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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汪传华 当前章节:150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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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难是我们的恩人》 作者:汪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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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涛:苦难是一所学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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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又是一个夏日丰收的季节。武汉有线电视台记者通知我,他们要拍一个关于我的专题片。当“标致”采访小车缓缓进入村里时,乡亲们竟放下手中的活,扶老携幼地迎了上来,随着欢快的鞭炮声,我的思潮翻滚,眼泪又一次流下来……

当爱心失色时,星星将我照亮

24年前,天地间走来小小的我,天真活泼。谁知,好景不长。“文革”中由于不堪“革命小将”们没完没了的批斗,好胜心强的母亲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悲惨地饮恨身亡。是年,我才3岁。从此失去了母爱,童年少有阳光,笑几回、哭几回,梦里醒来,失望几回。

父亲显然受不了丧偶的沉重打击,仿佛一夜之间,显得沧桑千年。从此,他要挑起一家八口人的生活重担:一个年届7旬的老奶奶,还有6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于是,父亲决定放鸭子,当哥哥姐姐们蹒跚着去挣工分度日时,我则边读小学边帮着父亲放鸭子。我常常早出晚归,无论是三伏炎夏、三九严冬,无论刮风下雨,我总是一个人呆在空旷的田野里,与孤独做伴。为了打发那难熬的日子,我找了不少小说,吃力而快乐地一本本地啃起来:《三国演义》、《镜花缘》、《红楼梦》、《水浒》、《西游记》……不认识的字我就查字典,最后居然连繁体字的《暴风骤雨》、《封神榜》我都读完了,就只好看《毛泽东选集》,一共五卷,前后读了3次。

随着我上了初中,鸭子便只好作鸟兽散。这时姐姐们都相继为人妻为人母,但家里都很穷。我开始学着自己缝衣服、洗衣服、钉纽扣、做被子,到如今,我那一手飞针走线的女生活儿一点也不比同龄女孩逊色。此外,我还学会了做饭,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有时放假回家,看到邻居的孩子扑到母亲怀里的亲热劲儿,我就转过身去偷偷抹泪,我不是草木,也非钢非铁,那幼小干渴的心里更需要母爱的阳光雨露!我总是自己炒好咸菜、准备大米,然后又边走边看小说地回到学校。这时我的作家梦做得正酣,没有哪一位语文老师不夸我的作文写得漂亮的,我也因此获得了一个特殊的“优惠政策”:作文时间可以延长,书写要求也适当放宽。由于刻苦勤奋,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名之列。

少年已识愁滋味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当操劳家务的姐姐们都出嫁了以后,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没有规律的生活使大哥不知什么时候竟让病魔的幽灵缠上了。望着日渐消瘦整日咳嗽的大哥,我对父亲说,我陪他去武汉湖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检查一下吧。于是我请了假,借了3000元南下,医生悄悄告诉我,大哥得了肺癌!我吓呆了,抱着医生大哭:“求你一定要治好他,花多少钱都行……”医生违心地安慰了我一番,我便转悲为喜地回家筹款,前前后后,我们一共借贷了1万余元,也辗转了几个大医院,结果大哥还是撇下了我们。

人去楼空梁已倾,父亲痛苦得几乎要发狂,整天以泪洗面,唉声叹气。我要上学,父亲的老泪又下来了:“二哥不听话,我说他,你是我的孝顺幺儿,应该晓得目前家里的景况。”我赶到学校,卷起那些破旧的铺盖和课本,恋恋不舍地告别了关爱我的老师和亲密无间的同学。也告别了我那高远的作家梦,一步一回头,泪洒辍学路……那年我刚上初三。

从此,我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然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了半年,我们那高筑的债台却似乎并不理解我的苦衷,丝毫没有削减的迹象,除了食不果腹外,我收获的只是悲凉与失落。大年三十,万家团圆歌舞升平,我心烦意乱地应付那络绎不绝的债主们,打躬作揖请求他们手下留情:人不死债不烂,有我在一定还清!

除夕之夜,站在风雪交加的田野,我一千次问自己,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我要读书,考中专或上大学都行,即使是荆棘丛生的不归路,我也无所畏惧,只为能在阳光下开心做人,断肠也无怨……父亲听了我的想法吓了一跳:儿啊,我老了不中用,里里外外全靠你一个人,你这样拼命,也要走大哥的路吗?我义无反顾地告诉他:值!即使步其后尘,也死得其所!

