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钟喝了口水,接着说:“你的想法很有创意,我愿意试试,估计具有你这种想法的女孩很多,如果市场良好,我也不干什么创意工作室了,专门开一家‘爱情猎头公司’。”
“你放心,这个市场肯定好,你别看那些趾高气昂的冷面女子,摆出一副万千男子不屑一顾的样子,其实心里那个急啊,总是想为什么一个如花似玉的我,就没人追呢。”
“你还是比我更了解女人,”宣钟说:“对了,咱们谈论了半天,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我叫杨洁。”
“好,杨洁,那你就先回去找你的猎物吧,找到之后,就马上告诉我。你放心,只要是活人,我肯定能发挥我的想象力,让你们相识。为了保密,咱们这次行动的代号就叫‘诱僧’!”
“好,那就拜托你了。”杨洁走了。
杨洁走了之后,好久没来,也许还没有碰到让她怦然心动的“猎物”。的确,寻找爱情就如同寻找灵感,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当你苦苦追寻它时,难以见到它的踪影;当你对它不抱什么希望,准备弃它而去时,它却飘然而至。就如同以色列总理沙龙的中风,事先没有一点征兆,也许你在散步,也许你在购物,也许你在如厕,也许你在坐电梯……只是那么不经意地一回眸,“啊!终于找到你了。”正所谓:“终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
过了半年,杨洁终于又来了。
“宣经理,我终于找到我的意中人了。”杨洁兴奋地说。
“真的,谁呀?”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是一个外国人,长得就如同贝克汉姆!”
“那你怎么和他碰上的?”
“说来也巧,那天我坐地铁,人特别多,站着都比较紧。忽然,身边一个男子用不太流利的中国话对我说‘小姐,我的手机掉在了地上,找不到了,能不能用你的手机拨一下我的号码。’我回头一看,是一个外国大男孩,白白的皮肤,高高的鼻梁,似乎还有几分羞涩。我当时就有些恍惚,这不正是我苦苦寻找的白马王子吗?原以为他会骑着白马来,没想到他竟是坐着地铁来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借给他手机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还的,我只是朦朦胧胧记得他对我说了声谢谢。等我回过味来,他已经下车了,消失在茫茫人群之中。”
“有点像那种一见钟情的电影。”宣钟慨叹道。
“可不是,当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已经fallinlovewithhim。”
“既然喜欢,你就直接跟人家说,反正你也有他电话。”
“哪好意思啊!万一人家不喜欢我怎么办?万一人家已经结婚了或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多尴尬。再说,我连姓名都不知道,就跟人家说:我喜欢你!别人还不把我当成干那个的了。”
“你们女孩子就是这样,喜欢谁偏不直说,总是扭扭捏捏,模模糊糊,女孩的心事让人猜,要不然怎么会演绎出那么多‘你爱他,他爱她,她又不爱他’悲欢离合的故事,非得等到最后快死了,才拉着人家的手说:‘其实,我爱的是你。’您都快死了,还说这勾人的话有屁用。要照我说,喜欢谁,趁现在还活着,就赶紧告诉人家,管他有没有女朋友,管他有几个女朋友,管他结没结婚,管他结过几次婚,管他是同性还是异性,喜欢就是喜欢,大胆表白,拒绝算什么,挨个大嘴巴,你就认为是交往的开始……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不是这种人,我也只是发表一下议论,我也很东方,很传统的,年少时,经常唱的歌就是《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
“宣经理,您就别发表议论了,赶紧帮我想个实际的办法见见他,现在我经常梦到他,在梦中,他高大英俊,骑着白马,嘴里叼着一枝玫瑰,手里还举着信用卡,朝我飞奔而来……”
杨洁一副陶醉状。
“行了,行了,醒醒,咱们谈正事呢。我跟你说,策划这东西,总是含着机巧在里面,我怕一用机巧,就玷污了你那纯洁的爱情。不如这样,你自己再想想办法,最好你直接去说,实在不行,我再给你想办法。”
“那好,一言为定。”杨洁走了。
过了两个星期,杨洁又来了。
“宣经理,我实在没勇气去打电话,还是你来策划吧。”
“我倒为你想了一个方案,不知道行不行?为了让你们俩重逢,我想搞一个大型活动,邀请很多人参加,这样他就不会怀疑咱们有什么企图了。活动开始后,我会把你们俩安排挨在一起的。”
“那搞个什么活动呢?‘今晚我们相识’还是‘玫瑰之约’?”
“太俗!太没创意!我想搞个有想象力的,有气魄的,比如纪念月球环绕地球46亿周年庆祝大会。”
“有点夸张吧?为了我们俩相识有必要搞这么大动静嘛?”
