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黄鹂鸟又叫了,叫得更清脆,更好听了。
我虽然有些留恋,还是走到村长家,找到我的同伴,准备向村长辞行。“村长,谢谢你的款待。这次奇遇令我终生难忘。我们还要考察景区,就不在您这多呆了。”
“别人可以走,可你不能离开。”村长说
“怎么还不能走呢?您不是说和那个女孩过一晚就可以没任何关系了吗?”
“对,你可以离开她了。可你还不全了解我们的婚俗。我们这里实行的是转婚,你只要和村里任何一个女人过一次夜,就要和村里所有的女人过一次夜。”
“啊?不会吧!怎么会有这样的风俗呢?这不是乱来吗?”
“很久以前,我们族人和外族打仗,男人都出去拼杀,结果仗打完了,我们保住了家园,可只剩下五个男人了。为了把种族繁衍下去,族人便立下这个转婚的族规。”
“非得转吗?”
“不转也可以,那就要被族人乱石砸死。那两个小战士开始也不乐意,后来还不是乖乖地转起来了。”
“那每人过一夜,我得转多少天啊?”
“我们当地人至少也要200多天转一圈,外来的人就不知道了。”
“怎么会不知道,那两个小战士不是转了吗?”
“他们转到半截就死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头有点懵。
“要转就要从年长的转起,今晚你就去哈红阿妈家,你要小心点,她已经九十多岁了……”
我再也不听村长介绍了,扭头便跑,村长带了几个人在后面死追。我实在跑不动了。他们把我摁倒在地,还不停地摇晃我的脑袋,我一急,醒了,原来一梦。
老婆在身旁晃着我的头,“醒醒!醒醒!做什么美梦呢,笑了一夜。”
环顾一下四周,发现躺在自家的床上。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拉着老婆的手,由衷地说:“一妻一夫制,真好!”
来人二十来岁,自称是文学青年,叫江上,估计是个笔名。
他说:“宣老师,我呢,写东西好几年了,也发表过一些小块文章,可自己总是迷茫,不知道怎样才能写出个名堂来。”
宣钟说:“写作和搞其他艺术一样,一定要形成自己的风格,形成自己的个性,让人一看,这就是你的东西,独一无二。这就如同经营一样,找准自己的市场空间,找准自己的定位。”
“您能详细地讲讲吗?”江上问。
“同一个东西,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写就会有不同的样子,这就是不同的风格。如果你写的跟人家一样,那你就没有生命力了。学习别人可以,但不能和被人雷同。齐白石老人就说过:‘学我者昌,似我者亡。’”
宣钟接着说:“这样吧,你说个事,我给你列举几种不同的写法,你就明白了。”
“那好,就写我和我女朋友第一次相遇吧,我们俩是在一个早点摊相识的,当时我俩坐在一起,每人要了一份煎饼,结账时老板算错账,把她的煎饼钱算在了我头上,我过去和她要煎饼钱,这样我们俩就认识了。”
“好,那咱们就看看同一件事不同人是如何写的。”宣钟说,比如要是鲁迅,估计他会这样写:
《我们是如何相识的》——鲁迅篇
赵家的狗又叫起来了。
秋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除了夜游的东西,什么都睡着。我忽然坐起身,擦着火柴,点上遍身油腻的灯盏,整个屋子里,便弥满了青白的光。冷风吹进窗子的缝隙中,呜呜的响,从窗子向外一望,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我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了。阿!这还是我二十年来时时记得的故乡?
我披上衣便出了门,走到街上。街上黑沉沉的一无所有,只有一条灰白的路,看得分明。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两岸的豆麦和河底的水草所发散出来的清香,夹杂在水气中扑面的吹来,月色便朦胧在这水气里。淡黑的起伏的连山,仿佛是踊跃的铁的兽脊似的。
我到了酒店,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文——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盐煮笋,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穿长衫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老板还是原来那个老板,但又不是我这记忆上的老板了。他身材增加了一倍;先前的紫色的圆脸,已经变作灰黄,而且加上了很深的皱纹;除下帽来,头发油光可鉴,宛如小姑娘的发髻一般,还要将脖子扭几扭,实在标致极了。
我要了一碗豆浆和一个煎饼,老板却端上来两个盘子,一个是煎饼,另一个还是煎饼。
“一个就够了。”我对老板说。
“那一个是我的!”我吃了一吓,赶忙抬起头,却见一个凸颧骨,薄嘴唇,二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我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着两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细脚伶仃的圆规。她看我一副愕然的样子,就说:“不认识了么?我是豆腐西施。”那样子仿佛嗤笑法国人不知道拿破仑,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似的。
豆腐西施?我不禁怅惘,我对于世事“浮光掠影”,随时忘却,不甚了然,仿佛有些关心,却又并不恳切。我问她是不是最喜欢秋天薄暮,吐半口血,由两个侍儿扶着,恹恹的到阶前去看秋海棠。
她不置可否,吃完煎饼,便身子一扭,离去了。
我追上前去,问道,“姑娘可曾为你刚才吃过的煎饼付过钱没有?”她说“没有”。我于是就正告她,“姑娘还是付一点罢,老板就喜欢别人付给他钱。”
“该死的小D,他没告诉你我是月底付账吗?”
