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害怕,这是一个道具枪,打出的子弹会喷出假血,不过效果跟真的一样。”
“那还不给她吓坏了?”
“她要真在意你,就不会让你开枪的。”
“宣哥,你说我求个婚怎么这么难?你那时怎么求婚的?”
“咳,别提了,我有一次随口吟了两句词‘明月别枝惊雀,清风半月鸣蝉’,女朋友说好词,我问她知道是谁的词吗?她说是辛弃疾的,我又问知道辛弃疾字什么号什么?她说:“字幼安,号嫁轩(宣)”,说完就脸红了。
一个月过去了,宣钟已经把策划求婚这档业务归到不成功的案例卷宗里了。可没想,一天,李杰又来了,这回大不一样,神情昂扬,春风得意,一进门,就让宣钟吃喜糖。“这么快?和谁呀?”
“还能有谁呀?还是原来那个。”
“她不是宁死不嫁吗?”
“咳,别提了。那天我跟她提出分手,我对她说:‘我太累了,咱们分手吧!’她一愣,看我认真的样子,然后就搂紧我的脖子,说:‘杰,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奇特的求婚,我答应嫁给你!’”
宣钟听着,鼻子差点气歪了,长叹一声:“女人啊女人,你真是深不可测啊!”
转头对秘书说:“以后凡是涉及女人的业务不接!”
我要找工作
梁浩是宣钟的高中同学,在男生当中,长得算是比较帅气的,自诩是“一树梨花压海棠,英俊潇洒赛潘安”,潇洒是潇洒,可就是有点懒,不喜欢学习,不喜欢工作。后来听说傍了一个富婆,日子过的倒也十分舒服。
宣钟和他也好久没联系了,这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突然来到宣钟的创意工作室。
“呦,梁浩,你今个儿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咱俩好久没见面了,听说你傍了一个富婆,大家好羡慕你哪!”
“嗨,别提了。”梁浩垂头丧气,一脸愁容。
“怎么了?被蹬了?”宣钟问。
“比那个还惨,我被她转给另一个富婆了。”
“啊!这个还带转会的?”
“她们在一块打麻将,我那女友输了钱,于是就把我抵给她的牌友了。”
“竟然还有这种事!”宣钟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也不知道这时是否应该表示一下气愤,骂骂“这叫什么世道?”只是心里倒是觉得十分好笑。
“现在我想明白了,靠别人吃饭还是不成,还得靠自己。宣钟,我今天找你,就是为这事,我准备自己出来工作了,可没想到,现在找工作这么困难,投了一百份简历,一个回信的也没有,这些老板也真是,哪怕给我一个面试的机会,让我展示一下我的英俊面容呢。”
宣钟笑笑说:“现在,毕业生太多,都找不到工作。招聘一个职位,能给你寄来几百份简历,你想想,你的简历淹没在几百份当中,人家能给你回信吗?”
“那怎么办呢?”
“你要想获得面试的机会,就必须让你的求职信与众不同,这样,招聘的公司才能从一摞信中注意到你的求职信。”
“怎样才能与众不同呢?”
“嗯,我想想……有了,你见过小孩看的那种卡通书吗?有的一打开,折叠的还能变成立体图案,像什么城堡,大灰狼的,你就把简历做成那样,别人一打开你的简历,你的卡通形象立刻就直立起来,多形象,多直观,肯定会引起注意的。”
“好主意,那我回去就做这么一个卡通简历。”
一个月以后,梁浩又来了。
“怎么样?找到工作了吗?”宣钟问。
“嗨,别提了。”梁浩摇摇头,接着说:“你的主意倒是不错,给我打电话还真不少,可都是问我多大了。我告诉他们简历上不是写着吗,32岁,他们都不相信,还问我如何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保持这么好的儿童心态。我问他们是否能给我一份工作,他们说要找成熟的人,不能找小天真。只有一家公司人事主管给我打电话说,说他爱人在幼儿园工作,看了我的简历,觉得做得挺好,问我愿意不愿意去幼儿园做个阿舅?你说,我要去幼儿园工作,不是埋没我这个人才吗?”
“你别泄气,咱们再想个办法,是人才终究会被发现的,是金子终究不会被埋没的。”
“还有什么办法吗?”
“有啊,办法怎么也应该比问题多。”宣钟想了想,对他说:“你这样,找一个大一点的信封,把你的简历放进去,然后再抓把沙子塞进信封。”
“沙子?”