“太有必要了,如果活动不希奇,怎么才能把吸引他来参加呢,你不知道老外有一偏好,就喜欢稀奇古怪的事。不过,咱们还有一个麻烦,不知道他叫什么?如果连姓名都叫不出来,他肯定有戒备,不会轻易来的。你还有他什么其他信息吗?”
“除了手机号,我对他一无所知。”
宣钟想了想,“有了!这样吧,咱们干脆把他手机费给交了,收费单上绝对有他的名字。”
“老宣,我真佩服你,这种歪门邪道的主意你都能想得出来,你还搞什么策划,你去做个间谍好了。”
交了手机费,拿着收费单,才知道杨洁朝思暮想的人叫大卫。
宣钟给大卫打电话:“你好!大卫吗?我是宣钟创意工作室,为了纪念月球环绕地球46亿周年,我们在这周五晚上举办一个庆祝大会,欢迎您参加。什么?没空?您千万别没空,为了表示我们对你的诚意,我们已经开创性地把您这月手机费给交了,不信,您可以查一查。您可一定要来啊!”
周五晚上,庆祝大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陆陆续续来了一百多人,社会各界人士都有,什么天文爱好者,什么动不动就以月亮为主题做诗的文学青年,什么准备炒月球地皮的开发商,还有几个竟然自称是“月球环绕地球促进会”的理事,宣钟心说:“你们丫想白吃白喝就直说,何必还为此成立什么月球环绕地球促进会,你们不促进,人家月球也绕得好好的。”大家见着宣钟,都纷纷表示这个活动搞得好,早就应该纪念纪念了。宣钟给他们解释说:“45亿年的时候,也就是一亿年以前,估计也想搞,但那时候是恐龙当家做主,恐龙为了养活那么大的身子,每天找食还忙不过来呢,哪像咱们人类,吃饱了闲着没事,不是纪念这个,就是纪念那个。”
大家欢声笑语一阵,便由迎宾员领入各自的座位。宣钟看了看杨洁那桌,杨洁早就来了,看得出,还精心化了妆。她那旁边的座位还空着,宣钟看看表,已经比预定开会时间超过十分钟了,心说:“这家伙不会真的不来吧?”估计是有些人午饭都没吃,已经饿得不行了,一再催促宣钟开始。宣钟说:“今天咱们纪念的是月亮,怎么也得等它上来吧。”于是大家翘首以待盼着月亮升上来。
还好,月亮刚刚升上来的时候,大卫就来了,果然是白白净净,非常英俊。他被迎宾员领到了杨洁旁边的座位时,表情有些惊讶,似乎还认出杨洁,落座之后还与杨洁打了声招呼。
宣钟走向前台,宣布纪念大会正式开始,他先致词: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今天我们大家齐聚一堂,共同庆祝月球环绕地球46亿周年,这不仅具有历史意义,而且具有现实意义。大家想想啊,46亿年啊,无法想象的漫长,而我们的月球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环绕着地球,从没有嫌弃过,从没有背离过。要说审美疲劳,早就应该疲劳了;要说外面没有诱惑,不要说无限的宇宙,绚烂的银河,不要说那个成天朝月亮抛撒金光的太阳,就地球身边这几个星球,金星,水星,木星,哪个不比地球长得高大魁梧?哪个不比地球万有引力大?可我们的月亮就是这样,从不为外界所动,一颗心要与地球朝夕相处,相濡以沫,这一呆就是46亿年,这是何等伟大呀。再瞧瞧我们人类自己,刚刚还海誓山盟,要白头偕老,转眼间就激情全无,劳燕纷飞,比起月亮,我们是何等惭愧啊。”台下鸦雀无声。
“下面,为了学习月亮这种忠贞不渝的精神,我们一起做个集体游戏,好,请大家都站起来,在座的每一位男士拉住你身边的女士的手,让女士拉着你的手围着你绕三圈。男士一定要拉紧,不要摔着女士。今天到场的先生比女士多一些,身边没有女性的男士,只好委屈你了,拉住你身边男士的手,也绕三圈,别不好意思,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断臂山……”大家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会场一下子活跃起来。
宣钟看看杨洁那里,只见大卫正拉着杨洁转呢,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五圈……宣钟有种预感:“诱僧计划成功了!”