我不禁有些愧恼。试到吴、越的山间海滨,探听民意去,凡有田夫野老,蚕妇村氓,除了几个脑髓里有点贵恙的之外,可有谁不为豆腐西施抱不平,不怪我太多事的
宣钟看江上读完鲁迅篇,说:“即使都是大文豪,他们的风格也不一样,比如这件事让朱自清写,又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我们是如何相识的》——朱自清篇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天还没亮,我便醒来,忽然想起先前日日去过的早点铺,在这寂静的晨曦中,总该另有一番样子吧。月亮渐渐地升高了,远处半夜敲打的钟声,已经听不见了,我悄悄地披了大衫,带上门出去。
去早点铺的路,是一条曲折的小煤屑路。这是一条幽僻的路,白天也少人走,黎明更加寂寞。荷塘四面,长着许多树,蓊蓊郁郁的。路的一旁,是些杨柳,和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树。没有月光的时候,这路上阴森森的,有些怕人。今天却很好,虽然月光也还是淡淡的。
路上只我一个人,背着手踱着。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世界里。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像今早上,一个人在这苍茫的即将消失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说的话,现在都可不理。这是独处的妙处。微风过处,送来早点铺豆浆的缕缕清香,袅袅的,仿佛远处高楼上渺茫的歌声似的。
早点铺的四面,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都是树,而杨柳最多。这些树将一片早点铺重重围住;只在小路一旁,漏着几段空隙,像是特为月光留下的。树色一例是阴阴的,乍看像一团烟雾;但杨柳的丰姿,便在烟雾里也辨得出。树梢上隐隐约约的是一带远山,只有些大意罢了。树缝里也漏着一两点路灯光,没精打采的,是渴睡人的眼。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摊煎饼的老汉与匆匆的吃客;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向老汉要了一份豆浆和两份煎饼,便找了一个桌角,坐下来。你就坐在我的边上。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时,就不禁惊诧于你的美丽和端庄了。
你端着一杯豆浆,看着那杯中慢慢升腾的雾气,像笼着轻纱的梦。你加起一块冰糖投了进去,那溅着的豆浆花,晶莹而多芒;远望去,像一朵朵小小的白梅,微雨似的纷纷落着。但我觉得像杨花,格外确切些。轻风起来时,点点随风飘散,那更是杨花了——这时偶然有几点送入你的嘴里,便倏的钻了进去,再也寻它不着。
你那滑滑的雪白的皮肤,像涂了“明油”一般,有鸡蛋清那样软,那样嫩,令人想着所曾触过的最嫩的皮肤;你那明亮的双眸,宛然一块温润的碧玉,只清清的一色,仿佛蔚蓝的天融了一块在里面似的,这才这般的鲜润呀。
可爱的,我将什么来比拟你呢?我怎么比拟得出呢?我想张开两臂抱住你;但这是怎样一个妄想呀。
我心神不定,低下头轻轻啜饮一口豆浆;当我再一次抬起头看你时,不禁又惊诧于你的大胆举动和镇定自若了。
你竟然把我盘子里煎饼拿去吃了。
我想对你说:“还给我煎饼!”可我又怎么舍得,怎么舍得你呢。
我想送你一个名字,从此叫你“偷煎饼的小女孩”好么?
江上看完,说:“他们确实风格不同,在我印象中,古龙的写法也够独特的,你说他会怎样写这件事呢?”
