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乐在文章里写道,除了保持孤僻外,寡言和少作手势,举止和动作方面要审慎,这样才能使你显得神秘。他又写道:"没有什么比沉默更能增加权威的了"。但是沉默这个"强者最大的美德"只有在它是以掩盖意志和决心为目的时,才会产生效果。"正是由于内心的激动和外表的控制之间形成鲜明的对照,才能占上风。就象一个赌徒的风度在于他能够在加大赌注时,比平时更加冷静。又象一个演员最大的演出效果取决于当他牢牢控制自己时,能否熟练地表现出感情色彩。"
戴高乐知道政治活动就是在演戏--不是指实质,而是指实践--正是部分由于他掌握舞台表演艺术,所以他能把他的政治意愿强加于人。
象凯撒和麦克阿瑟那样,戴高乐在他的文章里经常以第三者自称。例如,"向戴高乐呼吁的愿望越来越强烈",需要"向戴高乐作肯定的回答"和"对戴高乐将军怎么可能会别无其他选择"等等。有一次,一位记者要求他解释这个习惯的由来。
他回答说,尽管有时是出于写作风格偶尔使用第三人称,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发现在别人的心目中存在一个名叫戴高乐的人,而那个戴高乐实际上是一个与我无关的独立的人。"
他第一次认识他的公开角色的力量是在战时访问法属赤道非洲的杜阿拉城时,成千上万的人站在道路两旁欢呼:"戴高乐!戴高乐!戴高乐!"在他挤过人群时,他意识到戴高乐将军变成了一个活着的传奇式人物,一个使夏尔·戴高乐相形见绌的人物,一个比生活高大的人物。他后来说:"从那天起,我知道我必须和这个人,这位戴高乐将军作比较,我几乎成了他的俘虏。在我作一次讲话或是作出一个重要的决定之前,我总得问我自己,‘戴高乐会同意这个吗?这就是人民期待的戴高乐的行动吗?这是否符合戴高乐和他所扮演的角色?'"他若有所思地接着说:"有许多事我本来很想做但却不能做,因为那些事是不符合戴高乐将军的身分的。"
无论是一个细微未节,还是一个重大姿态,总要肯定一下他是在扮演戴高乐将军的角色。到晚年,白内障严重地损害了他的视力。如果不戴上厚镜片的眼镜,有时连和他握手的人是谁都认不清。乔治·蓬皮杜告诉我,有一次他和戴高乐一同乘车穿过欢迎群众行列时发生的事:这位法国总统侧身问他的总理,在群众中是否有人向他挥手致意。夹道欢迎的人有那么多,但他竟看不见他们。戴高乐将军的形象又不允许他在公开场合戴上眼镜。由于他的虚荣心和非凡的背诵讲稿的能力,他从来不用讲词提词器。
象麦克阿瑟一样,戴高乐不为个人的危险担忧,他敏锐地知道这种勇气所能带来的巨大效果。皮埃尔·德马雷和克里斯琴。普卢姆在他们的《瞄准戴高乐》这本书中,描写过三十一次企图谋杀这位法国总统的事件。1962年,当他乘车经过巴黎一个郊区时,一道密集的机枪火网向他的汽车猛扫过来,一颗子弹从离他头部仅两英寸处飞过,当他在机场走下汽车时,他掸掉身上的玻璃碎片后说:"我真幸运。这次很险,但是这些先生们的射击技术太蹩脚了。"
戴高乐老练地安排了在各种公开场合的露面。他的一年两次与新闻界的会见更象是在召见他们。会见是在爱丽舍宫的节日厅里举行的,大厅里金壁辉煌的天花板上垂挂着枝形的水晶灯盏。仅仅这些就够得上一次盛会,它吸引着上千名新闻记者。
在六十年代中期我对巴黎的一次访问中,我在波伦大使办公室里的电视机上看过戴高乐的一次记者招待会的实况。在接到提示之后,两个打着白领带、穿着燕尾服的男子拉开了舞台后的红丝绒帷幕,每个人都站立着,等待戴高乐的入场。他站在麦克风后面,他的部长们站在他的两旁。他示意大家坐下,只按他选好的一个题目讲了二十分钟,然后又只回答了三个问题,会见就结束了。
我们获悉,他为这次会见所作的讲话一直到那三个问题,事先都写好了讲稿,而这些问题是他的新闻官员们事先在某些记者中布置好了的,他事先记住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是,因为我们知道这一切是布置好的,这似乎有一种催眠作用。在戴高乐结束会见后,经常用藐视口吻谈论这位法国总统的波伦只是摇头惊呼:"多么令人吃惊的表演!"
