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教师是疏忽其职务,或是履行其职务,学生总得对教师保持虔敬的态度,好家教师
在履行职务上已尽了最大的勤勉和能力那样。这似乎是根据这一前提,即教师有完全的
智慧和德行,而学生则是大愚,而且有最大的弱点。但教师果真履行了他们的职务,大
多数学生是决不会疏忽他们自己的义务的,我相信从来没发生过和这相反的事例。讲授
果真值得学生到堂倾听,无论何时举行,学生自会上堂,用不着校规强制。对于小儿,
对于极年轻的孩童,为要使他们获得这幼年时代必须取得的教育,在某种程度确有强制
干涉之必要。但学生一到了十二、三岁以后,只要教师履行其职务,无论那一部分的教
育,都不必要加以强制干涉。大多数青年人都是非常宽大的。只要教师表示自己要竭力
使他们得点益处,那就慢说疏忽轻蔑教师的教导,就连教师在履行职务上有很多的过误,
他们也会原谅的。有时,他们甚至会当着大众隐蔽教师很多的怠慢。
未有公立机构的那一部分教育,大抵教得最好,这是值得注意的。青年进击剑学校
或舞蹈学校,固然未必都学得很精,但没有不学会如何舞剑、如何跳舞。马术学校的好
结果,通常没有如此显著,这就因为马术学校费用浩繁,在大多数地方都是由公家办理
的。文科教育中最重要的有三部分,即诵读、书写和算术。迄今学习这三者,进私立学
校的还比进公立学校的普遍。但学习者却都能够学得所必要学得的程度,学习失败了的,
几乎没有一个。
就英国说,公共学校固不免腐败,但和大学相比,却要好多了。在公共学校,青年
学到或至少可能学到希腊语和拉丁语。即是说,教师所声明要教的功课或教师应该教的
功课,实际都会教给青年。但在大学,青年既没学到这些法人团体所应该教给他们的科
学,亦找不到学习这些科学的适当手段。公共学校教师的报酬,在许多场合,有一大部
分,而在某种特殊场合,几乎全部都是出自学生的谢礼或学费。这种学校是没有何等排
他特权的。一个人要取得毕业学位,并无须缴纳在公共学校学过一定年限的证书。如果
在考试时候,他显出已经了解公共学校所教的东西,那就不问他是在什么学校学这东西。
我们可以说,普通归大学教授的那部分功课,都没有教得很好。但是没有这些大学,
这部分的功课恐怕就完全教不成,而就个人说,就社会说,又不免要痛感到教育上缺乏
了这个重要的部分。
现在欧洲各大学,一大部分原是为教育僧侣而设立的宗教区体,创办者为罗马教皇。
在创建之初,学校中所有的教师和学生,都完全置于教皇直接保护之下,而拥有当时所
谓僧侣特权。有了这特权,他们就只服从宗教法庭,而不受大学所在国民事法庭的约束。
在这种学校里面所教的,当然要适合于其设立的目的,所以一大部分课程,如不是神学,
就是单为学习神学而预备的学问。
当基督教初由法律认为国教时,转讹的拉丁语,简直成了西欧全部的普通语。因此,
教堂中举行礼拜,教堂中诵读的圣经译文,全用这转讹的拉丁语,也就是说,用教堂所
在国的普通语。自颠覆罗马帝国的野蛮民族侵入后,拉丁语逐渐在欧洲各地不大通行了。
但是,最初导人宗教形式和仪节并使其合理化的环境,虽早经改变,而人民的虔敬,却
自然把这些既定的宗教形式和仅节保存下来。因此,拉丁语虽然在各地没有多少人了解,
教会举行礼拜,却依旧使用这种语言。于是,有如在古代埃及一样,在欧洲,行使着两
种不同的语言,即僧侣的语言和人民的语言,神圣者的语言和凡俗人的语言,有学问者
的语言和无学问者的语言。僧侣在执行祭务当中,既必须知道几分这神圣的、有学问的
语言,所以拉丁语自始就成了大学教育的一个重要部分。
至干希腊语和希伯来语的情况,却不是这样。所谓绝无错误的教会布告,曾宣称以
拉丁语译成的圣经,即普通称为拉丁语圣经,与希腊语及希伯来语的原书,同为神的灵
感所口授,因而,有同等的权威。这一来,希腊语和希伯来语的知识,对于僧侣就非必
不可少的了。于是,这两种语言的研究,很久未成为大学普通课程的必要部分。我敢断
定:西班牙的若干大学,从未把研究希腊语,作为普通课程。最初的宗教改革者们,发