估计他会这样写:
《我们是如何相识的》——古龙篇
月黑风高。
樱花西道。
“答……答……”
脚步声。
黑夜,
黑衣,
黑色的面孔。
只有眼睛是亮的。
让你知道那是一个人,
一个孤独的人,
只有孤独的人才能在黑暗中生存。
头发凌乱,衣衫褴褛。
但他不是乞丐,
因为眸子里的透着一种兴奋,
一种要干大事的兴奋,
让你知道他绝对不是乞丐。
这条路他已经记不起走过多少回了,
他从这条路来,
他从这条路去,
始终如此。
他喜欢这样,
没人知道为什么,
也没人敢问为什么。
其实,
在这黎明前的黑夜,
他只有两件重要的事去做,
要么去厕所,
要么去吃早点。
他是一名吃客。
吃客与其他人的区别,
就是明白饿了就要吃东西,
但他不一样,
他不饿的时候也要吃东西,
因为他是“饿不死”,
一个在吃界响当当的名字。
樱花西道的尽头,
是一处“小店”,
门上悬着匾额,
字迹斑驳,
但你还能辨别出“龙门早点”字样。
“你来了?”老板问。
老板是一个秃头,从来不笑。
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到这个镇上,
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饿不死回答:“来了。”
“我原以为你今天不来呢?”
“不管怎样,我一定会来!”
“你今天不应该来。”
“可我已经来了。”
“叭”的一声,饿不死把几个铜板扔在柜台上。
“一杯豆浆,一个煎饼。”
转身坐在长凳上。
他看见了她,
他明白了,为什么不应该来。
她微微睁开了她迷离的眼,
一缕风,
吹到他的脸上,
这是一张让所有吃客都惊叹的脸,
雪肤,明眸,朱唇,皓齿。
她这时也看见了他,
水葱般的手指掠了掠长发,露出玉颈,香肩和一抹酥胸。
“你也喜欢吃饭?”饿不死问。
“是。”女人回答。
“一个早点爱好者?”又问。
“算是吧。”
煎饼上来了,
两个,一人一个。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一片沉默,
可怕的沉默。
饿不死就是饿不死,
吃得就是快。
如同身手不凡的剑客,
一出手,便都已下肚。
“真快!”女人赞叹道。
“我是饿不死。”
女人倒吸了一口气,拿着煎饼的手僵住了。
“我的煎饼钱由你来付。”女人娇嗔地说。
“为什么?”
“因为煎饼是圆的,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圆的,比如爱情……”
“这个理由很充分!”“叭”的一声,饿不死朝柜台又扔了一个铜板。
女人笑了……
江上看完《古龙篇》说,“宣老师,要是您写,会是什么样子?”
宣钟说:“要是我写,肯定会写成小资情调的。”
《我们是如何相识的》——小资篇
天,还只是一片晨曦,我便被一阵缥缈的小提琴声唤醒了,那个琴声,似乎在窗外,又似乎就在床边,总之,整个空际都弥漫它的声音,是的,它无处不在。
我轻轻打开窗户,窗外那轮弯月已经变得淡淡的,寂静无息地飘到山那边去了,它总是这样,每当我醒来,它就飘走了,每天都是如此。
我穿上衣服,悄悄离开房间,街上人很少,穿过冰冷的街道,来到一家早点摊。
“一杯苏格兰Doujiang,加一点Salt,不要Sugar。”我对老板说。我喜欢把豆浆说成拉丁文,不知为什么,反正就是喜欢。
老板头发凌乱,眼神总是带有几分抑郁。他没有说话,递给我一杯Doujiang。
“再来一份Jianbing,多放一些chees。”Jianbing就是煎饼,又叫煎饼果子。
老板头也没抬,问“还是七分熟?”
“嗯。”
“好,waitamoment。”
我端着那杯Doujiang。坐在长条椅上,没想到,你坐在了另一端。
“你也喜欢这里的Doujiang?”我轻声问。
你抬头看看我,一丝淡淡的微笑掠过你的嘴唇。“是的,我喜欢感觉失落的时候,要一杯卡布奇诺Doujiang,慢慢地享用,它会让我感到温馨。”你手中端着的杯子,冒出白白的雾气,衬出你粉红色的小脸。
我看到你那啜饮时全身心投入的样子,心里竟是一阵莫名的触动。
“煎饼好了,七分熟的。”
我刚要伸手去接,你笑着对我说:“是你的吗?也许是我的。”即使准备争吵,样子还是那么轻柔。
“难道你也要了一个七分熟的?”
“对,难道不可以吗?”