从此,我白天干农活料理家务,晚上就在昏暗的油灯下自学初三的课本,不懂的地方就抽空到学校去请教老师和同学,同时将他们的试卷带回来做;农闲时就早出晚归到学校跟班听课,学校领导和老师们心情大恸:你回来吧,我们组织人去帮你家干农活。我婉言谢绝了。领导告诉我:你6月回校参加中考吧,我们原本将你作请病假处理的!多好的母校呵,我能不努力吗?“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我因此经常通宵达旦地苦读,于是双眼开始近视起来。

我不动声色地参加了中考,也许是心平气和,也许是天道酬勤,我的成绩竟然拿了个全校第一,外语还得了满分!分数线下来,我够了红安师范。去当一名教师,再写写文章,那日子不是蛮不错吗?消息传开,父亲乐坏了,一下子仿佛年轻了许多。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在权力与金钱面前,一无所有的我被人挤掉了,只能进红安一中,饱经磨难的父亲大喜大悲之下,几乎得了神经病。

无可奈何花落去

二哥听说此事后弃职回家了,他愧疚地说:“我对不住兄弟。你安心上高中,一定要考上大学,这个家,我来撑,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坚持下来。”可我知道,他与父亲关系从小就一直紧张,弄得极僵,总是吵吵闹闹的。于是,我走进了红安一中。

我是在极其清苦的岁月里度过那段时光,以至到如今,我仍认为,人生最大的悲哀,恐怕莫过于饥饿了。二哥贷款买了拖拉机,没日没夜地挣钱,父亲也奋不顾身地勤扒苦做,勒紧裤带还债,但是经常是口粮不够吃(本来田地就少,又常遭水淹),全家人都面黄肌瘦的。我则常常忍饥挨饿,总是吃了上餐愁下顿,有时到第四节课,我就开始犯愁:向谁借钱呢?他会给吗?借了别人的钱没还,见了人家怎么办……因而,第四节课对我来说形同虚设,我常常发呆,答非所问,不知所云。有的时候,我吃白饭,连5分钱的咸菜也买不起,就和着眼泪一齐往下咽,然而更多的时候是饿着肚子上课,有几次几乎昏倒在课堂上。我的同桌发现这个问题后,他的爸爸,一位特级教师便要我逢周末到他家吃饭:“太难得了,要是一般的孩子早就流浪去了。这是我们的失职啊!”

我没有去他家,他便一个星期让同桌带给我30元钱,非要不可。我不能埋怨责怪我的父兄,我已索取太多了!人不能太自私,有对家庭的责任,有对社会的义务……而且自古以来,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除了周末回家帮着干农活外,我就没命地读书钻研,学习成绩也不错,在文科班近100位同学中,我的考试总分一直排在前五名,按老师的说法,如此下去,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是没问题的。这多少也给了我和父兄一点精神上的安慰,哪怕是幻想式的也好。

谁又能料到,大水尽淹独木桥。在1992年高考那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我被杀得丢盔弃甲一败涂地:我仅能上中专。十年功名尘与土,上千日夜苦和累,仰俯之间,就这样灰飞烟灭了!父亲仰天长叹,二哥默默不语,全家人都在遭受心灵的痛苦的煎熬,要知道,精神上的折磨有着比刀枪更惊心动魄的力量!而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人有上坡下岭”,二哥强打精神对我说,“不要难过,其实也没什么。你一向很坚强的。”“我对不起你们,我要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不到黄河心不死!”壮志未酬痴心不改,我仍向往着大学,我是家里的精神支柱,我不能倒下去!可是,家里已是穷徒四壁,补习是不可能的,我不能连累父兄,再向亲人伸手。我决定南下武汉打工,边打工边自学。二哥平静地鼓励我:“好样的,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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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涛:苦难是一所学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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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有牺牲多壮志

“不孝儿远行了,您多保重自己,多体谅二哥吧!”告别了父兄,用蛇皮袋小心翼翼地装好课本,揣着借来的11元钱,1992年8月5日,我只身来到了陌生的江城。火炉武汉,热浪逼人,我在大街上寻找打工的机会。3天了,没有人肯收留我,因为他们压根儿就不太相信我。晚上疲惫不堪的我躺在汉口火车站的凳子上过夜,肚子里早就闹翻了天,我已经两餐没吃饭了。我有点沮丧,也叹世事的艰难,心已碎寒窗泪,回首人早伤透!

第四天中午,我到了汉口复兴小区一家建筑工地,一个黄陂的老板问道:“找活吗?”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那么,你在我限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我就收下你。”老板笑着说。那是堆得同小山似的两汽车沙,我二话没说,走到毒花花的烈日下,抄起铁锹,甩开膀子大干起来。不到30分钟,我已大汗淋漓,浑身汗透,有点喘不过气。老板正拿着一瓶啤酒,在阴凉处边喝边监视着我,我心头顿时涌起了澎湃的愤怒,可我明白,现在我是古希腊奴隶市场上的待售奴隶,而老板则当然是奴隶主!这就是落榜的结果,失败的滋味!一咬牙,我没命地接着筛沙。“70分钟,好!从今天起你开始上班。”老板终于发话了:“一天干11个小时6元钱,伙食自理。”

