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一次见到邱吉尔是1958年,当时我是去伦敦参加在圣保罗大教堂悼念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阵亡的美国人的仪式。我曾犹豫是否要求会见邱吉尔,因为我知道他身体一直不佳。然而他的助手觉得如果他和人们谈论问题而不是谈论他自身的健康状况或许对他有好处。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千万不要问一个病人感觉如何,他也许会告诉你,但是,很多人,尤其是领袖人物,他们更想和你谈论世界大事而不是他们自己。当我在杜勒斯患癌症去世前几个月去沃尔特·里德医院看望他时,我总是问他对当前外交政策的看法而不是详细询问他感觉如何。杜勒斯夫人、他的护士和他的秘书都告诉我,我的探望给了他巨大的帮助,把他从极度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按预约时间,我去了邱吉尔在海德公园门的家里。当我被引入他的房间时,我对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如此恶化感到吃惊。
他半睁着眼斜倚在躺椅上,看上去几乎象一具僵尸。他的问候声很难听清。他软弱无力地伸出手来。他向他的助手要了一杯白兰地,酒拿到后,他一口把它吞了下去。然后,他奇迹般地恢复了活力,他的眼睛又焕发出光芒,他的讲话也清楚了,他对周围的事物也变得关心了。
我在晨报上读到过一篇关于非洲的报道,加纳正在考虑并吞几内亚。我把此事告诉了邱吉尔,并询问了他的看法。他咆哮道:"我认为加纳不用吞并几内亚就足够它去消化了。"他以一种令人吃惊的坚定口吻继续发表议论说,罗斯福过早地强迫英国和其他有属地的列强让他们的殖民地得到独立,他说这些国家在未准备就绪以前就让他们肩负起行政管理的童任,使情况比以前更坏。他重复了四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驱车前往白宫途中的一个观点。
我询问了他对东西方关系的看法。他坚持认为,只有自由世界人民的强大,才能在全世界维护和平和发展自由。他强调没有威慑就不可能有缓和。
大约六十分钟后,我看到他疲倦了。我知道也许我不能再见到他了,所以我试探着--我想多少有点笨拙地--告诉他亿万美国人民和全世界人民将永远感激他。我也找不出恰当的话来表达我的感情。
当我起身告别时,他坚持要送我到门口。他需要别人搀扶着离开椅子,在一边一个助手帮助下,拖着步子在走廊中向前走去。
当大门打开时,我们被电视摄影的强烈灯光刺得睁不开眼,这对他产生了令人震惊的效果。他站直身子,把助手们推开,让自己一人站着。我现在可以看得很清楚,他的下巴向前伸着,他的眼睛闪着光芒,他的手举着作成表示胜利的"V"字形。摄影机嚓嚓地响着,闪光灯闪烁着。片刻后,门关上了。
当摄影机对准他时,他这颗明星自始至终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年迈可能征服他的躯体,但决不能征服他的精神。
邱吉尔对今天自由世界的启示是什么?
邱吉尔在战争中是一位超群的领袖,他对争取和平也作出了巨大的努力。他准备战争是为了避免战争。他发动战争只为一个目的:为了建立一个正义的、和平占主导的世界。他争取和平,但不是不惜任何代价。
一方面,他坚持主张维护和平的唯一途径是保持实力。他继续告诫西方关于苏联扩张主义的危险。与现在欧洲的某些领导人不同,他把苏联向工业世界的矿产、石油资源中心的猛烈推进,看作是如同隆隆的坦克开进德国中部平原一样大的威胁。
他会为玛格丽特·撒切尔首相对苏联在发展中国家的冒险主义感到担心一事而喝彩。他虽然不会随声附和美国的每一项外交政策,但是他会使用最猛烈的言词来谴责欧洲把美国和苏联看作为相同的对和平的威胁的倾向。
另一方面,邱吉尔愿对令人生厌的陈词滥调赋于生命力:"决不要因害怕而谈判,但也决不要害怕谈判。"为了尽可能地减少冲突,使爆发战争的最终冲突尽量地不致发生,他坚持主张自由世界与它的对手进行谈判。1953年5月,他在下院表示了愿与苏联人进行谈判的态度:"我认为,那种除非或直至一切问题都已解决,否则与苏联之间什么也解决不了的看法是错误的。"