老板冲我们说:“是两个,一人一个。”
我们俩会心的笑了。你对我说:“这还是在巴黎读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那时我时常坐在塞纳河边,一坐就是一下午,任凭那梧桐树叶纷纷飘落在头上,看着那来来往往的船只,一手拿一杯Doujiang,另一手拿一个七分熟的Jiangbing或者抹上黄油的Youtiao,别提多有意境了。”
我说:“而我更喜欢在一个漆黑的雨夜,点燃一支蜡烛,在摇曳的烛光中,一边听着门德尔松的钢琴曲,一边品味着Doujiang。我也喜欢Youtiao,但我不喜欢抹黄油,我喜欢抹一点Choudoufu,而且我只认wangzhihe这个牌子,它能给我一种安全感。”
吃完了煎饼,我掏出一支雪茄,把它叼在嘴里,却不急于点燃,任凭那烟丝的清香从唇边沁入心脾。
“不出去走走吗?”我问。
你慢慢放开捂着小嘴的手,一支细细的牙签飘落在桌上,“不了。”你还是那样柔声细气。
“还能见面吗?”
“也许。”说完,你就向远方走去。
看着你那离去的背影,我的心绪不知道为什么纷乱起来,人生,就是这样匆匆相遇,匆匆离去。说也许还能相见,其实可能就是再也不能相遇。
人生短暂,不要再希冀有什么更好的巧遇,这次,就应该是最后的机遇。
我终于鼓足了勇气,站起身,冲到你面前。你一动不动,看着我,我知道我脸红了,但我一定把心里话告诉你:
“你为什么把你吃的煎饼钱算在我的账上?”
江上读完,说:“我明白了,我一定争取找到自己的写作风格。”
宣钟说:“那你回去也写一篇《我们是如何相识的》——江上篇。”
“好!”江上答应着,走了。
一天晚上,大概十点多,别人都下班了,我独自一人在办公室打一些东西,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我心里有些纳闷:“这么晚了,还有谁找我?”边想边打开门,一个身影噌的一下,钻了进来,吓了我一跳,等看清楚,更害怕了,一个满身是毛的人站在我面前。
“谁?”我大声问,同时也为自己的壮壮胆。
“您是宣钟经理吗?别害怕,我是孙悟空。”
“你是孙悟空?!我钱包里可就五百来块钱,你拿去好了。你也太夸张了,打劫就打劫,用不着装成孙悟空嘛!”
“我真是孙悟空,不信你看我的火眼金睛。”
我上前看了看,那人两只眼睛的确冒着金光。不过我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你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你师傅是唐僧?你还有两个师弟叫猪八戒和沙僧?”
“对呀!”
“真的?!我还以为是这些都是那个吴承恩没事瞎编的呢,闹半天还真有你这一号啊。怎么着?猴哥,你不在天上好好呆着,跑北京干嘛来了?多亏碰见我,要是别人非得把你送到动物园去。”
“咳,别提了,一言难尽啊。你听说过观音菩萨派我们师徒四人去西天取经的事吧?”
“岂止是听说,你们的英雄事迹家喻户晓,连小孩老太太都知道。”
“知道就好,省得我再给你解释了。我们这次就是去西天取经。”
“你们不是都取完经了吗?”
“我们上次是取完了,可这个如来老头闲着没事,又搞出一部什么2005版的,害得我们又得跑一趟。”
“原来你们是二次取经,这回容易多了吧?”
孙猴子摇摇头,“上回我们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取到真经,原想这次,轻车熟路,一路会轻松一些,可谁想,从长安一出来就处处受阻,步步维艰,比上次还难。原先走的马路都变成了高速公路,白龙马不让上路,高速公路走不了,只好走乡间小路,可谁想当年的荒山野岭都被当地老百姓圈成一个个风景区,想过去还得花钱。我说不行干脆就腾云驾雾绕过去,刚一腾空,就来了架飞机,吓得我又落回地面。”
“现在出去化个缘也这叫难,好几次我都被当成叫花子送进收容所。好不容易要到一些残羹剩饭,可我们这位师傅嘴还很刁,不吃这个,不吃那个,弄得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沿途的妖精都不忍心吃他。后来我们想明白了,我们之所以这么困难,就是手里没钱。现在你们这个社会,钱比菩萨还好使呢,没钱就别想去西天取经。所以我们想请宣经理出出主意,帮我们找点money。”
“大圣,你这么看得起我,我一定尽力。这样吧,明天你和我一起找几个老总要点赞助。”
第二天一早,我就和悟空一起去拉赞助了,头一家找到房地产赵总。一见面,我就向赵总介绍了这次西天取经的巨大意义。
“这次取经非比寻常,千年一遇,意义重大,有几个电视台记者都要随程报道。过后,还会有什么王承恩或李承恩写一部新西游记,您想,您要赞助了这次活动,那该有多么荣耀啊!”