“对,沙子,要细沙子。另外在你的简历上方打上一行字——是金子永远不会被沙子埋没的。”
“妙!妙!”梁浩连连赞叹。
“你想啊,招聘人员一撕开你的求职信,哗哗流出好多沙子,他肯定纳闷,怎么回事,再一看你的简历,噢,原来是这样,浪沙吹尽始见金,一定会被你的创意打动的。”
“好,就这样办了。”梁浩十分高兴。“问题是我去哪里找沙子?”
“宠物店就有卖的,小猫小狗上厕所都喜欢用沙子。”
“那我就赶紧去买沙子了。”梁浩走了。
一个月之后,梁浩又来了。
“老同学,你可把我害苦了。”
“怎么啦?还是没人见你吗?”
“不是,这回凡是我发过信的单位都想见我,而且非常急切,刚打开我的求职信,就让我马上过去。”
“那不挺好嘛?你都成了抢手货了,你要从中好好选择一下,找个待遇好的。”
“好什么好,让我过去,不是面试我,而是让我过去给他们清理沙子。我求职信里的那些沙子,有的洒在地毯上了,有的洒在办公桌上了,有的撒到计算机键盘里去了,还有个老总,喜欢躺在摇椅上看东西,他撒到脖子里去了。这些人都被我气死了,一见面就损我:你要想证明自己是金子,你就直接往信封里放点金子好不好?我是一边清理,一边道歉。那些沙子塞到信封里容易,清理起来别提多困难了,犄角旮旯撒的到处都是,我现在每天都随身带着一把小刷子,一有电话,随时过去,老宣,你算是把我害惨了,你这叫什么创意啊?!你这绝对是一个把人整死的创意啊!”
宣钟也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忙解释:“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过你也学过哲学,应该知道世界的发展就是这样,总有一些事情超出人类的想象。”
“你就别跟我拽哲学了,你再帮我想个办法,让我赶紧找到工作,折腾了这一个月,我身上已经没几个钱了。要是再挣不到钱,我还得回去,任凭那几个富婆把我转来转去。”
“好,好,我一定把你从火坑中救出去。”宣钟说:“梁浩,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为什么以前你寄的求职信会石沉大海?其实我猜想它们就根本没到总经理手里,在前台或人事部门就给截流了,你再好,总经理都看不到你的简历,有什么用,就跟一个产品一样,如果无法引起消费者注意,东西再好,也卖不出去。”
“我明白你的道理,我也想绕开前台,直接给总经理写信,可人家都当作推销信,连拆都不拆,就给扔了。”
“这你就外行了,要想引起别人注意,就不能按常规去办,必须出其不意。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这样,找个大箱子,最好有一人多高,打听好总经理姓名,公司地址,然后把大箱子直接快递给他,里面什么都不放,就放一份你的简历。你想,要是一封信,总经理有可能会当作推销信,一把扔了,可这么一人高的大箱子,他会纳闷,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他肯定会打开看的。”
“这么大的箱子就放一份简历,我估计总经理看到后肯定会被气晕过去的。”
“你可以在简历上这么写:亲爱的总经理,当今社会是一个注意力经济时代,谁能引起消费者的注意,谁就能在竞争中取胜,你看,我想了一个有趣的办法吸引了您的注意,你大概也知道我具备什么能力了。你这么一解释,我相信,总经理肯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你要是实在觉得箱子空间有些浪费,可以在里面放一支玫瑰花,那就更有艺术情调了。”
“行吗?我都被你的创意搞怕了,这回不会有什么出乎人类想象的事情发生吧?”梁浩有点不放心。
宣钟朝他眨眨眼睛,说:“李宁牌运动服,一切皆有可能。”
三个月过去了,梁浩再也没来,宣钟猜想他要不就是找到工作了,要不就是被创新型的东西搞怕了,再也不相信什么创意。
不过,最后,他还是来了,宣钟一看他兴冲冲的样子,就知道事情进展的很顺利。
“怎么样?”宣钟问。
“你这次出的主意还不错,我已经被一个女老板看中,没想到这位女老板还是个钻石刘三姐。”
“什么叫钻石刘三姐?”
“有钱的单身男人叫钻石王老五,有钱的单身女人就叫钻石刘三姐。”
“那你在那儿做什么?”
梁浩犹豫了一下,说:“我……我现在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快做她老公了,这也赖我没和她说清楚,因为我给她寄大箱子时,把玫瑰放进去了,忘了放简历了……”
吃的创意
王胜是一家效区度假村的餐厅部经理,两年前,宣钟曾在那里吃过一顿饭,与王胜有过一面之交,没想到,两年后,王经理竟找上门来。
“真是感谢啊,两年了还保留着我的名片,可你的名片我早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宣钟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没事,不过保留着名片还真有好处,这不,遇到难处,不就找着您了吗?”王胜说。
“客气,客气,王经理有什么让我帮忙的吗?”宣钟问。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那个餐厅前两天接待了三个老外,他们觉得我们这里环境不错,想要在这里宴请几位从他们本国来的客人,问我最高级别的一桌菜能有多少钱?”