我又能说什么呢?人生地不熟,先活命再作计较吧!从此,和灰筛沙、挑砖头、扛水泥,乃至打混凝土、抬预制板,填充了我的生活,好在我当过农民,能下气力。在武汉商场的新楼工地上,我曾三天三夜没休息,夜以继日地加班倒地皮,为的是一个晚上可以拿两份白天的工资12元钱,在湖北棉花公司大楼19层楼顶,寒风呼啸,衣衫单薄的我脸上的汗水经北风一吹,如同刀割。尽管两只红肿的手背被严寒划开了道道血口子,可还是要往浸着瓷砖的刺骨的冷水里伸,那钻心的疼痛令我至今仍心有余悸。老板因我拼命地干活而说我“要钱不要命”。可他怎么也不知道,大学,那是我心灵上空不落的太阳,不死的理想,只要一息尚存,我就决不放弃!

一天下午,我因为喝多了自来水,肚子一个劲儿痛,稍一分心,脚一踩空,我重重地摔倒在尖利的竹排上,左胸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衫。老板竟勃然大怒: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听说我晚上爱看书)我无话可说,更不能顶嘴,因为我不能失去工作!那天晚上,我热泪长流,心灵更是经历着痛苦的洗礼,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人,好男儿,更不能在苦难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我黄海涛不兴这样,也最瞧不起这样!更何况,凤凰不经涅,哪能获得新生!

第二天,我又精神抖擞地在工地上,一如往日模样。“你不是孬种,吃得苦受得辱,必成大器!我宣布,从现在起,你去守仓库,一天8小时,工资7.5元。”凭着坚强不屈,凭着钢铁意志,我用自己无声的行动征服了老板。这时我已宠辱不惊了,也许生活本来就该如此。

工地上的伙食极其低劣,饭里带沙,菜中没油,可我还不能吃饱。大热的天,口干舌燥,没有开水,汽水又喝不起,只有以自来水解渴。我得咬紧牙关挣钱,一分一分地积攒。晚上,等民工们睡下后,我就点起蜡烛,拿出课本,温习、记诵、演算,常常要到三更半夜。当心事浸没在黑色的7月,当记忆焚烧悔恨的灵魂,当暴雨摧毁了希望之舟,我的心中仍保存着灿烂的理想。这是一种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拼搏力量:多挣一分钱,多用一分功,我就离大学之门靠近了一步!当我9月12日去湖北大学看望比我捷足先登的同学时,该校正值新生开学,欢天喜地的大学生们给我上了极其深刻的一课,明年的此时,我也要堂堂正正地走进湖北大学!

山川经不起太多的悲哀,岁月经不起长久的等待。转眼间,我在武汉已打了半年工,1993年3月,我回到家乡,重返校园,开始了更艰苦的补习生活。我深知这次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就近乎疯狂地刻苦努力。终于,我圆了大学之梦。这几个月,我自理生活费与学费,我靠自己打工挣钱,支持自己读书,我无怨无悔,我对得起自己的青春年华,我对得起江东父老……通知书到达的那一天,我们父子三人自斟自饮,喝得酩酊大醉。全村也轰动了:上门贺喜的人都让父兄整天开心得不亦乐乎,消息传开,我又成了方圆几十里读书人中的榜样。但,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更有父兄的一半啊!

峥嵘岁月,何惧风流

热闹之余,父兄又陷入沉思:四年大学光学费就是2400元,还有生活费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带着东挪西凑的1000元钱,我上路了,交了一部分学费,我仅剩下40元钱了。我知道,我今后必须用40元钱,读完我的大学,一双布鞋,走过这段人生最重要的花季。我开始重操旧业,寻找机会打工了。我得首先养活自己,自力更生地成才。我无所谓精神贵族的架子,只要我心灵远在高处就行,我先是给一位初中生当家庭老师。课余时间,我给别人发广告报纸,挨家挨户地送上门,一份才5分钱。累死累活地跑了一个多月,挣了400多元。大二时,我开始在印刷厂打杂。我对厂长说,我是农民的儿子,还当过建筑工人,吃苦的事都不在话下。包装校对,外出跑腿,搬运货物,打扫车间……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车间的工人开玩笑说:你不像个大学生,活脱脱的打工仔一个!是的,我不像许多大学生那样,以天之骄子自居,须知,劳动没有贵贱之分,可人格有贵贱之分!在印刷厂,周末加班加点是常事,甚至晚上也催得紧。多少次我回到寝室,看到同伴们睡得那么香甜,玩得那么开心,想到自己却要为生计而奔波,我的心里有时也感到辛酸,可我终究忍住了眼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还是古人说得好。