现新约全书的希腊语原书,甚至旧约全书的希伯来语原书,比拉丁语圣经对他们的主张
更有利。不难设想,拉丁语的圣经译文,已逐渐形成了适合于支持天主教教会的东西。
于是,他们开始暴露拉丁译文的许多谬误,而罗马天主教的僧侣们,则迫而出来辩护或
说明。但是,辩护也好,说明也好,对干希腊和希伯来语没有若干知识,一定行不通,
所以关于这两者的研究,逐渐被拥护宗教改革教理和反对宗教改革教理的多数大学列入
学校课程中了。希腊语的研究,与各种古典的研究是有密切关系的。搞古典研究的,虽
然最初主要只是天主教教徒及意大利人,但到宗教着手改革教理的那个时候,这就成为
时尚了。因此,在多数大学中,在修哲学前,要先修希腊语,学生学习了若干拉丁语后
就读希腊语。至于希伯来语,则因与古典研究无何等关系,除圣经外,再也没有一部用
希伯来文写成的有价值的书籍。所以,这种文字的研究,总是在哲学研究了之后,当学
生进行研究神学时才开始教授。
最初,各大学的课程中,只要求有希腊语拉丁语初步知识。直到现在,有的大学还
是如此。另外一些大学则认为,学生对这两种语言,至少两者之一,该有初步知识,所
期在于继续研究。关于这进一步的研究,目下已成了各地大学教育中极重要的一部分。
古代希腊哲学,分有三个部门,即物理学或自然哲学、伦理学或道德哲学及伦理学。
这样的区分,似乎完全合理。
自然的伟大现象,天体的运行,日蚀月蚀,彗星,雷电及其他异常的天文现象;植
物动物的发生、生活、成长及死灭等等,必然会刺激人类的惊异心,所以自然会唤起人
类的好奇心,促使他们探究其原因。最初,迷信企图把这一切惊异的现象,归因于神的
直接动作,借以满足这种好奇心。往后,哲学努力根据比神的动作更为习见、更为人类
所易知的原因去说明它们。这些伟大现象,因为它是人类好奇心的最初对象,所以说明
此伟大现象的科学,自然在哲学中成为最初开拓的部门。历史上留有若干记录的最早哲
学家,似乎就是一些自然哲学家。
不论在哪个时代和哪个国家,人们总会相互注意性格、意向及行动,总会共同同意,
规定并确认关于人们生活行动的许多高尚规则及准则。到了写作流行,许多聪明人或自
作聪明的人,就自然要努力来增加这些既经确立和受人敬重的准则并表示他们自己对于
某种行为为正当、某种行为为不正当的意见。他们的做法,有时是采用比较虚假的寓言
形式,如所谓《伊索寓言》;有时又采用比较单纯的箴言形式,如《所罗门金言》,提
西奥尼斯及弗西里迪斯的诗,以及希西奥德某一部分作品等。他们在一个长期内,一味
是这样增加智慧及道德的准则,而从未企图接一种极明确、很有组织的次序,把它们整
理起来。至于使用一个或几个可从而推断它们的原则,有如从自然的原因推断其结果那
样,把它们联结综合起来,那就更谈不到。把各种不同的观察,用若干普通原则联结起
来,成为一个有系统的整列,这种优异的做法,最初出现在自然哲学方面的若干古代简
浅论文中。往后,与此相类似的事情,亦渐在道德方面出现。日常生活的各准则,象在
自然现象的研究一样,也按某种有组织的次序整理起来了,并且也用少数共同原理联结
综合起来了。研究并说明这些起联结作用的原则的科学,称为道德哲学。
各不同作家,给予自然哲学及道德哲学以各种不同的体系。但是支持他们那些体系
的议论,往往全无根据,至多不过是极其无力的盖然论罢了。有时,他们的议论,不过
是诡辩,除不正确的、暧昧的日常说法外,没有其他根据。不论在何时代,思辨体系的
采用,都只是关干琐细得不能对有常识的人的意见起决定性作用的推论,也就是关于没
有什么金钱上利害的事情。诡辩对于人类意见,除关于哲学及思辨方面的事件外,几乎
没有何等影响,可是对哲学及思辨方面的意见,它的影响往往最大。各自然哲学体系及
道德哲学体系的拥护者,自然要努力暴露异己者议论上的弱点。在他们相互讨论异己者
的议论当中,必然会想到盖然的议论和论证的议论的差异,似是而非的议论和决定性的
议论的差异;由这精审严核引起的种种观察,必然会产生一种科学,讨论正确的和错误