他对其他公开集会也同样重视。1969年,戴高乐在为我们来访的代表团而举行的国宴上,发表了一个似乎是即席的流畅的祝酒词,因为他面前没有讲稿。事后,我的一位助手称赞戴高乐发表长篇讲话时始终未用讲稿的才能。戴高乐回答说:"写下了讲稿,把它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纸扔了。邱吉尔经常这样做,但他不肯承认。"
戴高乐虽然是一位善于做作的能手,但是他在同我历次的会见中从来没有运用过这种才能。我从未见过他提高嗓门说话。他从来没有企图用吓唬,或者虚张声势的办法使别人接受他的意见。如果他不同意某种意见的话,他会把它抛开,而不是假装同意。当他对某件事深有感触时,常常作出几分强调而又优雅的手势。他的思维质朴而又明快。这一点反映在他的公开的和私下的谈话之中。他从不草率地谈论和思考问题。他下的结论不一定正确,但他有罕见的从头到尾思考问题的才能,最后用令人非信服不可的、有说服力的逻辑来表达他的观点。
新闻报道上经常出现一些头发整齐而油光脸滑的政治家,在这样一个时代,值得人们回忆戴高乐是其中第一个达到顶峰的人物。夏尔·戴高乐在无线电广播中创造了戴高乐将军的形象。许多领导人已擅长使用电子新闻工具,但戴高乐的出色成就却堪称先驱,在他号召法国人民奔赴他的事业时,无线电波是他利用的唯一的讲台。正是通过在伦敦发出的无线电广播,戴高乐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黑暗年月里,成了法国传奇式的人物。
他在五十年代后期重新掌权时,电视正成为杰出的宣传工具。戴高乐登场了。他认识到电视可能给人带来眼花缭乱的效果,正如他后来听说的:"突然间,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使你能在任何地方出现的工具。"他知道为了在电视中取得成功,必须改变自己的风格。他本来总是照着讲稿宣读广播讲话的。"但是,现在的电视观众在广播里听到戴高乐的声音的同时,还可以从屏幕上看到他,为了忠实于我的形象,就要象面对面谈话那样,不用讲稿,不戴眼镜......"他写道。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无情的灯光下,孤零零地一人坐在桌子后面,表情必须使人觉得生动而自然,不用借助有损自己形象的过多手势和不切场合的怪相来吸引观众的注意。
他讲演的口才是出色的。他的低沉而爽朗的声音和他安详自若的风度结合在一起,使他给人一个鲜明的父亲般的形象。
他操法语就象邱吉尔操英语那样,华贵而豪放。这是一种古典的、近乎古代的法语。他口齿清晰准确,余音回荡,我想甚至没有学过这种语言的人也会理解他的意义。
在一次戏剧才华大放异彩的场合--在阿尔及利亚的殖民者和将军们向他的权威挑战时,他身穿将军服,在电视屏幕上向全国广播。许多美国评论家嘲笑这种举止,并称之为老掉牙的戏文。他们不可能理解穿着将军服的戴高乐能拨动所有法国人心底深处感情的琴弦,并把他们团结在一起--这种团结只有在最困难时刻盼望好日子来临时才存在。
但夏尔·戴高乐并不是光靠象征、口才或演技来创造戴高乐将军的。还靠他在公众中露面的全部场面--依靠情节、背景、精湛的表演技巧、常常由他自己编造的巧妙的双关语的准确性等等,去争取各种观点完全不同的人群的支持,因为他的讲话对兴趣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理解。戴高乐将军是一个门面、但不是假门面。它的后面是一个有热情、智慧和训练有素的人。这个门面象是一座大教堂前的雕塑,而不是好莱坞的那种背后空无一物的骗人道具。
神秘可以诱惑人但是不能吸引人。为此,领袖人物需要的是戴高乐称之为性格的东西。大多数人把品质看成是道德的力量和坚韧性,但是戴高乐给领导的品质下的定义是强烈的愿望和发挥自己意志的内在力量。他说:"把一个人放在他同辈之上,只有在他能够用他来自性格的、给共同的任务以推动力和完成任务的把握时,才可说得上合理。"
戴高乐在文章里说,在面临事物的挑战时,具有性格的领袖就躬身自问,只依靠自己。具备这种"追求独立自主"精神的领袖,"在困难中可以找到特殊的乐趣",因为只有在和困难搏斗的时候,他才能检验并扩大这种精神的极限。他在作出决定时毫不畏缩,而是采取主动,大胆地去迎接这种时刻。