过了半年,杨洁带着大卫来了。
“宣经理,明天我就要和大卫结婚啦,我们俩特地过来,谢谢你能让我们相遇。”杨洁说。
“恭喜!恭喜!”宣钟十分高兴地向杨洁表示祝贺,然后又冲老外说:“大卫,反正你们俩也要结婚了,我要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我早就告诉他了,”杨洁笑着说,“你猜怎么着,那天在地铁里,他竟然是故意把手机掉在地上,借机留下了我的电话。可他不知道我叫什么,一直没好意思给我打。”
“你们外国人不是这样啊?不是都特直接,特主动,特开放吗?一般两个陌生男女聊不了几句就gotobed,你怎么这么gentleman,害得我们忙活半天。”
大卫说:“我们西方人并不是像你们想象得那样开放,我们也很保守,也讲究酝酿感情,你说的那些都是电影里的东西,电影是什么?是一个梦,自己特想要,而现实又无法实现的,才去电影里去实现呢。不过,我已经找到了我的梦。”转身看看杨洁:“洁,是我看到过的最美丽的女孩,我看见她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
宣钟心说早就听说过外国人和中国人审美不同,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不同。不过,宣钟抬头看看杨洁,感觉确实比以前漂亮了许多,沉浸在幸福里的女人自然会散发一种美丽。
宣钟笑着对大卫说:“那就祝贺你找到你的梦!明天一结婚,她就属于你了。按照我们中国人的婚俗,明天结婚的时候,你要管他的父母叫爸爸妈妈。他们一高兴,还会给你一个红包,里面会包着钱的。”
大卫有点不相信,“真的有这样好事吗?我叫一声‘妈’,他们就会给我钱?他们不给我怎么办?我不是白叫了吗?他们要是不给我,我可以告他们吗?”
宣钟说:“你们外国人也真够轴的,你只要甜甜地叫一声‘妈’,自然会给你钱的,如果没人给你,你就在后面加一个‘的’。”
“老宣,你别教坏他了……”杨洁一把拉着大卫出了门。
一个保险推销员
这已经是这个保险推销员第六次来电话了。
“宣经理,我是人寿保险公司的小王,您看我们今天能见个面谈谈吗?”
“今天没空啊!”宣钟搪塞着。
“您只要给我半小时就行,半小时的空闲,您总该有吧?”
“半小时也没有,我忙死了。”
“十分钟吧!就十分钟!”
“十分钟也没有!”
宣钟没好气地说。
“五分钟……”
“没有。”
“我只递给您一份资料,一句话不说,转头就走。”
“那也没空。”
“我过去看看您的背影,然后就走,行吧?”
“唉,我服了你了,好吧,那就过来吧!”宣钟实在是佩服这个保险推销员的执著。
“宣经理,您要是入了我们保险,好处太多了。”
“我们公司条文上都写得很清楚,您看,您要是断了一条腿,可以赔五万,要是半残,可以赔给您十万,您要是全残,那就更赚了,可以获赔二十万,您想想,每年才交两千多元,就能获赔二十万,多赚啊!”
宣钟听着,皱皱眉。
“说点别的,我对疾病保险比较感兴趣!”
“有!有!”
小王赶紧翻开另外一页,“您看,这个保险可以保好几十种病呢,什么心肌梗死,脑溢血,尿毒症、肺癌、肝癌、艾滋病……您只要得上一种,任何一种都行,都能获赔,您想想您再怎么背,也能得上其中一种吧,也许运气好了还能得上两种,所以,入了保险,几乎100%能获赔!”
“行,行,这大病保险我明白了,还有没有别的?”
宣钟被他说的有点心惊胆战。
“保险就是这点好,为你的生老病死都考虑全了,您生完病了,钱也给您了,要是治不好,死了,保险公司给您出殡葬费,还送您一块墓地,您想多值,省了您死之后还操心这些琐事,而且,好处还不止这些,死后您还可以给您的子女留下五十万人寿赔款,您想想,您干上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给他们留下这么多钱,只要您一死,他们就能获得这么一大笔钱,什么上学,结婚,买房,还不全有了?”
“我能不死吗?”宣钟轻轻地问。
“不死不得,早死早得。”小王说得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唾沫星子乱飞,“你入了保险之后,你不觉得觉得活一天就赔一天吗?”
小王见宣钟还在那里愣愣的,就说:
“怎么样,下决心吧,这样的好事,哪找去?”
“你让我想想,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我给您讲了半天,您还觉得保险没用吗?”
“保险是个好东西,能给人带来生活保障,可你这个推销方式值得商讨,您想想,买保险的人大都是刚刚富裕点的人,好日子还没过几天,你左一句‘半残’,右一句‘去死,’人家受得了嘛?”
“那我该怎么推销呢?”