的推论的一般原理,这科学就是论理学。就其起源说,论理学是较迟于物理学及伦理学
的,但在古代大部分——虽非全部——哲学学校中,伦理学通常总是先于其他二者的教
授。那时候似有这种想法,要使学生在物理伦理这种非常重要的主题上从事推论,当然
不能不预先教他们如何理解正确推论和谬误推论的差异。
古代哲学分作三部分,而在欧洲大部分大学中则改变过来,分作五部分。
在古代哲学中,几关于人类精神或神的性质的教示,通通是物理学体系的一部分。
至干这精神或神的本质,不论由什么构成,都是属于宇宙大体系的部分,也就是能产生
许多最重要的结果的部分。人类理智关干这两部分所能论断、所能推测出来的一切,似
乎成为说明宇宙大体系如何起源、如何运行的科学的两章——无疑是极关重要的两章。
但在欧洲各大学中,哲学只作为神学的附属部分教授,所以对于这两章,自然要比哲学
的其他部分教得详细些。这两章逐渐地大大扩充起来,更细分为许多的章节,结果,在
哲学体系中,为我们得知极少的精神学说,就与我们得知极多的物体学说占有同样长的
篇幅。于是,这两个学说,被视为判然各别的两种科学。所谓形而上学或精神学,因此
被放在与物理学相对立的地位,它在这两种科学之中,不但被看作比较崇高的科学,而
且就某一特定职业说,被看作比较有用的科学。在这种情况下,恰合于实验及观察的主
题,也就是在那上面小心注意便可引出极多有用的发现的主题,几乎全没有人留意了。
反之,与这正相对立的主题,即除少许极其简单及几乎是一见就明白的真理外,任凭怎
么注意也只能发现暧昧的、不确定的东西,而因此只能产出狡智和诡辩的那种主题,却
大被人研究着。
当上述两种科学这样被放在相对立的地位时,两者间的比较和对照,自然会生出第
三种科学,即所谓本体学,或讨论其他二种科学的主题的共同特质及属性的科学。但是,
假若各学派的形而上学或精神学,有大部分是狡智与诡辩,那本体学这种无聊的科学—
—有时亦称为形而上学——就全部是狡智与诡辩。
不仅被视为个人,而且视为一个家族、国家乃至人类社会的一员的人,其幸福与至
善何在?古代道德哲学的目的,就是企图研究这个。在古代道德哲学,人生的各种义务,
都被视为是为了人生的幸福与至善。但是,当教授道德哲学和自然哲学单是为了神学的
时候、人生的各义务,却被视为主要是为了来生的幸福。在古代哲学,德行的尽善尽美,
被认为必然会使有这德行的人今生享到最完全的幸福。而近代哲学的观点,却认为尽善
尽美的德行,往往或几乎总是与今生幸福有矛盾。天国只有由忏悔、禁欲或者修道惜的
苦行和自卑才可跨进;一个人单凭慷慨、宽大、活泼的行动,是不能进入天国的。良心
学及禁欲道德,简直占了各学校道德哲学的大部分,而哲学一切部门中最重要的部分,
就这样成了其中最被曲解的部分了。
因此,欧洲有一大部分大学的哲学教育,就是依着以下程序:第一,教论理学;第
二,教本体学;第三,教那讨论人类灵魂和神的性质的精神学,第四,教一种变质的道
德哲学,即被认为与精神学说、人类灵魂不灭学说以及由神的裁判而在来生予以赏罚的
学说直接发生关联的学问;最后,通常教以简单粗浅的物理学,以结束全部课程。
欧洲各大学对古代哲学课程内容所作的修改,通通是以僧侣教育为目的,使哲学成
为神学研究的比较适当的入门。但其所增添的狡智与诡辩,以及由这修改而导入的良心
学与禁欲道德,无疑没使哲学更适宜于绅土或一般世人的教育,或者说,对于他们悟性
的发达或感情的改善,并不见得更有作用。
在今日欧洲一大部分大学中,这种哲学课程,依然由教师在或大或小程度上教授着,
看各大学的组织使教师在这方面勤勉的必要性的大小以为定。在那些最富裕、有最多捐
赠基金的大学,导师们往往以教授这变质的课程的零篇断片为满足,而且,即对这零篇
断片,一般还是教得非常马虎肤浅。
近代关于哲学若干部门的改善,虽无疑有若干部分已在大学中实行,但还有一大部
分未在大学中实行。大多数大学虽然作了这些改善,然不肯赶快地加以采用。那些被推
翻的体系和陈腐的偏见,虽然已经为世界各地所不容,而若干这些学术团体,仍在一段