他写道,有性格的领袖能使集体的努力秩序井然。"统洽集团中自命不凡的笨蛋们"--脑海中一直想着如何保住他们的等级地位和职务的军人们和部长们,永远不能博得别人的信任和热情。因为"他们是寄生虫",他们夺取一切,而什么也不给别人;他们是群软骨头家伙,两腿永远发抖,他们是些跳娃娃,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毫无顾忌地背叛变节。
他又写道,只有在那些用行动证明自己品德的、勇于正视并克服困难的和"不借一切牺牲的"领袖们才能赢得群众。他还说:"有这种性格的人辐射出一种磁力。对追随他们的人来说,他们是取得最后胜利的象征和希望的化身。"
具有性格的人,首先不是博取他上级的欢心,而是极力忠于自己的职守。他那带刺的个性和不讲情面的行动,使他得不到那些不懂得应该使用有坚强意志的下属的上级的宠爱。他写道:"国家最好的公仆,无论他们是军人还是政治家,极少是那些最温顺的人们。主人必须具有主人的智慧和勇气。最糟糕的政策是不任用性情梗直的人。理由呢,充其量只是他们难以相处罢了。和睦相处的关系,在事情顺利的情况下什么都好,但是到了危急时刻就要导致灾难。"这可能是在下意识地描绘他自己。
戴高乐经常劝告其他领导人要坚强,要依靠自己,最重要的是独立自主。戴高乐向对他怀有深切敬意的伊朗国王说:"我对你只进一句忠言,然而却是很重要的一句:把你的全部力量投入维护独立自主上去。"1961年,他劝告肯尼迪总统采取一项一直在指导他的行动的原则:"只听从你自己的!"1969年,我们乘车从机场进入巴黎市区时,他转身朝着我,把手放在我的手上,说:"你看上去年轻、精力充沛、大权在握。这很重要,要保持下去。"
戴高乐的战时领导,体现了他关于性格的观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艰巨任务摆在他面前时,他显示出了非凡的热忱。在这点上,戴高乐很象毛泽东。当面对重大考验时,这两个人似乎都承担起建立新生活的使命。但是,不同之处是,毛泽东打乱旧秩序以发动斗争,戴高乐是用斗争求得秩序。
当周思来和我驱车前往北京机场时,周恩来讲到毛泽东回到离别三十二年的故乡时写的一首诗。他说,这首诗说明了这样一个事实:逆境是良师。我同意这一点,并且指出,竞选失败的痛苦确实比在战争中负伤的痛苦还要大。后看只伤害了身体;前者却伤害了精神。但是,竞选失败有助于发展力量和增强性格,这对未来的战斗是必不可少的。我提到戴高乐不掌权时所度过的十二年有助于铸造他的性格时,周恩来表示同意,并补充说,在整个人生道路上一帆风顺的人都不会增长才干。
一个伟大的领袖只有逆流而上,而不是随波逐流时才能增长才干。
有些政治领导人从未遇到过逆境;有些从来克服过逆境。
只有少数人是逆境造就的,戴高乐就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他对逆境并不陌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他伤得如此严重,差一点死在战场上。结果被俘,被囚禁,一直到战争结束。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他在极其不利的条件下进行战斗,以挽回法国的荣誉。胜利后不久,他又被全国所抛弃。然而,十二年后他又重新执政。
当戴高乐从政界退隐后,他就"在野"了。大多数政治家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都舍不得丢弃它。美国有许多参议员在选举中被击败或者退休后不愿回到他们家乡所在的州去。他们宁愿呆在华盛顿,守在权力的边缘上。但是戴高乐从不忘怀家乡,总是口到家乡并从那里汲取力量。
科隆贝双城是戴高乐的避难所--在比喻上和实际上都是"原野"。科隆贝双城位于法国香巴尼地区朗日高原的边缘。
它离巴黎东南一百二十英里,人口三百五十人,在大部分交通图上找不到这个地名。戴高乐的房子--拉布瓦斯利--有十四间房间,是一座有褐色瓦顶和一端有个六角形塔的白石建筑物,在树木和灌丛的笼罩之中,遮断了过往行人的视线。戴高乐在这个小乡村庄园里同外界隔绝,为了增加他的神秘感,再也不可能找到更好的环境了。
在科隆贝,戴高乐发现如果在最高的职位上可能感觉孤独的话,那么在其他地方可能会更加孤独。但是这没有什么可悔恨的。他写道:"在这纷繁的大千世界里,隐居原是我所向往的,现在则是我的伴侣。几经沧桑,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令人满意的呢?"