每年寒暑假,我更是学校的留守族。我通常是先回家半个月,帮着父兄收割早稻,抢插晚稻,尔后再返校打工。印象最深的是大三时给一位啤酒商做事,那活儿可真有点吃不消,不用说上下酒桶,联系客户,结算讨债,单就是一天坐在闷罐一样的封闭车厢里,绕武汉三镇转两圈,就让你精疲力竭头昏脑涨,更多的时候我要弄到三更半夜才能回家吃饭……后来,有了稿费收入,体力活就干得少了,大四基本上是用笔来打工的。

就这样,大学四年,我靠自力更生完全养活了我自己。学校多次要给我“特困补助”,我都让给了别人,我们学校附近党校的一位老师,几次找到我,他诚恳表示每月资助我200元生活费,我也婉言谢绝了。一个好端端体格健全的大学生,不是自立更生艰苦奋斗,而是张口伸手等靠要,这该是何等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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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海涛:苦难是一所学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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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不是根本目的,先生存而后发展,这才是我的奋斗目标。在学习上,我非常刻苦,不仅顺利地完成各门学业,总成绩因名列前茅而连年获得甲等奖学金。我还积极参加课外活动,担任着学生会干部和多种社会职务,由于我的恪尽职守,工作出色,还被评为“优秀学生干部”;在学生通讯社里,作为社长,我不仅经常举办各种征文、研讨会、讲座与办期刊,还手把手教出了9位师弟师妹,几年来在外发表文章200多篇,我也因此多次受到院校表彰。去年1月,在党组织的关怀和培养下,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更令人难忘的是在湖北大学,我有幸遇到中国应用写作学会会长洪威雷教授,是他唤醒了我心中沉睡的梦想:文学。除了对我在生活、工作和学习以及思想方面的教育,他更是呕心沥血言传身教,大力鼓励我自信自信再自信。我的业余爱好全部集中在读书看报和采访写作上,那如醉如痴的勤奋程度,让他叹为观止:简直是近乎疯狂。因而,两年来,我先后在《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等大报、名报上发表文章110余篇、10万多字,《湖北日报》、《知音》等6家新闻单位还热情欢迎我去工作。

今天,很多同学都羡慕我,看到那么多他们可望而不即的好单位主动上门要我,都说,海涛,你怎么这么好运呢?我想,他们羡慕今天的我,可是,大学四年,他们睡觉的时候,我仍在学习、写作,他们玩乐的时候,我仍在辛苦的劳作,谁又羡慕过昨天的我呢?

真的,苦难教给了我一切!勇气、智慧、忍耐、毅力和尊严。我敢说,从此以后,再大的苦难我也可以承受,因为我已经上了人生最重要的一课:学会从苦难中顽强地成长。v

阅后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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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多同学都羡慕我,看到那么多他们可望而不即的好单位主动上门要我,都说,海涛,你怎么这么好运呢?我想,他们羡慕今天的我,可是,大学四年,他们睡觉的时候,我仍在学习、写作,他们玩乐的时候,我仍在辛苦的劳作,谁又羡慕过昨天的我呢?

真的,苦难教给我一切!勇气、智慧、忍耐、毅力和尊严……”

你觉得还有哪些可以作为阅读重点呢?不妨将它找出来。

编者心声:v“自在不成人,成人不自在”,是的,黄海涛曾经很不自在,想上学却因家境贫寒而不能,只有自己去创造条件;想好好睡上一觉却因苦于生计而身不由己。古人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黄海涛上大学前曾经筛过沙子、扛过水泥、守过仓库……他的人生之路可谓荆棘丛生,但是他学会了从苦难中顽强地成长,苦难也教给了他勇气、智慧、忍耐、毅力和尊严,以致新华社、《湖北日报》、《知音》等单位都热情欢迎他去工作。那么,朋友你呢?你应该比他条件优越,至少你没有饿着肚子上课,没有晕倒在课堂上。因此,你应该加倍珍惜时间,善待机遇,因为岁月经不起长久的等待呀!

你同意我的观点吗?你一定还有更深更好的感受,请赶快记下你闪光的想法,时时提醒自己,将来你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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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月玲:极限人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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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朱彦夫大声地说道。

这天下午,朱彦夫去县中学做报告。他戴了副深色墨镜,左胳膊搭条毛巾,右胳膊下撑根拐杖,自己出了家门,自己走进胡同。他的腿有些僵硬,摇摇晃晃、踉踉跄跄,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我跟在身后禁不住惊叹道:“走得好哇!”

