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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金星和维里科夫斯基博士.3

作者:卡尔·萨根 当前章节:81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5:40

金星的表面高温是维里科夫斯基假说的另一个所谓的佐证。我们发现:(1)所说的温度一直未能得到具体的说明;(2)对造成这一温度所假设的机制全都是不适当的;(3)该行星的表面没有象宣扬的那样随时间流逝而冷却;(4)有关金星表面高温的观点曾见著于那个时期最重要的《天文学杂志》上,其中基本上正确的论据早于《碰撞中的世界》问世前十年就提出来了。

问题九  金星上的坑穴与山脉

1973年,理查德·戈尔茨坦(Richard Goldstein)和他的同事们利用喷气推进实验室的金石雷达观测台探测到火星表面的一个重要方面,这项探测结果为以后的许多次观察所证实。他们从穿透金星的云层并在该行星表面反射出的雷达辐射中发现,金星上许多地方群山起伏,密布着大量坑穴;或许,犹如月球表面的某些区域,被坑穴饱和——这即是说,那里的坑穴是如此之多,以致坑与坑之间重叠交错。由于连绵的火山喷发倾向于利用同一的熔岩沟壑,坑穴饱和状态与其说具有火山成坑机制的特性,不如说更具有轰击成坑的特征。这一结论不是维里科夫斯基提出来的,但这不是我所要强调指出的。这些坑穴正象月球“月海”[maria,即拉丁语中“海”(sea)字的复数形式]上以及水星和火星坑穴地区中的坑穴一样,几乎完全是由行星际天体碎片的轰击作用所致。尽管形成陨石坑的硕大物质含有很高密度,但当它们进入金星大气过程中并未被散选而化为乌有。而且,冲击天体不可能在过去的一万年期间光临过金星;否则,地球的今日也会如金星一般布满陨石坑。产生这些撞击物质的最有可能的来源是阿波罗天体(即小行星,它们运行的轨道横越地球的轨道)以及我们已经谈到过的小彗星(附录1)。但是,对于这些天体来说,若要造成金星目前所具有如此多的陨石坑的局面,金星上的这一过程必定经历了数十亿年的时间。或者说,在太空中浮动着极大数量的行星际碎片的太阳系的早期历史时期,陨石坑形成过程也许进行得更迅速些。但却没有理由认为这是最近发生的。另一方面,如果说若干千年以前,金星还不过位于木星的地核深处,那么,它是不可能聚集着这么多冲击痕迹的。因此,就金星的陨石坑问题所能得出的结论是,金星在数十亿年间始终是一个暴露在行星际碰撞中的天体——这一结论与维里科夫斯基假说的基本前提是直接矛盾的。

金星上的陨石坑受到了显而易见的侵蚀;正如“金星9号和10号”所摄制的照片所示,该行星表面的岩石有些十分年轻;有些却受到严重的腐蚀。我在其它地方已经描述过造成金星表面腐蚀现象的可能的机制——包括化学上的风化和在高温下的缓慢改变形态(萨根,1976年)。然而,这些发现对于维里科夫斯基的假说来说,无论如何也没有什么影响;金星上的火山近期活动与地球上的火山近期活动没有太大的不同,无需将前者归因于与太阳的靠近运行或在某种含糊不清的意义上,视金星为一颗“年轻的”行星。

1967年,维里科夫斯基写道:“很明显,如果这颗行星的年龄为数十亿年,它将无法保留它的原始热能;并且,任何可以产生这种热能的放射性过程,必得为一种十分迅速的衰变[原文如此〕,而这种情况再一次地与人们计算的这颗行星数十亿的年龄不符。”很不幸,维里科夫斯基并不懂得两项古典和基本的地球物理学的研究结果。比之辐射或对流,热能传导是一个更加缓慢的过程,就地球来说,原生热能对于地热温度的梯度以及来自地球内部的热流,皆起了可探测的作用。这一点也适用于金星。况且,作用于地球地壳的放射性热量的放射性核素,是长寿命的铀、钍和钾的同位素——这些同位素具有可与地球年龄相比较的半衰期。这一点也同样地适用于金星。