“推销,不管你推销什么,都不是在推销产品,而是推销拥有产品之后的感觉,卖牛排不是只是推销牛排,而是推销烤牛排时那令人垂涎欲滴的嗞嗞声,卖劳力士手表的也不是简单推销手表,而是推销那种戴劳力士手表的感觉,你做保险也是一样,不是推销保险,而是推销稳定生活的感觉和成功人士的象征,比如李嘉诚吧,他肯定不缺钱,他的子女肯定也用不着等着他老爸死后那笔赔偿金,可他为什么还买了几千万的保险,那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人嘛,尤其那些成功人士,或多或少都有些虚荣,说得好听就是荣誉感,其实就是一种优越感,你要抓住他们这种心理,满足他们这种优越感,你就能获得成功,卖产品其实就是卖感觉。推销其实并不是卖给他东西,而是激发他心里那种潜在的购买欲望。”
宣钟就是喜欢给人指点,一说起来就一大堆。
“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吧!让你受点启发。”
一个乡下来的小伙子去应聘城里“世界最大”的“应有尽有”百货公司的销售员。老板问他:“你以前做过销售员吗?”
他回答说:“我以前是村里挨家挨户推销的小贩子。”老板喜欢他的机灵:“你明天可以来上班了。等下班的时候,我会来看一下。
一天的光阴对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子来说太长了,而且还有些难熬。但是年轻人还是熬到了5点。差不多该下班了,老板真的来了,问他说:“你今天做了几单买卖?”“一单!”年轻人回答说。“只有一单?”老板很吃惊地说:“我们这儿的售货员一天基本上可以完成20到30单生意呢。你卖了多少钱?”“300,000美元!”年轻人回答道。
“你怎么卖到那么多钱的?”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的老板问道。
“是这样的,”乡下来的年轻人说,“一个男士进来买东西,我先卖给他一个小号的鱼钩,然后中号的鱼钩,最后大号的鱼钩。接着,我卖给他小号的鱼线,中号的鱼线,最后是大号的鱼线。我问他上哪儿钓鱼,他说海边。我建议他买条船,所以我带他到卖船的专柜,卖给他长20英尺有两个发动机的纵帆船。然后他说他的大众牌汽车可能拖不动这么大的船。我于是带他去汽车销售区,卖给他一辆丰田新款豪华型巡洋舰。”
老板后退两步,几乎难以置信地问道:“一个顾客仅仅来买个鱼钩,你就能卖给他这么多东西?”
“不是的,”乡下来的年轻售货员回答道,“他是来给他妻子买卫生棉的。我就告诉他:你的周末算是毁了,干吗不去钓鱼呢?”
故事讲完,宣钟总结说:“你看人家这个销售员,能善于激发顾客潜在的欲望。”
小王听完,说:“宣老师,您这一席话真使我茅塞顿开,我在黑暗中摸索了这么多年,您今天这一点拨,给我指明了保险推销的方向,我顿觉得眼前一亮,前途光明,非常感谢您的指点!”
“今天也谢谢你,经过你这一番心惊肉跳,出生入死的讲解,我现在已经视死如归了。”
过了半个月,小王又来了。
“宣经理,我回去把你的推销理念和我们同事一讲,他们都觉得太有道理了,如同晴天拨雾。我今天来就是代表我们经理请你给我们公司二百多名销售人员做个报告。”
“太客气了,只是一点心得,上不了讲台。”宣钟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美滋滋的。也是,他总想传播他的营销理论,可是平常的时候,给钱都没人听,这下竟然有人请去作报告,能不高兴嘛。
“小王,你带保险单了吗?我看,今天咱们就把合同签了……”
一直做乙方
“做乙方的吧?”宣钟看了那人一眼,说。
“这您都看出来了。”
“您一进门那点头哈腰,非常谦卑的样子,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做乙方的,而且做了很多年。”
“一直做乙方。”那人说着递上来一张名片。
新世界装饰公司销售经理赵方
“噢,是赵经理。”宣钟看着名片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市电信局要盖一个大楼,我去联系装修业务,可去了几次,都没见到负责这项工程的基建处的史处长,每天找他的人太多了,都被他的秘书挡在门外,你说这人我都见不到,怎么联系业务啊。我过来找您,就是想让您帮我想个主意,让我能和这个史处长见个面,谈谈这个事。”
“大楼还没建呢,你们就开始联系装修啊?”宣钟问。
“只有一挖坑就得开始联系,你要等大楼盖起来之后再联系就晚了,这一个工程活,有几十号人盯着呢,你不抓紧这活儿就归别人了。可这秘书最可气,和她说尽了好话,就是不让我进。”
“也别埋怨秘书,那是她的职责,等咱们想出办法能进去后,你还得感谢她帮咱们挡了多少竞争者呢!”