尽管邱吉尔意识到我们面临着可怕的危险,他对于他自己和他生活的世界在内心里还是持乐观态度的。我相信,他于1953年11月3日在下院所做的最后一次伟大的外交政策讲话中对今日世界的预言,正好反映出这种明快的希望。他在表达了对核武器破坏力的关切后曾说:"有时我有一种奇怪的想法,这些具有毁灭性的力量会给人类带来绝对无法预见的安全......。
无疑,如果人类要有他们心底的愿望并且消除了大规模毁灭的恐怖感的话,他们就会选择......以最快的速度扩大他们力所能及的或曾梦寐以求的物质福利......在人类历史上的这一时刻,我们及世界所有各国站在最大的灾难和无法估量的奖赏的大门口。我相信上帝的仁慈,我们将作出正确的选择。"
莎士比亚写道:"有人生来伟大,有人变得伟大,有人的伟大是强加的。"温斯顿·邱吉尔漫长的一生和在他的事业中,给人们提供了所有上述三种类型,邱吉尔不象那些为权力而谋求权力,或是为了拥有权力以便自行其是的那些领袖人物,他谋求权力是因为他真正地意识到自己能够比别人更好地运用它。他相信自己是他那个时代的唯一的有能力、有资格和有勇气去处理某些重大危机的人。他是对的。
在他为之而努力争取的大多数事情上,他的判断是正确的。1940年,当他的祖国最终需要唯独他能提供的经验和领导能力时,他有幸还活着。
在有关邱吉尔的一生及其时代的大量优秀书籍中,对邱吉尔的描写就数艾赛亚·伯林撰写的只有三十九页的小册子的最后一节中的一段最好,"一位比常人具有更大、更简单的要素形成的出类拔萃的人物,一位在他生活的时代里的伟大的历史人物,他有超人的勇敢,坚定和富有想象力,是他的祖国所培育出来的两名最伟大的活动家之一,一位有惊人才能的演说家,是他祖国的救星,一位既神秘又实在的传奇式的英雄,一位我们时代最伟大的人物。"
3、夏尔·戴高乐--领导的奥秘
1970年11月12日,云集在巴黎的世界各国领导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甚至超过了该市是一个横跨全球的帝国中心的时候。三天前,距离八十寿辰不到两个星期,夏尔·安德烈·约瑟夫·马里·戴高乐突然去世了。现在,前来吊唁戴高乐的六十三位现任的和前国家元首及政府领导人默默地走过二百六十英尺长的巴黎圣母院大教堂的正廊。作为美国总统,我也是其中的一员,但我同时是以朋友的身分参加葬礼的。
我们前来并不是单纯来参加他的葬礼,而是表示我们对他的敬意。几年前,他就为他的葬礼留下了严格的遗言:不要举行盛大的仪式,不要全副武装的军人护送灵柩,不邀请要人,只是在科隆贝双的村子里的那个小小的教堂墓地里,举行一个朴素的私人仪式。遵照他的愿望,他被殓放在价值七十二美元的一具普通橡木棺村里,由他的几位同乡--一个肉店伙计,一个干酪铺掌柜和一个农场工人--抬到墓地,安葬在他爱女安妮的墓旁。安妮先天智力迟钝,十二年前,当她十九岁时就去世了。根据戴高乐生前的意愿,墓碑上只铭刻着:"夏尔·戴高乐1890-1970"几个字。
在圣母院举行的大规模的追悼仪式不是出于戴高乐的想法,这是政府对整个法国和全世界想向戴高乐致敬的人们的一次迁就。
要是问到一个人,戴高乐给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时,他可能说"个子高",或者说"严峻",或者说"不易相处"心惟微,惟精惟一,久执厥中"十六字。宋儒认为,此十六,或者说"意志坚强",或许他可能把戴高乐与法语中的"伟大"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如果他是一位年龄稍大的人,或许他还会回忆起,他是一个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洛林双横十字架的旗帜下领导"战斗着的法国人",或者还可能回忆起传说是邱吉尔事后的评论"在我所掮过的十字架中,最沉重的是洛林十字架"。
当我想起戴高乐时,就想到了所有这些亭。我回忆起他是一位格外仁慈、彬彬有礼和体贴别人的人。无论在我执政期间或在野的时候,我对此都有同样的感觉。象他那样的人,他提出的意见,那怕我不同意,也总是极其尊重的。
戴高乐到底有哪些东西给我们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为什么他能成为二十世纪罕见的大人物,比许多强于法国的国家的领导人还要高出那么多呢?