我对他们说,最多也就五千。
他们说声“OK”走了,谁想,昨天他们派个秘书送来五千美元,让我这周六安排。宣经理,我说的五千是五千人民币啊,谁想他会误认成美元了,五千美元,就是四万人民币啊,这一桌让我怎么安排啊?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只好找您来了。想请你帮我出个主意,让客人觉得花四万块钱吃这顿饭值。”
宣钟沉默了半天,开口说,“要想让客人觉得值,就得在吃饭氛围和菜品下点功夫,让他觉得你这里得到一种独特的感觉体验。你看这样行不行?
你在门口安排十个保安,个头要高,脸要黑,最好还有条伤疤,穿一身黑,戴副墨镜,客人车一到,分别站在车两边,每边五个,不说话,面无表情,每人朝着一个方向,遥望远方。”
“这怎么有点像黑帮啊?”王胜说。
“其实,很多人骨子里都想当个‘老大’,你想,客人一下车,看到这阵势,心里该有多满足。”
“客人下车之后,你不要让客人自己去餐厅,要找几个轿子给客人抬进去,餐厅里也要重新布置一下,把空调都撤了,每位客人身后都站一位宫女,拿把芭蕉扇给客人扇着自然风,这吃着多惬意啊。”
“你再找一个表演杂技的小姑娘,在餐桌中央表演顶碗,千万别演砸了,把碗掉下来,砸着客人。”
“菜,你也要下下功夫,平常能吃到的宫爆鸡丁、鱼香肉丝就别上了,弄点新鲜的,比如:炒盘蚂蚁蛋、清炖鱼须子、醋熘鸡的松果体、油炸猪的扁桃腺……”
“你想,这些菜多难弄啊,你知道多少条鱼的须子才能炒盘菜啊,更别提蚂蚁的蛋了。你只要把这菜向客人一介绍,客人就觉得这顿饭花$5000元值。”
王胜听了之后,点点头,说:“宣经理,那我就照您说的去办。”
两个星期之后,王胜回来了。
“怎么样?还满意吗?”
“别提多满意了,吃完了,当场就另外给了我们$5000元,让我们再安排一顿,只是要求我们别重样。”
“麻烦您再给设计一个新奇的吃法。”
“我看,这帮老外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整天寻找新奇刺激。”
“这回这样,你把餐厅再重新布置一下,把餐桌都换成床,并排放八张床,客人被抬进来之后,都给他放到床上去,你见过旧社会抽大烟的吗,就跟那样差不多。”
“客人躺在床上怎么吃啊?”
“服务员喂啊!其实这些客人不在乎吃什么,而在乎怎么吃,你一定要让他找到新鲜,找到乐趣。”
“再找几个服务员围着床周围,有掐头的,有捏脚的,有咯吱腋窝的,拿羽毛搔肚脐眼的……”
王胜听着,满脸疑惑:“行吗?这还叫吃饭吗?”
“你放心吧,越不像吃饭客人越满意。”
王胜走了,带着一脸诧异。
过了两个星期,王胜兴高采烈地又来了。
“宣经理,真是太感谢你了,客人十分满意,说找到一种大爷的感觉,可我真不明白,躺在那儿,让人喂着,多不舒服啊,可他们为什么还感觉不错。”
“这你就不明白了吧,现在的餐饮业,更像是一种休闲业、娱乐业,现代人压力大、工作紧张,人们到餐厅吃饭,更多的是放松神经,所以,我们要给客人制造一种全新的体验感觉,让他觉得好玩、放松、有趣。”
“宣经理,这回还得麻烦你,他们觉得这次很好玩,还想来一次。”
“他们还有完没完,我已经黔驴技穷了,想不出什么招了。”
“别!别!拜托您了!我订金都收了,您帮帮忙,这是最后一次了!”
宣钟说:“好吧!让我想想,这回非得治治他们不可,有钱也不能没完没了啊!”
过了片刻,宣钟对在一旁等着回答的王胜说:“你这么安排,你按照平常的样子,让他们就餐,吃到半截,你找几个人用黑布蒙上脸,端着玩具冲锋枪,冲进餐厅,用阿拉伯语:“你们被绑架了”。
“啊,绑他们?”