赵总抽着烟,漫不经心听着,等我说完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说宣经理,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老玩这种不着边际的事。上次你说要搞一个纪念发现非洲蚂蚁500年文艺晚会,让我赞助,我就没理你,你这回又不知从哪弄来个群众演员扮成孙悟空,说什么西天取经,你也太有想象力了吧!大哥,即使要钱,也得敬业点嘛,怎么也得请六小龄童,瞧你找的这位哪一点像叱咤风云的齐天大圣,垂头丧气的样子整个一个刚挨过打的受气包嘛!”
我怕悟空受不了,气急之下再一棍子打死赵总,赶紧拉着猴手出来了。
一连又跑了几家,都一样,没一家相信我们说的西天取经的事,都把我们轰了出来。
我对悟空说:“猴哥,咱们不能这样瞎跑了,必须想个办法,干脆做个广告试试”。
第二天,我们找了一家报纸,刊出一则广告:
四位有志青年,想重走当年唐僧西天取经道路,希望得到社会各界的支持和赞助。
广告登出后,没想到反响强烈,有好几家公司要赞助,只是要求唐僧做他们的形象代言人。
“这可难办?回去跟师傅商量一下吧。”
于是我就随着悟空一起见他的师傅。
为了避免打扰世人,师徒几人住在郊外的一个破防空洞里。孙猴子把我引见给师徒三人,并把我努力筹款的事跟大家说了说。唐僧过来对我双手合十说:“善哉!善哉!宣钟施主,我会向如来表奏你的,这趟出行,我们真是麻烦重重,虽然妖怪少多了,一路上连狼都没见到,可处处维艰,寸步难行,难哉!难哉!”
孙猴子把几个赞助商要求唐僧做代言人的事说了说,唐僧叹了口气说:“为了钱,我什么都可以做!”
三天以后的一个晚上,名为赞助有志青年西天取经的新闻发布会召开了,唐僧先上台讲话:
“Lady’sandgentleman,各位女士、先生,晚上好!感谢大家的光临,大家知道,珠穆朗玛峰有人重爬过,红军长征的路有人重走过,为什么西天取经的路没人重走过呢?就是因为它太难了,难就难在不知道怎么走?朝哪走?多亏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使我们这次再次取经能够成行,我代表我们师徒四人向各位赞助商表示由衷的感谢!”
一片掌声之后,接着开产品宣传会。
第一个赞助商是一家西服厂,唐僧脱去袈裟,穿上厂家提供的西服,随着音乐,走向T型台,走到台子中央,来了一个360度转身,然后轻声对台下说:“袈裟好,西服更好!”
第二个是保健品大唐肾宝。唐僧举着一盒大唐肾宝说:“大唐肾宝,我好她也好!”台下倒了一片。
最后一个是计生用品厂家。唐僧举着一盒套套,诡秘地朝台下眨了一下眼说:“谁用谁知道!”
我心想:“你都好多年不用了,知道个屁。”
发布会结束了,我们终于拿到了钱,大家别提多欢喜了。
第二天,我为他们去送行,他们正在收拾行装,唐僧突然想起一个事:
“悟空,咱们的签证办好了吗?”