尽管邱吉尔和戴高乐在战时作出了卓越的贡献,他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都失去了领导权。然而,他们采取极不相同的方法试图重新掌握权力。法兰西人民联盟的失败对戴高乐的教训是:在政治活动中,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很少是直线。1955年,他在记者招待会上宣布退出政治生涯后,他选择了一种超然的、乡绅的生活,几乎没有作过任何努力要求公开露面。他是一位伟大的演员,象多数伟大演员一样,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场。他也是一位政治大师。直觉告诉他,寻求高位一定得象向女人求爱那样。他遵循法国谚语的教导:"你追她就逃,你退她就退。"象艾森豪威尔一样,他本能地知道,有时得到权力的最好的办法似乎是不要去求它。但是等待不是邱吉尔的性格。
邱吉尔继续在议会中领导忠诚于他的反对党,从来没有一个时刻不公开利用每一个可能的机会来夺回权力。两人都成功地夺回了权力,尽管使用的手段不同。
在美国政界中,我总是劝告那些渴望得到高位的人们:心里有雄心是一回事,而流露在外面的雄心抱负又是另一回事。
对于一个领袖人物,前看是必要而恰当的品质,后者是叫人远避和产生反感的品质。
戴高乐每星期一次离开简朴的外省住处--科隆贝,到他座落在巴黎索尔弗里诺街上的办公室和人们约谈。尽管第四共和国的人们反对戴高乐当领袖,却仍有许多热情的人来向他求教他的政治见解。但是他们离去时经常觉得,他从与他们的谈话中所得到的要多于他们。通过这些会见,戴高乐变成了法国对第四共和国活动方式和失败经过的最好的见证人。
他还与狂热地献身于他的拥护者保持接触。这些人在他失败时甚至比他在胜利时更效忠于他。他们是戴高乐极其重要的政治资本,形成了支持他的核心,使他能在时机来到之际抓住机会,重新掌权。当他掌权时,他们也给他以强大的、可靠的支持,这种支持在危机时刻,对于一位领袖是不可缺少的。
他的许多追随者中,更多的是被他本人所吸引,而不是他的思想。在政治上比戴高乐更左的安德烈·马尔罗是如此地被戴高乐的性格迷住,以至于成了一个近乎卑躬屈膝的支持者。
在我第一次访华前不久,在为马尔罗举行的一次白宫晚宴后,当我陪他走向他的汽车时,他用崇拜的口吻说到戴高乐:"我不是戴高乐--没有人是戴高乐,"他说:"但是如果戴高乐在这里,我知道他会说些什么,‘所有那些理解你正在从事什么的人向你致敬!'"个人崇拜经常随着被崇拜的人去世而消逝。戴高乐主义并非如此,这是由于对戴高乐的怀念,戴高乐主义甚至现在在法国的政治生活中仍起着重要作用,即使其作用在减弱。戴高乐在科隆贝居住的年月里,他经常会见这些追随者,培育他们对他忠诚的情绪。
最重要的是,在他政治上被放逐时期,戴高乐变得更加聪明起来了。阿登纳告诉一位记者,在科隆贝的那些年月里,"对他好处极大,现在他成了西方最能干的政治家了"。伟大的领袖人物们总是从错误中比从成功中学到更多的东西。戴高乐在他的三卷《戴高乐回忆录》中重新检讨了自己的行为。在论述他的行动时,常常以检查当时可能采用的别的方案的价值,来重新估价他的行动。为了进行这样的重新评价和自我批评而必须具备的不偏不倚的立场,这种正确观察事物的能力,在政治领导人中是少见的。但对于一个试图东山再起的人来说,它又是绝对必要的。
戴高乐的一位同僚写道:"写这本回忆录使他成为一个政治策略家",在他1958年当上总理后不久,这一点变得更加显而易见了。他要求议会给他处理国家危机的特权。旧日的戴高乐本来会要求议会给他这些权力,并用辞职作威胁,而新戴高乐知道安抚的重要性。他这个政治技工深深懂得,如果给机器加油,它就会运转得更平稳。
当他来到议会时,他对议员们尽情打趣逗乐。在休息时,他亲切地和他们聊天,来争取政敌。他向他们保证说,他的所作所为全都是为着"使共和国更强大、更健壮、更有效和坚不可摧。"他恭维他们说:"我想要你们都知道,今晚有机会和你们一起在这里聚会,我是感到多么荣幸和高兴。"听了他这番话之后,那些竭尽全力试图阻止他重新掌权的议员们都目瞪口呆。他们鼓掌喝采,同意给戴高乐想要的权力。
戴高乐也能透彻地分析美国的政治。在1960年访美期间,他对美国即将来临的总统选举表示了极大的兴趣。他小心翼翼地不表示出站在哪一边,但是他确实提出了一些英明的忠告。