这是个没手没脚、没有左眼的人;这是个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血淋淋爬回来的人;这是个整日整夜重复一个吃饭动作,一点一滴学会了生活自理的人;这是个领着社员填沟造地、引水拉电,干了25年村支书的人;这是个一天学没上,愣是用了7年时间,写出一本长篇自传体小说的人……

一辆独轮车把他推回家乡。

没有军功章,只有一本残废证,还有一个成为正常人的梦想

1950年12月的一个寒冷的雪夜,朝鲜长津湖以南的一座高地上。在死一样的寂静里,朱彦夫慢慢地苏醒过来……

夜色中,大雪自天而降,厚厚地落在这片刚刚恶战过的焦土上,渐渐盖住了49位永远躺在异国他乡的志愿军战士,他们在激战中、在寒冷中和饥饿中死去。

朱彦夫所在的二连,奉命在这个高地打阻击,掩护部队进行战略布置和大批冻伤员的安全转移。在当时,志愿军由于后方供应不上,入朝头两个月,朱彦夫他们吃的是炒面和生土豆,零下30℃,还穿着单衣裤。

攻打这座高地前,全连两天没吃上饭,冲锋时,身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一个连最后冲上来50人。

激战两个昼夜,全连只剩下朱彦夫自己,他最后是被手榴弹炸倒的,弹片从左脸穿进,从左眼崩出,昏死中,又被冲上来的美国兵用刺刀捅破腹部,肠子流出体外……

46年过去了,朱彦夫仍能活生生地讲述当年的一切。这是一段经生死、淬血火的记忆,它刻骨铭心地跟着他,并锻造了他的后半生。

“我苏醒后,觉得肚子里火烧火燎地难受,又渴又饿,什么都看不见,手冻得一点儿也伸不开。我用拳头使劲搓眼,左眼下边掉下一团粘乎乎的东西,越拖越长,就荡悠在嘴边上。迷迷糊糊地,我用舌头一舔,把它舔进嘴里……”在半昏迷中,他将自己的眼球吞进了肚里。

清醒后,朱彦夫脑子最强烈的念头是:“不能当俘虏!”他用微弱的视线辨别一下方向,挣扎着,开始了雪地上艰难的爬行。

他爬到阵地北边的悬崖边上,身子一拱一蹿,跌下去,顺山坡滚出几十米。朱彦夫又昏过去。

醒了再爬,他把头拱进雪里,大口大口地啃雪,肚子不再火烧火燎地难受。他的单军裤撕到膝盖,力士鞋跟脚冻在一起,彻骨严寒减轻了他的伤痛。茫茫雪野里,朱彦夫时昏时醒,最后爬到了一条冰河前,再也爬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搞侦察的志愿军发现了朱彦夫。他俩凿冰取水,替朱彦夫把沾到肠子上的脏东西洗净,再一点一点推回肚子里,给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和包扎,把他背到一个可能获救的地方,留下一点炒面和一件军大衣后,匆匆离去。朱彦夫又在冰天雪地里待了一天两夜后,被朝鲜老乡发现,他们把朱彦夫背回家,放在热炕上,“这样一冻一化,我的手脚就会保不住了。”

十几天后,朱彦夫搭上回国的汽车,被送进长春军医大学医院时,他的伤口已化脓发黑,人也高烧昏迷。

在长达93天的昏迷中,朱彦夫接受了47次手术,他的双手双脚被截掉,光是两只胳膊,就被反复切了三四次。昏迷中,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和部队的番号。

一息尚存的朱彦夫奇迹般地活下来了。当他清醒后,用那只0.3视力的右眼,瞧见自己短了一大截的身子时,精神几乎崩溃:“我还不到20岁,这个样子怎么活啊?”

一天,朱彦夫从床上滚到地上,他要爬到窗前的桌上,再顺着窗户翻下楼去。他累得大汗淋漓,伤口都挣开了。也没爬上桌子。这个14岁参军,参加过淮海、渡江等战役,打过大小百次战的青年军人痛苦的发现:自己连自杀的能力都丧失了……

出了医院,又进了荣军院,像他这样超特残的军人,可以在这里住一辈子,让人伺候一辈子。但到了1956年,朱彦夫坚决要求回到老家。

一个初春的晚上,朱彦夫回到阔别9年的家乡—山东沂源县张家泉村。离家时,他是一个能跑能跳的少年。现在他回来了,没了手没了脚,没有左眼,不能自己吃饭、走路、上厕所。在他伤痕累累、残缺不全的身上,没有锃亮的军功章,只揣有小小一本残废军人证书。

九死一生的朱彦夫,让人用独轮车推着,悄悄地回了家。在他的心里,这时正藏着一个梦想,他把这个梦想,看成是自己命运的唯一转机,新生的唯一希望。

“我最大的幸福,就是生活里的一切都不用别人帮,我自己做”

朱彦夫用裹脚布把窗户仔细挡好,确信自己不会被人发现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他还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怎么呆在这小屋里,呆多长时间……

这就是藏在他心里的那个梦想。吃饭、走路、解便,学做这些生活上最基本的事,却差点儿要了朱彦夫的命。

“我从荣军院回家,就是想学习自理。可当母亲的面,她就要喂我,舍不得让我自己吃,最后,我只好采取措施了。”