“对,要真绑,用绳子一个个捆起来,嘴里塞上臭袜子,为了不引起怀疑,连你一块绑,然后,把你和他们一起拉到一个山洞,先饿上三天,第四天,你随便安排上点什么吃的,我相信,他们肯定会觉得美味无比,等吃完了,你再告诉他们这不是真的绑架,而是游戏。”
“那他们还不气死了,还不投诉我?”
“不会的,当你告诉他们这是一场游戏,当那些绑匪摘下头套,发现都是你的厨子的时候,他们原本绝望的心,一下子放松了,大脑会分泌一种内腓肽,会有一种获得重生的愉悦,也许他们会抱着你喜极而泣的。”
“行吗?”
“管它行不行,就这样安排吧,估计他们以后不会再跑你这里找事来了。”
事情过去半个月,王胜又来了。
宣钟倒觉得诧异,“怎么还让你安排吃饭?”
“吃饭倒不让安排了,让我安排再绑架他们一回,要突然的……”
看谁比谁惨
等你开了店,你就会知道,每天到你店来的人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有乞讨的,推销的,化缘的……这不,这位坐到宣钟创意室的人竟是要去自杀的。在去死的路上,他想找个地方歇歇脚,找个人说说最后的话。
“你能不能不去自杀呀?”宣钟望着这位四十来岁,满脸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第一次遇到要自杀的人,也不知道怎么说。
“你甭劝我,我已经铁了心,不管你怎么劝,我都不准备活了。”中年男子神情沮丧地说。
“您要非得去死,谁也拦不住,可您不该死之前来我这儿。您想,您死了,警察没搞清楚您是自杀,还是他杀之前,我还不成了嫌疑对象啊,您倒痛痛快快地去了,可您留给我这活下来的多大的麻烦呀!”宣钟看着他有些发怔,便接着说:“你先给我说说,你为什么不活了?”
中年男人有些迟疑,但还是张开嘴。
“宣经理,我姓王,叫王一命,你瞧,我妈给我取的这名字,命中注定就这一命!”
“咳,这不能赖你妈,您就是叫别的,也都一条命。”宣钟插话说。
“要说以前,我也够顺的,小学、中学,学习一直名列前茅,后来考上了一所艺术院校,想当个演员,可出来才发现,想演戏的人比看戏的人还多,我没什么门路,只好给那些名角当替身。这些名角,一遇到什么危险的镜头,像什么打斗戏,跳楼戏,飞车戏,落水戏,全让你替他演,可一遇到床上戏,激情戏,他就自己亲自上阵了,我气不过,便辞了职,下海炒股票了。”
“那时,我炒股那叫顺,我买哪股,哪股就涨,神了,股友都不叫我‘王一命’,都叫我‘王一手’,说我炒股真有一手。”
“后来,就有人找到我了,主动借给我钱,我来者不拒。”
“那时,我已经冲昏了头脑,不管多高的利息,谁要肯借,我就借,很快,我的股本就达到一千多万了。”
“可谁想,股市风云莫测,一下子就跌了下来,我不仅把原来赚的全赔了进去,还欠了一屁股债,成天被债主逼得东躲西藏,房子、车子都没了,老婆也离了,五岁的女儿曾被债主劫持过一回,吓得她再也不敢和我见面了。”
“你看我现在,东躲西藏,人不人鬼不鬼,连亲人都不认,我活着有什么劲呀?”
“刚毕业那时,我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可十几年过去,看看别人当官的当官,当老板的当老板,再瞧瞧自己,混得跟刚毕业时一样,一无所有,除了一个文凭,就剩一套器官了,甚至还不如刚毕业呢,还背了一身债。同学聚会,我都没脸见我那帮同学,和人一比,我只有去死了。”
宣钟静静的听着,看他不说了,就问他:“老王,你说你活着是活给别人看呢,还是给自己活呢?”
看他有些发怔,宣钟接着说:“有些人活着就是活给别人看的,活得一定要风光,一定要做人上人,这样活得比较累,一旦不如人,就悲观厌世,其实,人生的好与坏都是每个人自己的体验,不管别人眼里如何,自己觉得活得惬意、幸福,那就是幸福人生。你看外面那片草地,你能看出哪根草活得比较NB,哪根草活得比较差别,看不出来吧?在你眼里都一样!我们这些人,在上天眼里,也都一样,比尔•;盖茨和乡下的农夫没有什么大的区别,都活那么几十年。”
“地球都是宇宙中的一粒沙子,您即使是地球中的巨人又算得了什么,所以不要和他人比,他挣他的几千万,你挣你的几千块,有钱有有钱的活法,没钱有没钱的活法。”
“人就这么几十年,抓紧时间,好好地品味人生,享受人生,有钱,灯红酒绿是一种享受,没钱,吟风赏月也是一种享受。”
王一命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宣总,您这一说,我心理好受点了,可我一想我欠的债,我就觉得我还得去死。我这辈子没法再翻身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宣钟反驳道,“没盖棺就不能定论,你也用不着东躲西藏,你回去和债主说,逼死你,他们一分钱也拿不着,让你活着,还能一点一点还钱。”
“可我做什么呀?”