他告诉我,他知道我作为副总统,将要并且也应该在艾森豪威尔政府的政绩基础上进行竞选,但是我要得到他认为时代要求我得到的位置是困难的。他非常强调地说:"你必须用建设‘新的美国'作纲领来竞选"当然,我不能这样做,因为那样的话,我就会象是批评现政府,而我本人也正是这个政府的一员。但是,忠告是正确的。肯尼迪就是以"新的美国"这个主题来竞选的,而结果他获胜了。
1962年,我竞选加利福尼亚州长失败之后,我和我的全家去欧洲旅行并且在巴黎停留了几天。使我极为惊讶的,并且使波伦大使更为吃惊的是,戴高乐邀请尼克松夫人和我在爱丽舍宫共进午餐,并且也邀请了波伦。
在我两次竞选失败后,我和任何一位美国政治家都不相信我还有政治前程。因此,戴高乐的邀请似乎是一种出于客气和慷慨的姿态。在他的非正式的午餐祝酒词中,戴高乐说,三年前当他第一次见到我时,他本能地感到在美国的领导方面我会起到一个较为重要的作用。他说,他仍保持这一观点,他看到我将在未来的"最高级职位"中担任角色。
这是一个很客气但也是很真挚的嘉勉。在我担任总统的任期内和在圣·克利门蒂的全部岁月里,那些来访的认识戴高乐的法国官员们,都从来也没有忘记对我说,甚至在美国报刊还没有暗示过的时候,他就预言我会当选总统。
在我在野期间,我每次去巴黎旅行,戴高乐都要会见我,除非他不在巴黎,尽管他通常只会见那些执政的人物。我的意思不是说这些会见表明戴高乐特别欣赏我,然而,我个人认为,我们的尊重是相互的,并且是多年来逐渐增长的。他是一个美国政治和全球事务敏锐的观察家,我想他可能审视了美国的政治舞台,但是没有看到多少领导人对世界政治有很多的理解。他也可能认为时代需要了解世界政治的领导人,所以我可能找到机会重新掌权。因此,我们的会见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与他最重要的盟国的一位未来可能当领袖的人培植友谊,并使这位领袖理解他的观点。
而且,我认为他把感情转移于我是因为他把我看作是另一个懂得"在野"是什么滋味的人。
戴高乐失败的逆境有助于他陶冶一种吸引他的狂热追随者的性格。但是戴高乐写道,一个有性格的人还需要有威严才能成为有效率的领导人。"他必须目标崇高,有见解,作事有气魄,从而能在那些平庸的一般人中建立权威。"如果他满足于平凡的事物,他将被认为是一个好的奴仆,但"决不是一个能够肩负起人类信念和理想的主人。"
戴高乐的事业是法兰西。没有什么比法国荣耀的象征更能鼓舞他,也没有什么比法国的弱小和失败更能使他忧伤。
"在我的一生中,我对法国都有一定的想法。"戴高乐在他的战时回忆录的一开始这样写道。在随后的激动人心的段落里,他阐述了一个极有吸引力的观点,他谈的不是法兰西的民族国家,而是法兰西的民族灵魂。他认为,从感情方面来说,他倾向于把法国想象成命运注定要么取得巨大成功,要么罹难深重的国家。"如果不是这样,在法国的行动和业绩中却显露了平庸,那种不责怪国家的倾向,而把责任推给法国人民的话,那我将认为是荒诞无稽的。"他的理性的一面认为:"如果法国不居前列,就不是真正的法国。只有那种把法国置于历史前沿的伟大民族抱负,才能抵消法国人民涣散的天性。简而言之,对我来说,法国如果失去了伟大的话,就不可能成为法国。"
"在领导人失败的时候,"1942年戴高乐对美国海军上将哈罗德·斯塔克解释说,"新的领导人就从永恒的法国精神中涌现出来。代表这种精神的有如从沙勒曼到圣女贞德,到拿破仑、波因卡尔和克莱门梭等。"他接着说,"或许这次我是由于别人的失败而被推到领导岗位上的人之一。"毫无疑问,戴高乐是把他自己看成法国一系列救世主中的下一位了。他的军队曾在"洛林十字架"的旗帜下行进。几个世纪前,圣女贞德在这面旗帜下重新集合过法国人。当他说在第三共和国投降后"要由我来承担起法国的重担"时,他的意思是说,由于他决定继续进行抵抗,他在法国人民的心目中已成了法国的化身。
由于同盟国未能了解这个事实,因而导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他们与戴高乐发生了许多次对抗。有一次,当邱吉尔试图让他对处理一些小事的方法作些调整时,戴高乐坚决地拒绝了,并说:"首相先生,既然你终于有圣女贞德站在你的一边,但你仍然下决心要把她烧死。"罗斯福总统没有能力理解戴高乐的意思,继续对朋友们取笑说,戴高乐认为他就是圣女贞德。
尽管邱吉尔对戴高乐抱有极大的同情和敬意,这位英国首相还是经常被这位法国领导人的政治上的不妥协所激怒。有那么一次,邱吉尔的话超越了罗斯福对戴高乐的嘲笑,他说:"是的,戴高乐确实把他自己看成是圣女贞德,但是我的该死的主教们就是不让我把他烧死。"