正如维里科夫斯基所相信的,倘若在若干千年以前,金星由于遭受到行星际的碰撞或者出于其它的原因,尚完全处于熔融状态的话,目前至多100米左右厚度的外壳,则是因为传导性冷却作用的缘故。但是,雷达观测揭示出巨大的线性排列的山脉,成圈状的盆地,宽广的断裂狭谷,这些地貌的面积均为数百乃至数千公里。仅有如此既薄且脆弱的外壳、内核又是液态的行星,竟能平稳地经受住这样广泛的地质构造或天体轰击,是极其不可能的。

问题十  金星轨道的圆形化与太阳系中非万有引力

有一种观点认为,金星是在几千年的岁月中从位于极狭长或不正圆轨道的某一天体演变来的,而它目前的轨道——除海王星的轨道以外——为所有行星中最接近完美的正圆轨道。这种观点与我们所了解的天体力学中的三体问题相互矛盾。然而,应该承认,这个三体问题并未得到彻底解决,虽然二者之间优劣之差很大,但是在这一点上,天体力学中这个预测对于维里科夫斯基的假说尚未占据绝对的优势,而且,当维里科夫斯基乞灵于电的或磁的力、却又没有计算这种力的强度或者详细描述它们的效用时,我们对他的假说的评估陷入了困难的境地。然而,根据使彗星圆形化所需要的磁能密度所作的简单论证表明,所含的场强高得不合情理(附录4)——它们通过岩石磁化的研究而得到了反示。

我们也可以用经验主义的方法来处理这个问题。简单的牛顿力学可以极大的精确度预测出宇宙飞船的轨道——比如说,“海盗号”太空探测器处于它们预定轨道的100公里之内的位置;“金星8号”恰好在金星赤道明暗界线上阳光照射的一面;而“旅行者1号”淮确进入指定靠近土星的木星附近的轨道。没有遇到任何神秘的电或磁的影响。牛顿力学对于某些天体运行足以作出极为精确的预测,譬如,精确预测木星的四个伽利略卫星何时会出现相互遮蔽现象的准确时刻。

实际上,彗星的轨道具有或多或少不易预测的因素,由于这些天体接近太阳时冻结的冰块会汽化以及小火箭效应,这种情况几乎是必然的。假如金星是彗星的化身,那么,它也会经历这种冰体汽化过程,但却不会有什么火箭效应将这颗彗星偏好地推进到地球或火星的附近。哈雷彗星可能已被观察了两千年,它的运行轨道仍然呈极不正圆状态,观察结果也未显示出它将转为正圆运行的丝毫倾向;不过,它几乎象维里科夫斯基的“彗星”一样古老。维里科夫斯基的彗量——假若它曾经存在的话——会变成行星金星,那是决然不可能的。

其它问题

就我所能够确定的而言,前述十点是维里科夫斯基论据中主要的科学方面的缺陷。在此之前,我曾谈论过探讨他对于古代作品方法上的某些困难之处。这里我想列举一些在阅读《碰撞中的世界》一书中我曾经遇到的各种其它问题。

第280页中将火星的卫星福博斯和德莫斯想象为“因攫取了一部分火星大气”,因而看上去十分明亮。但是,有一点极为明确,即这些天体上的逃逸速度——大概为每小时20英里——是非常之低,以致使它们哪怕是暂时保留任何一些大气成为不可能;从近距离拍摄金星的照片上看不到大气和霜斑的迹象;这两颗火星卫星属于太阳系中最黑暗的天体。

自第281页始,作者对《旧约圣经》中的《约耳书》与一首描写“马鲁特”(marust)的吠陀梵语的赞美诗进行了一番比较。维里科夫斯基相信,“maruts”是一大批伴随火星靠近地球运行的陨星,他并确信《约耳书》里对这些陨星有过描述。维里科夫斯基认为(第286页):“既不是《约耳书》抄袭吠陀,也非吠陀仿效《约耳书》。”但是,在第288页中,维里科夫斯基为发现“火星”(Mars)与“马鲁特”(marut)是同源词而感到“欣慰”。试想,如果《约耳书》和吠陀中的描述各自独立的话,这两个名词怎么可能是同源词呢?