“说的也是,那您就赶紧帮我想个法子。”
宣钟想了想,说:“那个史处长再厉害,也得去上厕所吧,你就在厕所那儿等着他。”
“在厕所里见面,那多尴尬啊。”
赵方一脸疑惑。
“你看见他进了洗手间,你赶紧上前打招呼‘史处,您亲自上厕所来啦?’,他肯定会被你逗乐的,他一乐,不就不尴尬了吗?然后你再说明一下你特别想见他,可秘书不让见,只好在厕所里蹲守了,趁着他站着或蹲着方便的时候,赶紧介绍一下你们公司。”
“好,那我就照您的办法试试。”
过了半个月,赵方来了。
“怎么样?”宣钟问。
“您那招还行,那天他上完洗手间,领我走进他的办公室,谈了半小时,他的秘书也搞不清楚我和他的关系,已经不敢再拦我了。”
“不过,我现在又遇到一个问题,这要想拿下工程单子,不能只是简单介绍介绍,还得一块吃吃饭、喝喝酒,饭桌上才能增进感情,我请了他好几次,都没请动,总是说忙便推托了。您再帮我想个主意,让他非吃我这顿饭不可。”
“这个容易,今天你再去一趟,快下班时去,你对史处长说‘史处,我都请您好几次了,您虽然没去,我的诚意也到了,咱们认识这么时间啦,您怎么也得尽尽地主之宜,请请我吧。’你这么一说,不由他就不好意思不去了。不过,你可别真让他结账啊!”
“这个我懂。”赵方满意地走了。
赵方接连请了史处长好几次饭,两人关系也逐渐亲密起来,可工程的事还是没谱,史处长既不答应给,也没说不给,赵方没了主意,于是又来找宣钟。
“是不是该送点礼?”赵方问。
“现在还不能送礼,礼轻了还不如不送,礼重了,有行贿之嫌,再说,请客送礼这些招术凡是个乙方就能想到,甲方对这些东西都不在意了,边际效用太差。你得给他最急需的东西,帮他解决最头疼的问题,这些才能博得甲方的欢心。”
“他最头疼的问题?……他倒和我说过,他有个女儿大学毕业一直没找到工作,成天在家呆着,让他心烦。”
“唉,对,你帮他女儿找份工作,这比请他吃饭、送礼强多了。”
“好,就这么办。”
半年过去了,赵方再也没来。宣钟心想,这小子工程拿下了,也不过来说一声。这一天,赵方又露面了。
“怎么样,工程拿下来了吧?”宣钟问。
“别提了,史处长到底儿也没把工程给我,不过,我现在已经是他女婿了……”
奇特的婚礼
“宣哥,我要结婚了!”高升一进门,就兴冲冲地说。
“恭喜,恭喜,这下世界上又少了一个黄花少男。”
“宣哥,我找你有正事,你看,我要结婚,总得有个仪式吧。你给这个策划,给那个策划,你也帮我策划一下怎么办这个婚礼。”
“没问题,你想怎么搞,来中式的,日式的,还是西洋的?”
“那些都太俗,没点新意。我想给客人一个惊喜,你看人家外国人,总能想出奇思妙想来。有从空中跳下来结婚的,有潜到大海深处结婚的,还有登喜马拉雅山的,多刺激,多激动人心。可咱们,就知道吃吃喝喝,请的人烦,来吃的人也烦。”
“那你是准备跳楼结婚还是卧轨结婚?”
“宣哥,没和你开玩笑,说正事呢!”
宣钟想了一下,说:“你看这样吧,咱们组个车队,前面10辆奔驰开道,后面10辆卡迪垫后,你和新娘在中间,坐在一辆面的里。这样,即使恐怖分子想袭击你,都搞不清你坐哪辆车。”
高升皱皱眉:“10辆奔驰,10辆卡迪,这得多少钱呀!咱们既要有新意,又要少花钱!”
“我明白了,这样吧,你告诉我打算什么时候办?”
“下周六。”
“客人在哪集中?”
“在我们家楼底下的花园里,亲戚朋友加起来得有个百八十人。”
“行,这事就交给我了。你那天把客人集合好,剩下的由我来安排。”
“宣哥,这可是我的大事,这事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你就等着瞧好的吧!”
周六上午10点,高升家的楼下已聚满了人,大家三三两两,互相寒喧。高升和新娘正与客人一一合影,虽然大家都兴高采烈,欢声笑语,可高升心里这个急啊。“这个姓宣的,怎么搞的,这钟点还不露面?”