“师傅,使馆向咱们要酒店预定单,我问了菩萨,她也没有。”
我忙说:“这个好办,我就是搞旅游出身的,我可以帮你们办签证。”
唐僧说:“善哉!施主若不嫌弃,便随我们一同去取经吧,一路上有你这么一个现代人,各种事情会好办些。”
我想了想,这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将来后人再写西游记,也许还要把我写进去呢,便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没费多大力,我便拿到了签证,唐僧骑上马,我们几个挑着行李,唱着那首著名的歌曲:
你挑着担,
我牵着马,
迎来日出,
送走晚霞……
就这样,我们踏上了西天取经的道路。
我们走了半个月,一路上,很多人把我们当成重拍西游记的剧组,还纷纷和我们合影留念。
到了河南地界,八戒提出了要去高老庄看看。悟空说:“看什么看,还想着背媳妇呢!”唐僧说:“就去看看吧,那毕竟是他春心萌动的地方。”
几经周折,我们终于打听到高老庄。当年高员外的八十代贤孙高村长接待了我们。起初他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直到唐僧拿出了那份已经发黄的唐朝颁发的文书,高村长才相信了。
他兴奋地握着八戒的手说:“这么多年,我们终于把你盼回来了,你不知道,自从你离开高老庄之后,全村人没少埋怨我那八十代前的爷爷,说什么怎么能以貌取人啊,人家长得再丑,也是名人啊。这回你别走啦,全村的姑娘随你挑。你不知道,她们现在就喜欢像你这样丑得不招外人待见,没法在外面拈花惹草,在家又知道心疼媳妇的人。”
八戒苦笑了一声:“心只要被深深地伤害一次,就永远的死了。”
沙僧在一旁说:“高村长,您不要再刺痛他的心了,这么多年,他从不向我们提起他的爱情,他总是摇摇头,说那很神秘。”
高村长说:“看来是伤得不轻,也不勉强你了。祝你们二次取经成功。”他把我们送到村口,还赠送给我们一辆农用车。
有了那辆狗骑兔子式的农用车,我们行进的速度快多了。过了新疆的火焰山,便到了阿富汗边境一带,到处都是险峻的山岭,阴森森,有些恐怖。孙猴子警觉起来,对唐僧说:“师傅,我觉得这里可能有妖怪,我前去打探打探。”
我说:“我会点外语,我和你去吧!”猴哥同意了。
我边走边对孙悟空说:“这下好了,可以见识一下你降魔除怪的本事了,对了,我这一路上怎么没见到你那根金箍棒。”
猴哥冲我神秘地眨了一下眼,说:“那东西不好使,我早换成了这个了。”说着从后腰拿出一把五四手枪来。
走了半天,也没见个人影,孙悟空有些不耐烦了,用抢把敲着地面,“土地佬,快出来!土地佬,快出来!”
随着一股白烟,一个拄着拐杖的白胡子老头从地面钻出来:“大圣,大圣,别敲了,在这呢!在这呢!”
“你这老头,跑哪玩去了,我问你,这里有妖怪吗?”
“有啊,就在前面山洞里,不过,现在都不叫妖怪了,叫恐怖分子。”
“他们归谁管啊?让菩萨出面说说怎样?”
土地佬摇摇头说:“菩萨恐怕不行,您要是认识老美,兴许还管点用。”
孙猴问我:“老美属于那方神仙?”
我说:“老美是属于耶稣那个系统,与咱们菩萨这个系统不相干,你要是跟上帝熟悉,也许还可以托他老人家给说说情。”
“那就算了吧,还是看我老孙的吧。”悟空说着,就要拿着枪冲向山洞。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土地佬一把拉住悟空,“大圣,听我说,这些恐怖分子可和以前的妖怪不一样,他们急了,来个自杀式袭击,大家都得玩完!”
悟空有些迟疑:“那这怎么办?”
我说:“我会说点外语,还是让我去说说吧。”
我鼓足勇气爬到山洞前,从后腰拽出两条烟来,一甩手,扔进山洞那里。一小会儿,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出来了,后面跟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我赶紧上前用英语搭话:“我是中国人民共和国公民宣钟,护送唐僧前往西天取经,途经此地,希望你们能予以通行,我们反对任何形式的恐怖主义,但从个人角度,我本人对你们没有一点个人成见。每天晚上睡觉前,我老婆都要对我大声喊你们领袖的名字:拉灯!拉灯!”
武装分子终于被我说动了,放我们通行,我们顺利地通过了他们控制的区域。
就这样我们不知爬了多少山,翻了多少岭,吃了多少苦,走了数年,总算走到了如来佛的大殿前,我们回想起一路上的艰难岁月,不禁喜极而泣,相拥在一起,唱了那首《真心英雄》。为了感谢我的帮助,他们师徒四人还站成一排,为我深情地唱了一首《一路上有你》。
经过了通报,如来佛宣我们几个上殿,大殿里气氛森严,我大气都不敢出,只见如来佛高高地坐在大殿前上方,正微笑地看着我们,他亲切地问唐僧:“三藏,你们师徒四人怎么今儿有空到我这里来?”