在第307页里,我们发现以赛亚“根据先前摄动的经历”对火星再次与地球相撞时间的精确预言。果真如此的话。以赛亚必定有能力以其中的电的或磁的力解释整个三体问题,可惜的是,这一知识也未在《旧约全书》里向我们传播开来。

在第366与367页之间,我们发现一种金星、火星和地球在相互作用下,必定交流过大气的论点。如果三千五百年前,大量地球的分子氧(占我们地球大气的百分之二十)转移到火星和金星,那里至今仍应该保留很大数量的分子氧。地球大气中的氧分子(O2)转换的时间尺度为二千年,这是以生物过程为基准的。在没有大量的生物呼吸条件下,三千五百年前,火星和金星上的任何氧分子(O2)都会依然停留在那里。但是,我们根据光谱分析,相当肯定地知道,在已经极其稀薄的火星大气(金星情况同样如此)中,氧分子(O2)的成分至多不过一点点了。“水手10号”在金星大气里发现了氧的证据——却是高层大气中微量的原子氧,并非低层大气里大量的分子氧。

金星上氧分子的缺乏也使得维里科夫斯基有关金星低层大气中燃烧着石油大火之说无法成立——那里的燃料和氧化剂的含量均探测不到。维里科夫斯基相信,这些火焰会产生水,水则被光离解后而产生氧原子(O)。所以,维里科夫斯基需要具有价值的大气深处的氧分子(O2),以说明他所说的高层大气中,原子氧(O)的存在。事实上,从大气主要成分二氧化碳以光化学方式分解为一氧化碳(CO)和氧(O)而言,人们十分了解所发现的是原子氧(O)。一些维里科夫斯基的支持者们似乎忘却了这些区别,他们抓住“水手10号”的发现,为《碰撞中的世界》一书辩解。

由于火星大气中存在的氧和水蒸气微不足道,所以维里科夫斯基争辩说,火星大气里的其它一些成分必得由地球而来。遗憾的是,这项论据是一个没有前提的推理。维里科夫斯基选择了氩和氖,虽然这些成分在地球大气中相当稀少。二十世纪四十年代,首次发表认为氩和氖系火星大气主要成分的论点的是哈里森·布朗(Harrison Brown)。超出痕量的氖存在的可能性,现在已经排除;“海盗号”发现那里的氩约占大气的百分之一。但是,即使火星上发现有大量的氩存在,也不会给维里科夫斯基的大气交流论提供证据——因为氩的最普遍形式Ar系由钾40的放射性衰变而形成,这种形式的氩预料只存在于火星的外壳中。

对于维里科夫斯基来说,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是,火星大气里相对地缺少氮分子(N2)。相对说来,该气体是不活泼的,在火星温度中没有被冻结,也无法从火星外逸层里迅速逃逸出去。它虽为地球大气中的主要成分,但只占火星大气的百分之一。假若发生过这种气体的交流运动,那么,火星上的所有氮分子都到哪里去了呢?维里科夫斯基鼓吹的火星与地球之间假设的气体交流的这些实验,在他的著作中论证得十分肤浅;而且,实验的结果并不符合他的论点。

《碰撞中的世界》一书试图证明《圣经》中讲述的故事和其它民间传说是历史——如果不是证明是神学——是合理的。我也曾尝试不带先入之见来对待这本书。我发现那些神话传说体现的和谐性富有魅力,值得进一步探讨,但是基于其传播的广泛性或者其它原因,还是有可能对它们做出解释的。虽然一再自称为“证据”云云,书中的科学部分至少显露出十个非常严重的困难。

上述维里科夫斯基作品中的十项实验,其中他的观点没有一项属于他自己独创并符合简单的物理理论和观测的。而且,书中的很多缺陷——特别是在问题一、二、三和十中——是属于违背物理的运动和守恒定律的十分严重的缺陷。在科学上,任何一项可以使人接受的论据,必须环环相扣,具备一系列明白清楚的证据。如果其中一个环节遭到破坏,整个论据就要宣告失败。《碰撞中的世界》的例子,却是一个相反的例子:实际上,链条上的每一个环都是断裂的。为了使这一假说起死回生,则须具有特别的辩护才能,含糊地杜撰一套新的物理学,以及带有选择性地对于层出不穷的互相冲突的证据置若罔闻才行。因此,对于我来说,显而易见,维里科夫斯基的基本论点在物理学的基本定律面前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此外,在神学材料方面,孕育着一个带有危险性的潜在问题。被信以为真的那些事件,是经由传奇故事及民间传说中的想象构成的。然而,在历史记载或许多的文化遗产中。都寻觅不到这些全球性大灾难的踪影。每当这些令人难解的遗漏被提到的时候,便冠以“集体性健忘症”的借口。维里科夫斯基脚踏两只船。哪些方面有和谐性的存在,他就要准备从哪些方面抽取出最宽泛的结论来。哪些地方未显露出和谐性,则堂而皇之地以“集体性健忘症”一避了之。判明证据真伪的标准如此灵活,自然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得到“证明”的。