正在这时,随着几声警笛响,三辆警车开进了院里,从车上迅速下来二十多个警察。
高升有点诧异,问新娘:“你有这么多警察亲戚?”
还没等新娘回答,一位警官径直走到高升面前:“你是高升吧?请跟我们走。”
高升有点懵:“怎么回事?您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这是拘传证,上面是你的名字吧?至于你犯了什么事,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高升觉得自己像做梦,这大喜的日子,怎么会这样。新娘在旁边,已经吓傻了,半天才缓过劲儿,哭着对高升喊:
“你说!你到底干什么了?”
迎亲的人骚乱起来,人群窃窃私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警官对众人说:“大家都不要走,大家都上车,跟我们到公安局。”大家纷纷被带上车。
一路上,除了新娘嘤嘤地哭泣,其他人都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高升一直在回忆,自己没做错什么呀,一生最大的坏事也就是六岁那年偷过生产队的一只鸡。
正想着,三辆警车已开到了北京第二监狱。周围都是高墙,高墙上都架着电网,几名武警端着冲锋枪在岗楼上走来走去。这一群人被赶到监狱里犯人放风的地方。随着“咣当”一声,所有的门都禁闭上了,但警察却一个也没有进来。
高升正纳闷,诚惶诚恐地四处乱瞧,突然看见两个人慢慢走来,其中一个竟是宣钟。
“哇!你也被关进来了!”高升忙冲着他喊。
宣钟赶紧跑过来握着他的手:“高升,恭喜!恭喜!今天我们就在这里举行婚礼。”
“啊?!”高升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宣钟转向不安的人群,大声说:“大家受惊了。今天我们在这里为两位新人举办婚礼。欢迎大家的到来!”众人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并为这意外的惊喜爆发了一阵欢呼声。这就如同丢了钱包,却又意外地捡到了;还如同一个癌症病人复查时,却被判定是误诊,虽然和原来一样,但却感到出奇地高兴。
“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宣钟把另一人叫到高升面前:“这是京城著名主持人——赵伟。”
高升习惯见面叫哥:“伟哥,你好!”
“别,别这么叫。”赵伟忙摆手,“还是叫我赵哥吧!今天的婚礼由我来主持,希望新郎新娘多配合。”
正在这时,乱糟糟闯进不少人,有的还扛着摄像机,有的举着话筒。见高升诧异,宣钟忙解释:“我已把你的婚礼通知了新闻界。领导认为这很有创意,对于提高全民族的创新意识大有益处,指示在京城各新闻机构,着重予以报道。”
一位记者冲到前面,拿起话筒对高升说:“我是星际电视台的记者,请您谈谈这次婚礼的重大意义。”
高升面对着镜头,有点不知所措,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神情激昂地说:“中华民族自古就有创新精神,我们祖先的四大发明,就是我们的骄傲。但是近百年来却难以见到我们中国人发明的东西,像电话、计算机,都是外国人发明的。我希望我能通过我的婚礼来启发国人,只有创新,才有出路。”高升虽然嘴上认真地说着,心里却在骂宣钟:这算什么创新?!
还没等高升讲完,又一堆外国记者把话筒对准高升。
“高先生,你好!我是美新社记者,请问您在监狱里结婚,是不是您在这里曾经有一段美好时光?”
“高先生,您好!我是法联社记者,您在监狱里结婚,是不是暗示婚姻就如同牢房?”
“高先生,我是路头社记者,您这次在监狱里结婚,在世界上也是头一次。我们欧洲和美洲的广大观众都想亲眼看到这次婚礼的盛况。但由于时差的原因,不能如愿以偿。请问您能不能改在夜里举行,以便广大的发达地区也能看到您的婚礼。我们认为这次的收视率会超过‘戴安娜’的婚礼!”
“高先生,您好!我是BBQ的记者,这次您的婚礼很有创意,您是否能透露一下,下一次结婚是在哪里?”
“高先生,您好!……”
“高先生,我是……”
赵伟见高升应付不过来,忙拉开记者:“诸位,记者招待会到此结束。奏乐,婚礼正式开始!”