我们纪念领袖人物不仅在于他们的作为,而且也在于他们的本身;不仅由于他们的贡献,而且也由于他们的性格。尽管其他人作出的贡献比戴高乐大,但是很少人具有他那样坚强的性格。他是一个顽强、任性、自信心极强的人,极端利己主义者唯物主义观点,强调艺术创造是客观现实的反映,干预社会,但同时又是一个极端无私的人,他想得到的东西,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法国。他生活简朴,理想远大,象演戏一样,他扮演的是他自己创造的角色,而这种角色只适宜于由一个演员来扮演。而且他也塑造自己,使他自己能适应这个角色。他创造了戴高乐这个公职人员--法国的化身。
夏尔·戴高乐可能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这是他刻意求取的结果。然而,他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英雄,二十世纪最卓越的人物之一。对于法国来说,他是有史以来登峰造极的人物之一,就象法国美酒的配方那样,复杂、强烈而又令人难以捉摸。他的性格就象美酒那样,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的。
我第一次见到戴高乐是在1960年他重新执政的两年之后来华盛顿进行国事访问的时候。多年来,我对他抱有许多固定的看法:长期以来,他是人们进行脆弱的冷嘲热讽这种特殊形式所喜爱猎取的对象。华盛顿的社交界争相以这种嘲讽哗众取宠。正如他的形象适合做漫画讽刺素材一样,戴高乐的举止常成为口头讽刺的素材。那些喜欢通过打击别人来抬高自己的人们自然而然地拿戴高乐当作靶子。
在我见到戴高乐之前,我对他有一个鲜明的印象:待人冷漠、器量狭小,态度傲慢、难以容忍的自以为是,几乎无法和他打交道。邱吉尔的洛林十字架的评论,使我对他的印象起了极大的作用--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九畴:一曰水、火、木、金、土五行;二曰敬用貌、言、视、,简单的一句话可以对一个头面人物带来多大的致命伤,造成的印象几乎使人不能磨灭。艾丽斯·罗斯福·朗沃斯把托马斯·E·杜威描绘成"结婚蛋糕上的新郎"就产生过类似的后果。有人甚至认为,这种形容造成的假象竟使他在1948年竞选中失败。如果杜威的反对者当时用器量狭小、自负、易受摆布和矫揉造作等等形容词来描绘他的话,就比不上那么简单的一句话所起的作用。
当我在1947年作为一个国会议员访问法国时,几乎从我遇到的所有法国和美国官员那里都加深了我对戴高乐的否定的看法。他们对他不屑一顾,称他是狂妄的极端分子,永远不会再掌权了。
我的思想也受到我国外交官对戴高乐几乎公开蔑视的影响。甚至查尔斯·波伦--他是美国最有才干的职业外交家之一,在肯尼迪总统和约翰逊总统手下任过美国驻外大使--也很少掩饰他对这位法国总统的厌恶。罗斯福总统的驻法大使威廉·布利特告诉我,波伦在他的大使馆的宴会上经常用不留余地的诙谐妙语谈论戴高乐,并以高明而又不加掩饰的方式模仿他的言谈、举止,使客人捧腹大笑。戴高乐风闻波伦不喜欢他,也对波伦作了回敬。许多人认为戴高乐有反美的偏见,但我常觉得,这种个人攻击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他采取这种政策的原因。
在1960年我第一次见到戴高乐前不久,我上了一堂实际上是关于他的背景材料的填鸭式突击课。我了解他的情况越多,就越觉得老的固定看法在消失。我知道了,他象麦克阿瑟一样,在战争中勇敢非凡。他预先告诫国人潜伏的危机。下列这个事实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述作者的方法论思想。认为数学的推理确切明白,哲学及其,即他象邱吉尔那样,在进入最高领导层以前就已写出了题材广泛、文采出众的许多文章;象邱吉尔那样,他也曾经"在野"--受到冷落而失去职位。他便利用这些岁月从事他的一些最好的著作。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戴高乐也象麦克阿瑟、邱吉尔和艾森豪威尔等世界伟人一样,他们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比实际的高大得多,而又距离我那么远。当我还是一个年轻的低级海军军官,坐在太平洋的一个岛上,读着有关"战斗着的法国人"的这个任性的领导人的简略新闻报道时,我从未想象过十六年后我会在华盛顿欢迎他,更没想到,在二十五年之后,他和我会作为法国和美国总统在巴黎并坐一起。