我还要提出的一点是;在维里科夫斯基认可的《出埃及记》一书里的大多数事件中,有一个更加貌似合理的解释,这一解释与物理学也有着更加密不可分的关系。在《第一任国王们》一章里,出走埃及的时间被认为发生在初建所罗门圣堂的480年以前。加上一些辅助的计算方式,《圣经》上记载的出走埃及的日期遂破计算定为公元前1447年〔科维(Covey),1975年]。其他研究《圣经》的学者们对此持有异议,但这一日期与维里科夫斯基的编年史是相互呼应的,并且,与通过很多科学方法测定的、发生于西拉(或者称“桑托林”)岛上最后的巨大火山爆发的日期惊人地接近,这一次火山爆发也许毁灭了整个克里特岛上米诺斯文明,也对于该岛南面不足三百英里距离的埃及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根据对西拉岛上火山灰覆盖下的一棵树所能做的最准确的放射性碳年代学鉴定表明,这一事件的日期为公元前1456年,这一结果比其它方式判定的年代或多或少相差43年。这样,爆发时所产生火山灰的数量,足以使三天时间全处于黑暗之中,伴随而来的将是地震、饥荒、野兽横行以及一系列我们熟知的维里科夫斯基的灾难。也许它还造成了地中海上巨大的海啸,或者潮汐,安吉劳斯·卡拉挪坡勒斯(Angelos Calanopoulos)(1964年)——是他引起了地质学家和考古学家最近对西拉岛的新的兴趣——甚至相信,正是这一次火山爆发导致了红海与地中海的分离。④( ④关于西拉岛事件以及与这一神话相关的所有问题同地质时间的关系的讨论,材料翔实,颇有意思,可参见维塔连诺(Vitaliano,1973);也见德·坎普(1975)。——作者注)在一定意义上,卡拉挪坡勒斯对在《出埃及记》中事件的解释,比维里科夫斯基的解释还易引起争论,因为卡拉挪坡勒斯适度地提供了有说服力的证据资以证实,在几乎所有基本的细节上,西拉岛与传说中的阿特兰蒂斯文明是一致的。如果他的推断正确的话,那么就可以得知,正是阿拉兰蒂斯的毁灭而不是那个彗星的幽灵导致以色列犹太人离别了埃及。

《碰撞中的世界》有许多令人奇怪的相互矛盾无法自圆其说的地方,但在该书的倒数第二页里,却漫不经心地谈论起与基本主题令人吃惊地无关的事情。在这一页里,我们可以读到一段谈及太阳系的结构与原子结构相似之处的论述,满纸陈词滥调又错误百出。接着作者突兀地假设说,不是由于碰撞的缘故,而是因为假设中行星飘忽不定的运动,产生了行星的量子能级的改变并伴之以一个或几个光子的吸收。太阳系由引力吸引聚合在一起;原子则由电力聚成。两种力皆依赖距离的反平方,却具有不同的特性和量度:作为很多不同点之一,存在着正负电荷,但只有引力质量一个标志。我们对于太阳系和原子的了解,是能够识别出维里科夫斯基假设行星的“量子跳跃”的来由,不过是他既误解了理论,又搞错了它的证据。

据我所知,《碰撞中的世界》里没有一处正确的天文学预见具备足够的精确度,而不是仅仅为一种含含糊糊、侥幸碰运气的猜测——下旬我曾经说过的,书里面所有的是许许多多经不起论证的错误见解。木星上具有强烈的无线电发射一事,有时候被视为维里科夫斯基所做的正确预言中最引人注目的例证,不过,在绝对零度之上的所有物体都要发出无线电波的。对于木星无线电发射最根本的特征——它是与环绕木星的巨大的荷电粒子带相关联的非热的、偏振的、间歇的辐射,这种辐射被木星强磁场所捕获——对此,维里科夫斯基没有一处作过预言。况且,很明显,他的“预言”与维里科夫斯基基本论点本质上毫无关系。