另一方面,艾森豪威尔真诚地把戴高乐看成是军事上和政治上的领袖而钦佩不已。他痛惜许多美国外交官员对戴高乐持否定的偏见:欢迎他在1958年重新执政。他对我强调,尽管戴高乐可能难以相处,要是没有他领导的话,法国就不可能成为一个自由的国家而幸存下来。数年后,在1969年我对法国进行国事访问之前,我到沃尔特·里德医院去看望艾森豪威尔。他七十八岁了,因病卧床,大约只能活几个星期了。但是他的思想仍很敏捷,记忆力也很强。他思索着说:"在战争中,我们对待戴高乐缺乏敏感。"
艾森豪威尔作为总统对戴高乐怀有极大的敬意。他给予戴高乐以通常的礼节,戴高乐则以友谊作酬答,六十年代,法美关系令人吃惊地恶化,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美国政策制定者们未意识到这个简单的真理:尊重人的敏感性和礼貌,对于国与国之间的良好关系来说,只是很小的代价。
戴高乐最担心的是法国会遭到那些曾经创造过历史,而现在只能纪念历史的国家所遭受的命运。1969年,我对巴黎进行国事访问,在抵达时的讲话中,我回忆了本杰明·富兰克林所说的话:每一个人都是两国的公民,他是自己国家的公民,又是法国的公民。假如一个人停下来思考一下法国已经在艺术、文学、哲学、科学和政治上对现代文明作出的贡献,那么这句箴言听起来是对的。戴高乐为确保这句箴言永远传下去而为之献身。
战后欧洲出现的实利主义使戴高乐深感不安。他担心法国人过于迷恋他们的生活水平。"这不是一个民族的雄心壮志,"他对一个记者说,"与此同时,别国人民较少考虑他们的生活水平,正在征服世界,甚至在不用战斗的情况下征服世界。"
戴高乐有一次对艾森豪威尔说:"和英国人不同,我们没有失去我们对美德的爱好。"戴高乐从来失去那种爱好,但是他的许多人民已经失掉了。戴高乐经常抱怨法国人民是他探索法国庄严的事业中的最大障碍,他力求引导他们攀登"高峰",但是他们往往不跟他走。1969年,他在一个电视节目里呼吁人民结束那场席卷法国的国内动乱、但他们不予响应。戴高乐很气愤地对他的助手们说:"法国人是一群牲口,的确是一群牲口。"
一个献身法兰西民族的人竟会如此蔑视法国人民,这看来似乎很奇怪。然而,对于戴高乐来说,法国并不是把它的人民加在一起而已。他的想象是一种理想化的想象,他向全国提出要他们提高并加强这个国家的精神。人民就是这样的思想单纯、庸俗、不完美,他们的眼睛不是朝向地平线那边的山巅,而只看脚下一小块土地。
在他的心目中,法国应站在各国的前列,当历史的前驱。
他为法国设计一个宏伟的民族抱负所作的努力没有成功。他轻率地考虑在法国铸造一种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妥协的哲学。但是,法国人作为一个整体对此不感兴趣。然而,他为支撑民族自尊心所作的一切努力,大体上是成功的。他坚持法国发展自己的原子武器和核力量。六十年代,美国历届政府在采取外交行动前,忽视了与戴高乐磋商,戴高乐就把法国从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一体化指挥机构中撤了出来。
1967年我与戴高乐讨论时,他对法国的全球性作用的迷恋表现在他的谈话方式和对重大外交政策问题所持的立场这样两个方面。我们是在爱丽舍宫他的办公室中会见的,只有他的译员在常虽然戴高乐从来不讲英语,但是我可以看出他很懂英语。我在大学学过法文,可以注意到当我们的译员偶然未领会戴高乐讲话的细微未节时,戴高乐常常用非常准确的语言重新表达他的思想,强调那被译错了的意思。由于他喜欢无比精确的语言,因此他可能不愿说不地道的英语。但是我也意识到他只用法语是因为他认为法语应该恢复它从前作为国际外交语言的地位。他也承认在谈话中他用法语有策略上的好处。在等译员翻译我的谈话和提问时,他可以有加倍的时间来思考和回答。他显然是这样想的,因为他听我讲话和听翻译时一样仔细。
1967年阿以战争爆发后不久我们会见了。戴高乐要求召开一次最高级会议讨论中东和其他发生纠纷地区的问题。在我们会见时他对我说,他认为由于中东事态的发展,俄国很为难,可能容易接受一个对阿拉伯人和以色列入都是公正的解决办法。
我问他,苏联支持纳赛尔在中东到处侵略的政策,难道能不对他们寻求公正解决的诚意感到怀疑吗?他承认苏联有一个帮助"社会主义"国家诸如埃及的政策,他们经常试图利用中东紧张局势在阿拉伯世界获得影响和起一种杠杆作用。但是,他强调说,苏联没有完全拒绝他建议的最高级会议。