很长时间中,愿意充当它们的避难所;它们隐藏在那里,并得到保护。大概最富裕、有
最多捐赠基金的大学,采用这些改善最迟,也最不愿意对行之已久的教育计划,作任何
显著的变动。比较贫困的大学,教师们衣食的大部分都依存于自己的名声,他们不得不
更加注意世界时代的思潮,因此,在这些大学中,改善的采行,显得比较容易。
但是,欧洲公共学校及大学,虽然其设立原是仅为某种特定职业而实施的教育,即
僧侣职业的教育,虽然它们对于这种职业认为必要的科学,也并没有十分用心地教授学
生;但它们却逐渐把几乎一切人民的教育,特别是纳土及有钱人家子女的教育,吸引到
它们这边来。在人的幼年时期及认真地着手事务,即在其余生中经营事务那个时期之间,
介有一个很长期间。这期间的有利的消费,在当时似乎没有比进大学还好的方法。然而
各公共学校各大学所教授的大部分东西,对于学生后来经营的事务,却并不是最适当的
准备。
在英国,青年人刚在学校车业,不把他送入大学,却把他送往外国游学,这件事已
经一天一天成了流行的风尚。据说,青年人游学归来,其智能都有很大的增进。一个由
十七、八岁出国至二十一岁归来的青年人,归国时比出国时大三、四岁,在这年龄,在
三、四年之中,智能要是没有很大的发展,那才是怪事。他在游学中,一般获得一两种
外国语知识。不过这种知识,很少足够使他说得流利,写得通顺。另一方面,他回国之
后,一般变骄傲了,更随便,更放荡,更不能专心用功、勤奋作事。如果他不到外国,
留在家中,在这短期之中,绝不会变得如此。这样年青时的漫游,远离两亲及亲戚的督
责、管理和控制,而把一生最宝贵的韶光消磨于极放荡无聊的生活,以前的教育在他内
心形成的一切有用习惯,必然不但不能坚固确立,却反减弱了,或全行消失了。象这样
全无意义的早期漫游的习尚,所以流行,不外乎社会对于各大学的不信任,而无其他原
因。为人父亲者,不忍见到他的儿子在自己面前,无所事事地、漫不经意地堕落下去,
所以不得已,暂时把他们送往外国。
近代教育上若干设施的结果,就正是这样。
在其他时代及国家间,似乎实行有各种各样的教育方法和教育设施。
就古代希腊各共和国说吧,当时各自由市民,通在国家官吏指导之下,学习体操及
音乐。体操的用意,在于强健肉体,尖锐勇气,并养成堪耐战时疲劳和危险的能力。据
一切记录,希腊的民兵,是世界过去最良民兵之一;所以,这一部分公家教育,无疑完
全达到了它要企图达到的目的。至于其他一部分教育,即音乐教育,其用意是什么,至
少据那些对这种设施留有记述给我们的哲学家及历史学家的意见,乃在干使人通人情,
使人的性情柔和,并使人有履行社会生活及个人生活上一切社会义务、道德义务的倾向。
古代罗马有称为演武场的体操教练,那与希腊称为体育馆的体操教练,具有同一目
的,并且也似同样收到了好的效果。但在罗马人间,没有与希腊的音乐教育相类似的东
西,可是,罗马人的道德,无论在个人生活上,或在社会生活上,都不比希腊人差,而
就整个说,且远较希腊人为优。罗马人在个人生活上优于希腊人的地方,曾由最通晓两
国国情的著者坡里比阿及哈里卡纳萨的狄奥尼西阿两人予以证明。至于罗马人社会道德
的优越,则可由希腊及罗马全史内容得到实证。党派间的争执,不发脾气,不走极端,
这是自由民族社会道德上最关重要的事情。希腊人各党派,动不动就流为横暴,表演流
血惨剧。反之,在罗马人,他们至格拉奇时代为止,却从未因党争而掀起流血事故。格
拉奇时代以后,则罗马共和国实际上已算解体了。这样,不论柏拉图、亚里土多德及坡
里比阿具有怎样值得尊重的权威,也不论孟德斯鸠支持此权威有怎样聪明的理由,似乎
希腊人的音乐教育,对改善道德并未著成效。罗马人没有音乐教育,其道德总的来说且
比希腊人为优。往时这些哲人对于其祖先所定制度的尊敬,说不定曾导使他们只从古代
习俗中寻找政治的智慧,这习俗是由他们的太古社会一直继续流传下来,未曾中断地传
到社会有显著文化的时期。音乐及舞蹈二者,是几乎一切野蛮民族的大娱乐,同时也是