“你得发挥你身体的优势,世界上有所作为的人都是发挥自己的优势,你看,泰森运动系统发达,人家打拳击;席琳迪翁嗓子好,人家唱歌;李昌镐大脑好,人家下棋。所以,你得看你身体哪块系统比较发达,才能知道你适合干什么。”
“我倒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除了消化系统和生殖系统发达,其他哪都不太好。”
“这两样很多人都挺发达,你好好想想,你还有没有别的长处?”
“真没有,要不您帮我想想。”
宣钟想了想说:“你倒是有一长处,就是别人看到你混成这样,倒觉得自己混得还不差,心里轻松许多。”
王一命哭丧着脸说:“宣经理,您这是劝活呢还是逼我死呢?”
“不不不,你别误会,我觉得我不应该这样,应该同情你才对,可说实话,我心里就是轻松许多。”
“可这有什么用啊?”
“有用,你想想,一个光脚的人为什么觉得自己惨,是因为没碰上瘸腿的;瘸腿的为什么觉得自己惨,是因为没碰上瘫子,很多人不愁吃不愁穿,总觉活得不如意,可他们一旦看到你,心想,这丫都混成这样,还活着呢,我有什么想不开呢。”
“宣经理,您不是在损我吧?”
“不不,我觉得你可以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你可以办一个‘惨人俱乐部’,让每人觉得自己惨的人都到这个俱乐部来,让他们诉说一下他们的惨事,这样,他们就不觉得世界上属他最惨,能好好活下去了。”
“您这一说,我觉得还真行,那我先甭自杀了,回去办个‘惨人俱乐部’。”
王一命走了,三个月之后,又来了,这次大不一样,神情昂扬。
“宣经理,我们的俱乐部成立一个多月了,请你过去看看,很多人都加入了俱乐部,我没想到,这世上觉得自己惨的人这么多,很多有钱人也觉得自己惨,他们听了我的事,帮我还了一部分债,债主不再拿刀子逼我了”。
“那好,咱们去看看。”
到了俱乐部,一进门,就看到一对五十岁左右的男的,正面对面互相诉说惨事。
“老李,我比你惨,我小时候被狗咬断了腿。”
“那你没我惨,我一岁时,保姆把502胶当作眼药水给我滴了两滴。”
“我打了一辈子光棍,一辈子没老婆。”
“没老婆那还叫惨,有老婆才叫惨呢!这十几年,她把我治得,咳,没法说,每当我有过不去的坎,我就鼓励自己说:还能有比她更难对付的吗?”
“老刘,虽然你现在比我惨,但我潜力大,将来,我会比你惨。”
“老李,你不行,我身上还有几种要死的病还没和你说呢,还是我惨……”
“不,我惨……”
“……”
王一命看宣钟一脸诧异,说:“刚开始时,大家还说一些相互鼓励的话,可现在聚在一起就是比谁惨,好像谁越惨越光荣。不过,他们在这里,好像找到了归宿,都有信心继续活下去了,能活一天,就快乐一天。”
“好,不管怎样,咱们能让要自杀的人活下去,就是一件善事!”宣钟觉得自己也有些感触,说:“人活着总是追求胜利,追求成功,其实也许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胜利,一种成功……”
奥运圣火
大事开始时,总是起源于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这件耗费了我六年心血的事情,开始时也很简单。上班路上,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消息:征集奥运会的点火方案。我觉得挺有意思,一个运动会的火炬点火仪式总是最吸引人,也最激动人心的。我便把我的设想写在一张纸上,给组委会寄了过去。
过了一个多月,我把此事都快忘记了。一天,我正和客户谈事,突然接到助手的一个电话,让我不管正在干什么,都马上停止,到国家奥林匹克中心报到。
当我气喘吁吁地赶到奥林匹克中心时,一位礼仪小姐早已站在门口,“您是宣先生吧?专家团正在等您。”一进门,我就怔住了。里面已经坐了一百多人,主持人很热情地握着我的手,并向我介绍体育界的领导、专家和一些知名的运动员。其实很多人不用介绍,我也认识。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名人,我有些受宠若惊,手足无措。
“这位就是宣先生。”
主持人向台下的专家们介绍说:“第516号方案就是宣先生设计的。”
我谦虚地向众人点头微笑。
“下面就请宣先生介绍一下他的方案。”
我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名人和专家讲话,感到十分紧张,但看到下面那些期待的目光,我有了一点信心。