朱彦夫10岁丧父,回家后和母亲一起过。朱家母子住的房子孤零零的,周围没有人家。朱彦夫住的小东屋,以前不住人,与他妈住的房子隔道院。回家几个月了,除了打碎上百只碗碟,泼掉上百次饭菜,他的自理计划,毫无进展。情急中,他想出这个主意。

他告诉母亲,说准备回荣军院了,车是夜里来,到时不用送,别忘了把门锁好……

一天夜里,朱彦夫趴在窗台上大声喊:“娘,俺走了!”老太太耳朵有点聋,摸黑起来了,进了东屋,点上豆油灯,床上、桌下都照照,没人。朱彦夫藏在一个装地瓜的筐后头。

“怎么说走就走呢。”老太太自言自语,站着,不走。又叨念着:“保佑呵保佑,让俺孩子走到好处,混好了再回家。”说着说着掉泪了。

老太太锁上门走了,朱彦夫心里高兴,现在终于有了一块独处的天地,再也不用让人一口水一口饭地喂,不用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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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月玲:极限人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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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彦夫把碗和勺子等分3次,搁在床上、桌上、地上,练习用3种姿势吃喝。吃饭最难的是勺子。勺子滑,夹不住,掉在床上,可以用嘴叼,如果掉到地上就麻烦了,得床上床下地爬。好不容易抱紧勺子,够着嘴上,勺子早翻过来了……更糟的是,他胳膊的断处,一碰就痛,越痛越多磨多练。朱彦夫整天整夜重复一个吃饭动作。

安腿,是个浩大工程。先缠衬布,朱彦夫头尾蜷成圆圈,身体能用的部位都用,好歹缠上了。接着再缠绑带,绑带一卷六七米长,刚缠一圈,“嘣”掉地上了,爬下叼起来,缠好的全松了。头回缠,绑带就掉床上100多次。套假腿相对容易,可怎么也锁不上皮带扣,扣不上,前功尽弃。“真败兴!”朱彦夫只好用牙把假腿叼到床上,用棉被固定牢,然后拿舌头舔、用嘴吸、使牙咬……

屋里原来有10来斤地瓜干、半瓦罐水。朱彦夫每天只喝两口水,吃两三块地瓜干。20天后,地瓜干没了,水也喝光了,朱彦夫饿得连床也爬不上去。

终于第一次自己安上了假腿,朱彦夫高兴地撑着双拐,猛地用劲站了起来,一迈步“咣”地摔到地上,晕了过去。

“我觉得身子下边很柔软,有弹性,像是半空悬着一样。我用胳膊一划拉,醒过来了,原来是下大雨,水顺着墙缝、门缝进到屋里,把我泡醒了。”

他把嘴贴到地上,猛喝了一顿。天晴了,水慢慢渗下去,地上留下稀泥。他练习用勺子,把泥巴弄到碗里,再从碗里吃进嘴里……

“没吃了,你不好招呼一声,让人送点儿?”听到这儿,我忍不住打断他。

当地的民政局局长来看朱彦夫,他妈说早回荣军院了。“不对呀,荣军院说是回家了。”

“坏了!”局长赶紧问:“近处有没有水井?”他担心朱彦夫自杀了。

最后找到了小东屋,推开门,都惊呆了。

屋里乱七八糟,到处是碎碗渣,朱彦夫坐在地上,依着筐子,两只胳膊抱在胸前,眼睛还看着掉在地上的勺子……

“局长看我这样儿,以为是死了,跟来的人,跪倒就哭开了……”

“不,俺孩子没死!”朱彦夫的母亲说。她用脸贴了贴朱彦夫的脸,冰凉。

突然,有人看见朱彦夫的左脸抽动了一下,赶紧给他灌水,送医院,朱彦夫又一次被救活了。

医生们直纳闷:正常人断食10多天早完了,他怎么还能活呢?“我才不信命,没被折腾死,我想可能是我的内脏没有毛病吧。”朱彦夫说。

我追问:“从此后,你就会自理了?”

“哪这么容易,那只是开了个头。光能做不行,还有个熟练程度和时间问题。安一次腿要好几个钟头,那哪儿成。”他答。

我们谈话时,朱彦夫坐在床上,挽起的袖口,悬着两条断臂,一只臂碴尖,一只臂碴圆。他划火点烟,先用两只残臂夹住烟盒,抖出一支叼住,再夹住火柴盒,把火柴杆抖到桌上,用稍长的那只断臂,很快捻出一根,两臂夹牢,然后,对准立着的火柴盒,果断而用力地划去,“嚓-”着了。

“生活上的事,你现在是不是都能做了?”我问。v

“也不都能。像扣衣服扣子,我只能扣第二个以下的。”听说前几天去泰安做报告,他还爬了回泰山,我问是不是真事。

朱彦夫显得愉快,说“从南天门到玉皇顶,我走了四分之一吧。抬我的年轻人,手都磨起了泡,我就要自己下来走。登泰山,我想了好些年了。”“到山顶了吗?”

