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者决定一特定经济体系之国民所得,或其(二者几乎是一物)就业数量?
经济学之研究既如此复杂,我们不能希望有完全准确的概括结论,故我们只
能提出几个主要因素,其改变乃最足决定我们所要研究的问题者,作为自变
数。我们的最后任务,也许是在我们实际生活其中的经济体系中找出几个变
数,可以由中央当局来加以统制或管理。
Ⅱ
现在我们要把以上各章之论证作一提要。提要中各因素之出现次序,则
与以上各章中之次序相反。
社会上有一种动力把新投资之数量扩充到一点,使得一般资本之边际效
率(由各种资产之供给价格及其未来收益决定之),约略等于利率。这就是
说,资本品工业之生产情形、对于未来收益之信心、心理上的灵活偏好、以
及货币数量这四者,决定新投资之数量。
投资量增加(或减少)时,必引起消费量之增加(或减少);盖一般说
来,只有当所得增加(或减少)时,公众才愿意扩大(或缩小)其所得与消
费之差额。这就是说:一般说来,消费之改变,常与所得之改变,同一方向,
但数量则较小。储蓄增加一特定量时,消费量应增加多少,此种关系,可由
边际消费倾向推得之;投资增加时,总所得将增加多少,则可由投资乘数推
得之。
最后,如果我们假定(作为第一接近值)就业乘数即等于投资乘数,则
以此乘数乘投资工业中之就业增量(或减量),即得总就业增量(或减量)。
投资量之所以有增减者,理由已见上。
就业人数增加(或减少)时,可以提高(或降低)灵活偏好表;所以有
此种影响者,其理有三:第一,当就业量增加时,即使工资单位不变,物价
(以工资单位计算)不变,产品之总价值仍增加;第二,就业量增加时,工
资单位亦有提高之趋势;第三,产量增加时,因短期内成本递增,故物价(以
工资单位计算)上涨;此三者皆增加货币之需求。
此种种反应(还有别种反应),皆能影响均衡位置。而且,以上所举自
变数都可以事先没有多少预兆,随时改变,有时且改变甚大,故在实际上,
事态之发展异常复杂。虽然如此,我们还是要把这几个变数单独提出,因为
如此做法,似乎比较有用,比较方便。假使我们用以上分析方法来研究一实
际问题,则此问题比较容易处理;否则若处理实际问题而只凭直觉(直觉所
能顾及的事实,往往枝节太多,非一般原理所能处理),恐有材料太多无从
措手之感。
Ⅲ
以上乃就业通论之提要。因为消费倾向、资本之边际效率表,以及利率
三者有若干特征,故经济体系之实际现象也蒙上一层色彩。关于这种种特征,
我们很可以从经验上作概括结论,但此结论在逻辑上并不必然。
我们现在生活其中的经济体系,有一显著特征:即在产量与就业量方面,
虽然有剧烈变动,但该经济体系并不非常不稳定,反之,似乎可以在次正常
(subnoumal)状态下,停留一相当时期,既无显著倾向趋于复兴,亦无显著
倾向趋于完全崩溃。而且,根据以往事实,充分就业(或近乎充分就业)是
一个稀有现象,即有之,亦为时不久。变动刚开始时,可以很活跃,但在没
有达到极端以前,似乎即不能支持,于是我们乃经常处于庸庸碌碌之境,不
能说绝望,也不能说满意。因为变动在没有达到极端以前,即不能支持,后
来竟反一个方向再变动,故有商业循环理论。以上所说,亦适用于物价:经
过一度骚扰以后,物价似乎会找出一个水准,然后暂时稳定下来。
这些由经验中得来的事实,并没有逻辑上的必然性,故我们只能假定:
现代社会之环境与心理倾向必有若干特征会产生如此结果。于此,我们要发
两个问题:第一,何种假想的心理倾向会产生一稳定的体系?第二,根据我
们对于当代人性所有的一点通常知识,我们可否说当代社会确有此种心理倾
向?