唐僧回答:“我佛慈悲,您不是出了一部2005版的经书,让我来取吗?”
“啊!”如来一脸诧异,“我已经通过E,mail给你发过去了,你没有收到吗?”
唐僧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们几个一起倒……
奇特的求婚
“宣经理,这事您无论如何都要帮我。”这个自称叫李杰的人坐在宣钟的创意工作室里,已经软磨硬泡了半个小时。
“李先生,别的事都好说,可求婚这类事,最好还是自己亲自去办。您说让我帮你,万一我求下来了,她是跟我还是跟你?”宣钟不紧不慢地说。
“宣经理,您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让你替我求婚,而是帮我想个方法怎么向她求婚,我们都恋爱八年了,可每次我向她求婚,她都说不够奇特,显示不出我的诚意。”
“噢,我明白了,她就是想要你用一个十分奇特的方式向她求婚。”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好办,让我想想……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丛颖”
“你看这个方案怎么样?咱们举办个三大高音演唱会,地点就设在太庙,听众就你和你的女友。在诺大的广场上,你们俩沐浴在傍晚的春风里,听着三大高音那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的歌声,沉浸在历史的追思中,多惬意啊。演唱会达到高潮时,你手拿一枝玫瑰,用传统的方式,单腿点地,深情地望着你的女友,轻轻地说‘嫁给我吧!’这时候,三大高音一起唱周华健那首《明天我要嫁给你了》。怎么样?够浪漫,够奇特的吧。想想那个氛围,那个场景,甭说你女友,连我都恨不得是个女儿身,将一生托付给你。”
李杰听得入神,想了想,又摇摇头。
“这个方案好是好,可就是她对高雅艺术不感兴趣,就喜欢流行歌曲,还特喜欢F4。”
“这么好的策划方案不用,太可惜了。既然她比较喜欢流行音乐,那我们就在这方面做点文章。”宣钟想了想,接着说:“你看,5月27日,工体要举办一场歌唱晚会,会请一些歌星,其中就有F4,那天,你们俩能去现场听歌吗?”
“没问题,能去。我们去了之后,做什么呢?”
“做什么你就不用管了,一切都由我来安排。”
“那就拜托您了。”
“别客气,记着,那天一定要去啊。”
5月27日那天傍晚,李杰和丛颖早早地来到了会场,可看台上还是坐满了一对一对的少男少女,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彩棒,一边期待着自己喜爱的歌手出场。
演出开始了,第一个是孙燕姿,接着是庾澄庆,再后来又出来几个小星星,最后,压轴的F4终于出场了,四个人站好之后,并不急于唱歌,而是先与台下的歌迷煽情。“北京的朋友,你们好吗?”台下一阵欢呼声和尖叫声。“这边的朋友,你们好吗?”又是一片局部尖叫。“那边的朋友,好吗?”那边又是一阵欢呼。转了一圈,四面的观众都问候一遍。大家以为开始唱了。可他们又说上了:
“歌迷朋友们,你们想听我唱歌吗?”
“想!”几万人的声音震耳欲聋。
“真想还是假想?”
“真想!”
“那你们用哪想啊?”性急的观众恨不得找个砖头扔过去。
“我们今天是否能给大家唱歌,不取决于我们四个,而是取决于一个女孩,她就坐在你们中间,她叫丛颖!”
全场嘈声一片,“谁叫丛颖?”“丛颖干吗的?”
“大家静一静,听我解释一下。”F4之中的F1说:“今天,我们要替一个叫李杰的男生向丛颖小姐求婚,如果丛颖答应嫁给李杰,我们就给大家唱歌,如果她不答应,没办法,我们只好坐下一班的航班回台北了。丛颖小姐,我想你肯定在现场,嫁给李杰好不好?”
全场一片雷动,几万人一齐喊:“丛颖,嫁吧!丛颖,嫁吧!”
很多女孩都感动了,恨不得自己嫁给李杰算了。
F2说:“这么多人替他求婚,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回心转意的。我想,丛颖肯定答应了。好了,下面我们给大家唱那首《流星雨》。”
一个星期过后,李杰又来到宣钟的办公室。
宣钟很得意地问:“怎么样?答应了吧?”
