对我们为了改善与苏联的关系所采取的步骤,她也感到关切。我向她解释说:我们对缓和问题的做法与他们的做法很不相同;我们对苏联的动机也不存在任何幻想。我说,关于国际关系,我们的指导原则与《新约全书》中的指导原则略有不同,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谈到这一点时,亨利·基辛格插话表示赞同,并说:"还要加重百分之十"。
梅厄夫人笑笑表示同意,并说:"只要你们采取这种做法,我们就不用担忧了。"
有时,她可以轻松地处理好那些对她来说是最严重的问题。
她一再对我说,以色列的阿拉伯邻国没有一个是可以信任的。
作为推动中东和平的行动的一部分,我试图在美国与几个主要阿拉伯国家之间建立良好的关系。我向她指出,从以色列本身的角度来看,让美国成为以色列的邻国的朋友,比起由另一个对以色列抱有敌意的国家来扮演这个角色要好得多。她承认这一点,然而还是坚持说,在与阿拉伯国家打交道时,我们不应该相信协定,而是应该相信行动。有一次,这类会见结束时,我向在场的人一一赠送了小小的礼品盒,内装带有总统印鉴的金质衬衫袖口链扣。每个人都打开了自己的盒子,结果发现其中有一个是空的。梅厄夫人登时笑了起来,说:"瞧,现在你们该明白我所说的信任是什么意思了吧!"在亨利·基辛格被提名为国务卿之后,我对她说,现在我们两国都由犹太人当外交部长了。她流露出轻松愉快的神情。在谈到基辛格的德国口音时,她还应声道:"不过,我的外交部长是讲英语的。"
在国际上,戈尔达·梅厄享有盛名。她是一位具有极大的勇气、才能和韧性的政治家。她聪明过人、正直、顽强。她赋有足以使她跻身于任何大国最高领导层的能力。但是,可能也只有在以色列,她才会具有这种能力,因为她对这个国家有着异常强烈的感情,它的事业把她推向了最高领导层。她并不把权力当作特权来追求,而是把它当作职责来行使--为以色列而行使。
美国人把梅厄夫人列于他们最钦佩的妇女的名单的前列。
对以色列人民来说,她则是一位受人爱戴的老祖母式的保护者,一位强健结实而又可以信赖的妇女。她把以色列的重任担在肩上;但她也腾出时间来,在厨房的桌子旁边招待她的助手们喝汤。
1969年,我在悼念艾森豪威尔总统的仪式上所作的悼词中说:伟大的政治家总是在国内受到爱戴、在国外也受到尊敬。
但是,只有少数几位象艾森豪威尔这样的政治家,才能在国内外受到真正的爱戴。戈尔达·梅厄也是这少数几个人中的一位。与艾森豪威尔一样,这不只是由于她的所作所为、显然也是由于她的为人,国内外的人们才如此真心地爱戴她。
1974年6月,在她离职才十二天之时,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她是在以色列对1973年10月战争中的准备工作发生长期争论后去职的。我们在她在耶路撒冷的简朴的公寓中拜访她。她再次对美国在那次战争中对以色列的支持向我表示感谢。当她费劲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向我们表示欢迎时,我可以看到她脸上痛苦的表情。事后我才知道,她当时与我一样患有静脉炎。此外,她还患有淋巴腺癌。她对这一点保密了好几年。后来,在以色列议会举行的一次国宴上,我决定打破先例,在向国家元首祝酒之前,先作一次特殊的、外加的祝酒。我说:我所见到的领导人中,还没有一位比戈尔达·梅厄表现出更为突出的勇气、聪颖、坚韧和果决了,她献身于国家的精神也为别人所望尘莫及。我说:"由于我与她共事过,所以,我想我已经成了她的朋友;她也一直是我的朋友。因此,我有幸请各位和我一起,为这位前任总理干杯。让我们为戈尔达·梅厄总理干杯!为戈尔达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