监狱里的犯人原只是透过栅栏门看热闹,一听以为是犯人结婚,也纷纷嚷嚷起来:“我也要结!我也要结……”
赵伟站在主持人的台上,宣布婚礼正式开始:“第一项,新郎向新娘赠送礼品。”赵伟把一副手铐朝众人晃晃:“这是一个手拷子,是铁做的,预示着新郎铁了心跟着新娘。它有两个铁环连在一起,象征着两个人的心连在一起。”高升本来一见这礼品就不乐意,一听这解释,很高兴地就给新娘拷上了。
“下面,新娘给新郎礼品。”赵伟又拿出一副脚镣:“这是一副脚镣,预示着新娘把新郎永远拴在身边。”新娘也高兴地给高升戴上脚镣。
“下一步,新郎新娘入洞房,不,入牢房,这预示着他们的爱情牢不可破。”
高升挽起新娘的手臂,挺起胸膛,在国际歌声中,神情昂扬地一步一步朝牢房走去。只有那脚镣不时碰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哗琅琅、哗琅琅……”的金属声。大屏幕上放映着故事片《刑场上的婚礼》……
最悲惨的爱情故事
一大清早,刚上班,陈导演就来到了宣钟的创意工作室,因为相互之间比较熟了,陈导开门见山地说:
“老宣,我正准备拍一部有关爱情的电影,可想来想去,凡是跟爱情沾点边的事情都让电影界的老前辈拍遍了,什么师生恋,婚外恋、三角恋、五角恋、循环恋、生死恋、人鬼恋、姐弟恋、你恋她不恋……你能想到的,别人也都想到了,拍过了。我找你就是想让你写一个剧本,要冲出旧有爱情戏的框框,越曲折越好,越悲惨越好,让观众看完后,在剧场里哭个死去活来,抬出去才好。”
“陈导,您这不是难为我嘛,写这些缠缠绵绵的事情,得有亲身体验才行。我自己的感情经历都太顺了,没什么波折,我还没跟人家说,人家就同意了,刚一拉手就让我负责。”
“别臭吹了,我还不知道你,尽采取‘人弃我取’的战略,没法‘攻无不克’,甚至是不攻自破!”陈导说。
“陈导,玩笑归玩笑,这事躲在屋里瞎编还真不行,咱们得搜集点第一手素材,你看这样行否?咱们登个广告,征集各种复杂曲折的感情历程。”
“可以啊!”
第二天,宣钟就在一家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广告。
您有悲惨的感情经历吗?
您有曲折的爱情故事吗?
把您的绝对隐私告诉我,为您拍一部经典的爱情电影。
当天下午,就有三个人来到了宣钟的工作室。
第一个是位中年男子,他有些迟疑地说:“宣经理,我早就盼望着把我藏在心中多年的这点事跟谁抖落抖落,可我又怕你们真的把我的内心秘密拍成电影,我以后怎么见人,别人见到我,肯定会背后指指点点。”
宣钟说:“你没听说过吗?把你的丑事讲给一个人,那就是绝对隐私;讲给许多人听,那叫不要脸;讲给全国人民听,那就是艺术人生。所以,放心吧,大家对你的遭遇只能是同情。”
“那就好,我的感情经历确实也该拍成电影,太惨痛了。”
“那您就讲讲怎么个惨痛。”
“说起来,我的感情生涯起步也挺早,十几岁的就谈恋爱,谈了十几年一直也没找着合适的,我喜欢的,人家不愿意跟我,愿意跟我的,我又看不上眼。真是所谓:我爱的人已成人妇,爱我的人惨不忍睹!时间一晃,我就到了三十了,迫于家庭的还有社会的压力,我就随便找了一个还算看的过去的,草草结婚。我时常想,生命留给我谈恋爱的时间太短了,而且那个时间段还得找工作,找房子,哪还有时间找对象啊。还没找好呢,我的青春就过去了。”
“那你后来呢?”
“后来,还能怎么样?生小孩,凑合过日子,既没激情,也不想离婚;平平淡淡,无滋无味。”
“你的故事完了?”
“完了。”
“就这么完了。”
“那还能怎么完?!”
“我没听出多么惨呀?”
“这还不够惨啊,一生都没找到自己的最爱,自己的最爱总是在别人身边,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我一想想就觉得惨痛。”
宣钟说:“行了,行了,你也别伤心了,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过的。你先回去吧,等我什么时候拍《寻常人家事》再找你。”
那人只好悻悻地下去了。
第二个是个年轻人,二十四五岁。
“我呢,第一次恋爱是网恋,我们在一个聊天室遇到的,她特博学,什么都知道,真是一个才女,我深深地被她的智慧所倾倒了,每天不和她聊聊天我心里就没有着落,我这才明白什么叫一网情深。过了半年,在我强烈要求下,我们见了面,见了面我才知道她都六十八了。妈的,您都六十八了,还给自己取个那么嫩的网名——樱桃小丸子。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相信网恋了。”
“第二回恋爱就更惨了,结婚没两天,我还没来得及碰她呢,我那新娘就出国了。我日日盼,夜夜盼,盼她早点回来,后来终于盼来离婚协议书。我跟人家一夜都没睡过呢,就已经是二婚了。后来跟谁说,谁都觉得我冤,比窦娥还冤。”
“这么说你虽然结过婚,但还没和女孩过过夜。”
“那当然,我现在还是处男,我还有医院证明呢。”
“好,那您就好好保留您的医院证明,将来再婚时,用得着,您先请回,谢谢您把这么冤的事告诉我们。”
宣钟又冲外面喊:“下一个!”