李杰沮丧的说:“当时她特感动,直亲我。可过了两天,就不同意了,说什么还不够奇特。”
“这还不奇特还怎么奇特?你这女友太难伺候了,趁早赶紧换了。”
“我这人就是这样,她越不想和我结婚,我越喜欢她。宣经理,还是拜托您帮我想想办法。花多少钱我都乐意,人生大事,马虎不得。”
这时,宣钟正好看到手边的一份报纸,一幅新闻标题格外醒目:“神舟八号即将发射”。宣钟眼前一亮,“我有主意了,神州八号要发射了,这次允许商业搭载,你如果肯出点钱,咱们委托中国航天进行一次商业发射。”“宣经理,你就尽情发挥吧,钱不是问题,千金一买美人笑嘛。”
“10,9,8,7,6,5,4,3,2,1,发射!”随着指挥员的一声口令,火箭腾空而起,中国航空史上的又一次载人飞行开始了。虽然是第四次飞行,但还是吸引了全世界的关注,多家电视台现场直播。
宣钟、李杰还有丛颖坐在一个大屏幕前,屏住呼吸一直看到火箭慢慢消失在蓝天之中。就听到控制中心里各地监控机构向总指挥报告:
“我是太原发射基地,这里一切正常。”
“我是西昌检测基地,数据一切正常。”
“我是南海巡逻舰,已收到神州八号发回的信号。”
“报告总指挥,神舟八号安全进入预定轨道。”
“……”
画面终于切换到太空舱里。
宇航员正在向全世界发表宣言:“这里是神舟八号,我在太空中向祖国人民问好,向港澳同胞、台湾同胞、海外侨胞问好,感谢全国人民的关怀。”
“我在这里问候全世界热爱和平的人们,中国政府将致力于和平利用太空。”
“我在这里向在空间站的同行问好!向他们致以敬意!”
“我在这里还要替地球上的一位李杰先生向丛颖小姐求婚,丛颖小姐,如果你答应嫁给李杰先生,我将如期返回地球;如果你不同意,我将……我还是要如期返回地球。”
一个星期过后,李杰又来了。宣钟更得意了,说:“怎么样?全世界都知道你向她求婚?”李杰懊恼地摇摇头:“她当然很兴奋了,可她说必须是我亲自向她求婚,别人替的不算。麻烦你再设计一个方案,既是我亲自求婚,又是要出乎她的意料。”宣钟对这位未来的新娘已经没有脾气了,只好说:“好吧!下周咱们就举办一个求婚典礼,既古典又富有新意。地点就选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要找个富丽堂皇的;请的人要是世界各地的名人,什么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希腊船王,罗马教皇,香港特首,微软总裁比尔•;盖茨,摇滚明星杰克逊,体育明星乔丹等等……”
“人家能来吗?”
“只要你肯花钱,没个不来,贵州某个企业,花了几十万美金,克林顿还专程飞过来一趟呢。”
“请的名人越多,越有面子。门口一定要站一个英国管家,特绅士,人家一进门,一边接过递过来的帽子和手杖,一边高喊:‘威尔爵士到!’场面就如同当年的基督山伯爵宴请法国社会名流。”
“宴会厅要有一个管弦乐队,要奏一些门德尔松之类古典乐曲,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杯法国1860年葡萄酒,相互愉快地交谈,你穿插其间,帮他们互相引见。你最好用西班牙语或土耳其语,用英语显得太土。”
“宴会达到高潮时,全场灯光熄灭,随着清雅的圣诞音乐,一位女孩天使般从天花板上飘然而至,一束灯光随着女孩移动,她轻轻地落在地毯上,你一副中式打扮,走到女孩面前,单腿跪在她面前,吻一下她的手,抬起头来,凝视着她的眼睛,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狗尾巴花来,轻声问‘你能嫁给我吗?’”
“啊?用狗尾巴花?”
“这就是唯一能出乎她意料的地方,你要是觉得不妥的话换成梨核儿也成。”
“这成么?”
“就得用这种办法对付你那个女朋友,否则难以出乎她意料。”
“那好吧,我去准备了。”
宴会过去一个星期,李杰又来了。宣钟一看李杰那低头耷脑的样子,就知道这回又没成。
“她又说什么了?”
“她说太不严肃,一点诚意都没有。”
宣钟说:“我早就猜到这个结果,好在我早有准备,看来,不使出真家伙还真不行。这个给你。”说着,递给李杰一把手枪。“手枪?!我要这个干嘛?”
“回去,拿着这个对这自己太阳穴,问她嫁不嫁,如果不嫁,你就给自己一枪。”
“不行,不行,万一真打伤自己可不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