当我在1960年第一次见到戴高乐时,他的外貌立即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原知道他是个高个子--六英尺四英寸,是法国军队中一位身材最高大的将军--但是他那军人的姿态使得他的身高给人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只是在后来,我才注意到他略有点驼背。
在他访美期间,我注意到,就他个子来说,他的动作是非常优雅的,从不显得迟钝或笨手笨脚--无论是在手势上思潮,德国奥斯特瓦尔德首先提出。认为一切事物都归结为,或者走路时,还是在使用银餐具时。他具有宁静的、给人以印象深刻的举止,并伴随着某种旧时显贵的风度。
1960年我见到的戴高乐,与记者们和外交官员所描绘的傲慢的、盛气凌人的性格相去甚远。我发现他是一个非常和蔼的人,有点难以描述的羞涩。他不热情,但也不是一个严厉的人。我愿说,他几乎是文雅的。但是,正象大部分领导人一样,文雅的举止是一回事,奉行的政策则是另一回事。
我所认识的大多数领导人在他们的本性上都有文雅的一面,但是因此把他们称作文雅人那将是一个错误。真正文雅的人很少是善于行使权力的。一个领袖为了完成他的使命,有时必须要强硬到残忍的地步。如果因为工作棘手而过于烦燥,如果他过分地被柔情束缚住的话,那么该做好的事就做不好,甚至根本不去做它。
随着这些年我对戴高乐的加深了解,对他作为领袖或他个人,我都逐渐产生了深深的敬意。我和他彼此似乎都对对方有同样的感觉。1967年,我的朋友维蒙·沃尔特斯到巴黎去担任美国大使馆武官,他从1942年起就认识戴高乐了。戴高乐在为波伦大使举行的告别午餐后改称白鹿洞书院,渐为兴盛。南宋朱熹曾为之修茸,广招学,召见了沃尔特斯,问他最近是否见到过我。沃尔特斯回答说见过。他便以强调的口气说他相信我是会当选总统的,又补充道,他和我"都已越过‘荒凉的境地'"--一个他经常用来描述他失去权力的那些岁月的词。之后,他又说了一句话,沃尔特斯不可思议地发现竟是个预言:"尼克松先生象我一样,在自己的国家里过着流放的日子。"
戴高乐是二十世纪的人物,但也是十九世纪的。他把法国引向前进,又引向倒退。从他整个生涯中可以看到法国历史的延续和法国的过去。从他的名字本身--夏尔·戴高乐能听到夏尔马涅和高卢中的回响--伟大、光荣、崇高--法文grandeur一词,用在戴高乐的文章或讲话里的时候,有时译者就用这几个意思去表达,在他看来,这个词对于一个国家,特别对法国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可以把戴高乐说成是历史人物的话,那并不是偶然的事,而是他下决心那样干的。他把他的一生致力于使历史按他想象的格局来形成。正如一位评论家写的那样,"对戴高乐来说,政治首先不是可能的艺术;它是有志者的艺术。"对戴高乐来说,意志是国家的主要动力。他对自己能够用意志铸造历史的能力是有高度信心的。
他也感到需要使法国决心朝着伟大的方向发展。他始终如一地号召他的人民去攀登"高峰",虽然这些"高峰"只是隐约可见或朦胧难辨的。对于戴高乐来说,重要的事是让人民自己觉得是在攀登,只有这样,这个国家才能变得伟大。他曾经说过:"法国只有在从事一个伟大的事业时唯物论和无神论相结合,成为机械唯物论的最完善的形式。肯,才能显示她的真正面目。"他把自己看成是法国的化身,他的责任是奋发法兰西精神。
作为一个人,戴高乐是有诱惑力的,这不仅因为他在历史上的重要性,而且也因为他在充当领导人必备的条件和如何发挥非凡的洞察力的领导艺术方面给予我们启示。在分析问题的说服力方面或写出那样透彻的文章方面,很少有人可与他比拟,很少有人能象他那样对自己的方法作出清楚的交待,然而,也很少有人能在交待清楚后,使笼罩自己的迷雾并不消散。而他甚至在解释他是如何做到的时候,也总是能把这层神秘的迷雾紧密地围裹着自己。他是一个幻想大师。象熟练的幻想家那样,他是一个万能的魔术师。似乎要做不可能做到的事,而常常做成了不大可能做成的事。
在某种程度上--这在多数伟大领导人身上是罕见的--揭穿戴高乐的神秘,其关键可以在他的著作中找到--不仅可以在他的表达非凡的文学作品中和有创见的回忆录中找到,也可以从他早年的分析作品中找到。