根据以上分析,要解释观察得来的结果便需要下列稳定条件:
(一)当社会于其资本设备上增(减)劳力,故其产量增(减)时,该
社会之边际消费倾向必须如此:由该边际消费倾向推算得来的乘数虽大于
一,但不甚大。
(二)当资本之未来收益或利率改变时,资本之边际效率表必须如此:
新投资量之改变,不能与前者之改变太不成比例;这就是说,若资本之未来
收益之改变,或利率之改变,相当温和时,则投资量之改变亦不能太大。
(三)当就业数量改变时,货币工资亦趋于作同方向之改变,但不太不
成比例;这就是说,若就业量之改变相当温和时,则货币工资之改变亦不能
太大。这与其说是就业量之稳定条件,不如说是物价之稳定条件。
(四)第四个条件倒不是使得经济体系有稳定性,而是使得该经济体系
向一个方向变动到相当程度以后,会自己变换其变动方向,向相反方向变动。
这第四个条件是:若每期之投资量较前期增加(或减少),且此种状态已继
续一相当时期(若以一年作计算单位,则该时期并不太长),则资本之边际
效率将开始蒙受不利(或有利)影响。
(一)我们第一个稳定条件是说,乘数虽大于一,但不甚大。这个条件,
作为人性之心理特征而论,似乎非常合理。盖当真实所得增加时,现在所需
满足之欲望,其压力逐渐减少,而生活费用(维持习惯上的生活程度所需的
费用)与所得之差则逐渐增加;若真实所得减少则反是。故就社会上一般人
而论:当就业量增加时,当前消费量自然趋于增加,但不若真实所得之全部
增量之大;当就业量减少时,当前消费自然趋于减少,但不若真实所得之全
部减量之大;而且,不仅一般人如此,政府大致亦复如此,盖在今日之世,
当失业人数继续增加时,政府往往不能不举债以救济之。
不论从先验方面,读者是否认为这个心理法则入情入理,但有一点很确
定:若此心理法则而不适用,则实际经验必与今日大不相同。盖在后者情形
下,则不论投资增量如何微小,有效需求将作累积的增加,一直到达到充分
就业为止;反之,当投资减少时,有效需求将作累积的减少,一直到就业人
数等于零时为止。但实际经验与此不同,我们并不趋于极端,而在两极端之
间。也可能:在某一段范围以内,真有这种不稳定性;假使如此,则该范围
一定很狭小,在此范围以外,不论在哪一个方向,我们的心理法则一定适用。
还有一点也很明显:即乘数虽大于一,但在经常情况之下,并不奇大;盖设
奇大,则当投资量改变一特定量时,消费量将大量改变(其改变限度,只是
充分就业或全无就业)。
(二)有第一个条件,则当投资量之改变相当温和时,消费品之需求也
不会有绝大改变。有第二个条件,则当资本资产之未来收益或利率改变不太
大时,投资量也不会有绝大改变;其所以然者,因为要从现有设备上大量扩
充产品,大概会引起成本递增。设在开始时,可以用来生产资本资产之资源
有大量剩余,则在某一段范围以内,可能很不稳定,但当此剩余之资源大部
分已经利用时,则此不稳定性即不再存在。又,若工商界在心理上起剧烈变
动,或有划时代的新发明,以致资本资产之未来收益改变甚烈时,则此第二
条件,亦能限制由此引起的不稳定性;但在限制向上变动方面,恐怕较之限
制向下变动方面,更有效一些。
(三)第三个条件,与我们所经验到的人性相符。上面虽然说过,关于
货币工资之斗争,大体上只是要维持一高额相对工资;但当就业人数增加时,
一方面因为工人之议价能力增大,他方面因为工资之边际效用减少,工人之
财政情况改善,愿意多冒一些险,故货币工资之斗争大概在各业皆会加强。
然而这些动机也有一个限度,工人不会因为就业情况改善而要求货币工资增
加许多,也不会因为要避免失业而让货币工资减少许多。
这里又和以上一样:不论从先验方面,这个结论是否入情入理,但根据
实际经验,这种心理法则一定存在。盖设不然,则失业工人间之相互竞争一
定会使货币工资减少许多,因此使得物价水准极不稳定。不仅如此,恐怕除
了充分就业以外,别无稳定的均衡位置;盖货币工资率将无限制降低,一直
到货币数量(用工资单位计算)变成非常丰裕,利率因之降低到一种程度,
足以恢复充分就业为止。除此以外,别无可以休止之点。①
(四)第四个条件倒不是稳定条件,而是为什么经济衰退与经济复兴会
接连着此起彼伏。这个条件只是根据一个假定:即资本资产之年龄参差不齐,
但寿命都不太长,最后都会不堪再用;故设投资量低于某一最低水准,则即
使其他因素没有大量变动,最后资本之边际效率又复提高,投资量又复恢复
到超过这个水准,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同样,设投资量一期比一期大,则
除非其他因素改变,否则最后资本之边际效率又复降低,以致引起经济衰退,
亦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因为有一至三三个稳定条件,故经济复兴与经济衰退之程度已经有了限
制;因为有第四个条件,故即使是有限度的经济复兴与经济衰退,只要已经
继续了相当时期,而没有其他因素之改变来加干涉,也会自己转换方向,向
相反方向变动;以后这同一力量,又把变动方向再转换过来。
这四个条件联合起来,足够解释我们实际经验中之显著特征:就业量以
及物价之变动并不趋于两极端,而只是绕着一条中线上下动荡。此中线之位
置,固然比充分就业低得相当多,但亦比最低就业量高得相当多;所谓最低
就业量者,即若就业人数而低于此水准,生活便将受到威胁。
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就下结论:这不高不低的位置,既然是由“自然”趋
势所决定,而且这种“自然”趋势,如果我们不有意设法矫正,大概会继续
维持下去,故这个位置是建筑在必然律上的,无法改变的。以上四个条件之
一向通行无阻,只是一个实际观察得到的事实,而不是一个不能改变的必然
原理。
① 各种产物之就业函数,在就业量之有关变动范围以内,也许曲度不同。在现阶段,我们暂时忽略由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