“各位专家,各位老师,下面我把我不成熟的想法跟大家讲讲。大家知道,奥运会最好看的就是开幕式,开幕式最精彩的就是火炬点火仪式。在火炬被点燃的那一刻,全世界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有一个好的有创意的点火仪式,意味着奥运会就成功了一半。大家想想,悉尼奥运会的点火仪式是多么精彩,多么激动人心,我们要搞最成功的奥运会,就一定要有一个令人惊奇的点火仪式。”
台下的专家都赞许地点点头。我更加有信心了。
“我的设想是这样,随着一阵带有远古韵味的鼓声,从远处的森林跑出来两只猴子,它们东张西望,然后钻木取火,点燃了火炬。”
这时,下面有些骚动,人们议论纷纷,有几位70多岁的老专家,刚才还要别人搀着,这时竟要冲上主席台来搧我。
“大家静一静,听我讲完!”我躲在保安后面大声说。
人们安静了一些。我接着说:“过去的奥运会,总是体现某个民族的特点,但我觉得,奥运会是人类的奥运会,就要体现全人类的共性。猴子能够使用火,就意味着变成了人类,大家要知道,这个仪式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却再现了人类几百万年的进化历史,这多具有意义。”
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自己的话感染了,我的眼里闪现着泪花。
会场鸦雀无声,主持人怕有什么意外,忙把我请进旁边的休息室,“宣先生,您先休息会儿,我们研究研究。”
我坐在休息室里,虽然隔了好几间房,还是能听到会议室里激烈的争吵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朦朦胧胧之中,听见有人叫我。我猛地一醒,只见组委会的领导们已站在我面前。
“抱歉,我睡着了。”我歉疚的说。
“没关系,”一位领导握着我的手说,“恭喜你,专家们已经同意了你的方案。”
“真的?”我真是喜出望外。
“不过,专家们一致认为,因为你对这个方案的主题有深刻的了解,希望你亲自找猴,然后把他们训练出来。”
“啊?”
我以为自己还没醒,听错了:“不会吧?让我来训猴?”
“确实如此,你一定不要推辞这项任务,这关系到奥运会是否成功。”
“而且,为了给世人一个惊奇,防止这个点火仪式事先透露出现,奥运会之前不要与外人联络。”
“这是飞往峨眉山的机票,那儿猴多。你选到合适的猴之后,找个深山老林进行秘密训练。六年以后,你再带猴出来。”
“那我怎么和你们联系呢?”
“你不要和我们直接联络,我们会派一个特工与你联络,他代号叫‘亲人’。”
“可是我怎么跟家里人说呢?我说我好好的工作不干了,要到峨眉山训猴去,他们能信吗?”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已替你想好了。这是你的护照和机票,你可以告诉他们公司派你去美国工作。”
“那我还有好些业务没做呢?客户的钱还没拿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这是国家大事,为了国家利益,必须牺牲一切!”
我无话可说,只好拿着护照和机票走出奥林匹克中心。
一路上,我神情沮丧,总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抽自己几个嘴巴。
“没事去看个斗蛐蛐或者自己叠个纸飞机好不好,偏写什么方案,还很得意地给专家讲……”
走着走着,发现已到了家门口。
“不能这么愁眉苦脸的,以免让老婆看出来。”我赶紧强作欢颜。
一进门,就听老婆说:
“死东西,你怎么刚回来?你死哪儿去了?”
“乖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有人邀请我去美国工作了!”
“真的?”妻子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晚上,妻子为我做了满满一桌菜,我们点上了蜡烛,斟上了红酒。妻子兴高采烈地憧憬着未来。
“以后,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有好多好多美元,我也不用上班了,你也把我带到美国去。咱们在美国生个孩子,据说,生下来就是美国人。你真有本事,以后,我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对待你了,50块钱以下的消费你就自己决定吧。”
看着妻子兴高采烈的样子,一想到明天就要躲进深山老林,与猴为伴了,我不禁泪往上涌。
第二天,妻子送我上机场,一路上,恋恋不舍地叮嘱我。
“到了那边,一定要注意身体,爱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要紧着自己。”
“到那以后,一定要常写信回来。”
“到那之后,一定不要拈花惹草,招猫递狗哦!”