“当然!我想办的事,决不半途而废!”

“我们家已经有个特等残废了,决不容许再出一个特字——特殊公民”

到了1958年,朱彦夫已能自食自理,而且结婚有了女儿,他每月有42块钱的残废金,过日子不愁。“可我不能一生一世,只学会进食、解便,这和个低等动物有啥区别?”他要干点什么,就在这个小村里。

朱彦夫的家一天比一天热闹,他有台小矿石收音机,当时算是稀罕物,乡亲们闲了,就来听戏。朱彦夫用自己的残废金,买了上百册书,办了个家庭图书馆。不久,他被选为张家泉村的支书。

大伙儿说:“你只要在家坐镇指挥就得。”而朱彦夫后来显出的本事,大大超出人们的预料,支书一当就是25年。

他的大女儿朱向华回忆说,他爸要他们打小记住:“咱家已经有个特等残废了,绝不能容许再出第二个特字——特殊公民。”

朱彦夫当支书时,干了几件大事:一是治山造林,发展果树,建了桑园、胡椒园、苹果园等。二是修田造地,如在1000多米长的“赶山沟”石板棚上垫土。三是引水修渠。四是架电:朱彦夫为了村里通上电,从1971年起,前后断断续续跑了7年,行程几万里,才备齐了20华里的架电用料,将光明送到村里,并使沿途11个行政村也结束了无电历史。

朱彦夫倒没讲这些,只讲了两条25年当支书的体会:一是要亲自到劳动第一线。二是要独立行动。

村里打井那年冬天,朱彦夫有天去工地,一直在外头待了3个钟头,腿由痛变麻。他坐到地上,想把腿卸下歇会儿,可怎么也卸不下来。用牙咬,胳膊砸,往石头上磕也不行,别人跑来一看,原来是假肢和伤腿冻住了。

朱彦夫当时用的假腿,是铁皮和木制的,重的有19斤。装上两个小时就得卸下来,走不上一里路就磨得痛。

“痛起来的滋味,像火烧、水烫,又像无数钢针在扎。磨破皮的地方,流出的不是血,是淡黄和青黄的液体,冻伤都是这样。”赶上外出,朱彦夫的假腿,一穿就是几小时,十几小时。

有回去搏山跑料,赶上大雨,土路都冲垮了,汽车不能跑,朱彦夫叫了辆三轮车,把他送到市郊。回县里,还要走40多公里,途经松仙岭,“看看天太晚了,又找不到旅馆,我就宿营了。”

他枕着一条假腿,怀里抱着一条,靠在路边一块石头上。过路的人,以为他是个要饭的,直可怜他。

第二天一早,朱彦夫挨门挨户问,有没有独轮车,松仙岭太高,他上不去。“后来我看见了一头驴,给了老乡15块钱,让他送。”

驴上没鞍,朱彦夫没手,上岭时,他顺着驴屁股往下溜;下岭时,又从驴头往下栽。过了松仙岭,他摔下来几十次。

朱彦夫不愿别人可怜他,同情他,照顾他,自己能去的,他都是一人去。检查农活,他常晚上一个人去地头。月明星稀,全村人都进入梦乡,朱彦夫悄悄出发了。他的假腿走起路磕磕绊绊。为了轻快少摔跤,他干脆把假腿搁在路边,或搭在肩上,膝上,爬去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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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月玲:极限人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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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队长汇报时,我心里早有数了……”他说这些时,显得快慰,但很快又不高兴了,说:“我就不明白,现在一些干部,一下来一大群,这怎么能了解到真实情况跟问题,怎么能了解到群众甘苦?我看他们这是在夸官亮职嘛!”

张家泉村在沂蒙山区腹地,我去的时候,正摘苹果,当年的果园还在,山坡上的果树上,结满了国光苹果,通红,压得一些树枝都挨着地。羊肠小道上净是碎石了,一走一秃噜。当年的村副业主任张茂光说:“老朱就从这山上翻下去过。”

他介绍说,老朱当支书后,才成立了村副业队。1967年,朱彦夫亲自踏察,定在这里建果园。他们自己育苗,栽了这1300多棵苹果树,每年能收10万斤。

他又讲了当年如何在老朱的带领下,大搞“山、水、林、路”,在“周围几个村里俺们是第一个引来水,第一个用上电的。”张茂光挺自豪地说。

朱彦夫卸任于1982年,这时他的内脏出了毛病,得了肝病、胃病以及心脏病等。“这回该歇歇了!”别人都这么说他。

“出版不行当家史,家史不行当遗嘱”

歇在家里,快60岁的朱彦夫又要折腾,他要写书,把自己40年来的经历,写成一部书。

起初,家里人不当回事,“一个一天学没上的人,能写书?”朱彦夫就是朱彦夫,说写书就写书。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写,就写了7个年头。