纯粹靠猜测猜对了的事情,并不一定代表先知先觉或某种正确的理论。例如,在1949年的早期科学幻想小说作品里,马克斯·埃利希(Max Ehrlich)设想,地球与另一宇宙天体近碰撞事件,这一事件使天空搅得乌烟瘴气,并且吓坏了地球上的居民。最叫人感到恐怖的是,那个擦着地球飞掠而过的天体,看上去极象一只硕大无比的眼睛。这是许多小说和严肃作品的题材之一,它的兴起早于维里科夫斯基有关这种碰撞频繁发生的观点。但是,这还不是我想指出的要点。在一次讨论为什么月球向着地球的一面具有广袤的平缓的“海洋”,而另一面却几乎与此相反的问题时,史密斯逊天体物理观测所的约翰·伍德(John Wood)提出,在月球围绕地球旋转运动的主要半球方面,月球现在朝着地球的一面,曾经一度为月球的边缘,或者说是侧翼。在这一位置上,它在数十亿年前抛甩出许多碎片环绕着地球,也许这些碎片促使地球与月球的体系成为今天的状态。依据欧勒定律,月球随后必得调整它的旋转轴心以适应它的惯性的新的主要瞬间。以致使它的主要半球面向地球。根据伍德大胆的推断,现在属于月球东翼的一面曾经有一段时间面向着地球。但是,月球的东翼有一巨大的已有数十亿年历史的撞击特征,称做“东方海”,它看起来非常象一只大眼睛。没有人会说,埃利希的《大眼睛》一书,是根据人类对三十亿年以前一次事件的记忆而写成的。这不过是一种巧合而已。当幻想小说写得太多、科学上的假说提得太多的时候,迟早会出现偶然的巧合的。

具备这许多先天的不足,《碰撞中的世界》一书怎么竟会如此流行呢?我对此只能做一番猜测。其中一点是,该书要试图证明宗教方面的传说确有其事。维里科夫斯基告诫我们,如《圣经》中讲述的远古的故事是真实的,只要我们解释它们的方式是正确的。譬如,犹太人从埃及法老的统治得到解救、亚述人国王以及由于彗星频繁干扰引发的无数其它的灾难,都有其各自的理由被选进《圣经》中,维里科夫斯基企图拯救的不仅仅是宗教,还有占星术:即行星的位置决定战争的后果,决定整个人类的命运。在某种意义上,他的作品提出了一种人类与宇宙间的联结的前景——我对此表示同情,但其中的缘由却多少有些不同(《宇宙的联结》)——同时也提出了认识,认为我们远古时代的人们和其它种族的文化,毕竟不是象通常想象的那样愚昧不堪。

《碰撞中的世界》似乎已给许多与其“碰撞”的平平稳稳的科学家们带来了一系列的恶果。有些人相当自然的对科学家偶尔表露的自吹自擂感到厌恶,或者对他们自己感觉到的科学技术的危险命运表示关心,或者仅仅对科学感到难以理解。他们或许会悠哉游哉地等待着观赏科学家们咎由自取的收场好戏。

在涉及维里科夫斯基的整个事件中,比之维里科夫斯基及他的很多支持者的以假乱真、肤浅无知和说教式的观点更劣一筹的是,有些人不光彩地企图自称科学家借以推销他们的赝品。为此,使整个科学界都受到了损害。对于他的假说所具有的究竟是客观性还是虚假性,维里科夫斯基从未做出正面认真的回答。不过,他在执拗地拒绝承认大量的与他的论点冲突的数据时,至少丝毫不带虚伪性。但是,科学家就应该了解得更多一些,应该认识到,任何观点都是要通过自由探讨和热烈的争辩,才能判断出它们的价值。

鉴于科学家们对于维里科夫斯基的作品还未做出必须的理智反应,我们自己应当对维里科夫斯基混乱观念的散播承担责任。不过,科学家不可能涉足科学边缘的所有领域。比如说,撰写这一章的构思、计算和准备工作,就占用了我自己研究工作的许多珍贵的时间。当然,这并不令人厌烦,因为从最低限度说来,我又重温了一遍那许多美妙的传奇故事哩。

在今天似乎迫不及待地寻觅某些宗教的起源,探索宇宙对于人类的某种意义的时代,试图拯救过去时代的宗教的作法,也许会,也许不会值得人们称道的。我以为,古时的宗教既有许多优秀的成分,又有许多邪恶的东西。但是,我不了解一定得采用这种折衷方法的意义何在。如果我们不得不在二者中间进行选择——这显然是不会的——难道摩西之上帝、耶稣之上帝和穆罕默德之上帝存在的证据不比维里科夫斯基彗星存在的证据更翔实一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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