在他第一次崭露头角后又接着掌权的很久以前,就写了一本实际上相当于领导指南的小册子--《剑刃》,原先是作为法国军事学院的讲义而写的,以后于1932年正式出版。一直到戴高乐去世后我才发现这本书。但是在我读了之后,发觉这本书在某种程度上是不可思议的为基础的人道主义以及马克思与黑格尔辩证法的直接联系,,它就是以这种不可思议的程度来描绘特点和方法。这些特点和方法在我以后认识的戴高乐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很清楚,当时机会终于来到,由他来细致地塑造这个号召和领导全国的半神秘的"戴高乐将军"时,他遵循着他在这本书中写下的规定。这本书是在他还是个四十一岁的陆军军官,在军界外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时候出版的。
《剑刃》不仅对于仔细考查戴高乐提供了方便的条件,而且对于了解他,也是一个不可缺少的纲要。
在的《剑刃》中,戴高乐提出了一个领袖必须具备的三个至关重要的品质:为了制定正确的路线,他需要智慧和直觉;为了说服别人遵循他的路线,还需要有权威。
因为政治学家生活在学术界,难免要强调领袖人物的知识因素,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戴高乐指出,领袖们自己都了解直觉的关键性意义。亚历山大把直觉称之为"希望",凯撒称之为"时运"体西用之说。传播颇广。后收入《张文襄公文集》。,拿破仑称之为"星宿"。当我们谈到一个领袖具有"想象力"或"现实感"时,我们实际上是在说,他直觉地知道事物是如何发展的。戴高乐写道,直觉能使领袖"看事物入木三分"。
正如他指出的,"我们的智慧可以向我们提供事物的理论性的、一般抽象的知识,但是只有直觉才能给我们对事物以实际的、具体的感触。"这句话真是一语道破了复杂的情况,抓住了本质。然后理智才能把从客观得来的所谓"原材料"进行阐述、塑造和提炼。
他争辩说,只有当一位领袖在理智与直觉之间保持正确的平衡时,他作出的决定才可能具有先见之明的特点。
预见,就是知道向什么方向引导,是伟大领导人的领导艺术核心。领袖这个词就蕴藏着有充当向导能力的含义,在拟定通向未来的航程时,眼光超越了目前的情况。我在1969年访问法国时参见"‘真正的'社会主义"。,戴高乐对我说:"我要为后天的报纸制定政策。"大多数领导人被纠缠于当天报纸的大标题新闻及瞬间的压力,结果就见不到长远的前景,然而戴高乐并不是为"瞬间"而活着,他是利用"瞬间"的人。
在戴高乐出名之前很久,他就显示出一种超过同时代人观察事物的天才。实际上,在反对马其诺防线的争论中,在作出反对向希特勒投降的决定时,在反对草率地拼凑第四共和国的政治体制时,他基本上都是孤立无援的。然而,在所有的这些问题上,事实证明他都是正确的。
1934年,戴高乐在一本名为《未来的军队》一书中,概述了他关于现代化战争性质的理论。他争辩说,由于技术革命:内燃机的发明,那种事先精心策划好的战略已经过时。他写道:"机器掌握了我们的命运。"各种机器改变着生活的各个领域,战争也不能例外。
他建议组织一支由十万精锐部队组成的军队,这支军队将包括六个全部机械化的师。他又强调说,机动性和攻击性的打击力量在下一次战争中将取胜,正象数量上占优势和防卫火力上优势在上次战争中取胜一样。
戴高乐的思想在法国不受欢迎。亨利·菲利普·贝当元帅把这本书斥之为"打趣话"。马克西姆·魏刚将军称之为"一种恶意的批评"。
《未来的军队》的销售量不到一千五百本。然而其中的两百本流入了德国,在那里人们仔细地阅读着这本书。1934年,法国新闻记者菲利普·巴尔见到了阿道夫·希特勒和阿道夫·休亨林将军--德军摩托化部队司令。在交换对于机械化战争的看法时,休亨林问巴尔:"我的伟大的法国同行为发展这些技术正在做些什么呢?"巴尔从未听说过戴高乐,所以他看上去有点茫然不知所对。这位德国将军又提示说,"我是说你们的伟大的摩托化专家,你们的戴高乐上校。"
他的建议给德国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对法国人却没有。戴高乐在德国人入侵前四个月写的一份备忘录中大声疾呼,不管法国政府把马其诺防线加强得如何好,敌人可以摧毁它或绕过它。他警告说,如果突破一个缺口,那么整个马其诺防线就会崩溃,汽车到巴黎只有六个小时的路程。正如他在《未来的军队》一书中所说的:"在上一世纪,每一次巴黎被侵占,法国的抵抗力量在一个小时内就被瓦解了。"1940年6月14日,那个时刻又到来了,戴高乐的预言成了现实。
尽管法国抵抗力量在德国人面前瓦解了,戴高乐看到:战争并未结束,而只是真正的开始。那时看到这点的法国人并不多。他飞到英国,决定继续抵抗,即使他的政府不愿抵抗。他坚持说:"法国输掉了一次战役,但是并没有输掉这场战争。"