使他们各人适于款待友伴的大艺能。在今日非洲海岸的黑人间是如此,在古代居尔特人
及斯堪的纳维亚人间是如此,而据荷马所说,在特洛伊战争以前的古代希腊人间亦是如
此。当希腊各民族组织各小共和国的时候,此等艺能的研究,在一个长时期成为当时人
民公共教育、普通教育之一部分,那是很自然的。
以音乐体操教授学生的教师们,在罗马,甚至在那法律、习俗为我们熟知的希腊共
和国的雅典,似乎都不是由国家供给薪俸,不是由国家任命。为战时捍卫国家计,国家
要求各自由市民受军事训练。但进行军训的教师,则让市民自己去寻求,国家除了备置
一公共广场,作为市民教练操演的运动场所外,再也没有为此目的做一点什么。
在希腊罗马各共和国初期,除上述种种科目外,教育上其他科目,就是读、写及当
时的算术。对于这些技能,富人往往在家庭内请家庭教师教授。而贫穷市民,一般到以
教读为职业的教师所设的学校去学习,这些人大抵为奴隶,或由奴隶解放了的自由人。
但是,不论在家庭学习,或往学校学习,教育的这一部分,都是由各个人的父母或保护
者处置,国家不曾加以何等监督或指导。据索伦所制定的法律,为亲者如忽视其义务,
不使子女习得有用的职业,则子女亦得免除其为亲养老的义务。
当文化进步,哲学修辞学成为流行科学的时候,社会上比较上流的人物,常为了学
习这流行学术,而把子弟送往哲学家及修辞学家所设的学校。可是,对于这等学校,国
家没给予支持,在一个长期内,国家只予以默认而已。很久很久,哲学及修辞学的需要
是这么小,最初以此两者之一为专业的教师们,竟不能在任何一都市,找到恒久的工作,
而不得不由一个地方跑到另一地方。埃利亚的曾诺、普罗塔哥拉斯、戈吉阿斯、希皮阿
斯以及其他许多学者,都过着这种生活。后来需要增加,教授哲学及修辞学的学校,就
由流动的变为固定的。雅典首开其端,接着其他若干城市,亦有同类学校的设立。可是,
国家对于这种学校,除了有的拨给一特定场所作为校址外,再也不作进一步的奖励。这
些学校的校址,有时也有是私人捐赠的。柏拉图的学园,亚里土多德的讲学地,斯多噶
学派创建者基齐昂的芝诺的学府,似乎都是国家所赐与。但伊壁鸠鲁的学校,则由他自
己的花园改作。至马卡斯·安托尼阿斯时代为止,无论何等教师,都不曾从国家领得薪
傣,或者说,教师除由学生奉送的谢礼或酬金以外,再无其他任何报酬。鲁西安告诉我
们:这个嗜好哲学的皇帝,曾以奖励金给与一位哲学讲师,但这种奖励金似乎在他死后
就停发了。毕业于这等学校,并没有什么特权;想从事某项特定职业或事业,亦没有在
这些学校修学的必要。对于这些学校效用的舆论,如不能吸引学生前来,那学生就不会
来了,因为法律既不强制任何人进这等学校,也不给进了这等学校的人什么好处。学校
的教师对于学生是没有管辖权的。教师除了凭其优越德行、优越才能所能博得对学生的
自然权威以外,再也没有其他权威可言。
在罗马,关于民法的研究,没成为大部分市民的教育的一部分,而只为少数特定家
族的教育的一部分。想求得法律知识的青年,并无一个可入的公家学校;他们除了时常
与了解法律的亲戚故旧过从外,再也没有其他的研究手段。值得指出,十二铜表的法律,
有许多虽然是由古代某希腊共和国的法律抄来的,但法律并不曾在希腊的任何一个共和
国发展成为一种科学。在罗马,法律老早就成为一种科学了。凡具有通晓法律名声的市
民,都会博得显著的荣誉。在古代希腊各共和国,特别在雅典,普通的法院都是由许多
的无秩序的人民团体组成的。他们所作的判决,几乎常是胡乱的,常是决定于一时的宗
派意见或党派精神的。可是,他们不正当裁判的坏名誉,既由五百人、一千人或一千五
百人(希腊有的法院,包括有这么多的人数)分担,落到任何一个人身上的,就不见得
怎么厉害。反之,罗马就不是如此。罗马的主要法院,例由一个裁判官或少数裁判官构
戍,判决要是草率或不公,裁判官的人格,特别是在公审的场合,就要大受损害。所以,
遇到有疑问的案件,这些法院因渴望避免世人的非难,自然常常力图以本法院或其他法