最后结果是,俄国人对与西方领导人会谈毫无兴趣。我认为,戴高乐极度渴望使法国在国际上起较大作用的思想引起了这次在判断上少有的失误。正如意大利总统萨拉加特曾经对我说过的那样:"戴高乐是一位诚实的好人,但是他象一个照镜子的女人,又想照镜子,又怕看照出来的模样。"
戴高乐忍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法国尽管具有作为世界上一个大国的伟大历史,但经济和军事力量只相当于美国的一小部分。他不愿意美国和苏联在决定所有关键性外交政策时不和法国磋商或不让法国卷入。他也认为,法国人长期的外交经验使他们有能力以各种办法在改善东西方关系方面作出贡献,没有经验的和鲁莽的美国人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尽管从这个例子中可以看到他对眼前情况的判断是错误的,但他对中东前途的分析是有预见性的。他认为,以色列在交回它占领的领土中会坚持非常强硬的条件作交换的。他在谈到以色列人是一群走极端的人民时说:"看看圣经中记载的他们的历史"就知道了、他指出,阿拉伯人也是同样的爱走极端的人民。他说:"双方都总是想得到比他们应得的更多的东西。"
他说,美国和其他国家应该联合在一起,在和解的基础上而不是在报复的基础上争取和平。他认为,这样的和平符合以色列的长远利益。"迄今为止,以色列已经赢得了与阿拉伯进行的每一场战争,而且也将获得下一场战争的胜利。"他说,"但是到头来,他们无法在憎恨的海洋中生存下去。"
不象当时许多西方领导人那样,戴高乐把中东危机归咎于双方。结果有些人不公正地给他贴上了"反犹太人"的标签。
经常批评戴高乐的波伦不同意这个做法,他对我说:"问题是他(指戴高乐)觉得犹太人总的来说是国际主义者,而他主要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民族主义者。"
在结束这次谈话时,我说,在与苏联打交道时,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国家之间要更多地磋商。在重大问题上美国不应单纯依赖于与苏联的双边关系。他带着一丝微笑口答说:"我记住了。"他确实记住了。
当我成了总统时,我和戴高乐弥合了法国和美国之间的不和。不象我的某些前任,我没有藐视戴高乐的建议和忠告,而是欢迎它。因为我知道,从他对于世界事务的经验和智慧中,我可以受益非浅。我相信仅仅这种态度上的改变,在改进我们两国之间的关系中就起了很大的作用。
戴高乐关于领导艺术的教导既非常简单而又一针见血。在他的《剑刃》一书中概括地阐述了它的要点。如果一个领导人有神秘性、性格和庄严,他就可以获得名望。如果他把名望和魅力结合在一起,他就可以获得权威。如果在权威外还有先见之明的话,就可以象戴高乐那样,成为历史上为数不多的举足轻重的领袖人物。
但是神秘的孤僻,独立自主的性格和超然的庄严,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戴高乐写道,一个领袖人物必须在声望和幸福之间进行选择。因为伟大和"含糊的忧郁感"是不可分割的。
"被看作是幸福的内容的满足、安宁和欢乐,对那些位高权大的人来说是享受不到的。"一个领导人必须忍受严格的自我约束、经常冒险和不断的思想斗争。
戴高乐想要恢复他的国家的伟大,愿为它献出个人的一切。他那由于年龄和劳累而刻上皱纹的、板着的脸,使他看上去有领导人所具有的忧郁气息。他的嘴唇紧闭,象是永远感到不满似的。他笑时,嘴唇咧开了,但嘴角从不向上翘。他那深陷的、冷若冰霜的一双蓝眼睛周围有黑色的眼圈,似乎流露出一丝悲哀。他的左眼总是稍稍向外斜,给人的印象是,他不会得到女子的钟情。他可能有幻想,但永远不可能实现。
为了保持他个人的孤僻,戴高乐觉得他必须回避同事们的友谊。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曾经用过比"我的将军"较为亲切些的字眼来称呼他。一位传记作者甚至说:他把曾与他长期共事的助手调走,只是为了避免他们会和他变得太接近。
但是谁也不能够永远那样地沉郁、严厉。戴高乐的"人性"的一面偶尔显现到表面上来,例如,他对家庭生活的传统价值极为重视。他能记住他手下工作人员的妻子、儿女的名字,经常问起他们。
在他通常严肃的举止中不时地流露出典型的有挖苦意味的法国幽默。在他担任总统期间,有一次,一个助手由于巴黎电话线大忙而打不通电话的时候,把话筒狠狠一摔,大声嚷道:"把笨蛋统统处死!"刚走进房间而未被助手注意到的戴高乐说:"啊!多么庞大的计划,我的朋友!"