在他第一次从伦敦发出的广播呼吁中,戴高乐宣布法国不是孤立的,因为法国的战斗已经点燃了另一次世界大战之火。
他说,法国的殖民地在英国海上优势和美国军火生产上的巨大潜在能力的支持下,能把这场战争继续进行下去,并能最终取得胜利。那种先见之明使得戴高乐永远活在法国人民心中,使他有可能在那个极为黑暗的年代里,成为法兰西灵魂永燃不熄的火焰的看守人。
战后,戴高乐对法国所抱的希望在"政治不变"这块巨石上碰得粉碎。尽管法国人把戴高乐拥为救世主,但是对他建议的各种宪法修改方案却置之不理,因而使战前的政治家和各政党能迫使他下台。
戴高乐反对恢复第三共和国的议会制度,因为他认为由于军事政策不健全而导致的1940年的惨败,应归咎于议会制度。
那时有那么多的政党,但没有一个政党能获得多数票,得以制定出一个合理的军事政策来。吵吵嚷嚷的会议与霍布斯所描写的自然界状态一样,是一场一切人与一切人之间的混战。戴高乐警告说,如果议会制恢复的话,那么议会政府只能产生一系列极其软弱无能的联合内阁。这些内阁在最轻微的政治震动下就会倒台。正如许多年后他说的:"议员们只会使行动瘫痪,他们不能发动行动。"
戴高乐知道,法国在本质上是一个拉丁民族的国家。一度为波多黎各总督的路易·穆纳茨。马林讲到自己的拉丁传统时,曾告诉我:"我为我的拉丁传统而自豪。我们对家庭、教会的忠诚,在哲学、音乐和艺术方面的贡献是令人羡慕的。但是我们拉丁民族恰恰不善于搞政治。我们感到要在秩序和自由之间搞平衡是很难的。我们走极端--不是秩序大多自由太少,就是自由大多秩序太少。"戴高乐的天才是,他有能力在法国保持两者之间微妙的平衡。
因为戴高乐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反对回到"党派政权"去,许多左翼新闻记者和政治家们指责他寻求建立专制制度。他们对他判断错了。在法国解放斗争期间和解放之初,确实需要戴高乐所谓的"某种君主制度"。当环境许可时,他毫不拖延地允许人们选择自己的政府。他从不向统治权属于人民的原则提出挑战。但是他相信,统一意见的领导就是没有领导,总统或总理必须领导议会而不是跟着议会跑。
在1945年后期,戴高乐认识到他在这场争论中失败了。
第四共和国宪法建立的是控制着一个软弱的行政机构的、有无限权力的立法机构。他深信应辞去政府职务,应该在"事情把人甩开之前,从事情中摆脱出来"。他召开了一次内阁会议,宣布了他辞去职务的决定后,遽然大步走出了房间,引退了。
他坚信法国召他来领导的时刻会到来的,但是要按照他自己的条件来领导。戴高乐又一次表现出他的预见性,他的时机终于来到了。
他有一种命运感,并不想为当总统而当总统。只有在他觉得唯独他能实现国家所需要的领导时,才愿意当总统。在政治活动中,人的成年和童年的区别是:童年想要高位以出人头地;而成年想要高位则是做一番事业。戴高乐想要权力,并不是为了权力能为他做些什么,而是为了用权力去做些什么。
在放弃权力不到一年半的时间里,戴高乐发动了一场气势磅礴的运动去夺回权力。他改造自己的个性,以求能成为伟大事件中的主宰。现在他轻蔑地注视着别人笨拙地处理小事情。
由于不耐烦再继续等待法国来召回他,便发动了一场政治运动,建立了法兰西人民联盟,使自己重登政坛。
1947年,冷战的阴云刚在地平线上出现,法国人民正忍受着物资匾乏、工资低、物价高的折磨。戴高乐没有去关心他们的生活琐事。他说,他解放法国并不是为了"操心通心粉供应定量问题的",相反,他瞩目于全球力量的问题,并宣告法国的伟大。
在那些混乱的岁月里,被法国人经常称为"暴风雨中的人"的戴高乐,他的政治股票戏剧性地上涨了。1951年,法兰西人民联盟在议会中赢得的席位比其他党派要多。从一开始戴高乐就禁止他的代表们支持任何政府,这道命令的奇特效果,是使法兰西人民联盟与共产党结成了事实上的联盟。
由于来自左、右两翼顽固的反对,几届中间派政府接连下台。但是,情况尽管如此,他们到五十年代初期时,还是几乎不费气力而在改善国内和国际处境方面取得了成功。事实上,第四共和国的政治家们是沾了这位"暴风雨中的人"的光。戴高乐似乎也承认:"共和国政府治理不好法国,但它把自己保卫得不错。"--这是戴高乐在失望中向来访者说的话。
到1952年时,法兰西人民联盟显然已经不可能打倒第四共和国了。在戴高乐命令他的代表们拒绝筹组政府的邀请后,党的纪律涣散了。到1953年,背叛联盟的人越来越多,法兰西人民联盟在议会里的地位微弱。在以后的几次市议会竞选中,由于境况凄凉,戴高乐便脱离了这个运动。