院各前任裁判官所留的先例或判例作护符。罗马法就因为这样对于惯例或判例的留意,
而成为这样有规则、有组织的体系流传至今日。其实,任何他国的法律,凡法院作了同
样的留意,都产生了同样的结果。就性格说,罗马人是比希腊人优越的,坡里比阿及哈
里卡纳萨的狄奥尼西阿斯,曾极力主张此说。但是罗马人所以有这优越,与其说是由于
这两位著者提出的种种情况,倒不如说是由于这较好的法院制度。据说,罗马人特别著
名的,是他们对于誓约的尊重;当然哪,惯在办事勤奋、消息灵通的法院前发誓的人,
比那惯在无纪律的无秩序的集会前发誓的人,定会更尊重自己的誓言。
与现代任何国民比较,希腊人罗马人关于行政上及军事上的能力,至少,总该可以
说是不相上下的。我们的偏见,也许把他们那种能力估价过高。但是,除了关于军事的
训练,国家对于这能力的形成,似乎不会尽什么力量,因为我怎么也不相信希腊音乐教
育,对于这才能的形成有什么重大的影响。不过,它们比较上流的人民,如要学习当时
社会情况视为必要或有益的一切技术及科学,并不难找到教师。对于这种教育的需要,
促成了它总必促成的东西的产生,就是说,促成了满足此需要的才能的产生。此外,无
拘束的竞争所激起的竞争心,更使此才能达到极高的完善程度。古代哲学家似乎比近代
的教师更能够诱发听讲者的注意,控制听讲者的意见和心机,并对听讲者的行动、言论,
予以一定的格调和风格。近代公家教师所处的环境,使他们多少不必关心自己在特定业
务上是否有名望,是否已成功。他们的勤勉,便不免多少因此受到阻害。加之,他们所
得的薪俸,把那些想与他们竞争的私人教师,放在如下所说的那种境地,即好比一个未
得到任何奖励金的商人,想与那得到了很多奖励金的商人竞争。假使前者以将近同一价
格出卖其货物,他就不能得到同一的利润,纵不破产没落,至少,贫穷乞丐的命运是避
免不了的。假使他把货物过于高价出售,顾客就必极其有限,因而,他的境遇也不会改
善好多。况且,在许多国家中毕业的特权,对于多数从事有学问的职业的人,对于大多
数需要这种学问的教育的人非要不可,至少有了这特权,就非常便利。但是,这特权的
获得,又只有去听公家教师的讲授。私人教师虽最有教授能力,学生虽然最小心地听他
们的讲授,但不能由此取得可凭以要求这特权的资格。由于这种种原因,讲授大学普通
课程的私人教师,在近代一般人看来,是学者中最卑不足道的。具有本领的人要找职业,
这要算最可鄙最无利益的职业了。这样,普通学校及专门大学的捐赠基金,不但使公家
教师的勤勉精神堕落了,并且使优良的私人教师也不容易找到。
假使公家的教育机构全然没有,那末,没有相当需要的体系或科学,或者说,按当
时情形为非必要的、非有用的或非流行的体系或科学,便全然不会有人教授。一种以前
认为有用但已经被推翻或流为陈腐的科学体系,或一种大家都信其为无用,为买弄学问,
为胡说的科学,私人教师一定不会从教授它得到好处。象这种体系,这种科学,只能存
续于教育机构这种法人团体。在那里,教师的繁荣与收入,大部分与其名声无关,且全
然与其勤勉无关。如果全然没有公家教育机构,一个绅士奋其勤勉能力,受了当时所提
供的最完全的教育之后,那他与世人谈论普通问题,我敢断言决不会一无所知的。
对于女子教育的公家机构,是全然没有的,因此,女子教育的普通课程中,便全没
有无用的、不合理的或者幻想的东西。女子所学的,都是她的双亲或保护者判定她必需
学习,或者学了对她有用的课程,而别无其他东西。她所学的一切,无不明显地具有一
定的有用目的:增进她肉体上自然的丰姿,形成她内心的谨慎、谦逊、贞洁及节俭等美
德;教以妇道,使她将来不愧为家庭主妇等等。女子在她的整个生涯中,会感到她所受
教育的各部分,差不多没有一个不对她有某种方便或利益。若在男子则不然,他们所受
的尽管是极辛苦极麻烦的教育,可是一生由这种教育得到了何等方便或利益的人却不多
见。
因此,我们可以反问:国家对于人民的教育,不应加以注意么?如果有注意的必要,
那末,对各等级人民,国家所应注意的,是教育的哪些部分呢?而且,它应该怎样注意
呢?