冯·德·肯普将军是几尔赛宫著名的掌管,他对我讲了另外一个例子,当戴高乐在大特里亚农宫的修茸一新的国宾馆视察时,有人说拿破仑的浴缸对于约翰逊总统可能大小了。戴高乐回答道:"或许是这样,但对尼克松差不多正合适。"
戴高乐写道,一个领导人不能享受单纯的友谊的单纯乐趣,但是在社会活动中,他证明自己说错了。他是非常殷勤的,在官方宴会上,他不支配交谈,而是试图让每一个人都参加到谈话中来,包括尼克松夫人和戴高乐夫人在内。当然,我知道他一直是一名伟大的军官,但是在与他直接交往之后,我知道他也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人。
许多领导人是那样全神贯注于国家大事,或者那样一心地想着自己,以至于他们在宴会上不和其他宾客交谈,或对他人表示什么兴趣。但是戴高乐却不是这样。1960年在我们为他举行的宴会上,尼克松夫人费了很大的劲儿,在被一张马蹄形桌子围绕的一个人工喷泉的周围,布置了一些鲜艳夺目的花卉。戴高乐注意到了这个布置,有礼貌地称赞女主人得花很多时间去计划和安排这样一次官方宴会。尼克松夫人后来指出,大部分来访的贵宾要么不会注意到,要么不会费心为此事恭维女主人。"一个真正的彬彬有礼的标志,"她说:"是他想到别人和谈到别人,而不光是想到他自己。"
这些公开表现的热情,是那冷若冰霜的官场生活中的一些例外。戴高乐对他的家庭是有感情的。他很善于处理好领导人所面临的一种令人最伤脑筋的挑战:对家庭的义务和对工作的义务之间的冲突。在这场竞争中,对那些进入高级领导层的人们来说,家庭通常是屈居第二位--这不是因为这个领袖不甚喜欢家人,而是因为他知道成千上万的家庭在等待着他的决策。他必须把很多时间放在工作上,并且必须按不固定的日程表生活,因此,他的家庭经常感到被忘掉了。摄影机无情地抢镜头,大群的新闻记者紧随着,传播流言蜚语的人到处都是,在这些情况下生活是艰难的,在家庭受到这些干扰时更需要父亲的支持,然而,他可以抽出的时间却很少。
戴高乐把他的生活划成各自独立的部分,使家庭和工作分隔。爱丽舍宫的办公室离他的住处几步路,穿过一个大厅就到了,但那可能象穿过欧洲大陆一样,因为,这两个地方是属于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的助手们知道。当他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离开办公室之后,戴高乐几乎是一位无法找到的人了。除非有紧急事件,否则便没人去找他。他和家人团聚的时间是他自己和家人们的时间。同样在他聚精会神致力于国家大事时,他的家庭不打扰他,也甭想和他商量什么事,用这种公私分隔的办法,他保持了平衡,这是很少有人能做到的--工作和家庭都不居第二位,它们各自在自己的领域中是第一位的。
典型的是,晚上八点钟他回到爱丽舍宫的住所,在看完电视新闻,静悄悄地吃完晚餐后,常常和家人用看书、听音乐或是闲聊的方式松弛一下自己。戴高乐一家对任何体育运动都不感兴趣,象阿登纳和戴·加斯贝里一样,戴高乐唯一的运动是散步。他的全家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从不错过星期日的弥撒。
作为这个家庭的一家之长,戴高乐很喜欢在周末与儿孙们团聚在拉布瓦塞利。整个家庭总是非常支持戴高乐和他的政策。
对一位领导人来说,家庭的支持向来是很重要的。一个截然把公务和私生活分开的严峻而冷漠的头面人物,与其他人相比,更需要一个温暖的、支持他的家庭。他需要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而且是在那几个完全可以信赖的少数人中休息,他需要有一个地方可以卸下在公开场合戴着的面具,还其本来面目。一个戴高乐将军需要有夏尔·戴高乐可以居住的地方。没有亲密的老朋友,他更需要他的家庭,正如戴高乐在他的回忆录中写的:"对于我来说,这个家庭的和谐是珍贵的。"
戴高乐的妻子伊冯在世界第一夫人中位置排得很靠前。她扮演了一个与蒋介石夫人和埃莉诺·罗斯福夫人那样的第一夫人完全不同的角色。她们本人就是知名人士。戴高乐夫人不求名,她相反地躲避出名的机会,巴黎名流对她拒绝穿最新式的时装,不愿在社交场中抛头露面而感到不悦,但她毫不在意。
正如一位大钢琴家为一位大歌唱家伴奏时那样,她既弥补了戴高乐的不足,又服从于戴高乐。钢琴家必须把他的角色升华到歌唱家角色的地位。钢琴家的伟大,不是用他的演奏如何来衡量,而是用使歌唱家怎样能唱好来衡量。同样,戴高乐夫人把她的作用仅仅看作是使他看上去完美,而不是着迷于使她自己看上去完美。
伊冯·戴高乐并不妖艳动人,但她是一位标准的贵妇人。
总是象贵妇人那样穿着打扮,行动象贵妇,思想象贵妇。从我和她的交谈中,我可以感到她一生中的任务是为丈夫和孩子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在她简明的谈话里,她把她的态度归结为:"总统的任期是暂时的,但是家庭是永久的。"她为戴高乐准备一种简朴的、脱离外界的家庭生活,使他极其满意。我可以看出他对她深挚的爱慕和尊敬。正如这个家庭的一个朋友曾经说过的:"很少人知道这位将军是多么依赖伊冯,这些年来她一直支撑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