“……”
听着老婆的絮絮叨叨,这时倒不觉得烦,反而觉得是那么亲切。
我跟妻子挥了挥手,便走进了国际通道。回头看看,妻子还远远地望着我。我趁她不注意,一转身,溜进了飞往峨眉山的航班。
峨眉山上的猴的确很多。漫山遍野都是。可由于语言不通和文化差异,我没法与他们沟通。逛了几天,除了脸上胳膊上,被他们抓的一道一道,一无所获。
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天,发现百花丛中有一小木屋:“哟,这里还有人!”我走了进去,里面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接待了我。他告诉我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靠采药为生,终年与大山为伴。我便把我的来意告诉了他,老人吸了口烟袋说:“这没什么难的。我和他们头领认识,明天,我带你去跟他们说。”
“您会说猴语?”
“还行,一般的交谈不成问题。”
“那你以后得好好教教我。”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一起朝深山老林走进。不知翻了几座山,我们才到了猴子的首府。一群猴崽子簇拥着我们俩进了一个山洞。山洞很大,正中坐着一只老猴吃着香蕉。随我一同来的老者上去用猴语和它寒暄了两句。
老人和老猴看起来关系还很密切。后来,好像在介绍我,我很有礼貌地朝老猴点头致敬,他们又叽咕了半天。老者回头对我说:“有门,老猴听了我的介绍,很乐意帮忙。他过一会召集一下全村的猴子,选出一名最漂亮的女猴和一名最英俊的男猴。”
果然,过了一会,山洞里挤进来几百只大大小小的猴。因为只有我和老者是穿着衣服,他们围着我们叽叽喳喳,搔首弄姿。老猴咳嗽了一声,全场静了下来。它用猴语讲了一通话,猴们听了都欢欣鼓舞。
老猴又对老人说了几句,老人对我说:“它们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以前同事都管我叫忧郁的小宣宣。”
“他们又问你以前做什么的。”
“做广告和境外商务考察。”看着猴们感兴趣的样子,我顿时来了劲。
“其实,你们也应该组个团,和国外的猴交流交流。”一谈到业务,我的嘴就有点把不住门。“你就说美国吧,美国不仅讲人权,还讲猴权。人家动物园里的猴,不管游人看完没看完,到时间就下班了,开着车回家。”
猴们听得入迷,不时啧啧发出赞叹,“瞧人家猴过的!”
通过几轮评选,终于把两只猴评选出来。
老猴把他们俩领到我面前,我也看不出他们怎么比其他猴漂亮,只是女猴还有些害羞的样子。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女猴说:“我叫‘酸死你’。”
男猴说:“我叫‘昨夜西风’。”
“喔,还满有诗意的。我就叫你西风吧。”
这时,一只老母猴拉住我的手,原来它是“酸死你”的奶奶。
猴奶奶说:“我把‘酸死你’交给你了,遇到什么好猴,帮我给她找个好婆家,找个外国猴也行。它这几年一直在学外语,沟通不成问题。”
“老人家,不,老猴家,您就放心吧!”
我带着“酸死你”和“昨夜西风”躲进了一个人迹罕至、杳无人烟的地方。我们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里搭起了一个窝棚和一个火炬台。每天,我都指导两只猴练习“钻木取火”,练习点燃火炬。它俩开始很怕火,慢慢地才适应。山中的日子很慢,我们每天都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盼着2008年的到来。我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联络人叫“亲人”了。“亲人”只有第三年的时候来过一次。带来了一袋粮食,还有几封我老婆寄到美国又转到山里的信,信里还加着一张离婚判决书:我市公民宣钟,经派出所认定已失踪三年,根据民法36条,算为自动离婚。
每天傍晚的时候,我都到山下的小路上,泪眼巴巴地看看是否有“亲人”的影子。
就这样,六年时间终于过去了,我们终于可以下山了。
走出了山林,走进山下一个小镇,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我们兴高采烈。街上的人看到我们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其中一人竟喊:“瞧,仨猴!”我有点急了,想冲上去骂他一句:“你丫说谁是猴?”可嘴张了半天,愣没发出一个准确的声来。唉!老不与人交谈,都忘了人话是怎么说了。透过玻璃窗,看到自己的影子,胡子长长的,蓬头垢面,是容易让人误会。
经过长途跋涉,我们回到北京,很快我们便和组委会联系上了。奥运会开幕式那天,他们把我们带到了会场。“酸死你”和“昨夜西风”知道最激动人心的一刻就要来了。六年的苦练全凝聚在这一刻。两只猴精神抖擞、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太紧张了,主席台上的领导讲什么话我都听不见,只见一批又一批的小孩,手拿着鲜花彩带涌进会场,孩子们都露着天真烂漫的笑容。我抬头望去,观众席上也坐满了孩子。手里有的拿着气球,有的拿着彩捧。我心想:这个儿童表演阵容够强大的。
终于轮到我们了。
随着一阵带着远古韵味的鼓声,两只猴从山林中跑出,它们在火炬台下,找了一根木头,然后用一根木棍,在木头上钻呀、钻呀,一个火苗终于出现。它们用火苗点燃了火炬,全场爆发一阵掌声。看着点燃的火炬,我的眼睛模糊了。
“六年啊,真不容易!”但在模糊的视线中,我突然看到主席台红色的横幅:朝阳区幼儿园秋季运动会。
“啊?怎么回事?”