在某种场合,政府尽管不注意,社会的状态,必然会把大多数人安排于一种境地,
使他们自然养成那为当时环境所需要、所容许的几乎一切的能力和德行。在其他场合,
因为社会状态,不能把大多数人安排在那种境地,所以为防止这些人民几乎完全堕落或
退化起见,政府就有加以若干注意的必要。
分工进步,依劳动为生者的大部分的职业,也就是大多数人民的职业,就局限干少
数极单纯的操作,往往单纯到只有一两种操作。可是人类大部分智力的养成,必由于其
日常职业。一个人如把他一生全消磨于少数单纯的操作,而且这些操作所产生的影响,
又是相同的或极其相同的,那未,他就没有机会来发挥他的智力或运用他的发明才能来
寻找解除困难的方法,因为他永远不会碰到困难。这一来,他自然要失掉努力的习惯,
而变成最愚钝最无知的人。他精神上这种无感觉的状态,不但使他不能领会或参加一切
合理的谈话,而且使他不能怀抱一切宽宏的、高尚的、温顺的情感。其结果,对于许多
私人日常生活上的平常义务,他也没有能力来作适当的判断。至于国家的重大和广泛的
利益,他更是全然辨认不了的。除非费一番非常大的力量,教他在战时如何捍卫国家,
否则无法做到。他的无变化生活的单调性质,自然把他精神上的勇气消毁了,使他看不
惯兵士们的不规则、不确定和冒险的生活。就是他肉体上的活动力,也因这种单调生活
毁坏了,除了他既经习惯了的职业外,对于无论什么职业,他都不能活泼地、坚定地去
进行。这样看来,他对自身特定职业所掌握的技巧和熟练,可以说是由牺牲他的智能、
他的交际能力、他的尚武品德而获得的。但是,在一切改良、文明的社会,政府如不费
点力量加以防止,劳动贫民,即大多数人民,就必然会陷入这种状态。
在普通所谓野蛮社会,即猎人社会,牧人社会,甚至在制造业未发达及国外贸易未
扩大的幼稚农业状态下的农夫社会,情形就不是这样。在这些社会中,各人工作的多式
多样,使他不得不备其能力,不得不随时想些方法,去对付不断发生的困难,发明定会
层见迭出,人的心力也不会陷于呆滞无作用的状态,象文明社会几乎全体下级人民的智
力都无作用的状态那样。我们在前面说过:这所谓野蛮社会中的每个人,都是一个战士,
并且,在某种程度上都是政治家。关于社会的利益,关于他们统治者的行动,他们都能
作相当的正确判断。酋长在平时是怎样的裁判官,在战时是怎样的指挥者,几乎各个人
都是明白的。不过,有一点,在未开化社会,没有人能获得在文明状态下有些人所具有
的大巧大智。在未开化社会,各个人的职业,虽非常多样,但社会全体的职业,却并没
有好多样。每个人几乎都在做或能够做人人所做或能做的一切,每个人也具有相当程度
的知识、技巧和发明才能,但没有一个人具有很大程度的知识、技巧和发明才能。不过,
以他们所具有的那种程度,去对付社会的全部单纯业务,大概是够了的。反之,在文明
社会,虽然大部分个人的职业,几乎没有何等变化,但社会全体的职业,则种类多至不
可胜数。这各种各样的职业,对于那些自己未从事何等特定职业,有闲暇有意志去研讨
他人职业的人,可以说提供无限的研究对象。象这样又多又杂的对象的观察,必然会迫
使观察者不断运用心思,比较看、组合着,从而使他的智能,变得异常敏锐,异常广泛。
可是,他们这少数人如不碰巧占据非常特殊的地位,他们这大能力,纵然对自身是一种
光荣,对社会的善政和幸福,却可能没有多少贡献。尽管这少数人有大能力,但人类一
切高尚性格,在大多数人民间,依然可能在很大程度上消失了。
在文明的商业社会,普通人民的教育,恐怕比有身分有财产者的教育,更需要国家
的注意。有身分有财产的人,他们大概都是到十八、九岁以后,才从事他们想从而扬名
的特定事业、职业或艺业。在此以前,他们是有充分时间,来取得那能使他们博得世人