写书,一点不比他早年藏在屋里练自理容易,同样也是一种煎熬,只不过那时多熬身,现在熬心。“写字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力不从心。比如战场上的惨烈感觉,心里可强烈了,但表达不出来,憋得人难受!”他从前整天整夜地重复一个吃饭动作,现在整天整夜地想一个词,一个句子。

在荣军院时,朱彦夫上过几天速成班,因为眼离纸太近,写不了多久,头就眩晕。他的左脸受过伤,脸上的肌肉不时地痉挛,嘴吃不住劲,好不容易写到纸上的字,也被顺着笔杆的口水浸得模模糊糊的。稍后,朱彦夫再用上两只断臂,慢慢能运笔了,就嘴臂分开,用胳膊抱着写,写出来的字,由大如拳头,到小如铜钱,最后终于一点一点地装进稿纸上的小格子里。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朱彦夫每天写书时,在大腿上垫个棉垫,腿上放块写字夹,用胳膊抱着笔写,一天能写上百字,多时能写三五百字。

有时候胳膊写得又酸又痛,不听使唤。查字典时,得用舌头一页页舔。查一个字,最慢要一两个钟头。他用过的字典,被口水浸得变色、变重……

他的身体承受不住日夜煎熬,血压上升,视力下降,心脏病也犯了,刚住3天院,朱彦夫就急着回家。到家开始发高烧,几天不省人事,又被送进医院,一查,原来是双腿伤口发炎引起的。医生说:“如果不好好治,你的腿,还有可能再次截肢……”

朱彦夫写书的经历,给一家老小留下太深印象。以至他外孙女有次上化学课没答上老师的提问,回家后竟气呼呼地骂自己:“跟姥爷比,我还算是人吗?”

朱彦夫原来每月的残废金是40来块,后来涨到200块。“如今这点钱他俩哪够?一年光是煤钱就要1000多块。”朱向华说:“作为父母,他俩比别人更难,付出的要多得多。可俺爸爸,孩子给一分钱他都不肯要……”

谈起写书的种种原因,朱彦夫说:“讲句心里话吧,我写书还有一个原因,是想解决一下经济问题。老花孩子的钱,我抬不起头啊!可写了一半才知道,现在写书,可能挣不到钱,还要往里贴钱啦!”

朱彦夫把写好的部分,拿给县上会写作的人看。人家看后告诉他的孩子:“回家告诉你爸,别受罪了,写得再好上10倍,也出版不了。不是写谈恋爱、跳舞的,谁看?”

没人看,他也要写下去:“出版不行当家史,家史不行当遗嘱。”他给自己的书起名《血蚯》。

“蚯蚓是个低等动物,也无手无脚,可它还能松土肥田呢。我有血有肉有感情,我就是要在人们板结了的思想里松松土。”

朱彦夫的这部书,不知修改了多少次,累积写了300万字,最后写成了40多万字的手稿。1996年春天,他专程去济南送稿。

一清早,儿子用自行车把他驮到汽车站,班车已客满关门。司机去填路单,朱彦夫让儿子把他从司机门抱进车里,连急带累,上了车他就趴在发动机盖上。

司机回来一看这么个人趴在发动机盖上,以为是个坐大街要饭的,非要朱彦夫下车不可。家里人把事情一说,又拿出书稿,司机顿时态度大变,还要免票,朱彦夫一听不要钱,就非要下车。最后,他就这么坐在发动机盖上,到了济南。

下车后,一口气走了10里路,才找到一家便宜的小招待所。后来,朱彦夫找着了当时济南军区创作室主任李存葆。把他安排在军区招待所吃住。

朱彦夫不肯白吃白住,李存葆就说他:“像你这样的人,就是住将军楼,天天吃国宴,也不过分!”

1996年8月,朱彦夫的书,以《极限人生》的书名正式出版,首印两万册,10月,又加印了两万册,朱彦夫因此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我问朱彦夫:“听说省里还要推你当典型,你怎么看这事?”

他想了一想说:“我只写了本小册子,不足以扬得那么高!”

“把我说得一点没缺点,那不客观。”他停了停,又说:“我跟有关领导也说过,我不愿当一个出人头地的人,不愿做一个有别于群众、把一些不实不当的东西加到我身上的人,我特别不愿意出现在公共场合,不愿上电视,不愿让领导人接见……”

“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怕丢丑,就是在一般人跟前,我也觉得低一头。让我站到领导人面前,让他们接见我这样的人,我万万想不通……”

我换了个话题:“你的书才出两个月,就发了那么多,你现在该感到安慰、高兴了吧?”

“不太高兴!”又让人意外。

朱彦夫认真地说:“我觉得书的后半部分没写好。我现在想静下心来,再沉淀沉淀,把后半部分重写。”我望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像初次见面时一样,朱彦夫仍坐在床上,在秋天的阳光里,他稀疏的头发泛着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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