身边的工作人员忙解释:“您别急,是这样,组委会最终还是认为这个创意不太严肃,临时决定改用在全区幼儿园运动会了。”
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是酸?是甜?是苦?是辣?似乎又什么滋味都有。
“六年啊!六年!”
我茫然地看着会场,看着欢腾的孩子,看着他们被逗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我安慰自己说:为了孩子,也值了。
耳边传来一阵阵呼喊声: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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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会客室里的女人大约有二十七八岁,宣钟只看了一眼,就断定她就是网络里传说的“恐龙”。
也许是猜出了宣钟的心思,那女人问:“你看我长得怎么样?别误会,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宣钟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说呢?您侧面比正面好看,但您最好看的地方是后面。”
女人有点不高兴,“宣经理,长得平常,您就直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地损人。”
宣钟苦笑了一声,“干我们这行,既不能得罪客户,还得符合实际。说得不中听,您多多包涵。其实每个女人都有她美丽的一面,女人就像石油,都是宝藏,只不过有的就像自喷井,用不着深挖,藏不住的美丽哗哗就往外喷,另外一些女人没那么幸运,美丽就像深埋在地下的油层,需要男人长时间的寻找和挖掘。”
女孩脸上有了点笑容:“你还挺会说话。”
宣钟见气氛有些缓和,就问她:“你是不是硕士?”
那女的惊诧地瞪大眼睛,说:“这你都看出来了,真不简单,看来,智慧是掩盖不住的。”
“倒也不是,只不过长成你这个样子,如果没上硕士或博士,确实可惜了。”宣钟说完,就有点后悔。
女人有点神情黯然,“其实,这也许是我人生一大失误,如果我还是那个没多少文化的女孩,早就嫁给一个村野汉子,生个乡下娃娃,过着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了。上了大学让我有了知识,知识让我有了品位,品位让我失去了爱情。你说,拿到硕士学位,对我来说,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宣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敷衍说:“难道你的学问大得没一个你看得上的?”
“也不是,可我看上的,没一个看上我的,现在我明白了,林妹妹是不会看上焦大的,可林妹妹要是长成吴妈那样,即使再会做诗,贾宝玉也看不上的!”
“那你找我有什么用?我这里又不是婚姻中介。”
“婚姻介绍所介绍的都是婚姻,不是介绍爱情,一个干巴巴的婚姻,那还不如独善其身呢。我想要一份带有爱情奶酪的婚姻。可我这人又具有东方人羞涩的传统,遇到让自己心动的男人,即使心如干柴烈火,也不敢向人家直接表白,就这样,不知错过多少姻缘。所以,我想让你策划一个方案,当我下次再遇到一个让我心跳的人时,你能让我们合情合理相识。”
“你是说你要是看上谁,我们就像电影里地主老财下面的狗腿子,帮你去抢?”
“没那么夸张,只是让你制造一个场景,让我们自然而然地相识,别像婚姻介绍所,那种婚姻介绍太直接,太露骨,把爱情那种虚无缥缈的神秘气氛全给破坏了。我感觉介绍的婚姻有点像招聘,来的人不一定是你最想要的;而你做的工作有点像猎头,我看上谁,你帮我挖过来。”
“噢,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假若你在大街上看上一个男孩,也不好意思对人家说‘我挺喜欢你的,咱们认识一下’之类的话,然后我就出面,帮你‘猎过来’。你别说,韩国真有这项服务,交上三千韩元,两名服务员就把你死拉硬拽拖到你心仪已久的男生面前,你还要装作不情愿的样子,一边强扭着,一边嘴里说着:‘你们这是干吗?’‘你们这是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