进来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子,看样子还挺有教养。
他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放心吧,没外人,您就把您的感情挫折尽情吐露吧。”
那男子说:“我叫马欣,不瞒您说,我是个同性恋。”
“您对同性恋没意见吧?”马欣接着问。
“只要你不是看上我,我就不会有意见。”宣钟回答。
马欣抬头看了一眼宣钟,说:“您长成这个样子,还是留给妇女界吧。”
宣钟似乎对同性恋挺感兴趣,“你们同性恋真的对异性不感兴趣吗?是不是她们令你们很失望?她们确实有时挺让人烦的,可她们对我们这些异性恋来说就如同中国电信,虽然不满意,可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其实,我是个双性恋,既喜欢男的,又喜欢女的。”
“这么说,孙中山先生为之奋斗一生的‘博爱’理想,你给实现了!”
马欣苦笑一声。“唉,我有时也发愁,不知道该喜欢男的,还是该喜欢女的。”
“我有个男友,也有个女友。后来,我的女友怀疑我有别的女人,便跟踪我,结果她发现了我的男友,没想到她竟然爱上了我的男友。”
宣钟听得脑袋有点大,对马欣说:“你等会儿,我去拿杆笔,脑子有点乱。”
宣钟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对马欣说:“接着说。”
“我的男友是个单性同性恋,对女的根本不感兴趣,可我的女友还不死心,成天追着他,想激发他那原始的对女性的兴趣,可我的男友真的对她一点没有感觉。”
“行了,行了,我听着都有点乱。你先回去,我整理整理。”
第二天,陈导来了。宣钟把三个人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陈导,虽然这些先辈们虽然把爱情戏拍烂了,但还给咱们留条活路,他们没拍过同性恋啊。”
“这同性恋的爱情,观众能接受吗?”陈导疑惑地问。
“只要同性恋能接受,这部分观众也不少。”
“说得也是,那你就继续关注这个马欣。”
过了半个月,马欣来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宣经理,你说同性之间能结婚吗?”
“国外可以,在中国可不行,怎么啦?”
“我的男友特别特别想和我结婚。”
“你们偷着恋爱就行了,还结什么婚。”
“你不懂,我们不想只是偷偷摸摸的恋爱,我们想光明正大在一起,永远在一起。结婚,那不是简单的一张纸,而是两个人情感升华的标志!”
“你不会理解的。”马欣低下头说:“看来,我只好做手术变成女的,我们才能结婚。”
宣钟吓了一跳:“你千万别往那方面想,改变性别可不像变个发型,觉得不行还可以再变回来,那东西割了就不会长了,你怎么也得和你的同志商量一下啊。”
“我要跟他说,他不会同意的,我要给他一个惊喜。您别劝我,我心已定了。”
宣钟送他出门,临别还对他说:“小马,这事一定要慎重啊!慎重啊!”
过了一个月,来了一个漂亮的高个子女孩。
“我叫马欣。”
宣钟惊得目瞪口呆,张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果然是马欣。
“哟,你变了女的,还挺好看,要不是知道你是男的变的,也许我会喜欢上你的。”
“人家本来就挺好看的嘛。”马欣一边说还一边扭捏。
“见过你的男朋友吗?”
“没敢见,我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我们相见,该是一个多么激动的场面。”
“那我陪你去吧,看这部爱情戏的完美结局。”
宣钟和马欣一同出门,来一公寓前。
马欣前去敲门,手有些颤抖。
随着吱呀一声,门开了,出来一位女的。
马欣惊讶地说:“是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啦?”
宣钟有些疑惑,问:“这是你男朋友?”
马欣含着泪点点头。
“你变成女的,也总该和我说一声。”马欣埋怨道。
女孩委屈地说:“我想和你结婚,想给你一个惊喜……”
宣钟苦笑一声:“你们干脆接着同性恋吧。”
(注:本文写于李安拍《断臂山》之前)
做个男人真难
来人自称老王,四十岁左右,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叹了十分钟气了,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别这么垂头丧气的,有什么你就直说。”宣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