法兰西人民联盟这一段长插曲证明,一个聪明的领导人并不一定是一贯正确的。戴高乐对未来看得很远,但是有时现实却愚弄了他。有时他对他的人民有一种本能的敬畏情感。在其他的时候,他又不关注人民的心情,他的政党的失败就是一个恰当的例子。他对议会制政体的批评将证实是有预见性的。但是时机还未成熟,他为实现预言所做的努力却带来了灾难住的后果。
造成戴高乐重新掌权的危机起源于1954年下半年,阿尔及利亚的部分穆斯林人组成了民族解放阵线,并且开始发动游击战争来反对法国的殖民当局。战争拖延了多年,随着战争受挫,法国军队的残忍性在增长着。第四共和国的政治家们表明,是战是和,他们自己都没有能力来结束这场战争。
1958年,这个政权无力解决它在阿尔及利亚遇到的各种问题,因而导致了一次政府危机。特别是1954年军队在印度支那蒙受失败的耻辱后,法国军队已下定决心,将不惜一切代价使法属阿尔及利亚仍归属法国。戴高乐派人士、右翼政治家和在阿尔及利亚的法国殖民主义者与军队站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反对法国政府,准备在政府没有能力时采取行动。
当阿尔及利亚问题达到危急关头时,第四共和国正处在从戴高乐1946年辞职以来的第二十四次内阁危机中,无政府状态几乎已达一个月之久。一群暴徒袭击了在阿尔及利亚的政府大楼,而当地治安部队却静悄悄地在一旁观看。将军们在重新建立秩序的借口下,推翻了法国阿尔及利亚政府。不到两个星期后,驻守在科西嘉岛上的军队参加到反叛将军一方去了。阿尔及利亚的将军们打算继续干下去,想在几天之内征服宗主国法国,政府却没有能力来阻挡他们。
在整个事件中,戴高乐表现了政治上的英明。他既拒绝谴责,也拒绝公开赞同军事政变,尽管卷入的人中有些是他的支持者。他的沉默有利于在他最后宣布已经:"准备接管共和国权力"的时候大家都听他的。他一直注视着第四共和国的政治家们用尽他们所有的招数,最后转而向他求教的时候,便可以按他的条件进行合作。
虽然政府对他提出的条件唯命是从,可是这些条件中并没有使他成为独裁者的条件,然而,许多法国人继续以怀疑的眼光看着他。传记作者布莱恩·克罗泽写道:在听了戴高乐重新执政的条件后,国民议长安德烈·勒·特罗奎尔对他大声说:"所有这些都是违反宪法的,从阿尔及利亚事件以后,我就对你了如指掌了。你有的是独裁者的灵魂,你太喜欢个人的权力了!"戴高乐严厉地回答道:"正是我挽救了共和国,特罗奎尔先生。"
到戴高乐接管政权时,第四共和国政府已分崩离析,陷入如此可怜的状态。如果说戴高乐是靠政变上了台的,那就错了。
他不过是使奄奄一息的政权免受痛苦而给予慈悲的一击而已。
戴高乐要求第四共和国授予他权力,以便在公民投票中直接向人民提出修改宪法的建议。通过这些办法,他颁布了第五共和国宪法。宪法的核心是总统的职权。总统被授予制定和执行政策的权力,而不受国民议会不适当的干涉。这样就制止了放任自流和瘫痪状态,而这些状态曾把第四共和国推向政治、经济、社会崩溃的边缘。
有人批评戴高乐给了总统如此多的权力。但是从事后清醒的认识来看,我认为这部宪法给法国带来的政治稳定是戴高乐的最大的遗产,正如拿破仑法典是拿破仑的最大遗产一样。
在我任副总统期间,总是我去机场迎接来访的各国首相。
因为按当时的外交礼仪,文森豪威尔总统只是去机场欢迎采访的国家元首。在戴高乐重新掌权之前的年月里,我几乎每单双月交替迎接一位新任法国总理和一位新任意大利总理。意大利仍旧没有摆脱政局不稳的局面,而戴高乐却在法国解决了。任何一个精明的制宪法学者都可能设计出一个类似的政府结构。但是只有戴高乐既能预见到对它的需要,而又有权力去颁布它。
在希腊神话里,阿波罗给了卡珊德拉预知未来的天赋,但是后来又使听过她警告的人不相信这些预言的手段,把这种天赋变成对别人的咒骂。戴高乐知道光有先见之明是不够的。一个领袖人物不仅必须正确决定该做什么,而且还应该说服别人。
去行动。白宫的每一位主人都曾在这个时候或那个时候感受过卡珊德拉的咒骂,都面临过这样一个越来越严重的问题:当看到有一条正确道路可走的时候,推动不了官僚机构、国会或公众朝着这个方向走。在《剑刃》中,戴高乐写道:一个领袖"必须能够在他手下的那些人的心国中树立信任精神,他必须能够确定他的权威"。
戴高乐争辩说,权威来自名望。而名望"大体上是一种感觉、暗示和印象等等,它首先取决于具有基本的天赋。而天赋是一种无法分析的天生的颖悟"。这种天赋是少见的。他写道,"某些人具有,甚至可以说在出生时就具有这种洋溢着的权威的品质,它就象一种液体,尽管不能确切他说出它的成分是什么。"
这一点近来常用"领袖魅力"这样一个时髦词汇来表示,它仍然是一种可以意会而不能言传的品质。