尊敬或值得世人尊敬的一切知识;至少,他们有充分时间来准备自己,使他们在日后能
获得这一切知识。他们的双亲或保护者,大概都十分切望他们能有这样智能,在大多数
场合,对于必需费用的支出,是毫不踌躇的。如果他们不总是受到适当的教育,那由于
费用不足的少,普通都是由于费用的不当;由于教师不足的少,普通都是由于教师马虎
与无能,或由于在当前情况下不易找到或无从找到更好的教师。此外,有身分有财产者
消磨其大部分生涯的职业,并不象普通人民的职业那样单纯,那样不变。他们的职业,
几乎全都是极其复杂的;用手的时候少,用脑的时候多。从事这种职业者的理解力,是
不大会因为不用脑力而流于迟钝的。况且,他们这种人所从事的职业,又不大会使他们
终日忙碌,他们大多有很多空闲时间,来对他们在早年已打有相当基础、或已养成多少
嗜好的各种有用的或作为装饰用的知识作进一步的钻研,从而完全掌握。
普通人民,则与此两样。他们几乎没有受教育的时间。就是在幼年期间,他们的双
亲,也几乎无力维持他们。所以一到他们能够工作,马上就须就职谋生。他们所就的职
业,大概都很单纯,没有什么变化,无须运用多少的智力。同时,他们的劳动,又是那
样没有间断,那样松懈不得,他们哪有闲暇做旁的事情,想旁的事情呢?
不过,无论在哪种文明社会,普通人民虽不能受到有身分有财产者那样好的教育,
但教育中最重要的几部分如诵读、书写及算术,他们却是能够在早年习得的;就是说,
在这个期间,就是预备从事最低贱职业的人,亦大部分有时间在从事职业以前,习得这
几门功课。因此,国家只要以极少的费用,就几乎能够便利全体人民,鼓励全体人民,
强制全体人民使获得这最基本的教育。
国家可在各教区各地方,设立教育儿童的小学校,取费之廉,务使一个普通劳动者
也能负担得起,这样,人民就容易获得那基本教育了。这种学校教师的报酬,不可全由
国家负担,国家只宜担负其一部分;因为全部甚或大部分由国家负担了,教师马上便会
习于怠惰。在苏格兰,这种教区学校的设立,几乎叫全体人民都会诵读,使一大部分人
民都会写算。在英格兰,慈善学校的设立,亦曾收得同一的效果。不过,因为没有设立
得象苏格兰教区学校那么普遍,所以其效果亦没有那么普遍。假使这些小学校所教的儿
童读物,比现在普通所用的,更有教育意义一点;假使普通人民的儿童有时在学校学习
的但于他们全无用处的一知半解的拉丁语取消不教,而代以几何学及机械学的初步知识,
那末,这一阶级人民的文化教育,也许就会达到所可能达到的最完善程度。没有一种普
通职业,不提洪应用几何学及机械学的原理的机会,从而,没有一种普通职业,不逐渐
使普通人民能了解这些原理——这些原理是最高尚最有用的科学的必要入门。
普通人民的儿童中,有些在学业上较为优良。国家对于这种儿童,设能给以小奖赏
或小荣誉奖章,必能奖励这最基本部分教育的获得。
国家如果规定,在取得加入某种同业组合权利以前,或在有资格在自治村落或自治
都市中经营某种职业以前,一切人都得受国家的考试或检定,那末,国家就几乎能强制
全体人民必须求得这最基本部分的教育。
希腊罗马各共和国,维持全体人民的尚武精神,就是依着这个方法,便利人民,奖
励人民,强制人民受军事上及体操上的教练。为便利人民,使人民容易习得这教练计,
各共和国都备有一定的学习和实练场所,并对一定的教师,给与在这场所教授的特权。
不过,这等教师,似乎没有由国家领取薪傣,也没有取得何等排他的独占权。他们的报
酬,完全出自学生。在公立体育馆或演武场习得这教练的市民,对于从私人教师习得这
教练的市民,并不享有何等法律上的特权,如果后者也学得一样好的话。为鼓励这项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