戴高乐写道,除了这个无法言传的品质外,一个领袖人物还必须具备三种具体的品质:神秘、性格和庄严。"首要地,"他声称,"没有神秘就不可能有名望。因为亲近滋长轻视。所有的宗教都有它们的神龛,任何人在他的贴身侍仆眼里都成不了什么英雄。"领导者在他的计划和举止中,必须永远有些东西使别人感到高深莫测,这些东西使其他人迷惑、冲动,而又能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力。
我口忆起1963年11月,戴高乐来华盛顿参加肯尼迪总统葬礼时那种引人注目的仪态,仍然历历在目。尼克松夫人和我从我们下榻的五月花饭店的一个套房的窗户里观看送葬行列。
来自全世界的大人物和将成为大人物的人走在棺材的后面。戴高乐不仅身材魁梧,而且似乎在举止庄严、形象和领袖魅力等方面也都超过他人。
每当我见到戴高乐时,不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人会见,他都显示出文雅的、甚至是高贵的仪态。他的果断的举止,使他在某种程度上给人以孤僻的感觉。有人把这种果断说成是自以为是,固步自封,但是在戴高乐身上,并非如此。自以为是,固步自封的本质不是天生的,在戴高乐身上,他的孤僻是天生的。当他与别国首脑打交道时,如果认为对方和他才智相当,他便从容自然,但决非不拘礼节,甚至对亲近的朋友也是如此。
在这方面,戴高乐很象在我1969年就职前所认识的除了林登·约翰逊外的所有美国总统。赫伯特·胡佛,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约翰·肯尼迪,甚至哈里·杜鲁门都有非常浓厚的离群素居的倾向,不喜欢别人以一种过分亲近的态度来对待自己。
甚至在年轻时,戴高乐就和他的平辈疏远。他家里的人开玩笑说,他个性那么冷冰冰,一定是婴儿时曾经在冰箱里被关过。
他并不反对其他人这样做,但是他觉得他这样做的话就和性格不相称了。但是与此同时,他的个人态度却从来没有那种屈尊求教的味道,而这种情况对于那些占据高位的小人物来说,却是屡见不鲜的。
作为一个国家要人,戴高乐吸引着一帮赤胆忠心的支持者的骨干分子。但他和他们保持着相当大的距离,这反映了他自己的铭言:"没有名望就没有权威,而不保持一定距离,也就不可能有名望。"在他的爱丽舍宫的办公室里,在靠近他书桌的一张桌子上有两部电话机,可是铃声从来不响,他把电话看作是现代的一个无法容忍的讨厌的东西,即使他的最密切的顾问,也不敢直接打电话给他。
和麦克阿瑟一样,对于闲聊,戴高乐也极少有耐心。每次我和他会见,显然他总是想把话题转到严肃的问题上去。在语言的准确性上他也象麦克阿瑟,无论是在记者招待会上,在即席讲话中,在回答问题时,或者甚至是在非正式的交谈中,这两个人都使用了精炼的语言,准确地掌握语意的细微差别。
假如这两人进入美国国会里的话,那么编入他们的发言的《议会记录》在排印之前,是不会要求他们修改自己的发言的。
戴高乐不能宽容不称职的人。1960年在一次我为他举行的官方宴会上,由法国驻美国一个主要城市的总领事充当他的翻译,在翻译戴高乐的祝酒词时,这个译员两手发抖,来回乱翻讲稿。我看出戴高乐很恼火。后来,我得知他打发走了这位总领事,挑选了另一人陪他继续旅行。
戴高乐从不参与闲聊。在内阁会议上,他常全神贯注地倾听他的部长们的发言,认真地记录。如果他想与一位部长交换看法,通常会安排一次私下的会见。
对重大的事件所作的决定都是由戴高乐独自作出的。他不认为他有所罗门那样的聪明,但他确实相信自己具备所罗门那样的判断力。对于一个问题,他常常首先把"所有的文件"要来,凭着他那无限深入细节的能力,把应该知道的东西都弄清楚。然后打发走顾问,独自深思,作出结论。他知道对于一位领袖来说,有时间去思考是多么重要。在他的坚持下,他手下的人员每天要留出几个小时让他去专心思考问题。
在我任总统时,也试图采取类似的方式办事。但是我发现,对于一个领导人来说,最困难的一件事是对行政官员、议会领导人以及其他要求占用他的时间的人执行这项纪律。只要他们看到日程表上有一个空隙,就总认为有时间接待他们,他们一心一意想把他们需要先办的事变成他需要先办的事。但是,这些事一般并不是他需要先办的事,而且也不应该是。他的职责范围远远超过他们的职责范围。
在我的总统任期内,重要的决策几乎很少是在椭圆形办公室里作出的。要作重大决策时,我总是设法到林肯起居室或是在戴维营、比斯坎岛或者圣克利门蒂的小小图书馆里躲上几小时。我发现在远离嘈杂的华盛顿的幽静的地方,可以进行最有效的思考和作出最好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